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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轉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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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轉機2

葉琉璃站起來,走到屋子的正中央,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靈力從掌心滲出去,像水滲進沙子裏,穿過一層層的土,一層層的沙,一層層的碎石和瓦礫。她感受到了那團怨念。不是她在城南感受到的那一團——那團太大了,大到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剜下一小塊。這一團小得多,也集中得多,像是從那個巨大的汙染源上剝離下來的、被刻意放在這裏的、用來維持什麽東西運轉的。她試著用靈力去觸碰它,那團怨念猛地縮了一下,像一只被驚擾了的蟲。然後它開始反擊。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帶著濃烈恨意的力量從那團怨念裏湧出來,順著她的靈力往上爬,像一條條黑色的蛇,纏上她的手指,纏上她的手腕,纏上她的手臂。那力量很冷,冷得像冰,冷得像死人的手,冷得像地底下那些永遠見不到光的東西。葉琉璃咬著牙,催動靈力,想把它逼回去。可那股力量比她預想的強得多,不是力量本身的強,是它帶著的那種恨——太濃了,太烈了,太久了,像一壇封了幾百年的酒,不是喝一口就醉,是聞一下就倒。

葉琉璃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冷的,是那股恨意在往她身體裏鉆,鉆過皮膚,鉆過肌肉,鉆過骨頭,鉆到她心臟裏,鉆到她腦子裏,鉆到她最柔軟、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地方。她看見了什麽——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那股恨意帶給她的。一個女孩,十四歲,穿著紅衣裳,被關在黑屋子裏,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人和她說話。她喊,沒有人應;她哭,沒有人理;她求饒,沒有人聽。她死了,死在那間黑屋子裏,死在那張冰冷的床上,死在那些看不見臉的、不知道是誰的人手裏。她的恨意沒有隨著她的死消散,而是沈積下來,沈積在這片土地下面,和這座城市幾百年來所有的恨意混在一起,越積越厚,越積越黑,越積越烈。

葉琉璃猛地抽回了手。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是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她的手還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心底。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可她知道,那股恨意已經在她身體裏了,不是很多,只是一點點,像一滴墨水滴進一杯清水裏,暈開了,散開了,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那扇門前,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皇帝還在法壇前站著。他已經不喘了,只是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那個牌位,一動不動。長公主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可她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那雙眼睛裏不是空洞,不是幹涸,不是什麽都沒有,而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那雙眼睛的深處,往外爬。

葉琉璃從矮屋裏出來的時候,院子裏的氣氛已經變了。不是慢慢變的,是猛地變的,像一張被人從中間撕開的紙,裂得幹脆利落,連聲音都沒有。那股從地底下泛上來的怨氣,方才還是絲絲縷縷的、像晨霧一樣淡薄的東西,此刻已經濃得化不開了,從每一道墻縫、每一塊地磚、每一寸泥土裏往外滲,黑灰色的,黏稠稠的,像無數條細小的、沒有形體的蛇,在地上游走,在空氣中翻湧,在燈籠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作嘔的暗光。

皇帝還站在法壇前,可他已經不在念咒了。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截木頭,雙手撐著桌沿,頭低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那種繃得太久、快要斷了的、身體自己在發抖的抖。那面小鼓掉在地上,銅鈴也歪倒在桌上,香爐裏的香早已燃盡,只剩下一截截灰白的香灰,風一吹就散了。只有那個牌位還立著,端端正正地立著,在那些翻湧的怨氣中紋絲不動,像一根釘在泥沼裏的樁。

長公主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可她已經不是方才那個模樣了。她的身體沒有動,手腳還放在原來的位置上,腰背還是挺得筆直,可她的臉在變。不是五官在移動,是那張臉上的東西在變——那些被壓了幾十年、被藏了幾十年、被那張畫皮一樣的臉遮了幾十年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翻上來。她的皮膚開始出現裂紋,不是傷口那種裂,是幹涸的河床那種裂,細細的,密密的,從眼角蔓延到嘴角,從額頭蔓延到下頜,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勉強攤平的紙。裂紋底下,有黑色的東西在湧動,不是液體,不是氣體,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影子,像墨汁,像那些沈積在地底下幾百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拼命地往外擠。

葉琉璃站在矮屋的門口,手裏握著長槍,沒有動。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長公主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皇帝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層把她擋在外面的殼還沒有重新合攏的時機。她的手心全是汗,槍桿上滑膩膩的,她換了只手,在衣擺上擦了擦,又重新握緊。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的呼吸很穩,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她在神詭閣上爬樓時那樣。

皇帝動了。他擡起頭,轉過身,看著長公主。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意外,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近乎狂喜的東西。他的眼睛裏那道光又亮了起來,比方才更亮,亮得刺眼,亮得不正常,亮得像是要從眼眶裏溢出來。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害怕,是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張開嘴,想叫一聲“姐姐”,可那兩個字還沒有出口,他的身體就僵住了。

長公主站起來了。不是慢慢站起來的,是突然站起來的,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被人猛地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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