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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上京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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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上京城恐慌

葉琉璃剛走出房門,還沒來得及把門帶上,一陣刺耳的鈴聲就炸開了。不是普通的鈴鐺聲,是朝天闕的報警鐘——那口掛在正堂屋檐下的、幾百年沒響過的銅鐘,此刻被人拼命地敲著,聲音又尖又急,像一把生了銹的鋸子,在她腦殼上來回地鋸。她捂住耳朵,那聲音還是往裏鉆,鉆進骨頭裏,鉆進腦子裏,鉆進心臟裏,震得她整個人都在抖。

上京城出事了。

她來不及多想,抓起長槍就往外跑。院子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黑牌們從各個方向湧出來,有的在系腰帶,有的在扣衣扣,有的連鞋都沒穿好,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臉上全是還沒散盡的睡意和被驚醒的驚恐。沒有人問出了什麽事,所有人都知道——報警鐘響了,就是出大事了。葉琉璃沖出朝天闕的大門,街上已經有人在跑了,不是一兩個,是很多,男女老少,從各個巷口湧出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邊去。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扯著嗓子問“怎麽了怎麽了”,可沒有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們只是看見別人在跑,就跟著跑,像一群被驚擾了的螞蟻,慌不擇路,四處亂竄。

葉琉璃拉住一個從身邊跑過的黑牌,問他出了什麽事。那黑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說話的聲音都在抖:“到處都是……詛咒……不是一兩個,是幾十個……上百個……一夜間,全城都……”他說不下去了,掙開葉琉璃的手,又跑了起來。

葉琉璃站在街邊,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人,看著那些緊閉的門窗,看著那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慘白的、驚恐的臉。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像一鍋被燒得太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隨時都會溢出來,燙傷所有的人。

她在城東的一處案發現場找到了上司。那是個不大的院子,門口圍了一圈人,有金吾衛,有朝天闕的黑牌,還有幾個穿著便服的、不知道是什麽來路的人。上司站在院子中間,面前是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白布底下,是一個人形的輪廓,高高的,瘦瘦的,一動不動。上司的臉色很差,眼下青黑,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的樣子。他看見葉琉璃,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葉琉璃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掀開白布的一角。白布底下是一張臉,青紫色的,嘴唇發黑,眼睛半睜著,瞳孔裏凝固著一種說不清的恐懼。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的跡象,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心臟驟停,和之前那些中了詛咒的人一模一樣。可這個人,不在之前的受害者名單上。他是今早才被發現的,死在自己家裏,死在床上,死在妻子身邊。他的妻子到現在還在哭,哭得撕心裂肺,被兩個金吾衛架著,才沒有撲到屍體上來。

“多少個了?”葉琉璃問。

上司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報上來的,三十二個。沒報上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他頓了頓,“一夜間。”

葉琉璃沈默了。一夜間,三十二個人,心臟驟停,死在自己家裏,死在自己床上。他們的身份各不相同,住處分得很散,沒有任何共同點,沒有任何接觸過同一個物件或同一個人的跡象。和之前那些受害者一樣,只是——更多,更快,更密集。

上京城的百姓已經徹底慌了。消息傳得比詛咒還快,不到半天,全城都知道了——有人在家裏被詛咒,心臟驟停,無聲無息地就死了。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沒有人知道該怎麽躲,沒有人知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人們開始搶購符紙、香燭、桃木劍,那些東西的價格翻了十幾倍,還是有價無市。有人開始往城外跑,拖家帶口,大包小包,可城門口已經設了卡,許進不許出——這是上司的主意,不是要關住誰,是要防止詛咒擴散到城外去。跑不出去的人只好躲在家裏,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在門上貼滿了符紙,在窗臺上擺滿了供品,在床頭掛滿了桃木劍。可該死的人還是死了,符紙擋不住,供品攔不了,桃木劍也砍不散。那些東西不怕這些,它們不是鬼,不是怪,是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沈積了幾百年的、被人喚醒了的恨意。

王侯將相也是閉門不出。平日裏那些高高在上的、前呼後擁的、出門都要凈水潑街的大人物們,此刻都縮在自己的府邸裏,把門關得比誰都緊,把護衛派得比誰都多。可即便於此,還是有人在家裏遭受了詛咒。葉琉璃聽說,朝中有一個侍郎,昨晚還好好的,今早就沒了。心臟驟停,和那些平頭百姓一模一樣。詛咒不認身份,不認地位,不認你是官還是民,是富還是貧。它只認你是活人,站在這片土地上,呼吸著這裏的空氣,喝著這裏的水,吃著這裏長出來的糧食——你就跑不掉。

葉琉璃跟著上司跑了一整天,從一個案發現場到另一個案發現場,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南到城北。她看了十幾具屍體,問了二十幾個家屬,記了三十幾頁筆錄。每一個受害者的家屬都說同樣的話——“他昨晚還好好的,吃了飯,看了會兒書,就睡了。今早起來,就……”然後就說不下去了。葉琉璃把那些筆錄翻來覆去地看,試圖找出一點共同點,一點規律,一點能讓她順著摸下去的線索。可她什麽都找不到。這些受害者就像是被隨機選中的,沒有年齡的規律,沒有性別的偏向,沒有住處的集中,沒有職業的關聯。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死在了這片土地上,死在了這座城裏。

傍晚時分,葉琉璃和上司回到朝天闕,癱在值房的椅子上,誰都不想說話。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上司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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