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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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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疑點

葉琉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裏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受害者的臉,青紫色的,嘴唇發黑的,眼睛半睜著的,瞳孔裏凝固著恐懼的。她忽然想起那個夢,想起那條走廊,想起那些一扇挨著一扇的、朝她打開的門,想起那個八歲的孩子站在禦書房門外,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見他的父皇說——“姐姐,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橫梁還是那根橫梁,灰撲撲的,什麽都沒變。

上司忽然開口了。“追根溯源,”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敢大聲說出來的秘密,“這些詛咒,線索都來源於皇宮。”

葉琉璃猛地轉過頭,看著他。上司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桌上那張鋪滿了紅點的地圖,目光沈沈。“我查了幾天,把每一條線索都翻過來倒過去地查,最後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皇宮。不是某一個宮,不是某一個人,是整座皇宮。那些詛咒,像是從皇宮裏流出來的,像水從泉眼裏湧出來,順著地下的脈絡,流遍整座上京城。”

葉琉璃沈默了。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些黑色的液體,想起長公主變成的怪物,想起皇帝那甜膩的、像蜜糖又像毒藥的聲音。她忽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太子的死,詛咒的爆發,上京城的恐慌——所有這些事的源頭,都在那座高高的、紅墻黃瓦的、普通人一輩子都進不去的皇宮裏。

“我知道了。”她說,聲音很輕。

上司看著她,目光裏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猶豫。“你要去?”

葉琉璃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來,拿起靠在墻邊的長槍,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等我回來。”她說。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暮色裏。

葉琉璃本來打算查清楚後再與長公主對上。她不是沒有準備,從那個夢開始,從那些只有她能看見的字開始,從她站在這片土地上感受到那些絲絲縷縷的怨氣開始——她就知道,遲早有一天,她得面對那個人。可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查清楚長公主到底是什麽,需要時間弄清楚皇帝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需要時間找到那個汙染源,需要時間想辦法把它壓回去。她以為她至少還有幾個月,也許半年,也許一年。可詛咒的擴散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一夜間三十二條人命,上京城人心惶惶,王侯將相閉門不出——她等不了了,這座城也等不了了。

葉琉璃站在值房門口,手裏還握著長槍,轉過身,又走回來了。上司還坐在桌邊,地圖還鋪在桌上,那些紅點在燈光下忽明忽暗的,像一只只正在眨動的、血紅的眼睛。她在上司對面坐下,把長槍靠在桌邊,深吸了一口氣。

“我做了個夢。”她說。

上司擡起頭,看著她。沒有問“什麽夢”,沒有露出“你在說什麽胡話”的表情,只是看著她,等著。

葉琉璃把那個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那些朝她打開的門,那場八歲太子的回憶——母後的葬禮,長公主變成的怪物,那些黑色的液體鉆進棺材裏,把母後的屍體吃得幹幹凈凈,只剩一張皮。還有太子去找父皇,站在禦書房門外,聽見皇帝用那種甜膩的、像蜜糖又像毒藥的聲音說——“姐姐,姐姐,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她說完,值房裏安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晃了晃,像兩團被風吹動的、快要熄滅的火。

“太子不是敵人。”葉琉璃說,聲音不大,卻很篤定,“他從來不是。他煉邪術,他偷頭蓋骨,他把自己折騰得只剩一張皮——他不是為了長生不老,成仙得道。他是想找到辦法,對付那個東西。那個吃了他母親、又纏上了他父親的怪物。”

上司沈默著。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在打什麽拍子。葉琉璃看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懷疑、一絲猶豫、一絲“你在說什麽胡話”的痕跡。可她什麽都沒找到。上司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早就知道了什麽,只是一直沒有說。

“長公主和皇帝絕對有問題。”葉琉璃又說,“長公主不是人。我不知道她是什麽,但她不是人。皇帝知道,皇帝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是什麽,知道她做了什麽,知道她吃了他妻子、吃了他兒子、吃了這座城裏多少人——他知道,可他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和她永遠在一起。”

上司的手指停住了。他擡起頭,看著葉琉璃,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沈的、像是壓在心底很久了終於被人翻出來的東西。

“我信你。”他說。三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三顆釘子,釘在桌上,釘在地圖上,釘在這間小小的、被燈光照得昏黃的值房裏。

葉琉璃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沒有哭,只是看著上司,看著那張疲憊的、眼下青黑的、被詛咒案折磨得瘦了一圈的臉,點了點頭。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啞。

上司擺了擺手,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可他沒有放下杯子,就那麽端著,像是在借那點苦澀撐著什麽東西。“你打算怎麽辦?”他問。

葉琉璃沈默了片刻。“進宮。”她說,“去查清楚長公主到底是什麽,查清楚皇帝到底在做什麽,查清楚那個汙染源是不是就在皇宮裏。”

上司沒有攔她。他只是從抽屜裏取出一塊銅牌,遞給她。“這是宮裏的通行牌,我早幾年辦的,一直沒用上。你拿著,也許用得著。”

葉琉璃接過銅牌,沈甸甸的,上面刻著覆雜的紋樣,在燈光下泛著暗沈沈的光。她把銅牌收進懷裏,站起來,拿起長槍。

“小心些。”上司說,和上次一模一樣。

葉琉璃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值房。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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