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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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傳言

葉琉璃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額頭上全是汗,裏衣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她的手在抖,靈力消耗過度,經脈裏空蕩蕩的,像是被抽幹了的水渠。她看著那個坑,看著那些黑褐色的、濕漉漉的泥土,看著坑底那一片被她的靈力灼燒過的、發白的、焦黑的痕跡。

往後不多重覆。她又選了幾個地方,城東,城西,城北,每選一個地方,就轟開地面,凈化一次。可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那團怨念太大了,太深了,太會躲了。她的靈力像是一根針,紮在一頭巨獸身上,紮進去,疼一下,可巨獸一縮,針就夠不著了。她拼命地、竭盡全力地,也只能從它身上剜下那麽一小塊,指甲蓋大小,微不足道。

到最後一次,她連那一小塊都剜不下來了。她的靈力已經耗盡了,經脈裏空蕩蕩的,像一條幹涸的河。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滴在泥土裏,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看著那個坑,看著那些黑褐色的、沈默的、什麽都說不出來的泥土,心裏頭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它太大了。大到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傷它皮毛;大到她耗盡了所有的靈力,也只夠從它身上撕下一小塊。而她撕下的那一小塊,對那團巨大的、沈甸甸的、壓在整個上京城地下的怨念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坐在那裏,坐了很久。天從灰白變成大亮,又從大亮變成昏黃。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她一直坐在那裏,像一塊被遺忘在路邊的石頭。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得她的衣袂飄飄,吹得她的頭發散亂,吹得她滿臉的塵土。

她站起來,腿麻得厲害,晃了一下,扶住了墻。她看著那個坑,看了很久。然後她蹲下身,把那些被轟開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捧回去,把那個坑填上,把地面拍平。她不想讓別人發現這個坑,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這裏做了什麽。那些東西太危險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拿起靠在墻邊的長槍,轉身走進了暮色裏。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煙。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葉琉璃沒有猶豫。她將手掌對準坑底,催動靈力,開始凈化。淡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像水一樣灌進坑裏,灌進那些黑褐色的泥土裏,灌進那團巨大的、沈甸甸的怨念裏。光芒所過之處,怨氣像被火燒到的蟲,扭曲著,翻滾著,發出無聲的尖叫。她感受到那股怨念在掙紮,在反抗,在拼命地、不顧一切地往地下縮。

它躲下去了。

像是被光刺痛了眼睛的鼴鼠,猛地縮回了洞裏。那團巨大的怨念在坑底劇烈地收縮,從一團變成一縷,從一縷變成一絲,從一絲變成什麽都沒有。可它不是消失了,是藏起來了。藏到更深的地方,藏到她夠不到的地方,藏到那些靈力照不亮的、黑暗的、潮濕的、永遠見不到光的地方。

葉琉璃咬著牙,將靈力催到極致。淡金色的光芒變成了刺目的白,照得坑底的每一粒泥土都清清楚楚。她拼命地、竭盡全力地,從那團正在縮小的怨念上,撕下了一小塊。很小的一小塊,指甲蓋大小,像從一塊巨大的、腐爛的肉上剜下來的一小塊。她將它凈化了,看著它在光芒中消散,化為烏有。然後坑底就空了。那團巨大的怨念縮進了更深的地下,縮到了她夠不著的地方,縮得幹幹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

葉琉璃站在那處被她填平的坑邊,看著腳下那片被拍得平整的泥土,站了很久。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每一次轟開地面,每一次凈化,都像是在大海裏舀水,舀走一瓢,湧來一缸。那團怨念太大了,大到她拼盡全力也只能傷它皮毛,而她的靈力有限,精力有限,時間也有限。這樣不行,她得找到源頭。不是在地面上敲敲打打,不是從那些沈積了幾百年的怨念裏一小塊一小塊地剜,而是找到那個讓這些怨念翻湧上來的東西,找到那個汙染源,把它連根拔起。

她把這個想法跟沈渡說了。沈渡聽完,沈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小心些。”沒有多問,沒有阻攔,甚至沒有給什麽建議。葉琉璃知道他的意思——這件事,誰也幫不了她,她得自己去查,自己去扛,自己去面對那些她還不清楚是什麽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她行動,上京城中,類似的傳言越來越多。一夜之間,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打開了,那些沈積在暗處的、被人遺忘的、本該早就消失了的鬼怪傳聞,像雨後春筍一樣,從每一條巷子、每一道墻縫、每一個人的嘴裏冒了出來。

城東說,有人在半夜看見了那個穿灰衣裳的老太婆,這次不是在巷口招手,是直接站在人家窗戶外面,隔著窗紙,影子映在上面,一動不動。城西說,那個穿紅衣裳的小女孩又出現了,不是在城南的廢宅,是在一條從來沒出過事的巷子裏,站在路中間,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麽站著,擋著路,誰也過不去。城北說,那個發瘋的木匠不只鋸木頭了,他開始敲門,半夜三更的,咚咚咚,敲得整條巷子都醒了,可開門一看,什麽都沒有。

朝天闕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這邊報案剛記下來,那邊又來了新的。沈渡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可人手還是不夠。那些詛咒不挑人,不挑地方,不挑時間,想出現就出現,想消失就消失,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葉琉璃也跟著跑了幾趟,可每一次都是趕到的時候,東西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嚇得魂飛魄散的人,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問什麽都說不出來。

消息傳得很快。上京城就這麽大,東邊出了事,西邊不到半天就知道了。人們開始害怕,開始議論,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裏,天黑就不敢出門。有人在門上貼了符紙,有人在窗臺上擺了供品,有人請了道士來做法,有人跑到廟裏去燒香。可那些東西不怕符紙,不吃供品,道士的法事做完了,它們還在;廟裏的香燒完了,它們也還在。它們像是長在這片土地上一樣,拔不掉,趕不走,除不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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