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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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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皇帝

上京城一時間人心惶惶。街上的行人少了,天黑之後更是幾乎看不到人影。鋪子關得早了,酒館茶館的生意淡了,連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販都不出來了。整座上京城籠罩在一片看不見的、說不清的、沈甸甸的恐懼裏,像一口倒扣的鍋,把人扣在裏面,悶得喘不過氣。

葉琉璃站在朝天闕的院子裏,看著頭頂那方小小的天空。天還是那個天,灰蒙蒙的,像一塊洗舊了的布。可她覺得,那天空好像比從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上面壓著,一點一點地往下壓,壓得人心裏頭發慌。她不知道那個汙染源在哪裏,不知道它是什麽,不知道它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知道,如果再不找到它,上京城會被這些恐懼吞掉,一點一點地,像水漫過石頭,漫過屋頂,漫過所有人的頭頂。

她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長槍,走出了院子。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皇城深處,一扇沈重的朱紅大門緊緊閉著。門外的侍衛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像兩尊泥塑的菩薩。他們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久到腿腳發麻,久到腰背酸痛,可他們不敢動,甚至不敢擡頭。因為門裏面,是皇帝。

寢殿內的光線昏暗,所有的窗子都被厚重的簾幕遮住了,只留下幾盞長明燈,火苗矮矮的,青幽幽的,將整座殿照得像一座墳墓。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說不清的氣味——是香,是藥,是某種燃燒後殘留的灰燼,還有什麽更深的、更重的、像是從地底下泛上來的腐朽氣息。皇帝蕭華煜站在殿中央,穿著一身明黃的常服,頭發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種異樣的、亢奮的紅。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兩團燃得太旺的火,燒得眼白都泛了血絲。他的手裏拿著一樣東西,是一面銅鏡,不大,巴掌大小,鏡面磨得極亮,可映出來的卻不是他的臉——是模糊的、扭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攪亂了的影子。

他的對面,長公主坐在一把椅子上。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發披散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半睜著,目光空洞,像兩口幹涸的井。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說。她的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

皇帝將銅鏡放在桌上,走到長公主面前,蹲下來,仰著頭看她。他的目光裏有癡迷,有狂熱,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等了太久終於快要等到了的急切。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長公主的手,那手冰涼,沒有溫度,像握著一塊冰。

“姐姐。”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叫一個沈睡的人,怕驚擾了她。

長公主沒有反應。她的目光還是那樣,空空洞洞的,不知道落在哪裏。

皇帝不以為意。他站起來,走到殿中央那張長長的供桌前。供桌上鋪著明黃的綢緞,上面擺滿了各種器物——香爐,燭臺,銅鈴,符紙,還有幾樣認不出是什麽的東西,形狀古怪,像是某種古老的、早已失傳的器具。供桌的最前方,擺著一個小小的牌位,上面刻著字,字跡很小,在昏暗的光線裏看不太清。皇帝站在供桌前,拿起一面小鼓,輕輕地搖了搖。鼓聲不大,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他又拿起銅鈴,搖了搖,鈴聲清脆,在空曠的殿裏回蕩,一層一層的,像水波。他放下銅鈴,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開始念念有詞。那聲音很低,很含糊,像是一鍋煮得太稠的粥,咕嘟咕嘟的,聽不清一個字。

長公主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的目光依舊空洞,可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細微,像是被風吹動的蛛絲。皇帝沒有看見。他念了很久,久到長明燈的火苗都矮了幾分,久到殿內的空氣都變得沈悶而黏稠。然後他停下來,睜開眼睛,轉過身,看著長公主。

“快了。”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姐姐,就快了。只要這件事成功,我們……”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分量,然後湊到長公主耳邊,聲音低得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就能永遠地在一起了。”

他的氣息噴在長公主的耳廓上,溫熱,潮濕。長公主木木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可什麽都沒說出來。她的眼睛裏,依舊什麽都沒有。空洞的,幹涸的,像兩口沒有水的井。

皇帝看著她的樣子,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回應。他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裏有滿足,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近乎癲狂的喜悅。他直起身,走回供桌前,拿起那面銅鏡,對著長公主照了照。鏡面上,長公主的臉模糊而扭曲,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

“快了。”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將銅鏡放回供桌上,拿起那面小鼓,又開始搖。鼓聲悶悶的,鈴聲脆脆的,他的念咒聲含混不清,三者在空曠的殿裏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令人不安的歌。

長公主坐在椅子上,依舊一動不動。可她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一次,比方才更輕,更細微。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那具空洞的、沒有魂魄的軀殼裏,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醒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朝天闕的值房裏燈火通明。葉琉璃已經連著熬了好幾夜,眼底的青黑濃得像抹了墨,可她不敢睡,也不能睡。詛咒的範圍在擴大,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裏,暈開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昨天還只是城東城西的零星幾處,今天城南城北也報了案。那些受害者的身份越來越雜,有菜販,有屠戶,有茶館的夥計,有綢緞莊的掌櫃,甚至還有兩個官宦人家的女眷。詛咒不分貴賤,不挑肥瘦,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從四面八方收攏,把越來越多的人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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