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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你再不回家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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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3 你再不回家我就要死了。

車子駛回南光巷。

蕭疏音熄了火, 卻沒先下車,轉頭,安靜看向副駕上的戚雪言。

地下室的光透過前窗玻璃照亮戚雪言的下唇, 酒後的紅潤仿佛還沒消散。

“還不下車嗎?”

戚雪言先伸手拉開車門。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密閉空間中, 似有若無的香味不斷纏繞彼此,一路無言。

打開家門,戚雪言先換好鞋, 沒等蕭疏音就徑直走向通往陽臺的樓梯。

蕭疏音動作慢了一些, 輕輕關門,落鎖,目光一邊望向戚雪言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一邊熟練地從鞋櫃裏取出自己的拖鞋。

陽臺的幾盆花長勢喜人,根本不是有人口中說的“看起來不太好”,顯然是每日都在悉心照料——不過這也在戚雪言的意料之中, 畢竟如果對方不是蕭疏音, 她和任何人吵架,都不舍得這麽一走了之, 放任不管。

“也沒你說的那麽差。”

等聽見腳步聲上樓, 戚雪言指尖輕輕勾了下花瓣, 沒回頭, 語速平穩,“蕭疏音,你是不是故意誇大其詞?”

被點名的人走近她身後, 沒有接話。

戚雪言便把註意力又落去另幾盆更難養的花上。

這些天一直都在不停地下雨,雖然適當淋雨對這些月季有好處,經常一夜過後, 月季花長筍的長筍、發芽的發芽。但也要看盆內配土,容易積水的,就容易悶根腐爛。

蕭疏音把適合淋雨的兩盆留在外面,不適合的一盆,竟特意搭了個簡易小棚。

易養的難養的,這會兒都生機勃勃地盛開著。

戚雪言心有動容,她轉身,微微笑著,看向蕭疏音的眼睛。

蕭疏音卻不知道怎麽了,和她對視一秒就忽然轉開目光,隨後兀自朝某一盆走去,說:“有問題的是這盆。”

“嗯?”戚雪言先前沒註意到,聞聲過去。

看一眼,眼裏笑得更開心了。

蕭疏音記性好,她也不差,尤其對自己喜歡的東西始終心裏有數。眼前這盆看起來狀態不好,葉片幹枯,的確有問題,卻明顯不是她之前就養在這陽臺上的一盆。

“哦,它啊。”戚雪言蹲下,故作恍然大悟。

蕭疏音也蹲下,並沒有馬上出聲,在她身邊蹲了一會兒,才講:“你還是看出來了。”

戚雪言轉頭,和蕭疏音四目相對片刻,不得不失笑:“這都看不出來……在你心裏我有這麽傻麽?”

戚雪言當場讓蕭疏音取來工具,自己則繼續蹲在這盆可憐的小東西前,皺著眉醫治。蕭疏音給她放下工具後就沒再出聲,但好像一直盯著她看。

手裏忙著,戚雪言隨口問:“看來你最近不忙,還有時間找了盆這個。”

“忙。”蕭疏音說,“但應該沒有你忙。”

戚雪言知道蕭疏音在說什麽,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搭腔。

蕭疏音卻不結束這個話題,甚至直白道:“這幾天你都很忙吧,不怎麽回消息,吃飯也說沒時間。”她的語氣依舊非常冷靜。

戚雪言摁了摁土面,忽然笑了:“你不會覺得我是故意的吧”

蕭疏音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戚雪言:“嗯,我就是故意的。”

“為什麽?”蕭疏音似乎不解。

戚雪言轉頭看向蕭疏音,眼裏笑著,但表情很淡,沒有回答。

蕭疏音蹙眉,沈默,這些天的種種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忽然間,她像是想通了什麽,眼底的疑惑和不快散去。接著她平穩起身,再彎腰,慢慢拉住戚雪言的手腕,引導對方放下手裏的東西,讓對方站起來,和她平視。

“你說等你回來聯系我。”蕭疏音看著戚雪言的眼睛,“所以我一直在等。”

戚雪言緩緩眨眼,神情有些覆雜,過會兒,才問:“你聽不出來我那句話是跟你客氣嗎?”

蕭疏音搖頭:“聽不出。”

“怎麽可能。”戚雪言輕笑,“你是蕭疏音。”

蕭疏音凝視戚雪言的臉,沈沈地“嗯”了一聲,而後忽然非常緩慢地擡手,熱度靠近戚雪言臉側,但沒有撫上,指尖隔著發絲,輕壓略過戚雪言的耳朵,停在肩上,用力……

下一秒,兩人抱在了一起。

戚雪言臉上有一瞬的緊張和失神,胳膊垂在兩側,指尖都忘了收緊。

蕭疏音再抱緊了一些,臉埋在她的耳側,一直很明顯地深呼吸,戚雪言知道這是蕭疏音正極度渴望著什麽。她無聲間擡手了幾次,想要推開蕭疏音。但一瞬間,她發現自己也很需要此刻的擁抱,便又垂下,靜靜地享受著這份親密。

擁抱持續快半分鐘,蕭疏音又一次深呼吸後,終於松開了她。

兩人再度對視。

戚雪言沒有躲閃,眼裏保持著柔柔的笑意。

這個角落的光稍微有點弱,只能勉強照亮她的雙唇。昏暗裏,蕭疏音看著戚雪言的唇,再看看戚雪言從始至終沒有不快的眼睛,指尖再次撫上戚雪言的臉側、頸側,指腹從緩緩摩挲,到稍有用力地捏緊一些。

她反覆確認著戚雪言眼裏的情緒,平穩,沒有不開心,沒有想要拒絕的意思。

這一刻,蕭疏音不再習慣性進行語言上的二次確認,傾身靠近……

戚雪言的臉這時才輕輕一偏,讓蕭疏音這個明顯充斥著愛和占有欲的吻驟然落空。

“蕭疏音你知道我為什麽故意減少和你的聯系嗎?”

她看回蕭疏音的眼睛,輕聲問。

蕭疏音眉間緊蹙,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戚雪言說著,垂眸,緩緩擡手,“如果你真的知道,今天的答案就不會只是——”指尖點在蕭疏音下唇的中央,擡眼,“這個。”

蕭疏音:“這不是答案,是——”

“我想給我們時間。”戚雪言語氣平靜,“除了給你想清楚的時間,也給我時間。我怕是我說了那麽多話,才導致你急於想給我回答……所以,我想暫時拉開我們的距離,讓彼此都看清這段關系,明白自己的心。”

蕭疏音的雙唇漸漸抿緊。

戚雪言沒有抗拒她的靠近,但在關鍵問題上,戚雪言一步都沒有退讓,是一名頭腦清晰、立場堅定的談判者。

看著蕭疏音沈默的模樣,戚雪言表情忽然又輕松下來。

她擡手,指尖也輕柔捏了捏蕭疏音的脖側,帶著幾分安撫:“今天這個吻我先欠著,以後補回來。”

******

之後的那幾天,兩個人似乎都刻意保持著所謂的“思考距離”,基本沒有聯系。

蕭疏音回歸到從前一個人的生活節奏,定時定點出門上班,往返於辦公室和會議室之間,分秒都不耽誤。工作沈浸時也能短暫拋開戚雪言的事,集中精力,效率翻倍。只有每晚走進廚房,獨自做飯時,她才會把戚雪言的話翻出來,在心裏反覆、來回地琢磨。

戚雪言這邊更是前所未有地忙碌。

奔波於各家公司之間,偶爾還要開車去工廠接上白夜,再繼續跑。

她沒有主動聯系蕭疏音,發現對方幾乎人間蒸發後,終於忍不住透過幾層關系,知道蕭疏音每天都在公司裏正常忙工作,便放下了過多的擔心,但一到中午、晚上,還是會突然走神——

不知道蕭疏音有沒有好好吃飯。

平靜的日子過了大約一周。

直到周末,戚雪言正加班整理合作資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持續亮著一棵聖誕樹的頭像。

她猶豫了一次沒及時接,對面掛斷很快又再次打過來,十分堅持的樣子。

戚雪言這才摁下接聽,靠近耳邊:“餵?”

“在忙嗎。”蕭疏音的聲音很清晰很平穩。

“嗯。”戚雪言簡單應了聲,“怎麽了?”

對面沈默了幾秒,沒說什麽,有輕微的風聲傳來。

“有一些資料我整理好了,明天發你郵箱,也許對野鳶有幫助。”蕭疏音說。

“哦。”戚雪言也不推脫,坦然接受,“好。”

“嗯,那我……先掛了。”蕭疏音說。

“好,拜拜。”

“拜拜。”

戚雪言等了一秒,對面沒掛。

她也不掛,靠在耳邊。

蕭疏音又出聲:“你明天收到郵件記得給我一個回執。”

戚雪言:“好,知道了。”

蕭疏音:“拜拜。”

“拜拜。”

戚雪言再次等待,果然,幾秒過去,蕭疏音還是沒有掛斷。

今天她時間有限就沒等蕭疏音再出聲,直接問:“你還有什麽事要說嗎?”

“沒有。”蕭疏音聲音平淡,“掛了吧。”

“行。”

戚雪言第三次等著,還是沒掛。

她原先兩次都沒多想什麽,但這反覆三次無果以後,突然有了個猜想。

“你喝酒了?”戚雪言問。

“沒有。”蕭疏音答。

戚雪言皺眉,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沈聲:“蕭疏音。”

通話那頭,蕭疏音的呼吸頓了頓,才承認:“喝了。”

“你現在在哪裏?”

“在酒吧外面。”蕭疏音的聲音輕了些。

“和誰去的?”

蕭疏音捏緊手機,轉頭,隔著酒吧玻璃,看向裏面那位正百無聊賴滑動手機的淩豫箏。後者像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擡頭,皺了皺眉,沖她比了個打電話和加油的手勢。

她收回目光:“和朋友。”

戚雪言那邊靜了幾秒,然後只回了一個“哦”字,停頓幾秒,又問:“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隨時都可以。”蕭疏音說。

戚雪言的聲音便講:“好,那你現在就讓你朋友送你回去。”語氣很堅決。

蕭疏音靜了幾秒,到底還是沒說出心中的需求,只點頭:“好。”

頓了頓,她和聽筒對面的人幾乎又同時開口——

“那我到家再給你——”

“到家給我——”

聲音重疊,通話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片刻後,蕭疏音率先開口:“我到家再給你消息,先掛了。”

“嗯。”戚雪言頓了頓,“你們註意安全。”

掛斷通話,蕭疏音轉身走進酒吧,拿起放在另一張椅子上的外套和包,對淩豫箏說:“我要走了。”

淩豫箏擡頭,挑了挑眉,笑著問:“行,她來接你了?”

蕭疏音挎包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我自己回。”

“哦~”淩豫箏拖長語調,“真堅強哦,怪不得要被分手了。”

蕭疏音準備走的身形驟然僵住,轉頭看向對方,語氣變冷:“沒有分手。”

淩豫箏笑瞇瞇地擺手:“哈哈,所以我說的是‘要’。”她故意頓了頓,指了指外面,“對了,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吃飯,你特意來氣過我一次?”

蕭疏音皺起眉:“什麽?”

“沒什麽。”淩豫箏搖搖頭,早就收拾好的人,也拿起包站起身,“我的意思是,我今晚有人來接我啦,拜拜啊~可憐的小疏音~”

蕭疏音動動唇:“你——”

淩豫箏充耳不聞,挎著包挺悠然地走了。

獨自回到家,關上門。

蕭疏音站在玄關裏,想起臨別時淩豫箏的樣子,她承認有被刺激到,一股不受控的沖動感忽然湧上心頭。鬼使神差之下,她拿起手機直接給戚雪言撥去視頻。

視頻響了很久,戚雪言才接起來。

鏡頭裏的人像是剛洗完澡,頭發都還濕著,滿臉疑惑:“什麽事?”

蕭疏音楞了楞,目光落在對方仿佛也濕漉漉的眼睛上,到嘴邊的一句“剛才我和淩豫箏在一起,祁音書接她回去,我一個人回來”哽住,突然講不出口了。

她張了張嘴,只淡淡地說:“沒什麽,想跟你說我到家了。”說完,她拿手機左右轉了轉,再一本正經看向鏡頭。

戚雪言笑了笑,說:“好。”

蕭疏音抿唇,笑了一下,正不知道還要說什麽,只能結束通話的時候,戚雪言突然喊了她一聲:“蕭疏音。”

“嗯?”

“不要逼自己。”戚雪言的語氣很認真,聲音非常溫柔,“慢慢來,我會等你。”

蕭疏音洗澡時難得雙眼放空,什麽都沒有想。

她以前的人生無論面對工作還是生活,都以效率和解決問題為第一準則。出了狀況,所有人都認為她足夠冷靜,習慣跟著她的判斷走,她獨自解決著所有問題,從來沒有人會特意停下告訴她,慢慢來,會等她。

戚雪言的話就像突然給了她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焦慮。

蕭疏音恍然意識到,這段日子,自己確實太混亂也太沖動了。每天都過於想要快點解決和戚雪言之間的問題,想要努力給出一個也許她自己都暫時無法接受的答案,以至於沒辦法讓自己調整到一個令自己和對方都滿意的狀態。

或許,她真的應該如戚雪言所說,慢下來,想清楚。

******

時間悄然流逝。

兩人依舊沒有見面,微信裏的消息卻逐漸多了起來。

蕭疏音開始學著慢慢走出自己的封閉區,先給戚雪言分享日常——

123:/圖片/

123:寫報告。

123:/圖片/

123:雙黃蛋。

123:明天又要開會。

123:有點煩。

123:下雨了。

123:鞋上粘了土。

123:煩。

她依舊沒辦法在兩人沒和好之前說出“愛”和“想”一類的詞,真正涉及到感情上的情緒,也從來沒有直白說過一句,只會主動分享著一些細碎、不起眼的煩惱。

但這些在戚雪言眼裏都是誇張的進步。

她看見蕭疏音原來每天有這麽多不喜歡的事,也會有如此豐沛的情緒變化,她反覆點開蕭疏音發來的消息,笑得眉眼彎彎。

偶爾耐心回覆,偶爾調侃,偶爾提些建議,不再像之前那樣故意冷淡。

這天,兩人又在微信上閑聊。

聊到一家做水煮肉片很好吃的餐館,比較偏遠,要出城。蕭疏音說記得戚雪言以前提過想吃,便主動補充詢問:周六有空嗎?一起去?

過了幾秒,戚雪言回覆:不行,我周六有事。

蕭疏音看著屏幕,雖有遺憾,但眼底沒有失落,只是平靜回覆:好,下次再約。

她沒有多想,只當戚雪言是真的忙碌。可接下來一周,她又先後約了戚雪言三次,午餐、晚餐,約不同時間,都被戚雪言以“有事”為由拒絕了。

次數多了,蕭疏音心底的不安又漸漸冒頭。

她開始忍不住想,戚雪言是不是又在故意躲著她?是不是又像之前那樣故作冷淡……是不是有別的意思?是不是……想通了別的事?

這種疑問像藤蔓一樣,一經發芽,便在蕭疏音心裏發瘋般生長。

周四下班後蕭疏音回到家裏坐了很久,大約七點半,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又說有事要出去吃飯的人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餵?”

蕭疏音沒作聲,很快就聽出背景音裏隱約有人在說話,模糊不清,聽不出是不是在聊工作。

她沈默幾秒才開口,語氣有些冰冷,卻說出別的事:“我考慮了一下,今晚把我的衣服都搬回來。”

戚雪言那邊安靜了幾秒鐘,接著,背景音漸漸消失了,聲音更清晰地響起,很平靜:“哦,要把衣服搬回去了?”

“嗯。”蕭疏音聲音依然冷淡,“你希望我們給彼此一點時間,想清楚,所以我先搬走。”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好吧,其實你也不用特意告訴我,本來就是你的衣服。”

蕭疏音深深吸口氣:“嗯,那沒有別的事了,我說完了。”

戚雪言突然輕輕笑了一下,接而語氣變柔和:“今晚心情不好?”

蕭疏音眨了下眼,似乎經過一瞬間的思考,她一下從沙發起身,走向玄關,淡聲:“沒有。”

“哦,莊茗和康家螢這兩天都來野鳶了,我都在陪她們吃飯,今晚也是。”戚雪言的話很突兀,頓了頓,又說,“回去需要我幫你跟她們倆打個招呼麽?”

“……”蕭疏音聽完,撫上門把手的手緩緩松開,“哦,原來是她們來了。”

“嗯。”戚雪言應了一聲,“好了,既然沒別的事就先掛了吧,她們還在等我,我也不好一直在外面打電話。”

蕭疏音臉上不再是冷冷的樣子,不自覺露出笑意,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嗯,別太晚回家,註意安全。”

戚雪言笑了聲:“知道了。”把通話掛斷。

知道戚雪言最近忙於接待莊茗和康家螢,蕭疏音便沒有再主動約對方。

每天定時定點給對方分享自己的早餐、午餐、晚餐,擅長看圖寫字。

中午吃食堂的三菜一湯,就拍一張照片,配字“三菜一湯”,如果戚雪言問她味道怎麽樣,她就回覆“好吃”,如果戚雪言不問,她等吃完後,再補充一句點評“味道一般”。

晚餐一般還是她下班回家了自己做,戚雪言不在,菜式簡單,過程覆雜。

先在戚雪言家的廚房做好飯,面無表情端著冒煙的菜和米飯回到自己家的餐桌上拍照,然後再端回戚雪言家,吃完後,碗筷放進洗碗機,低頭望著,出神。

整個過程很繁瑣,很浪費時間,尤其對於註重高效的人來說,簡直莫名其妙。

可蕭疏音每天如此,在戚雪言回來前,不想改變這一切。

只是戚雪言一直沒問——“你搬回你家了嗎?”

一直沒問。

安靜的辦公室裏,蕭疏音突然翻看臺歷,發現從她標註“莊、康,野鳶”的日子,到今天,已經又過去整整一周了。

按照常理,無論談什麽合作,一個基本周期也應該結束了。

晚上,吃完晚飯,八點左右,蕭疏音給戚雪言發消息:還在外面吃飯嗎?

這次戚雪言沒有回覆文字,而是直接打給她語音通話。

蕭疏音面露意外,坐直了些,摁下接聽:“餵?”

“沒吃飯了。”戚雪言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輕微的鼻音,懶洋洋的,“在喝酒呢,怎麽了?”

喝酒。蕭疏音垂在腿上的五指瞬間收攏。戚雪言不喜歡喝酒。

蕭疏音幾乎是回過神後立刻起身,身影孤零零映在漆黑的電視屏幕裏:“在喝酒?”

“嗯。”戚雪言聲音很柔。

“和她們一起?”蕭疏音追問。

“嗯。”

蕭疏音動了動唇,過會兒,又問:“我去接你?”

“不用。”戚雪言拒絕,“等會兒差不多我們就回去了。”

蕭疏音低了低頭,“嗯”了聲,說:“好吧。”

語音掛斷後,蕭疏音依舊站著,想了想,再次擡起胳膊,給康家螢微信發去一條消息:聽雪言說你過來了?最近還有多餘時間來縱乘嗎?

消息發出去隔了快一個小時,康家螢才回覆:抱歉抱歉,才看到你信息,我前天已經返回香港了,下個月再去縱乘拜訪。

蕭疏音怔了怔,幾乎是下意識地敲字確認:你前天就回去了?

康家螢:對。

蕭疏音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整個人都凝住了。

康家螢前天就回去了,那戚雪言口中的“我們”是誰?

是只有莊茗嗎?

隔天,蕭疏音沒有像往常一樣給戚雪言頻繁發消息,刻意停住,想看看戚雪言會不會主動找她,發現她的異常。可一天下來,戚雪言除了中午問她吃了嗎,沒有再問別的,對她的冷淡似乎毫無在意。

蕭疏音心煩意亂。

******

這天,她提前四十分鐘下班,剛走進停車場,碰見正關上車門的樓知渺。

樓知渺看見她,走近後笑道:“喲,蕭總,都快下班了還要外出啊?真是勞模。”

蕭疏音笑了笑,無所謂地側身正要經過,腳步卻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什麽,回頭:“樓知渺。”

樓知渺轉頭看她,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幾分疑惑,仿佛在問“什麽事”。

蕭疏音慢慢走近兩步,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平靜:“你和莊茗關系怎麽樣?”

“你怎麽知道我……”樓知渺話說到一半,頓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哦,戚雪言告訴你的?”

蕭疏音看著她,不置可否,只是靜靜地等著對方的回答。

樓知渺瞥向別處,淡淡表示:“我不喜歡她。”

蕭疏音眉心微微皺。

樓知渺又說:“戚雪言以前和她關系挺好,一見如故,兩個人都喜歡種花,還一起弄了個什麽秘密花園,我不喜歡莊茗,懶得參加。所以你如果想從我這兒了解她們的往事,我只能說我不知道。反正……她倆很是如膠似漆。”

聽見“如膠似漆”四個字,蕭疏音眉頭皺得更緊了,半天沒出聲。

“而且你想了解莊茗幹嘛不直接問戚雪言?”樓知渺睨了她一眼,“怎麽?上班久了,談戀愛也喜歡搞背調啊?”

“不是。”蕭疏音面上沒有變化,“我有工作要找莊茗。”

“工作?”樓知渺幽幽笑,“工作不問戚雪言問我?你覺得我會信?”

“她最近正巧都跟莊茗在一起,不方便。”蕭疏音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雲淡風輕的。

“你們兩個談戀愛,她都跟莊茗在一起?”樓知渺像是想到了什麽,彎著眼睛笑,十足玩味,“該不會你們已經分手了吧?那我今晚是不是該去慶祝一下?”

蕭疏音點頭:“還沒到我和雪言的紀念日,不過你也可以提前慶祝。”

“嘖。”樓知渺看著對方這副討厭的樣子,心底暗自腹誹了一句“沒意思”,忽然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都快要下班了,我還有事。”

她說著又要轉身離開,卻被蕭疏音再次叫住。

“所以你是因為她們關系很好,才討厭莊茗?”蕭疏音目光入死湖一般靜地看著她,“和你當時討厭我的理由,一樣?”

樓知渺上下掃了蕭疏音兩眼:“是啊,你這個人……是不是還挺喜歡別人討厭你的?我們現在難道就是朋友了嗎?誰要跟你聊這些?”

蕭疏音看著她,忽然笑了:“明白了,謝謝。”

說完,她轉身,背對樓知渺無語的表情,快步走向自己的車,臉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蕭疏音一路朝著野鳶科技開去,趕在六點前,到達園區。

有過一次在園內停車被撞見的經歷,這次她特意將車停在園外,於門崗處做了拜訪登記後,步履平穩地走了進去。

找到戚雪言的車,在附近隱蔽的位置站定,靜靜等待。

大約六點二十,戚雪言出現了,一邊走,一邊聽著電話,眉眼彎彎,輕松愉悅。

蕭疏音的呼吸不自覺地減緩,她如冰的目光左右看了看,註意著每一輛可能會開來的車。但和她預想不同,戚雪言掛了電話後,獨自一人朝外走,等在路邊。

蕭疏音遲了幾秒,坐進車裏,看著對方的側影。

沒過一分鐘,一輛車子靠邊停穩,戚雪言開門上車。

蕭疏音便也循著尾燈跟上。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外。

最近戚雪言和莊茗常來這家,兩人同時在跟一家第三方供應商談價格,對方愛品酒,戚雪言便主動介紹了這裏。

莊茗酒量好,一同品酒時游刃有餘。戚雪言就苦了,只是假模假樣地笑著,抿幾口就皺眉。心裏也不喜歡這種應酬場合,但為了談成合作,拿好價,還是要硬著頭皮繼續。

這會兒酒吧裏,供應商還沒到。

戚雪言撐在桌子上,一臉郁悶地跟莊茗說:“不行了不行了,今天要再談不下來我就算了,你自己加油吧,天天演戲,我實在撐不住了。”

莊茗也苦笑:“我也打算這麽跟你說來著,太頭疼了。今天談不攏,我也撤了,咱們再盡快物色兩家新的供應商吧,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裏。”

戚雪言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遞給莊茗:“我昨晚倒是新找到幾家,口碑不錯,就是公司年紀輕,相對不如絨姐她們公司那麽穩定,你看看。”

“唔……”莊茗接過手機,皺眉拉大圖片,“這兩家我知道……”

嗡嗡。

戚雪言的手機突然震動,彈窗跳出來——

蕭疏音:我想你了,我想見你。

莊茗眼睛睜大,耳朵瞬間熱了起來,她就像是手裏握了個燙手山芋,僵了一秒立馬反應過來,連忙把手機舉回對面:“咳,有人找你。”

“嗯?”戚雪言笑瞇瞇地接過,拿起來點開帶著紅點的圖標,看清消息,瞳孔也瞬間放大,“……”,尷尬到下意識擡眼看了看桌對面的人。

莊茗瘋狂擺手,表示“我什麽都沒看見”。

戚雪言捏著手機半天沒想起來回覆,只看著莊茗,下意識想辯解點什麽:“嗯……我……”

莊茗伸手摁住戚雪言的手腕:“stopstop,就當我沒看見。”

“謝——”

戚雪言話還沒說完,被莊茗摁住的這只手驟然被拉高,連帶她整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拉得站了起來。

蕭疏音穿著黑襯衫和灰色西裝褲,黑發垂順,眼裏十分冰冷,沈沈地凝視著她。

戚雪言擰眉,動動唇:“你——”

“你沒回我消息。”蕭疏音快速打斷她,再冷淡地偏頭看了眼莊茗,點頭,“你好。”

莊茗撓了撓耳根,沒想到前一秒吃到瓜,後一秒蕭疏音就出現,眼神有一絲微妙的閃躲:“……哦,你好疏音。”

她不自然的反應全數落在蕭疏音眼裏,令後者再度皺了皺眉,看回戚雪言,盡量穩著聲音說:“我給你發微信了。”

戚雪言想說“知道”,但下意識瞥了眼莊茗。

手腕突然又被用力一拉,她急忙轉回頭。

蕭疏音瞳孔很黑,再次重覆:“我給你發微信了戚雪言。”

兩人還是單獨走到了外面。

沒有莊茗在場,戚雪言呼口氣:“你怎麽也在這裏?”

蕭疏音握緊戚雪言的手腕不松,靜靜地看了戚雪言很久,不回答,只對著眼睛問:“不可以嗎?”

“沒說不可以,我只是很意外。”

“意外……”蕭疏音偏開臉,想笑又笑不出的樣子,“我是意外。”

“什麽你是意外?”戚雪言越來越聽不懂了,“喝酒了?聞著不像啊。”

“我送你回去吧。”蕭疏音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問題,微微笑起來,“不對,是我們回去吧,回南光巷,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還要留在這裏?”

話音落下,不等戚雪言回答,蕭疏音就拉著她轉身要走。

戚雪言用力掙在原地,忍不住重聲:“我還有事蕭疏音!”

蕭疏音咬了咬牙,深呼吸,下一秒她轉頭,再也掩不住情緒:“我都那樣說了莊茗是看不懂麽,還是你又把我消息屏蔽了她看不見。”

“……什麽?”戚雪言一時沒反應過來。

蕭疏音胸口重重起伏,但還是不肯松開戚雪言的手,她望了馬路好一會兒,再看回戚雪言的眼睛:“你們真的是在工作麽?”

戚雪言連續眨了好幾下眼,滿臉覺得荒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啊蕭疏音?!”

“我有病啊。”蕭疏音說,“你再不回家我就要死了。”

“……不是。”戚雪言大腦一片空白,“你到底要幹什麽?那條微信是你故意發的?為什麽?你現在是……”

“對,我故意的。”蕭疏音笑起來,“看見你把手機給她,她的表情也應該是看見我的消息了,你把手機接回去,還是不回我……啊。”她頓了頓,平和笑著,“你擔心她,想要安慰她,所以來不及回我消息。”

戚雪言簡直覺得蕭疏音被鬼上身了。

“你上哪兒編這麽一出戲?”戚雪言無語得一下子把手抽回,“對,我沒回,但不是來不及,是莊茗在我不方便。”

蕭疏音的眉眼一瞬間失神了。

“我今天是跟莊茗一起約了供應商來談工作——”

“供應商呢?”

“還沒到。”

“是沒到還是根本就沒有?”蕭疏音全然失去理智,脫口而出。

“需要我給對方打個電話讓你確認嗎?”戚雪言沈下目光,冰冷地說,“在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我的?”

“……”蕭疏音睫毛顫了顫。

戚雪言手機突然震動。

她拿起來,來電顯示是“莊茗”,下意識擡眼先看了看對面的蕭疏音,後者早已撇開臉。

戚雪言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接通:“餵莊茗……好我馬上進去。”

掛斷通話後,戚雪言再次看向蕭疏音,忽然輕輕嘆口氣,主動撫了下蕭疏音的胳膊:“蕭疏音,你冷靜一點,等忙完回去再說好嗎?”

蕭疏音沒有看戚雪言,也沒有回話。

戚雪言頓了一會兒,只能默默收回手:“供應商來了,我先進去了。”轉頭走幾步,推開玻璃門。

一個多小時後。

供應商終於走了,戚雪言趕緊給蕭疏音發了條消息,問對方在哪裏,蕭疏音沒有回覆,打電話也沒有接。

但戚雪言覺得蕭疏音或許是冷靜下來了,想一想覺得尷尬,才對她避之不及。

想到這,戚雪言挎上包的時候都忍不住笑,誤會我……移情別戀?還沖動跑來質問?這種事換她自己做了都不好意思再面對蕭疏音,何況是蕭疏音那個人呢,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可是這樣的蕭疏音好可愛啊。

怎麽傻傻的?

“這麽大的雨……幸好今天開車有借口沒喝酒。”莊茗在旁打斷她的思緒,“你回哪兒?”

“我……”戚雪言卡頓一秒,“我回南光巷那邊。”

南光巷的小區裏,蕭疏音的車沒有停去地下室,車身在暴雨中靜止,她坐在車裏,對著方向盤久久出神。

直到一束光突然照亮她的眼睛,有車開了過來。

她的車堵在右側,左側還停了一輛收垃圾的三輪車,對面的車像是因為開不過去,緩緩停下。

蕭疏音慢慢擡起目光,眨眼,看見對面車裏坐著的是莊茗和戚雪言。

“是嗎?這耳機戴久了能不痛?”戚雪言下車前隨口問。

莊茗便拿起來:“還不信?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戚雪言上身靠近些,順手接過,戴耳朵裏試了兩秒,取下還給對方:“好吧,感覺是要好一點。”

“一會兒我把型號發你。”莊茗說。

“行,那我走了,今晚謝了。”戚雪言再次伸手準備拉車門。

“對了,傘——”伴隨莊茗的提醒,戚雪言剛拉開一條縫隙,突然聽見不遠處“砰”一下,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她下意識轉頭往前窗看。

蕭疏音淋著雨,徑直朝她們走來。

“那是……疏音?”莊茗顯然也看見了,聲音十分驚訝,“她怎麽淋著雨過來啊?”

戚雪言亦是心驚,她以為蕭疏音此刻應該正待在家裏,怎麽在這裏?為什麽不打傘?

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理性思考,戚雪言迅速推開車門,也不管不顧地沖進雨裏。

“誒!傘!”莊茗反應過來大喊。

“蕭疏音!”戚雪言急得快步往對方跟前堵,“你幹什麽!”

蕭疏音完全不理她,甚至繞過她,冷著臉往莊茗這輛車的主駕車門靠近。

“蕭疏音!”戚雪言楞了楞,反手想要抓蕭疏音的手腕,落空。

“你們真是!我說了我有傘——”莊茗抽來後座的折疊傘,開門正要往外下車。

砰!

面若冰霜的人從外用力,一把將車門摁緊。

“???”莊茗跌回座位,一臉茫然。

“誒莊——蕭疏音!”戚雪言總算把人拉住了,在鋪天蓋地的雨聲裏喊,“你發什麽瘋?”

“我想你。”蕭疏音沒看她,聲音又輕又飄,“我在等你回家。”

“……不是你。”戚雪言被噎住了,把人強行拽著面對自己,“這麽大的雨!有什麽事我們先回車裏去!”

蕭疏音猛地把戚雪言的手甩開。

黑夜裏,雨水淋過她發紅的眼眶,她一眨不眨,傷心的目光落在戚雪言臉上,輕聲講:“不好意思啊,我關門太重,你心疼她了。”

“……什麽?”

“戚雪言。”

蕭疏音的聲音平靜響起,“你心疼她還是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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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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