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 工作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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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工作與生活。
隔天, 停職的正式通知還沒下來，蕭疏音照常開車前往縱乘。
到辦公室剛放下包，魏特助突然來敲她的門, 蕭疏音跟著對方乘電梯上行。
直達董事長室。
戚卓獨自坐在內間，和昨天會議室裏一樣, 正靜靜穩於桌前，對開門聲全然不聞，專心翻閱手裏的資料。
蕭疏音客客氣氣頷首, 喊了聲：“戚董。”魏特助在她身後闔上門。
戚卓這才擡頭, 淡淡地看她一眼，語氣平和：“坐吧。”
蕭疏音點頭，走上前，平靜地拉開椅子落座。
近處再看，戚卓和戚雪言五官相似，但戚雪言給蕭疏音的感覺是三月天的春風。而戚卓, 大概是臘月裏如刮刀的寒風, 冰冷、堅硬。
坐下後，蕭疏音聲音沈靜有力：“戚董, 您找我有事？”
戚卓表情平淡, 合上手裏的文件, 擡眸看她：“你是雪言的朋友。”
蕭疏音眉間稍有波動, 沒想到戚卓提的是這個問題。
不等她回答，戚卓像是心中已有答案，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銳利：“你做的這些事，雪言知道嗎？”
蕭疏音垂在腿上的指尖悄然收緊，靜了兩秒, 她眼底浮出笑意，從容反問：“您指的是什麽？”
室內安靜了一瞬。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灑在二人側臉上，瞳孔裏都漾著審視意味。
戚卓無聲看了蕭疏音幾秒，隨後帶著寬恕似的輕輕笑了笑，身體重新靠向椅背：“蕭疏音，你認為我指的是什麽。”
“戚董。”被突然點名，蕭疏音語氣依舊禮貌，視線始終筆直地落在戚卓臉上，不躲不閃，“您可以有話直說，您是縱乘的董事長，是我的上級，但不代表在這件事裏您和縱乘能夠全身而退。”
戚卓眉峰微挑。
這些年，女兒身邊的朋友她見過不少。有像唐若臻那樣被全世界呵護長大、過於天真純粹的，也有像小樓那樣拼命抓機會，野心勃勃的。
這算是頭一次，碰見性格和她較為相像的人。
這樣的孩子，竟然能和雪言成為朋友，值得雪言來沖她發火，著實令人意外。
沈默間，蕭疏音又穩聲補充問：“那篇報道，是您安排人發的？”
問出這句話時，她聲音裏依舊沒有任何情緒，表情也沒有變化，被冤枉的委屈、憤怒、困惑……這些統統都沒有出現在蕭疏音的臉上。
整個人看起來極度冷靜。
戚卓笑了笑，說：“報道我看過，好在你這事不出在年前，沒波及股價。當然，這段時間業內難免有流言，畢竟公司隔墻有耳、人多口雜。既然你是雪言的朋友，我可以相信這件事裏面存在誤會，但調查組已經成立，按流程，後續胡寧問什麽，你配合回答就好。”
到這裏，她話音頓了頓，再次傾身上前，目光更深地看著蕭疏音的眼睛，“你剛進縱乘不久，出了問題，梁雯和賴丕脫不了責任，我會找來了解情況。”
蕭疏音面無波瀾，沒接話。
她昨晚確也查過縱乘的股權結構，梁雯和賴丕手裏均持有一定比例的散股，只是梁雯的占比可以忽略不計，賴丕持股較多。
往下深挖，早年間，戚卓一個人靠獨家專利的種植技術快速收攏資金、做大縱乘，公司上市穩定後，她又對以往的諸多投資者、創業功臣下狠手，逐年踢出集團。不少人背上巨額罰單，甚至身陷囹圄，至今還沒出來。
而那些人流失的股權，輾轉幾經，其實最後大半都隱秘落到了“魏瑾”與“何示玉”兩人的名下。
也就是魏特助、何媽。
見蕭疏音蹙著眉沈默了，戚卓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文件袋，推給蕭疏音。
“同樣的資料我給過小樓一份，你和她認識，我就不多說了。這裏面是賴丕、吳能及兩人家屬短線交易的證據，明面涉案金額不多，最大一筆是前年縱乘收購科農，賴丕分紅三百萬，吳能兩百萬。”
“我把這些交給你，如果你想盡快自證清白，上午轉交給調查組即可，後續這件事就與你無關了。”
蕭疏音默然聽完，目光落向文件袋，想了想，應聲：“好的。”隨後擡眼，“戚董，我現在可以打開看嗎？”
戚卓眼底有些失望，隨意擡了擡手。
“謝謝。”
蕭疏音解開纏繞在袋口的白線，先取出裏面的三張文件紙，眉心放松，目光快速瀏覽一遍。放下後，再取出一疊照片，一張張翻看，比較仔細，袖口衣料與桌面擦出輕微的聲響。
“戚董，冒昧一問。”她擡眼看向戚卓，“這是您手裏全部的照片？”
“人別貪心。”戚卓說，“這些足夠解決你的麻煩。”
“我的麻煩，在您的問題得到解決之後，自然也會迎刃而解。”
蕭疏音語調平淡，“現有信息裏，多次出面進行交易的都是吳能，您與這份證據都提到，他們分贓不均。”
“分贓不均。”戚卓指尖輕點桌面，“看來你不想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蕭疏音沒答話，將照片、文件紙一一歸位，仔細一圈圈纏好白線，放下，指尖輕壓文件袋，微微笑著，緩緩推回戚卓。
“我承認這事對我影響不小，雖然報道及時下了，但流言在公司與行業內越發誇張。戚董想讓我吃這個悶虧，只是轉移調查對象、澄清自己，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戚卓輕笑，重覆蕭疏音的話。
蕭疏音目光，直視戚卓的眼睛：“我可以繼續停職，也可以配合您所有安排，直到您拿到想要的全部證據。”
戚卓冷了目光：“你是這樣想？沒問題，事情解決之後，想要什麽？股權？晉升？還是別的？”
“我原本是想讓您把我提到賴丕的位置。”蕭疏音直言，“這次不止是您，我也算是被梁經理坑了一次，不想再被壓在下面當個小小的總監。”
戚卓深深皺眉，看著面前這個語調沒有起伏，卻完全暴露野心的人。
她忽然覺得，讓這個人留在女兒身邊當朋友，也太過危險。
然而，下一秒，蕭疏音驟然收住臉上淡淡的笑意，整個人沈下來，靠近桌沿，語氣冷而鄭重。
“戚董，您欺負了雪言的朋友。”
“她因為這件事非常傷心。”
“所以，事情結束之後，我要您當面跟您女兒道歉。”
******
另一邊，戚雪言到達《財經新觀察》的新聞中心。
那篇針對蕭疏音的不實報道雖然是編造的，但裏面的細節確實與縱乘內部的狀況一模一樣。縱乘作為一個大集團，一向與各個新聞中心聯系緊密，發稿人能拿到樓知渺手裏的資料，還能順利發出……
這個人應該跟戚董有聯系，而且和總編層交情匪淺，甚至能直接施壓。
幸好此前，她認識的季老師是《財經新觀察》的副總編輯，也是分管網絡稿件的人，這事發展到現在，季老師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戚雪言以野鳶科技今年想做品牌宣傳為由，提前預約了拜訪，借著談合作的幌子來登門。
新聞中心辦公區人來人往。
戚雪言經過走廊，準時抵達季老師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得到應聲後，與帶路人笑著點點頭，推門進入。
季老師正伏案翻東西，見她進來立刻起身寒暄：“歡迎歡迎。”
戚雪言也笑，一邊坐下，一邊快速掃了眼這間辦公室。
總體陳設簡單，除了辦公物品，就剩一堆獎狀、獎牌，堪稱一眼能望到頭。
唯獨靠窗角落的置物架上，放著一個黑色禮品袋，袋口邊緣好似有幾道不規則的裂紋，像是硬塞過什麽的東西。
戚雪言快速收回目光，像沒註意到這個細節，先笑著與季老師客套了兩句，隨即直奔提前準備好的話題。
“季老師，野鳶科技今年想做一系列品牌宣傳，主打新能源板塊。我之前一直也有關註你們的相關頻道，專業性特別強，就是不清楚你們這種純新聞類的經濟媒體，會不會接商業合作啊？”
季老師聞言笑了笑，擺手：“你太客氣了，如今紙媒不行，線上新聞也不好做，效益都大不如從前，光靠純新聞根本撐不下去。商業宣傳、品牌合作都是接的，只要內容不違規，都可以談。”
兩人順著這個正閑聊，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鈴。
季老師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上漸漸凝重，應了幾聲“好”放下，匆忙起身跟戚雪言致歉：“不好意思雪言，總編那兒臨時找我有急事，最多十分鐘吧，要麻煩你稍坐片刻。”
戚雪言笑意溫和：“沒問題，您先忙，我不著急。”
等辦公室門徹底關上，門外腳步聲遠去，戚雪言又坐了半分鐘，然後放輕動作起身，悄無聲息走到置物架旁。
黑色禮品袋是空的，袋口被撐大了些，裂紋走向和她印象中差不多。
戚雪言沒伸手，只俯身湊近，輕輕聞了一下。
淡淡的土腥味還沒散去，紅蘑菇的特別香氣也留在袋口。
這是前陣子莊茗去她公司，特意帶給她的紅蘑菇，她把其中一袋交給了何媽。
印證猜測。
戚雪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環起胳膊，表情若有所思。最後輕輕嗤笑了一聲，滿是無語。
沒等多久，季老師趕回來，輕松坐下接著聊合作的事情。
戚雪言順著她的話敷衍了幾句，等時間差不多，她佯裝還有事，起身告辭。
季老師正要起身送她。
剛推上座椅的人，單手撐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眼裏冷冷的，忽然出聲：“對了季老師，你們那篇關於縱乘的報道，很精彩啊。”
季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往別處偏了下。
見對方這反應，戚雪言心裏最後一絲疑慮也落定。
她笑意更深，不再逼問，只是語氣平淡補了一句：“只是做新聞，出現這種捕風捉影、刻意抹黑的稿子，一不小心，還是容易毀了行業聲譽，也毀了自己的發展。”
季老師一向掛著笑的臉徹底沈了下來，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連稱呼都從親昵換客氣：“戚小姐，新聞中心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只是個副編輯，按流程審稿、核一下消息來源，至於新聞稿背後的人情、安排……”
她擡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為難，低聲道，“您是戚董的女兒，縱乘和中心的決定，我不好多問，也不敢多說。”
戚雪言垂眸，輕輕點頭：“我明白您的難處，今天是我打擾了。後續合作的事，我計劃好，有時間再來拜訪您。”
說完，她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拐進走廊，戚雪言迎面撞上了樓知渺。
對方也看見了她，但眼神閃爍，竟反常地沒打算湊近搭話，只垂著眸，腳步不停，似乎想從她身側默默繞開。
“樓知渺。” 戚雪言忽然出聲，聲音平靜無波。
樓知渺的腳步緩緩頓住，轉頭，對上戚雪言一雙極度平穩的眼睛。
戚雪言：“你來這裏，也是戚董的安排。”
樓知渺動動唇，戚雪言卻笑了笑，搖頭，徑直走遠。
******
傍晚，戚雪言和蕭疏音約在南光巷附近的菜市場碰面。
她開車趕到時，天色剛暗下，菜市場外熙熙攘攘，自行車、電瓶車攪成一團，賣水果和蔬菜的散攤擺在地上，特別熱鬧。
蕭疏音站在一家藥店門外，冷冷清清地低著頭，正在看手機。四周車輛、行人來來去去，她不受影響。
戚雪言停在馬路這邊等紅燈，右手執緊挎包，隔著一條斑馬線，遙遙地欣賞著蕭疏音等她的模樣。
就在過街信號燈剛跳綠的一瞬間。
蕭疏音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忽然放下手機，慢慢擡頭。
四目相對，隔著馬路的兩側人流開始向中心匯聚。
蕭疏音臉上露出笑容，把手機放進包裏，往前走了幾步。
“你遲到了。”等戚雪言走到，蕭疏音溫和開口。
“嗯？”戚雪言趕緊低頭看了眼手機，“哪有！”
她擡頭，瞇了瞇眼，用指尖戳了戳蕭疏音，“我就說我一路看著時間……現在才六點半，我們約的七點好不好。”
蕭疏音看著她，彎了彎唇角，淡淡地 “哦” 了一聲。
“那就是我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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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00）豬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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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處再看，戚卓和戚雪言五官相似，但戚雪言給蕭疏音的感覺是三月天的春風。而戚卓, 大概是臘月裏如刮刀的寒風, 冰冷、堅硬。
坐下後，蕭疏音聲音沈靜有力：“戚董, 您找我有事？”
戚卓表情平淡, 合上手裏的文件, 擡眸看她：“你是雪言的朋友。”
蕭疏音眉間稍有波動, 沒想到戚卓提的是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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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玻璃窗斜灑在二人側臉上，瞳孔裏都漾著審視意味。
戚卓無聲看了蕭疏音幾秒，隨後帶著寬恕似的輕輕笑了笑，身體重新靠向椅背：“蕭疏音，你認為我指的是什麽。”
“戚董。”被突然點名，蕭疏音語氣依舊禮貌，視線始終筆直地落在戚卓臉上，不躲不閃，“您可以有話直說，您是縱乘的董事長，是我的上級，但不代表在這件事裏您和縱乘能夠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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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女兒身邊的朋友她見過不少。有像唐若臻那樣被全世界呵護長大、過於天真純粹的，也有像小樓那樣拼命抓機會，野心勃勃的。
這算是頭一次，碰見性格和她較為相像的人。
這樣的孩子，竟然能和雪言成為朋友，值得雪言來沖她發火，著實令人意外。
沈默間，蕭疏音又穩聲補充問：“那篇報道，是您安排人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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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卓笑了笑，說：“報道我看過，好在你這事不出在年前，沒波及股價。當然，這段時間業內難免有流言，畢竟公司隔墻有耳、人多口雜。既然你是雪言的朋友，我可以相信這件事裏面存在誤會，但調查組已經成立，按流程，後續胡寧問什麽，你配合回答就好。”
到這裏，她話音頓了頓，再次傾身上前，目光更深地看著蕭疏音的眼睛，“你剛進縱乘不久，出了問題，梁雯和賴丕脫不了責任，我會找來了解情況。”
蕭疏音面無波瀾，沒接話。
她昨晚確也查過縱乘的股權結構，梁雯和賴丕手裏均持有一定比例的散股，只是梁雯的占比可以忽略不計，賴丕持股較多。
往下深挖，早年間，戚卓一個人靠獨家專利的種植技術快速收攏資金、做大縱乘，公司上市穩定後，她又對以往的諸多投資者、創業功臣下狠手，逐年踢出集團。不少人背上巨額罰單，甚至身陷囹圄，至今還沒出來。
而那些人流失的股權，輾轉幾經，其實最後大半都隱秘落到了“魏瑾”與“何示玉”兩人的名下。
也就是魏特助、何媽。
見蕭疏音蹙著眉沈默了，戚卓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文件袋，推給蕭疏音。
“同樣的資料我給過小樓一份，你和她認識，我就不多說了。這裏面是賴丕、吳能及兩人家屬短線交易的證據，明面涉案金額不多，最大一筆是前年縱乘收購科農，賴丕分紅三百萬，吳能兩百萬。”
“我把這些交給你，如果你想盡快自證清白，上午轉交給調查組即可，後續這件事就與你無關了。”
蕭疏音默然聽完，目光落向文件袋，想了想，應聲：“好的。”隨後擡眼，“戚董，我現在可以打開看嗎？”
戚卓眼底有些失望，隨意擡了擡手。
“謝謝。”
蕭疏音解開纏繞在袋口的白線，先取出裏面的三張文件紙，眉心放松，目光快速瀏覽一遍。放下後，再取出一疊照片，一張張翻看，比較仔細，袖口衣料與桌面擦出輕微的聲響。
“戚董，冒昧一問。”她擡眼看向戚卓，“這是您手裏全部的照片？”
“人別貪心。”戚卓說，“這些足夠解決你的麻煩。”
“我的麻煩，在您的問題得到解決之後，自然也會迎刃而解。”
蕭疏音語調平淡，“現有信息裏，多次出面進行交易的都是吳能，您與這份證據都提到，他們分贓不均。”
“分贓不均。”戚卓指尖輕點桌面，“看來你不想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蕭疏音沒答話，將照片、文件紙一一歸位，仔細一圈圈纏好白線，放下，指尖輕壓文件袋，微微笑著，緩緩推回戚卓。
“我承認這事對我影響不小，雖然報道及時下了，但流言在公司與行業內越發誇張。戚董想讓我吃這個悶虧，只是轉移調查對象、澄清自己，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戚卓輕笑，重覆蕭疏音的話。
蕭疏音目光，直視戚卓的眼睛：“我可以繼續停職，也可以配合您所有安排，直到您拿到想要的全部證據。”
戚卓冷了目光：“你是這樣想？沒問題，事情解決之後，想要什麽？股權？晉升？還是別的？”
“我原本是想讓您把我提到賴丕的位置。”蕭疏音直言，“這次不止是您，我也算是被梁經理坑了一次，不想再被壓在下面當個小小的總監。”
戚卓深深皺眉，看著面前這個語調沒有起伏，卻完全暴露野心的人。
她忽然覺得，讓這個人留在女兒身邊當朋友，也太過危險。
然而，下一秒，蕭疏音驟然收住臉上淡淡的笑意，整個人沈下來，靠近桌沿，語氣冷而鄭重。
“戚董，您欺負了雪言的朋友。”
“她因為這件事非常傷心。”
“所以，事情結束之後，我要您當面跟您女兒道歉。”
******
另一邊，戚雪言到達《財經新觀察》的新聞中心。
那篇針對蕭疏音的不實報道雖然是編造的，但裏面的細節確實與縱乘內部的狀況一模一樣。縱乘作為一個大集團，一向與各個新聞中心聯系緊密，發稿人能拿到樓知渺手裏的資料，還能順利發出……
這個人應該跟戚董有聯系，而且和總編層交情匪淺，甚至能直接施壓。
幸好此前，她認識的季老師是《財經新觀察》的副總編輯，也是分管網絡稿件的人，這事發展到現在，季老師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戚雪言以野鳶科技今年想做品牌宣傳為由，提前預約了拜訪，借著談合作的幌子來登門。
新聞中心辦公區人來人往。
戚雪言經過走廊，準時抵達季老師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得到應聲後，與帶路人笑著點點頭，推門進入。
季老師正伏案翻東西，見她進來立刻起身寒暄：“歡迎歡迎。”
戚雪言也笑，一邊坐下，一邊快速掃了眼這間辦公室。
總體陳設簡單，除了辦公物品，就剩一堆獎狀、獎牌，堪稱一眼能望到頭。
唯獨靠窗角落的置物架上，放著一個黑色禮品袋，袋口邊緣好似有幾道不規則的裂紋，像是硬塞過什麽的東西。
戚雪言快速收回目光，像沒註意到這個細節，先笑著與季老師客套了兩句，隨即直奔提前準備好的話題。
“季老師，野鳶科技今年想做一系列品牌宣傳，主打新能源板塊。我之前一直也有關註你們的相關頻道，專業性特別強，就是不清楚你們這種純新聞類的經濟媒體，會不會接商業合作啊？”
季老師聞言笑了笑，擺手：“你太客氣了，如今紙媒不行，線上新聞也不好做，效益都大不如從前，光靠純新聞根本撐不下去。商業宣傳、品牌合作都是接的，只要內容不違規，都可以談。”
兩人順著這個正閑聊，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鈴。
季老師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上漸漸凝重，應了幾聲“好”放下，匆忙起身跟戚雪言致歉：“不好意思雪言，總編那兒臨時找我有急事，最多十分鐘吧，要麻煩你稍坐片刻。”
戚雪言笑意溫和：“沒問題，您先忙，我不著急。”
等辦公室門徹底關上，門外腳步聲遠去，戚雪言又坐了半分鐘，然後放輕動作起身，悄無聲息走到置物架旁。
黑色禮品袋是空的，袋口被撐大了些，裂紋走向和她印象中差不多。
戚雪言沒伸手，只俯身湊近，輕輕聞了一下。
淡淡的土腥味還沒散去，紅蘑菇的特別香氣也留在袋口。
這是前陣子莊茗去她公司，特意帶給她的紅蘑菇，她把其中一袋交給了何媽。
印證猜測。
戚雪言重新坐回椅子上，環起胳膊，表情若有所思。最後輕輕嗤笑了一聲，滿是無語。
沒等多久，季老師趕回來，輕松坐下接著聊合作的事情。
戚雪言順著她的話敷衍了幾句，等時間差不多，她佯裝還有事，起身告辭。
季老師正要起身送她。
剛推上座椅的人，單手撐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眼裏冷冷的，忽然出聲：“對了季老師，你們那篇關於縱乘的報道，很精彩啊。”
季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往別處偏了下。
見對方這反應，戚雪言心裏最後一絲疑慮也落定。
她笑意更深，不再逼問，只是語氣平淡補了一句：“只是做新聞，出現這種捕風捉影、刻意抹黑的稿子，一不小心，還是容易毀了行業聲譽，也毀了自己的發展。”
季老師一向掛著笑的臉徹底沈了下來，長長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連稱呼都從親昵換客氣：“戚小姐，新聞中心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只是個副編輯，按流程審稿、核一下消息來源，至於新聞稿背後的人情、安排……”
她擡眼，毫不掩飾自己的為難，低聲道，“您是戚董的女兒，縱乘和中心的決定，我不好多問，也不敢多說。”
戚雪言垂眸，輕輕點頭：“我明白您的難處，今天是我打擾了。後續合作的事，我計劃好，有時間再來拜訪您。”
說完，她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拐進走廊，戚雪言迎面撞上了樓知渺。
對方也看見了她，但眼神閃爍，竟反常地沒打算湊近搭話，只垂著眸，腳步不停，似乎想從她身側默默繞開。
“樓知渺。” 戚雪言忽然出聲，聲音平靜無波。
樓知渺的腳步緩緩頓住，轉頭，對上戚雪言一雙極度平穩的眼睛。
戚雪言：“你來這裏，也是戚董的安排。”
樓知渺動動唇，戚雪言卻笑了笑，搖頭，徑直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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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戚雪言和蕭疏音約在南光巷附近的菜市場碰面。
她開車趕到時，天色剛暗下，菜市場外熙熙攘攘，自行車、電瓶車攪成一團，賣水果和蔬菜的散攤擺在地上，特別熱鬧。
蕭疏音站在一家藥店門外，冷冷清清地低著頭，正在看手機。四周車輛、行人來來去去，她不受影響。
戚雪言停在馬路這邊等紅燈，右手執緊挎包，隔著一條斑馬線，遙遙地欣賞著蕭疏音等她的模樣。
就在過街信號燈剛跳綠的一瞬間。
蕭疏音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忽然放下手機，慢慢擡頭。
四目相對，隔著馬路的兩側人流開始向中心匯聚。
蕭疏音臉上露出笑容，把手機放進包裏，往前走了幾步。
“你遲到了。”等戚雪言走到，蕭疏音溫和開口。
“嗯？”戚雪言趕緊低頭看了眼手機，“哪有！”
她擡頭，瞇了瞇眼，用指尖戳了戳蕭疏音，“我就說我一路看著時間……現在才六點半，我們約的七點好不好。”
蕭疏音看著她，彎了彎唇角，淡淡地 “哦” 了一聲。
“那就是我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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