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48 慢慢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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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慢慢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戚雪言聽完, 心先是重重一跳，接著胸腔開始發熱，連帶著, 暖意順著血液頃刻間竄到全身，沸騰不停。她嘴角揚起又迅速低頭, 忍住，不想讓蕭疏音看出端倪。
她沒接話，蕭疏音亦悄然無聲地站著, 平和、有耐心, 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後，戚雪言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一點點笑意。
“好吧，那我考慮一下。”
她知道蕭疏音一定會皺眉，又補了句, “總要讓你體驗一次, 等待答案揭曉的滋味。”
黑暗裏，蕭疏音明了了, 發自內心笑起來, 點頭。
“好, 你考慮清楚, 給我消息。”
戚雪言滿臉幸福地回到家裏，拉上門。
沙發上的人沒了蹤影，在她剛換完拖鞋時, 從亮著燈的衛生間冒出半張臉，打量她：“看來你們這次聊開心了。”
“這周六你有時間麽。”戚雪言往裏走。
“有啊，怎麽了？”
戚雪言推開虛掩著的門, 對鏡子裏滿臉泡沫的人甜蜜地笑：“想不想去牙峰山蹦極？”
說完直接退了出去，背影悠哉悠哉，像只獵食成功的狐貍，愉快地晃著尾巴走了。
鏡子裏，唐若臻搓臉的動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用胳膊肘勉強懟開玻璃門，支出一半身體。
“這麽冷的天去蹦極？你們瘋啦？”
******
兩輛車，六個人。
蕭疏音的車裏坐著戚雪言和唐若臻，葉漫寧那輛則帶上淩豫箏和祁音書。
後者車上放著特別嗨的DJ舞曲，葉漫寧和淩豫箏高聲合唱：“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
祁音書在後座舉著手機，笑瞇瞇地一會兒拍拍主駕，一會兒拍拍副駕。
與之相比。
前車內，嚴肅得有點過分。
啟程前，蕭疏音只隨手擰開了一個交通電臺，此時此刻，主持人正一板一眼播報實時路況：“需要大家耐心等待，分別是城南客運站附近路段、泰州路柳河街路交接路口、福新路萬達廣場C門……”
戚雪言坐在副駕，雙臂虛環於身前，她好像很聽得進去，主持人念著，她笑著，非常滿意的樣子。
嗡嗡。
直到平放在包上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唐若臻：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讓她換個頻道？放首歌行嗎？
戚雪言瞬間笑得更開心，快速給唐若臻敲了幾個字，發送前，轉頭——
“我……”
卻撞見蕭疏音好似有迅速轉正臉的動作。
戚雪言怔了怔，到嘴邊的“我們要不要聽聽歌”被忘記，視線光明正大地在蕭疏音側影上走來走去。
今天天氣很不錯，陽光燦爛，氣溫回升至十八度，加上車裏還開著暖風，三個人都沒穿外套。
蕭疏音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針織開衫，修身短款，單排的黑色紐扣齊整扣著，袖口和下擺處環有一層淺灰色的包邊。
褲子也是深灰做舊的水洗色，搭配在一起，色調素凈溫柔。
偏偏，穿著這麽一身的人，開車的表情卻極其冷淡，甚至稱得上冷漠。無論換道、讓行還是超車，都特別像個在執行程序的機器人，氣定神閑地打燈，轉方向盤，踩油門，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不過。
幸好今天陽光燦爛。
黃澄澄的暖色落在機器人的鼻梁上，也能變成一朵浸在光裏、裊裊入人夢的白牡丹。
嗡嗡。手機又沒好氣地震了震。
唐若臻：餵！看見你拿手機了！已讀不回是什麽意思！
戚雪言低笑出聲，連忙道歉，說她忘記了。
唐若臻：哼！哼！哼！
半個多小時後，她們的車駛入山道，陽光愈發猛烈，將前座兩人的頭發上都灑了一層金光。
“戚雪言。”浪漫的抒情曲中，蕭疏音淡淡出聲。
“嗯？”戚雪言笑著扭頭。
“幫我拿一下墨鏡。”蕭疏音右手短暫松開方向盤，指了指副駕前的儲物箱，“黑色盒子裏。”
唐若臻聞聲，稍稍坐直身子，上身向前，目光越過副駕的椅背，看見戚雪言伸手打開箱蓋，拿起角落的一個黑色盒子，取出來，蓋上箱蓋。
“這裏轉彎上坡比較危險，路好點的時候我再給你。”戚雪言說。
“好。”蕭疏音應道。
這老熟人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唐若臻挑了挑眉，餘光瞥去蕭疏音——卻見對方嘴角殘留一點笑意。
唐若臻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想，難道以前戚雪言看我和應情，就是這種感覺……既為朋友感情升溫欣慰，又手腳發麻，只想速速躲開，不想成為一顆電燈泡。
這還不算完。
車子繞了幾層山道的彎角，終於轉入緩坡平路。
戚雪言的手從兩個座椅的中縫經過，舉著東西上下晃了晃，聲音也帶笑，像在逗人：“給你？”
蕭疏音松開方向盤接住：“謝謝。”
等蕭疏音戴上，戚雪言笑著誇：“剛才拿在手上沒覺得，現在看，這個墨鏡真好看。”
“是麽。”蕭疏音目視前方，語氣自然，“下車我把款式發給你。”
“好呀，我正好想買一副。”
……大冬天買墨鏡？這兩人是不是在聊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唐若臻瞇了瞇眼。
她人靠在椅背上，表情無語地望去窗外。
“……”默默望了會兒，神色漸漸黯淡了下來。
你呢。
你這會兒在做什麽。
媽媽還好嗎，還是老樣子嗎，你又去看她了嗎，除此以外……
你有沒有想過我。
有嗎。
******
到達山腰停車場，下車後，祁音書去衛生間。
葉漫寧拉住淩豫箏，壓低聲音：“我們今天有任務。”
淩豫箏挑眉：“什麽任務？”
葉漫寧擡手，稍稍擋著嘴：“一會兒我找借口把戚雪言拉著，你帶著小祁也要慢慢走，讓蕭疏音她們單獨聊聊。”
淩豫箏看眼葉漫寧的臉：“還以為什麽，我都忘了這件事，不能順其自然麽。”
“再怎麽順其自然，總要給她們留點獨處空間吧？”
“這倒是，誒我覺得——等下，先不說了，人來了。”淩豫箏忽然小聲。
葉漫寧轉頭，嘆了口，胳膊小幅度碰了下淩豫箏：“你看，左右兩個都在看手機，雪言還得幫著搭腔，多辛苦，就沖這一點，我也必須救她。”
淩豫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們目光所及之處，戚雪言正指著蕭疏音的手機屏幕說著什麽，偶爾擡眼看向蕭疏音的臉，一直在笑。
一旁的唐若臻雙手捧著手機，蹙眉打字，神色明顯有些愁悶。
又走了幾步，戚雪言問：“我之前聽人說蹦極的時候還有護目鏡可以戴？那麽高跳下去又是倒著的，不會掉麽？”
唐若臻立刻扭頭，看向戚雪言的側臉，蹦極，護目鏡……好熟悉的對話？她怎麽也在哪裏聽過？
“不會掉。”蕭疏音溫聲，“這裏的蹦極點也有提供護目鏡，你要是感興趣，等下可以問工作人員。”
“哦，原來這裏還會提供這些。”戚雪言點點頭，又問，“你以前跳的時候戴過嗎？”
蕭疏音搖了搖頭。
這時，她們三個人已經走到了葉漫寧和淩豫箏面前。
“這山裏的空氣真好啊。”葉漫寧笑著上前，挽住戚雪言的胳膊，“對了雪言，你們公司今年給員工準備什麽年貨呀？上哪兒采購的？”
戚雪言原本還想跟蕭疏音聊別的事，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應：“這事一般都是人事負責，你要自己去買？”
“這事呢，唉，我們公司有些情況……走，我們邊走邊說吧！”葉漫寧把人拉走。
祁音書挎著包出來，恰好對上蕭疏音目光，露出一點笑容要走過去，半道，淩豫箏把她胳膊一拽：“過來過來，跟你說個事。”
於是，蕭疏音身邊只剩下剛放好手機的唐若臻。
一眨眼功夫，人都消失了，唐若臻茫然地左看右看，最後目光才落向蕭疏音。
對方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
“……”
“……”
兩個有點熟又不太熟的人，對視著，都沈默了幾秒。
還是蕭疏音先笑了笑，擡手：“你好了，走吧。”
“喔。”唐若臻跟上，“你妹妹跟你長得不太像啊。”
“她不是我親妹妹。”
“哦？”唐若臻有些意外，“那是表妹還是堂妹？”
“都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蕭疏音目光望著前方不遠，“我從小借住在她家，時間長了，就跟一家人一樣了。”
“喔，這樣。”唐若臻緩緩點頭，隨口道，“那和樓知渺的情況有點像。”
蕭疏音看著前面兩個背影，臉上笑容不變，眼眸裏的光細微流轉，淡聲：“樓知渺？”
“嗯，戚雪言以前的朋友，以前也是借住在戚雪言家。”唐若臻頓了頓，“不過是以前了，她們現在不怎麽聯系了，跟你和你妹妹這種感情差遠了。”
“是嗎。”蕭疏音眼裏的笑意深了些，轉頭看向唐若臻，“發生什麽了？”
“我也不清楚啊。”唐若臻沒註意，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就感覺她倆一起去留學的時候關系還特別好，我沒去，等後面戚雪言回來了，她們突然就不聯系了。不過朋友嘛，來來去去也很正常啦，戚雪言不太在意的。”
“哦。”
蕭疏音應聲，稍稍彎著眼睛，神色極端平靜，瞧不出太多情緒。
******
葉漫寧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跟戚雪言聊，話題換得飛快，從年貨采購，聊到她某年帶員工去山裏團建，被野蟲子咬了一口，差點進手術室的事情。
步行梯，她們走在中間，前面是並肩走著、隔著一小段距離的蕭疏音和唐若臻，後面是被淩豫箏拖著，落後了大半截的祁音書。
“當時也不疼不癢，就腫了這麽一小片，但醫生臉色唰得變了。”
葉漫寧講得繪聲繪色，但凡換個時間地點，戚雪言一定會很感興趣。
可這會兒，她心不在焉，註意力始終被前方那道身影勾著。好幾次，她想在葉漫寧說完一個話題的間隙找借口換去蕭疏音身邊，可每次要開口，都會被葉漫寧恰好打斷，進入一個新的話題。
唉。
戚雪言心裏嘆口氣，無奈。
同樣無奈的還有祁音書。
“你到底要幹什麽呀。”她晃了晃被淩豫箏拽著的手，“走這麽慢，好累哦。”
“走得慢怎麽會累，走得快才會累嘛。”淩豫箏松開她的手，順勢摟住她的肩膀，指著一圈山景，哄道，“你看這風景多漂亮呀，我們慢慢走，慢慢欣賞嘛。”
“可是你今天好奇怪啊！”祁音書反手摁住肩膀上的手，“昨晚還說，爬山絕對不能輸給蕭疏音？”
“那……”淩豫箏眨了眨眼，“她畢竟是你姐，以後……也是我姐，我得尊敬她。”
祁音書：“哈？”
“別‘哈’了。”淩豫箏拍拍女朋友的肩膀，“尊老愛幼是中華傳統美德。”
“對了。”
最前面的兩個人，沈默了一路，終於還是唐若臻忍不住，先開口，“戚雪言……她其實特別怕高，上次我求了她快半個小時，她都沒敢跟我一起上去。”
蕭疏音腳步未停：“嗯”
“但她這次還是來了。”唐若臻轉頭，看向蕭疏音的側臉，“我不勸她，是因為我覺得有些事不該我攔著，就像以前，我有些事，能看出她明明很擔心，卻會考慮我，不勸我，只會偷偷地幫我，安慰我。”
“嗯。”蕭疏音一只手握著手機，雙手背在身後，靜靜聽著，偶爾應聲，沒有插話。
唐若臻收回目光。
“但，我還是覺得，要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我一個不怕高的人都很暈，戚雪言那麽怕……蕭疏音。”
蕭疏音轉頭，唐若臻表情格外認真，“你能不能……不是，是一定，請你一會兒一定要勸勸她，別讓她去做她害怕的事情。”
******
簽承諾書的時候，戚雪言埋著腦袋，筆尖飛舞，沒有絲毫遲疑。
蕭疏音站在她身側，落筆速度倒是如她那個人一樣，平穩又緩慢。
簽完字後，戚雪言拿出手機，與之前那次不同，非常有儀式感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她這個時候才有機會跟蕭疏音說話，轉頭看向對方：“我一會兒打算借個護目鏡試試。”
蕭疏音看她一秒，說：“你真的要上去。”
戚雪言斜身，手肘撐著臺面，握拳抵著臉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怎麽，你還懷疑我會中途落跑。”
蕭疏音的唇動了動：“不是，你……不是怕高嗎？”
“……”戚雪言撇開臉。記這麽牢，早知道上次就不說了。
蕭疏音又說：“怕高，就不要上去。”
戚雪言的好勝心一下子被拔高，冷靜地看回蕭疏音：“怕就逃避，不要，既然來了，我一定要上去。”
“……”蕭疏音實在不會勸人，她甚至轉頭望了眼唐若臻的方向。
唐若臻不見了。
她目光左右逡巡了幾秒，眉心漸漸皺起。
她們一行五人乘電梯上蹦極臺，懸崖式的高臺，左側延展出去很長一段路，右側大平臺上已經等了好幾個人。
和上次一樣，電梯開始上升的時候，戚雪言表情就開始不對勁了。
但由於這次蕭疏音反常地緊跟在她身側，戚雪言甚至刻意逼迫自己不去扶住欄桿，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仙氣飄飄，感覺人要駕鶴西去了。
突然，垂在身側死死捏拳的手被人拉住手腕，非常沈的力量。
戚雪言呼吸一頓，視線低去蕭疏音拉她的手上——
“戚雪言。”蕭疏音拉著她，白牡丹一樣沐著陽光的臉，表情平穩。
戚雪言不知是太高了空氣稀薄，還是害怕，呼吸緊促，她半天，才擠出一個：“……嗯？”
“現在我們已經上來了。”蕭疏音看向她，笑著，語氣十分溫柔，“你很勇敢。”
空氣升溫，戚雪言睫毛連續眨了好幾下，接不上話。
然後，蕭疏音松開她的手腕，慢慢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護目鏡給我，你為我加油，我幫你跳，好嗎？”
-----------------------
作者有話說：【彩蛋】
第一次要接吻，別扭的反而是主動勾人的戚雪言。蕭疏音坦然坐在她身上，低頭要吻，她卻心慌地躲了下。
那一刻氣氛被破壞。
之後很久，一提到這件事蕭疏音就笑。
戚雪言沒好氣，戳蕭疏音的肩膀：“笑什麽笑，那天晚上還不是親了，又沒失敗？”
“嗯。”蕭疏音幽幽點頭，“就是有人差點哭了。”
“……你胡說什麽呢！”戚雪言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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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快樂！要去幫忙準備年夜飯啦~明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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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言聽完, 心先是重重一跳，接著胸腔開始發熱，連帶著, 暖意順著血液頃刻間竄到全身，沸騰不停。她嘴角揚起又迅速低頭, 忍住，不想讓蕭疏音看出端倪。
她沒接話，蕭疏音亦悄然無聲地站著, 平和、有耐心, 靜靜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後，戚雪言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一點點笑意。
“好吧，那我考慮一下。”
她知道蕭疏音一定會皺眉，又補了句, “總要讓你體驗一次, 等待答案揭曉的滋味。”
黑暗裏，蕭疏音明了了, 發自內心笑起來, 點頭。
“好, 你考慮清楚, 給我消息。”
戚雪言滿臉幸福地回到家裏，拉上門。
沙發上的人沒了蹤影，在她剛換完拖鞋時, 從亮著燈的衛生間冒出半張臉，打量她：“看來你們這次聊開心了。”
“這周六你有時間麽。”戚雪言往裏走。
“有啊，怎麽了？”
戚雪言推開虛掩著的門, 對鏡子裏滿臉泡沫的人甜蜜地笑：“想不想去牙峰山蹦極？”
說完直接退了出去，背影悠哉悠哉，像只獵食成功的狐貍，愉快地晃著尾巴走了。
鏡子裏，唐若臻搓臉的動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反應過來，用胳膊肘勉強懟開玻璃門，支出一半身體。
“這麽冷的天去蹦極？你們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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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六個人。
蕭疏音的車裏坐著戚雪言和唐若臻，葉漫寧那輛則帶上淩豫箏和祁音書。
後者車上放著特別嗨的DJ舞曲，葉漫寧和淩豫箏高聲合唱：“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擋這一切的親密~”
祁音書在後座舉著手機，笑瞇瞇地一會兒拍拍主駕，一會兒拍拍副駕。
與之相比。
前車內，嚴肅得有點過分。
啟程前，蕭疏音只隨手擰開了一個交通電臺，此時此刻，主持人正一板一眼播報實時路況：“需要大家耐心等待，分別是城南客運站附近路段、泰州路柳河街路交接路口、福新路萬達廣場C門……”
戚雪言坐在副駕，雙臂虛環於身前，她好像很聽得進去，主持人念著，她笑著，非常滿意的樣子。
嗡嗡。
直到平放在包上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唐若臻：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讓她換個頻道？放首歌行嗎？
戚雪言瞬間笑得更開心，快速給唐若臻敲了幾個字，發送前，轉頭——
“我……”
卻撞見蕭疏音好似有迅速轉正臉的動作。
戚雪言怔了怔，到嘴邊的“我們要不要聽聽歌”被忘記，視線光明正大地在蕭疏音側影上走來走去。
今天天氣很不錯，陽光燦爛，氣溫回升至十八度，加上車裏還開著暖風，三個人都沒穿外套。
蕭疏音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針織開衫，修身短款，單排的黑色紐扣齊整扣著，袖口和下擺處環有一層淺灰色的包邊。
褲子也是深灰做舊的水洗色，搭配在一起，色調素凈溫柔。
偏偏，穿著這麽一身的人，開車的表情卻極其冷淡，甚至稱得上冷漠。無論換道、讓行還是超車，都特別像個在執行程序的機器人，氣定神閑地打燈，轉方向盤，踩油門，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不過。
幸好今天陽光燦爛。
黃澄澄的暖色落在機器人的鼻梁上，也能變成一朵浸在光裏、裊裊入人夢的白牡丹。
嗡嗡。手機又沒好氣地震了震。
唐若臻：餵！看見你拿手機了！已讀不回是什麽意思！
戚雪言低笑出聲，連忙道歉，說她忘記了。
唐若臻：哼！哼！哼！
半個多小時後，她們的車駛入山道，陽光愈發猛烈，將前座兩人的頭發上都灑了一層金光。
“戚雪言。”浪漫的抒情曲中，蕭疏音淡淡出聲。
“嗯？”戚雪言笑著扭頭。
“幫我拿一下墨鏡。”蕭疏音右手短暫松開方向盤，指了指副駕前的儲物箱，“黑色盒子裏。”
唐若臻聞聲，稍稍坐直身子，上身向前，目光越過副駕的椅背，看見戚雪言伸手打開箱蓋，拿起角落的一個黑色盒子，取出來，蓋上箱蓋。
“這裏轉彎上坡比較危險，路好點的時候我再給你。”戚雪言說。
“好。”蕭疏音應道。
這老熟人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唐若臻挑了挑眉，餘光瞥去蕭疏音——卻見對方嘴角殘留一點笑意。
唐若臻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想，難道以前戚雪言看我和應情，就是這種感覺……既為朋友感情升溫欣慰，又手腳發麻，只想速速躲開，不想成為一顆電燈泡。
這還不算完。
車子繞了幾層山道的彎角，終於轉入緩坡平路。
戚雪言的手從兩個座椅的中縫經過，舉著東西上下晃了晃，聲音也帶笑，像在逗人：“給你？”
蕭疏音松開方向盤接住：“謝謝。”
等蕭疏音戴上，戚雪言笑著誇：“剛才拿在手上沒覺得，現在看，這個墨鏡真好看。”
“是麽。”蕭疏音目視前方，語氣自然，“下車我把款式發給你。”
“好呀，我正好想買一副。”
……大冬天買墨鏡？這兩人是不是在聊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唐若臻瞇了瞇眼。
她人靠在椅背上，表情無語地望去窗外。
“……”默默望了會兒，神色漸漸黯淡了下來。
你呢。
你這會兒在做什麽。
媽媽還好嗎，還是老樣子嗎，你又去看她了嗎，除此以外……
你有沒有想過我。
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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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山腰停車場，下車後，祁音書去衛生間。
葉漫寧拉住淩豫箏，壓低聲音：“我們今天有任務。”
淩豫箏挑眉：“什麽任務？”
葉漫寧擡手，稍稍擋著嘴：“一會兒我找借口把戚雪言拉著，你帶著小祁也要慢慢走，讓蕭疏音她們單獨聊聊。”
淩豫箏看眼葉漫寧的臉：“還以為什麽，我都忘了這件事，不能順其自然麽。”
“再怎麽順其自然，總要給她們留點獨處空間吧？”
“這倒是，誒我覺得——等下，先不說了，人來了。”淩豫箏忽然小聲。
葉漫寧轉頭，嘆了口，胳膊小幅度碰了下淩豫箏：“你看，左右兩個都在看手機，雪言還得幫著搭腔，多辛苦，就沖這一點，我也必須救她。”
淩豫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們目光所及之處，戚雪言正指著蕭疏音的手機屏幕說著什麽，偶爾擡眼看向蕭疏音的臉，一直在笑。
一旁的唐若臻雙手捧著手機，蹙眉打字，神色明顯有些愁悶。
又走了幾步，戚雪言問：“我之前聽人說蹦極的時候還有護目鏡可以戴？那麽高跳下去又是倒著的，不會掉麽？”
唐若臻立刻扭頭，看向戚雪言的側臉，蹦極，護目鏡……好熟悉的對話？她怎麽也在哪裏聽過？
“不會掉。”蕭疏音溫聲，“這裏的蹦極點也有提供護目鏡，你要是感興趣，等下可以問工作人員。”
“哦，原來這裏還會提供這些。”戚雪言點點頭，又問，“你以前跳的時候戴過嗎？”
蕭疏音搖了搖頭。
這時，她們三個人已經走到了葉漫寧和淩豫箏面前。
“這山裏的空氣真好啊。”葉漫寧笑著上前，挽住戚雪言的胳膊，“對了雪言，你們公司今年給員工準備什麽年貨呀？上哪兒采購的？”
戚雪言原本還想跟蕭疏音聊別的事，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應：“這事一般都是人事負責，你要自己去買？”
“這事呢，唉，我們公司有些情況……走，我們邊走邊說吧！”葉漫寧把人拉走。
祁音書挎著包出來，恰好對上蕭疏音目光，露出一點笑容要走過去，半道，淩豫箏把她胳膊一拽：“過來過來，跟你說個事。”
於是，蕭疏音身邊只剩下剛放好手機的唐若臻。
一眨眼功夫，人都消失了，唐若臻茫然地左看右看，最後目光才落向蕭疏音。
對方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頭看向她。
“……”
“……”
兩個有點熟又不太熟的人，對視著，都沈默了幾秒。
還是蕭疏音先笑了笑，擡手：“你好了，走吧。”
“喔。”唐若臻跟上，“你妹妹跟你長得不太像啊。”
“她不是我親妹妹。”
“哦？”唐若臻有些意外，“那是表妹還是堂妹？”
“都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蕭疏音目光望著前方不遠，“我從小借住在她家，時間長了，就跟一家人一樣了。”
“喔，這樣。”唐若臻緩緩點頭，隨口道，“那和樓知渺的情況有點像。”
蕭疏音看著前面兩個背影，臉上笑容不變，眼眸裏的光細微流轉，淡聲：“樓知渺？”
“嗯，戚雪言以前的朋友，以前也是借住在戚雪言家。”唐若臻頓了頓，“不過是以前了，她們現在不怎麽聯系了，跟你和你妹妹這種感情差遠了。”
“是嗎。”蕭疏音眼裏的笑意深了些，轉頭看向唐若臻，“發生什麽了？”
“我也不清楚啊。”唐若臻沒註意，攤了攤手，語氣隨意，“就感覺她倆一起去留學的時候關系還特別好，我沒去，等後面戚雪言回來了，她們突然就不聯系了。不過朋友嘛，來來去去也很正常啦，戚雪言不太在意的。”
“哦。”
蕭疏音應聲，稍稍彎著眼睛，神色極端平靜，瞧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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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漫寧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跟戚雪言聊，話題換得飛快，從年貨采購，聊到她某年帶員工去山裏團建，被野蟲子咬了一口，差點進手術室的事情。
步行梯，她們走在中間，前面是並肩走著、隔著一小段距離的蕭疏音和唐若臻，後面是被淩豫箏拖著，落後了大半截的祁音書。
“當時也不疼不癢，就腫了這麽一小片，但醫生臉色唰得變了。”
葉漫寧講得繪聲繪色，但凡換個時間地點，戚雪言一定會很感興趣。
可這會兒，她心不在焉，註意力始終被前方那道身影勾著。好幾次，她想在葉漫寧說完一個話題的間隙找借口換去蕭疏音身邊，可每次要開口，都會被葉漫寧恰好打斷，進入一個新的話題。
唉。
戚雪言心裏嘆口氣，無奈。
同樣無奈的還有祁音書。
“你到底要幹什麽呀。”她晃了晃被淩豫箏拽著的手，“走這麽慢，好累哦。”
“走得慢怎麽會累，走得快才會累嘛。”淩豫箏松開她的手，順勢摟住她的肩膀，指著一圈山景，哄道，“你看這風景多漂亮呀，我們慢慢走，慢慢欣賞嘛。”
“可是你今天好奇怪啊！”祁音書反手摁住肩膀上的手，“昨晚還說，爬山絕對不能輸給蕭疏音？”
“那……”淩豫箏眨了眨眼，“她畢竟是你姐，以後……也是我姐，我得尊敬她。”
祁音書：“哈？”
“別‘哈’了。”淩豫箏拍拍女朋友的肩膀，“尊老愛幼是中華傳統美德。”
“對了。”
最前面的兩個人，沈默了一路，終於還是唐若臻忍不住，先開口，“戚雪言……她其實特別怕高，上次我求了她快半個小時，她都沒敢跟我一起上去。”
蕭疏音腳步未停：“嗯”
“但她這次還是來了。”唐若臻轉頭，看向蕭疏音的側臉，“我不勸她，是因為我覺得有些事不該我攔著，就像以前，我有些事，能看出她明明很擔心，卻會考慮我，不勸我，只會偷偷地幫我，安慰我。”
“嗯。”蕭疏音一只手握著手機，雙手背在身後，靜靜聽著，偶爾應聲，沒有插話。
唐若臻收回目光。
“但，我還是覺得，要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我一個不怕高的人都很暈，戚雪言那麽怕……蕭疏音。”
蕭疏音轉頭，唐若臻表情格外認真，“你能不能……不是，是一定，請你一會兒一定要勸勸她，別讓她去做她害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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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承諾書的時候，戚雪言埋著腦袋，筆尖飛舞，沒有絲毫遲疑。
蕭疏音站在她身側，落筆速度倒是如她那個人一樣，平穩又緩慢。
簽完字後，戚雪言拿出手機，與之前那次不同，非常有儀式感地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她這個時候才有機會跟蕭疏音說話，轉頭看向對方：“我一會兒打算借個護目鏡試試。”
蕭疏音看她一秒，說：“你真的要上去。”
戚雪言斜身，手肘撐著臺面，握拳抵著臉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怎麽，你還懷疑我會中途落跑。”
蕭疏音的唇動了動：“不是，你……不是怕高嗎？”
“……”戚雪言撇開臉。記這麽牢，早知道上次就不說了。
蕭疏音又說：“怕高，就不要上去。”
戚雪言的好勝心一下子被拔高，冷靜地看回蕭疏音：“怕就逃避，不要，既然來了，我一定要上去。”
“……”蕭疏音實在不會勸人，她甚至轉頭望了眼唐若臻的方向。
唐若臻不見了。
她目光左右逡巡了幾秒，眉心漸漸皺起。
她們一行五人乘電梯上蹦極臺，懸崖式的高臺，左側延展出去很長一段路，右側大平臺上已經等了好幾個人。
和上次一樣，電梯開始上升的時候，戚雪言表情就開始不對勁了。
但由於這次蕭疏音反常地緊跟在她身側，戚雪言甚至刻意逼迫自己不去扶住欄桿，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
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仙氣飄飄，感覺人要駕鶴西去了。
突然，垂在身側死死捏拳的手被人拉住手腕，非常沈的力量。
戚雪言呼吸一頓，視線低去蕭疏音拉她的手上——
“戚雪言。”蕭疏音拉著她，白牡丹一樣沐著陽光的臉，表情平穩。
戚雪言不知是太高了空氣稀薄，還是害怕，呼吸緊促，她半天，才擠出一個：“……嗯？”
“現在我們已經上來了。”蕭疏音看向她，笑著，語氣十分溫柔，“你很勇敢。”
空氣升溫，戚雪言睫毛連續眨了好幾下，接不上話。
然後，蕭疏音松開她的手腕，慢慢地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護目鏡給我，你為我加油，我幫你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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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彩蛋】
第一次要接吻，別扭的反而是主動勾人的戚雪言。蕭疏音坦然坐在她身上，低頭要吻，她卻心慌地躲了下。
那一刻氣氛被破壞。
之後很久，一提到這件事蕭疏音就笑。
戚雪言沒好氣，戳蕭疏音的肩膀：“笑什麽笑，那天晚上還不是親了，又沒失敗？”
“嗯。”蕭疏音幽幽點頭，“就是有人差點哭了。”
“……你胡說什麽呢！”戚雪言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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