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若即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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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若即若離。
三人一同乘電梯下樓, 戚雪言和葉漫寧聊得熱絡，話題從怎麽住在這裏聊回西班牙菜。
蕭疏音站在最左側，相對靜止, 一言未發。
電梯抵達一樓，葉漫寧自然而然地先邁步出去, 嘴裏還在說著：“其實那家海鮮一般，反倒是炭烤類的調味不錯——”
蕭疏音和戚雪言幾乎同時往外走，差點撞上彼此, 兩人又同時停步, 看向對方。
戚雪言先笑出來，大方擡擡手：“你先。”
葉漫寧在外面回頭，看見這一幕，打趣她們：“幹嘛，你倆演偶像劇呢。”
走出電梯，戚雪言不知不覺換到了蕭疏音與葉漫寧中間, 她轉頭看著葉漫寧, 尾音帶笑：“聽你這麽說，哪天非得去嘗嘗不可了。”
蕭疏音聽著這些捧場的話, 唇角揚起一點淡笑。
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我們怎麽用了這麽多碗……”戚雪言對著一池子泡沫, 嘀嘀咕咕。
蕭疏音的目光從窗外的夜空收回, 落向戚雪言。
先前散落的發絲不知何時被戚雪言紮好, 束成高馬尾，這會兒側臉清晰起來，眉毛皺著, 嘴巴也癟著，活像個被媽媽要求洗碗而特別不開心的小朋友。
蕭疏音垂下胳膊，指尖輕微點在臺沿, 看了幾秒，終究沒忍住，輕輕地笑。
她再次伸手，試圖幫忙：“謝謝，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吧。”
“不要。”戚雪言推她胳膊。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戚雪言終於用衛生紙仔仔細細擦幹最後一滴水，臟紙團扔進垃圾桶。
她叉著腰，轉過身，在蕭疏音面前心滿意足：“好了，我真厲害。”
自己誇完還不夠，戚雪言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清澈，閃著光芒，像是在邀功，期待被誇幾句。
蕭疏音皺眉，想了想，剛要開口，戚雪言突然又有動作。
她一步步地靠近，先是鞋尖碰到蕭疏音的鞋尖，然後，手指小心翼翼捉住了蕭疏音的指尖。
蕭疏音錯愕，還沒來得及抽回手，戚雪言已經傾身抱住她，下巴還靠在了她的肩上。
微醺後呼吸很濃重。
蕭疏音身體僵住，手臂垂在身側，她在想，戚雪言是不是酒勁上來，撐不住了，才這樣？
“蕭疏音……”戚雪言沈沈地喊她，鼻音比平常重。
蕭疏音沒應聲。
“蕭疏音。”第二聲，尾音更輕快，像在撒嬌了。
“你……”蕭疏音遲疑著開口，指尖微微蜷縮，抵了下戚雪言的小臂，“戚雪言，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我沒喝醉。”戚雪言的胳膊幹脆環住了她，下巴挪動到更舒服的位置，聲音輕柔，帶點可憐的味道，“有些話我今晚一定要說，你聽我說好不好？”
廚房裏，兩人的身影交疊，蕭疏音唇線繃緊了兩秒，她嘆了口氣，點頭，松開手：“好吧，你說吧，希望你別後悔。”
“我不後悔。”戚雪言紅著臉搖頭，接著後退半步，雙手拉高蕭疏音的手，捧在身前，一雙眼睛無比虔誠地註視著蕭疏音的眼睛，“以後別讓我洗碗了。”
“……什麽。”蕭疏音楞了楞。
“我那邊裝了洗碗機，以後去那邊洗碗吧。”
戚雪言委屈，眉毛微微耷拉著，“洗碗好累啊蕭疏音，我想回家了。”
“好啦，你們回去吧，我走啦——”
葉漫寧的聲音將蕭疏音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擡眼，看見葉漫寧拉開了車門，朝她們揮手。
蕭疏音笑了笑，擡胳膊，跟葉漫寧道別。
“我發現喝酒真耽誤事。”一起往回走，戚雪言笑著，語氣有些煩惱，“今早起來頭疼得厲害，做事都提不起勁，連昨晚我們聊過什麽都忘了。”
蕭疏音：“頭現在還疼？”
“嗯……還有一點吧。”戚雪言頓了頓，“不過以前飯局喝多也會這樣，小問題，不礙事。”
蕭疏音點點頭。
進了電梯，戚雪言摁下樓層，蕭疏音忽然開口：“你裝了洗碗機。”
“嗯？”戚雪言回頭，驚訝，“你怎麽知道？”
蕭疏音神色淡，語氣自然：“周末安裝的時候，看見了。”
“哦……”戚雪言像是回憶了會兒，才說，“之前一直想裝，太忙了，沒時間。”
蕭疏音笑了笑，沒接話，仰頭望向電子屏。
戚雪言皺眉，回身去，過了會兒，奇怪：“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蕭疏音想起昨晚戚雪言那句“洗碗好累”，笑意明顯了些：“今天剛好和漫寧聊到這件事。”
戚雪言的神情有片刻疑惑，很快露出微笑：“哦，這樣。”
“嗯。”蕭疏音臉上十分平靜。
嗡一聲，電梯門打開。
蕭疏音向外走，戚雪言緊隨其後，然而剛走出沒半米，前者突然頓住腳步，戚雪言也跟著頓住。
看出蕭疏音似乎有話要說，戚雪言安靜站著，耐心等待。
蕭疏音垂眸，仿佛若有所思，幾秒後，她擡眼，看向戚雪言：“你剛才跟漫寧說，出門是要去喝茶。”
戚雪言怔住了。
蕭疏音點點頭，聲音依舊清淡。
“再見。”
******
戚雪言到茶室，剛好下午兩點整。
包間裏，煙茶味很重，唐若臻正捧著一個黑膠唱片大小的紅茶餅研究。
戚雪言視若無睹，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旁，放下包，脫外套，動作幹脆利落。
“這是誰和別人喝了一整晚的酒，才舍得出來見見好朋友呀。”唐若臻笑得可愛又八卦。
戚雪言瞥她一眼，拎起桌上的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你們和好了。”
“本來也沒吵。”唐若臻聳聳肩，驕傲翹尾巴，“應情昨晚後悔死了，抱著我哭，說再也不跟我鬧脾氣了，你都不知道她那個樣子有多好笑。”
“嗯嗯嗯。”戚雪言抿了口熱水，點頭，要不是親眼見過唐若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應情道歉，她差點就信了。
“那你們呢？”唐若臻放下茶餅，“你那個誰，酒後吐真言沒？”
“我們都是大人了，喝酒有度。”戚雪言放下杯子，臉上看不出破綻。
“真的假的，你酒量又不好，一點沒醉嗎？”
“……”
戚雪言神色微變，但她很快像沒聽見唐若臻的問題，拿起手機滑動幾下，轉移話題，“應情呢？”
“隔壁加班呢。”唐若臻撇撇嘴，“你親愛的縱乘又在壓榨她。”
戚雪言笑了聲，說：“在縱乘上班的是你，不是我。”
“我管你呢。”唐若臻哼了一聲，“除非你讓你媽把股份都送給我，我就改口‘我親愛的縱乘’。”
戚雪言揚高手機，挑眉：“我不介意，喏，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談談怎麽送。”
“切。”唐若臻擋開戚雪言的手，“你跟你那個誰，平時也都這麽聊天麽？”
戚雪言當即收回手機，繼續假裝忙碌。
沒過多久，應情推門進來，坐下沒兩分鐘，手機又“嗡嗡”響動。
她低頭看了眼，表情有些詫異，微微張開雙唇，轉頭看一眼唐若臻，後者立刻撇開臉，一副“跟我沒關系哦”的無辜模樣。
然後……
嗡嗡。
唐若臻的手機也響了，她帶著笑拿起，飛快打字。
再過幾秒。
嗡嗡。
應情手機又震動，應情抿著唇，臉上也有笑容。
戚雪言環胳膊靠在沙發上，皺著眉，無話可說地看著眼前這兩人演戲，嘴角抽了抽。
“唐若臻。”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出聲，“你剛才不是說，你和應情還有事。”
“嗯？”唐若臻擡頭，茫然，“我嗎？我們有什麽事？”
“不知道，我也沒聽懂。”戚雪言懶懶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語氣敷衍，“有事就先走吧。”
“啊？可是——”
“那我們先走了。”應情很快拉住唐若臻的手，起身朝戚雪言點了點頭。
“回見。”戚雪言舉了舉茶。
茶室總算清靜下來。
戚雪言獨自靠在沙發上，瞥去窗外，目光深遠，一口一口抿著涼掉的白水。
洗碗機？
蕭疏音為什麽會提起洗碗機？
******
周六下午，還有周天一整天，蕭疏音都在家裏休息。難得沒有工作打擾，她翻了會兒藍諾的資料，覺得眼睛累了，便關掉電腦，坐陽臺去曬太陽。
晚上，簡單吃過晚飯，洗碗的時候，她擰開水龍頭，忽然就想起來戚雪言那委屈的神情，還有更委屈的一句“洗碗好累”。
她很輕地笑了一聲。
隨即聯想到……
戚雪言這兩天沒有回來。
周一，蕭疏音照例早起，簡單收拾後，開車前往公司。
繼續上周的難題。
嚴格來講，目前她和康家螢的談判依舊沒有實質性進展，但蕭疏音心裏清楚，這個項目卡了大半年，問題從來不是康家螢沒有合作意願，吳能擺譜又急功近利，才導致耽擱至今。
而這次匯報的關鍵，也不是立刻擺出絕對完美的成果。
拋價值，畫藍圖，展現個人及團隊在這次合作中的不可替代性——這才是最重要的。
蕭疏音作為這場大會的主要報告人，和嚴立鶴最先進入會議室。偌大的房間裏，一張張黑色座椅還空著，卻已經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嚴立鶴皺著眉，站投影儀前調試。
期間，有秘書推門進來，低聲告知：“戚董臨時有事，改為線上連線。”
嚴立鶴應了聲“好的”，隨後眉間更為焦慮，看向蕭疏音：“這麽突然，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別多想。”蕭疏音溫和笑道，“無論什麽情況，我們正常匯報。”
九點半，會議室座無虛席。
除開本該參會的本部門領導和同事，竟還多了不少其它部門的人。
“為大家再次介紹一下，這位是蕭疏音，我們產投部的新任總監。”
戚董不來，主位空置著，mike坐主位旁邊，笑容虛偽，“上周，她獨立接過藍諾項目，今天，要給各位展示重要成果。”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所有目光一瞬間都聚在了蕭疏音身上，審視、擔憂、可憐、漠然……
嚴立鶴坐在其中，雙手握緊，鮮少緊張得呼吸都快暫停了。
“各位領導、同事，上午好。”
蕭疏音捏著翻頁筆，臉上保持職業微笑，先緩緩對眾人頷首，再簡單自我介紹，隨後目光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從容不迫地轉身，“首先，我為大家匯報藍諾項目的關鍵進展——”
“上周，我與藍諾負責人見面，雙方友好溝通後，對方表示，願意正式開啟雙方合作的深度接觸。”
蕭疏音聲調平穩，語速適中，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mike臉色越發難看，眼底的煩悶藏都藏不住。
蕭疏音掃去一眼，唇角勾起笑容，指尖再摁下翻頁，幕布上跳轉出趨勢圖。
“近兩年，中小企業對接大集團的典型矛盾之一，合作的平等性，它們註重對自有權益的保障，部分時候，會遠勝於進行單一的利益交換——”
臺下參會的人，大多算是了解此次合作推進的艱難。有些人不清楚戚董的意圖，對藍諾這家小公司不以為意，有些人心裏著急，但礙於項目一直卡在mike及其黨羽手上，不敢得罪，有心無力。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認真看著蕭疏音給出的分析。
“因此，在這裏，我還要特別感謝嚴立鶴、李薇、何佳玥、郭彩韞……”接近尾聲，蕭疏音報出十一位同事的名字，目光一一掃過對應的人，“感謝各位連日來加班加點，我們此次才能順利推進合作，取得突破性進展。”
被點名的人互相看看，眼裏都是茫然——我們什麽時候加班了？
會議圓滿結束。
線上的戚董全程沒有發言，只在蕭疏音匯報完畢後，短暫開了口。
“好，辛苦各位同事。”
******
同一時間，戚雪言坐在友商公司的小型洽談室裏。
會議桌一側，她坐姿端正，對面，一位約莫五十歲年紀的女士，正在翻閱一份文件。
“雪言，這份東西我很早就看過了，數據確實亮眼。”周總擡起目光，和藹笑道，“你又是卓姐的女兒，這點資金，我真不擔心，完全可以為你投入。”
戚雪言臉上的笑微微凝住，她低頭，摸了下鼻尖，很快掩住情緒，再擡眼，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周總，感謝您的肯定。但今天我坐在這裏，和我母親無關，我是代表野鳶科技來拜訪您的。之前您提過，我們前一階段的良品率相對偏低，關於這部分，我們這次調整後……”
“雪言，我明白你的意思。”周總擡手，輕輕打斷她，語調溫和，卻不容置疑，“不過啊，野鳶說到底還只能算是一家初創公司。初創公司，無論新開發的技術再好，沒真正經過市場檢驗，就有不確定性。”
說到這，她靠回椅背，“實話講，行業如此。如果你不是卓姐的女兒，這份不確定性，足夠大部分公司將你們拒之門外了，求穩，才是現在的主流選擇。”
戚雪言垂眸，有些無奈地失笑，她聽懂言外之意。
人情社會，她也知道她繞不過“戚卓女兒”這個標簽，她利用這個標簽當敲門磚，本就清楚事無對錯。
但如果對方的投資與否，全看她母親的情面，戚雪言不清楚，如果失敗了，影響會有多大。
她緩緩深呼吸，看向對面的長輩：“好吧，感謝您今天抽出時間，我們回去再打磨打磨，爭取，下次能讓您真正心動。”
她起身，頷首，“周總，我今天先回去了。要是您之後還想了解其它細節，我隨叫隨到。”
周總點了點頭，笑著說：“好，慢走。”
戚雪言一路心平氣和地坐進車裏，關上門的瞬間，笑容徹底從臉上消失。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底還是失望，擡手將手裏的文件往副駕上一扔。
車身絕塵而去。
想起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之後，戚雪言尷尬地逃避了幾天，沒回南光巷。
今天心情格外不好，下班後她坐在車裏，翻看手機。
和蕭疏音的對話還停留在周五下午，蕭疏音問她晚上想吃什麽菜，有沒有忌口，隨意說了幾樣。
估計蕭疏音周一也很忙……
戚雪言看著蕭疏音這頭像，捏緊手機，皺眉糾結了好半天。
還是很想見面。
她放下掙紮，開始在屏幕上敲字。
產投部一層的燈光基本都暗了，只剩下蕭疏音的辦公室還亮著。
白天她辛苦同事們按照會議安排推進工作，待所有內容提交上來，她才放下別的事，繼續研究藍諾。
嗡嗡。
桌上手機震動兩聲。
蕭疏音先是掃了一眼，看清來信人是誰，唇角收了收，還是繼續敲完手上的內容，才拿起手機，點開。
戚雪言：下班了嗎？
蕭疏音：沒有。
戚雪言：哦，那就是晚飯也沒吃。
戚雪言：還在公司？
蕭疏音：嗯。
戚雪言：有事想請教，方便過去嗎？
蕭疏音看著屏幕上的字，指腹緩緩摸索手機邊緣，抿唇考慮幾秒，再看向電腦屏幕中的工作進展。
她回覆道：不好意思，今天很忙。
戚雪言沒有立刻回覆她。
大約在她放下手機，又在電腦上輸入兩三行文字之後，手機才再次震動。
戚雪言：嗯。
戚雪言：好吧，打擾了。
-----------------------
作者有話說：【彩蛋】
蕭疏音：今天開會，關於藍諾……
敲字到這裏，蕭疏音頓住動作，她坐在辦公室裏，沈默良久，又按下退字鍵。
將想要發給戚雪言的內容全部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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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乘電梯下樓, 戚雪言和葉漫寧聊得熱絡，話題從怎麽住在這裏聊回西班牙菜。
蕭疏音站在最左側，相對靜止, 一言未發。
電梯抵達一樓，葉漫寧自然而然地先邁步出去, 嘴裏還在說著：“其實那家海鮮一般，反倒是炭烤類的調味不錯——”
蕭疏音和戚雪言幾乎同時往外走，差點撞上彼此, 兩人又同時停步, 看向對方。
戚雪言先笑出來，大方擡擡手：“你先。”
葉漫寧在外面回頭，看見這一幕，打趣她們：“幹嘛，你倆演偶像劇呢。”
走出電梯，戚雪言不知不覺換到了蕭疏音與葉漫寧中間, 她轉頭看著葉漫寧, 尾音帶笑：“聽你這麽說，哪天非得去嘗嘗不可了。”
蕭疏音聽著這些捧場的話, 唇角揚起一點淡笑。
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我們怎麽用了這麽多碗……”戚雪言對著一池子泡沫, 嘀嘀咕咕。
蕭疏音的目光從窗外的夜空收回, 落向戚雪言。
先前散落的發絲不知何時被戚雪言紮好, 束成高馬尾，這會兒側臉清晰起來，眉毛皺著, 嘴巴也癟著，活像個被媽媽要求洗碗而特別不開心的小朋友。
蕭疏音垂下胳膊，指尖輕微點在臺沿, 看了幾秒，終究沒忍住，輕輕地笑。
她再次伸手，試圖幫忙：“謝謝，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來吧。”
“不要。”戚雪言推她胳膊。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戚雪言終於用衛生紙仔仔細細擦幹最後一滴水，臟紙團扔進垃圾桶。
她叉著腰，轉過身，在蕭疏音面前心滿意足：“好了，我真厲害。”
自己誇完還不夠，戚雪言目光比任何時候都清澈，閃著光芒，像是在邀功，期待被誇幾句。
蕭疏音皺眉，想了想，剛要開口，戚雪言突然又有動作。
她一步步地靠近，先是鞋尖碰到蕭疏音的鞋尖，然後，手指小心翼翼捉住了蕭疏音的指尖。
蕭疏音錯愕，還沒來得及抽回手，戚雪言已經傾身抱住她，下巴還靠在了她的肩上。
微醺後呼吸很濃重。
蕭疏音身體僵住，手臂垂在身側，她在想，戚雪言是不是酒勁上來，撐不住了，才這樣？
“蕭疏音……”戚雪言沈沈地喊她，鼻音比平常重。
蕭疏音沒應聲。
“蕭疏音。”第二聲，尾音更輕快，像在撒嬌了。
“你……”蕭疏音遲疑著開口，指尖微微蜷縮，抵了下戚雪言的小臂，“戚雪言，你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我沒喝醉。”戚雪言的胳膊幹脆環住了她，下巴挪動到更舒服的位置，聲音輕柔，帶點可憐的味道，“有些話我今晚一定要說，你聽我說好不好？”
廚房裏，兩人的身影交疊，蕭疏音唇線繃緊了兩秒，她嘆了口氣，點頭，松開手：“好吧，你說吧，希望你別後悔。”
“我不後悔。”戚雪言紅著臉搖頭，接著後退半步，雙手拉高蕭疏音的手，捧在身前，一雙眼睛無比虔誠地註視著蕭疏音的眼睛，“以後別讓我洗碗了。”
“……什麽。”蕭疏音楞了楞。
“我那邊裝了洗碗機，以後去那邊洗碗吧。”
戚雪言委屈，眉毛微微耷拉著，“洗碗好累啊蕭疏音，我想回家了。”
“好啦，你們回去吧，我走啦——”
葉漫寧的聲音將蕭疏音的思緒拉回現實，她擡眼，看見葉漫寧拉開了車門，朝她們揮手。
蕭疏音笑了笑，擡胳膊，跟葉漫寧道別。
“我發現喝酒真耽誤事。”一起往回走，戚雪言笑著，語氣有些煩惱，“今早起來頭疼得厲害，做事都提不起勁，連昨晚我們聊過什麽都忘了。”
蕭疏音：“頭現在還疼？”
“嗯……還有一點吧。”戚雪言頓了頓，“不過以前飯局喝多也會這樣，小問題，不礙事。”
蕭疏音點點頭。
進了電梯，戚雪言摁下樓層，蕭疏音忽然開口：“你裝了洗碗機。”
“嗯？”戚雪言回頭，驚訝，“你怎麽知道？”
蕭疏音神色淡，語氣自然：“周末安裝的時候，看見了。”
“哦……”戚雪言像是回憶了會兒，才說，“之前一直想裝，太忙了，沒時間。”
蕭疏音笑了笑，沒接話，仰頭望向電子屏。
戚雪言皺眉，回身去，過了會兒，奇怪：“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蕭疏音想起昨晚戚雪言那句“洗碗好累”，笑意明顯了些：“今天剛好和漫寧聊到這件事。”
戚雪言的神情有片刻疑惑，很快露出微笑：“哦，這樣。”
“嗯。”蕭疏音臉上十分平靜。
嗡一聲，電梯門打開。
蕭疏音向外走，戚雪言緊隨其後，然而剛走出沒半米，前者突然頓住腳步，戚雪言也跟著頓住。
看出蕭疏音似乎有話要說，戚雪言安靜站著，耐心等待。
蕭疏音垂眸，仿佛若有所思，幾秒後，她擡眼，看向戚雪言：“你剛才跟漫寧說，出門是要去喝茶。”
戚雪言怔住了。
蕭疏音點點頭，聲音依舊清淡。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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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雪言到茶室，剛好下午兩點整。
包間裏，煙茶味很重，唐若臻正捧著一個黑膠唱片大小的紅茶餅研究。
戚雪言視若無睹，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旁，放下包，脫外套，動作幹脆利落。
“這是誰和別人喝了一整晚的酒，才舍得出來見見好朋友呀。”唐若臻笑得可愛又八卦。
戚雪言瞥她一眼，拎起桌上的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你們和好了。”
“本來也沒吵。”唐若臻聳聳肩，驕傲翹尾巴，“應情昨晚後悔死了，抱著我哭，說再也不跟我鬧脾氣了，你都不知道她那個樣子有多好笑。”
“嗯嗯嗯。”戚雪言抿了口熱水，點頭，要不是親眼見過唐若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應情道歉，她差點就信了。
“那你們呢？”唐若臻放下茶餅，“你那個誰，酒後吐真言沒？”
“我們都是大人了，喝酒有度。”戚雪言放下杯子，臉上看不出破綻。
“真的假的，你酒量又不好，一點沒醉嗎？”
“……”
戚雪言神色微變，但她很快像沒聽見唐若臻的問題，拿起手機滑動幾下，轉移話題，“應情呢？”
“隔壁加班呢。”唐若臻撇撇嘴，“你親愛的縱乘又在壓榨她。”
戚雪言笑了聲，說：“在縱乘上班的是你，不是我。”
“我管你呢。”唐若臻哼了一聲，“除非你讓你媽把股份都送給我，我就改口‘我親愛的縱乘’。”
戚雪言揚高手機，挑眉：“我不介意，喏，你現在就給她打電話，談談怎麽送。”
“切。”唐若臻擋開戚雪言的手，“你跟你那個誰，平時也都這麽聊天麽？”
戚雪言當即收回手機，繼續假裝忙碌。
沒過多久，應情推門進來，坐下沒兩分鐘，手機又“嗡嗡”響動。
她低頭看了眼，表情有些詫異，微微張開雙唇，轉頭看一眼唐若臻，後者立刻撇開臉，一副“跟我沒關系哦”的無辜模樣。
然後……
嗡嗡。
唐若臻的手機也響了，她帶著笑拿起，飛快打字。
再過幾秒。
嗡嗡。
應情手機又震動，應情抿著唇，臉上也有笑容。
戚雪言環胳膊靠在沙發上，皺著眉，無話可說地看著眼前這兩人演戲，嘴角抽了抽。
“唐若臻。”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出聲，“你剛才不是說，你和應情還有事。”
“嗯？”唐若臻擡頭，茫然，“我嗎？我們有什麽事？”
“不知道，我也沒聽懂。”戚雪言懶懶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語氣敷衍，“有事就先走吧。”
“啊？可是——”
“那我們先走了。”應情很快拉住唐若臻的手，起身朝戚雪言點了點頭。
“回見。”戚雪言舉了舉茶。
茶室總算清靜下來。
戚雪言獨自靠在沙發上，瞥去窗外，目光深遠，一口一口抿著涼掉的白水。
洗碗機？
蕭疏音為什麽會提起洗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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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還有周天一整天，蕭疏音都在家裏休息。難得沒有工作打擾，她翻了會兒藍諾的資料，覺得眼睛累了，便關掉電腦，坐陽臺去曬太陽。
晚上，簡單吃過晚飯，洗碗的時候，她擰開水龍頭，忽然就想起來戚雪言那委屈的神情，還有更委屈的一句“洗碗好累”。
她很輕地笑了一聲。
隨即聯想到……
戚雪言這兩天沒有回來。
周一，蕭疏音照例早起，簡單收拾後，開車前往公司。
繼續上周的難題。
嚴格來講，目前她和康家螢的談判依舊沒有實質性進展，但蕭疏音心裏清楚，這個項目卡了大半年，問題從來不是康家螢沒有合作意願，吳能擺譜又急功近利，才導致耽擱至今。
而這次匯報的關鍵，也不是立刻擺出絕對完美的成果。
拋價值，畫藍圖，展現個人及團隊在這次合作中的不可替代性——這才是最重要的。
蕭疏音作為這場大會的主要報告人，和嚴立鶴最先進入會議室。偌大的房間裏，一張張黑色座椅還空著，卻已經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嚴立鶴皺著眉，站投影儀前調試。
期間，有秘書推門進來，低聲告知：“戚董臨時有事，改為線上連線。”
嚴立鶴應了聲“好的”，隨後眉間更為焦慮，看向蕭疏音：“這麽突然，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別多想。”蕭疏音溫和笑道，“無論什麽情況，我們正常匯報。”
九點半，會議室座無虛席。
除開本該參會的本部門領導和同事，竟還多了不少其它部門的人。
“為大家再次介紹一下，這位是蕭疏音，我們產投部的新任總監。”
戚董不來，主位空置著，mike坐主位旁邊，笑容虛偽，“上周，她獨立接過藍諾項目，今天，要給各位展示重要成果。”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所有目光一瞬間都聚在了蕭疏音身上，審視、擔憂、可憐、漠然……
嚴立鶴坐在其中，雙手握緊，鮮少緊張得呼吸都快暫停了。
“各位領導、同事，上午好。”
蕭疏音捏著翻頁筆，臉上保持職業微笑，先緩緩對眾人頷首，再簡單自我介紹，隨後目光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從容不迫地轉身，“首先，我為大家匯報藍諾項目的關鍵進展——”
“上周，我與藍諾負責人見面，雙方友好溝通後，對方表示，願意正式開啟雙方合作的深度接觸。”
蕭疏音聲調平穩，語速適中，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mike臉色越發難看，眼底的煩悶藏都藏不住。
蕭疏音掃去一眼，唇角勾起笑容，指尖再摁下翻頁，幕布上跳轉出趨勢圖。
“近兩年，中小企業對接大集團的典型矛盾之一，合作的平等性，它們註重對自有權益的保障，部分時候，會遠勝於進行單一的利益交換——”
臺下參會的人，大多算是了解此次合作推進的艱難。有些人不清楚戚董的意圖，對藍諾這家小公司不以為意，有些人心裏著急，但礙於項目一直卡在mike及其黨羽手上，不敢得罪，有心無力。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凝神，認真看著蕭疏音給出的分析。
“因此，在這裏，我還要特別感謝嚴立鶴、李薇、何佳玥、郭彩韞……”接近尾聲，蕭疏音報出十一位同事的名字，目光一一掃過對應的人，“感謝各位連日來加班加點，我們此次才能順利推進合作，取得突破性進展。”
被點名的人互相看看，眼裏都是茫然——我們什麽時候加班了？
會議圓滿結束。
線上的戚董全程沒有發言，只在蕭疏音匯報完畢後，短暫開了口。
“好，辛苦各位同事。”
******
同一時間，戚雪言坐在友商公司的小型洽談室裏。
會議桌一側，她坐姿端正，對面，一位約莫五十歲年紀的女士，正在翻閱一份文件。
“雪言，這份東西我很早就看過了，數據確實亮眼。”周總擡起目光，和藹笑道，“你又是卓姐的女兒，這點資金，我真不擔心，完全可以為你投入。”
戚雪言臉上的笑微微凝住，她低頭，摸了下鼻尖，很快掩住情緒，再擡眼，笑意重新回到臉上。
“周總，感謝您的肯定。但今天我坐在這裏，和我母親無關，我是代表野鳶科技來拜訪您的。之前您提過，我們前一階段的良品率相對偏低，關於這部分，我們這次調整後……”
“雪言，我明白你的意思。”周總擡手，輕輕打斷她，語調溫和，卻不容置疑，“不過啊，野鳶說到底還只能算是一家初創公司。初創公司，無論新開發的技術再好，沒真正經過市場檢驗，就有不確定性。”
說到這，她靠回椅背，“實話講，行業如此。如果你不是卓姐的女兒，這份不確定性，足夠大部分公司將你們拒之門外了，求穩，才是現在的主流選擇。”
戚雪言垂眸，有些無奈地失笑，她聽懂言外之意。
人情社會，她也知道她繞不過“戚卓女兒”這個標簽，她利用這個標簽當敲門磚，本就清楚事無對錯。
但如果對方的投資與否，全看她母親的情面，戚雪言不清楚，如果失敗了，影響會有多大。
她緩緩深呼吸，看向對面的長輩：“好吧，感謝您今天抽出時間，我們回去再打磨打磨，爭取，下次能讓您真正心動。”
她起身，頷首，“周總，我今天先回去了。要是您之後還想了解其它細節，我隨叫隨到。”
周總點了點頭，笑著說：“好，慢走。”
戚雪言一路心平氣和地坐進車裏，關上門的瞬間，笑容徹底從臉上消失。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眼底還是失望，擡手將手裏的文件往副駕上一扔。
車身絕塵而去。
想起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之後，戚雪言尷尬地逃避了幾天，沒回南光巷。
今天心情格外不好，下班後她坐在車裏，翻看手機。
和蕭疏音的對話還停留在周五下午，蕭疏音問她晚上想吃什麽菜，有沒有忌口，隨意說了幾樣。
估計蕭疏音周一也很忙……
戚雪言看著蕭疏音這頭像，捏緊手機，皺眉糾結了好半天。
還是很想見面。
她放下掙紮，開始在屏幕上敲字。
產投部一層的燈光基本都暗了，只剩下蕭疏音的辦公室還亮著。
白天她辛苦同事們按照會議安排推進工作，待所有內容提交上來，她才放下別的事，繼續研究藍諾。
嗡嗡。
桌上手機震動兩聲。
蕭疏音先是掃了一眼，看清來信人是誰，唇角收了收，還是繼續敲完手上的內容，才拿起手機，點開。
戚雪言：下班了嗎？
蕭疏音：沒有。
戚雪言：哦，那就是晚飯也沒吃。
戚雪言：還在公司？
蕭疏音：嗯。
戚雪言：有事想請教，方便過去嗎？
蕭疏音看著屏幕上的字，指腹緩緩摸索手機邊緣，抿唇考慮幾秒，再看向電腦屏幕中的工作進展。
她回覆道：不好意思，今天很忙。
戚雪言沒有立刻回覆她。
大約在她放下手機，又在電腦上輸入兩三行文字之後，手機才再次震動。
戚雪言：嗯。
戚雪言：好吧，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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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彩蛋】
蕭疏音：今天開會，關於藍諾……
敲字到這裏，蕭疏音頓住動作，她坐在辦公室裏，沈默良久，又按下退字鍵。
將想要發給戚雪言的內容全部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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