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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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投其所好。
蕭疏音關上車門。
她穿一身駝色羊毛大衣, 腳步輕而穩，不疾不徐地朝電梯間走。
迎面撞上應情。
蕭疏音客氣地點點頭，由於經常在相同的上班點碰見相同的兩個人, 她點頭後目光掃過應情身邊，竟然也會潛意識想到, 今天唐若臻不在。
想了短短一瞬，關心她人的多餘念頭熄滅。
等待片刻，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蕭疏音和應情安靜進門。很快, 到達一層，再開門，唐若臻正環著胳膊只身站在門外。
左手拎一個小包，面無表情。
看見電梯裏面的兩個人，唐若臻只對右邊的人笑，甜甜的聲音：“蕭疏音, 早上好啊！”
蕭疏音客氣頷首。
招呼打完, 唐若臻像沒看見電梯裏第二個人，立刻換回一副臭臉, 目光撇去別處, 擺明了不打算進這部電梯。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攏。
蕭疏音抿唇, 餘光註意到應情擡手摁住了開門鍵。
“唐若臻。”應情沈聲。
“呵, 我不喜歡和領導乘同一部電梯。”唐若臻冷哼一聲，忽地又看向蕭疏音，笑瞇瞇補充, “哦，不過不是針對你哦，你是戚雪言的朋友, 沒到上班時間，不算我的領導。”
蕭疏音淡笑，沒有接話。
“……”應情沈默兩秒，回頭對蕭疏音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便松手，直接走了出去。
應情一出去，唐若臻幹脆扭頭就走。
蕭疏音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目送那兩人的身影消失，這才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擡手摁下關門鍵。
幸好時間早，沒撞上別的同事。
電梯緩緩上行。
同一時間，科創園。
戚雪言穿一身麻灰色毛呢大衣，挎著包，刷卡進入大廈電梯廳。
電梯前排著隊，她隨意站至其中一隊列的末位，仰頭望著屏顯上慢慢跳動的數字。
手機忽然震了震，來電顯示是“唐若臻”。
戚雪言接起，有些哄孩子的語氣問：“怎麽了大小姐。”
聽完唐若臻氣沖沖的一堆話，電梯剛好到達野鳶科技。
戚雪言心平氣和地回答：“別生氣了，實在不舒服，就請個病假過來呆著吧，我今天在公司。”
“老板！”
前臺小姑娘正捧著塑料杯，喝豆漿，擡頭見戚雪言進門了，連忙起身招招手。
“我上班了，先掛了。”戚雪言放下手機，走近前臺，帶著笑問，“怎麽了？”
“那個……縱乘的吳總，一大早就來了，說什麽也要見你，我們拗不過，只能先讓他去會客室坐著了。”
“吳能？”戚雪言眉間輕皺，隨後臉上又很快換回笑容，“好，知道了。”
去辦公室要經過會客室，戚雪言目不斜視，腳下帶風。
耳邊一閃掠過吳能的“咦？戚總——”，她當做沒聽見，頭也不回地繼續走向辦公室，推門，將挎包往沙發上一撂。
大概還是有些煩這個吳能的厚臉皮，戚雪言脫大衣時面無表情，脫下後隨手往沙發上一扔，不像平常會仔細掛好。
“老板，縱乘的吳總在等——”同事敲門進來，提醒。
戚雪言叉腰，仰頭吐了口氣，再回頭時，換上“老板”的得體笑容：“知道了，走吧。”
會客室沙發上，吳能一看見戚雪言，像氣球一樣迅速彈起來，討好笑道：“戚總！您可算來了！”
戚雪言停在會客室門口，沒有要進去坐下長談的意思，臉上掛著點敷衍的假笑：“吳總這麽早過來，有什麽事？”
“那肯定是有事！大好事啊！”戚雪言不坐，吳能也不好回去坐坐，臃腫的身姿便擠在進門處，像蒼蠅搓著手，語速急切，“這不聽說您跟藍諾的康老板也認識！您看！咱們幾家的目標這麽契合，不如借此機會，三方聯絡，合作共贏！”
“合作共贏？”
戚雪言聽完，挑眉，眼裏涼絲絲地笑，“我不知道原來縱乘還喜歡用特殊手段，靠跟蹤我們這種小公司的人來獲取訊息，還是，這就是你們縱乘觀念中的‘合作共贏’？”
吳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呃……”昨晚mike給的消息，千叮萬囑讓他別露餡，說話要委婉，結果他一著急還是忘了。
想不到圓場的解釋，吳能幹脆破罐子破摔，“戚總您實在誤會了！我們、我們做這份工作，難免用些非常手段，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順利合作，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哦，沒別的意思。”
戚雪言慢悠悠擡胳膊，看眼時間，語氣輕松，“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吳總，既然您沒有別的意思，今天不巧，快九點半了，我們接下來還有場重要的會議要準備，就不招待您了，慢走。”
“啊？誒——”
戚雪言不等吳能反應，冷著臉轉身，幹脆利落地離開了會客室。
推門。
蕭疏音從法務部出來，合上門，手裏捏著一份風險報告。
她沿著辦公區的邊沿過道走，剛拐過彎，撞上帶著助理準備外出的mike。
蕭疏音腳步一頓，頷首問候，然後客氣地側讓到一旁。
“倒是清閑，還有功夫在這閑逛。”
mike路過，音量不低地諷了一句。錯身幾步後，又停住，轉過身再次看向蕭疏音，“藍諾的事你既然接了，需求提了，大話也說了，別到時候才掉鏈子，跟我說做不到。”
蕭疏音平靜應道：“明白。”
這雲淡風輕的樣子，反而弄得mike心氣不順，他皺眉，加重語氣：“我再提醒你，周一說的一周內，這也是戚董的意思，下周戚董回來開會，你和嚴立鶴都得參加，做不到，會上領導們問起來，別怪我不幫你們說話。”
蕭疏音垂眸，還沒出聲，mike又惡狠狠補充，“今天正好碰見，我也直說了，你的轉正考核這就是最重要的一項！藍諾談不下來！你走人！嚴立鶴也別想輕松！”
最後兩三句，mike聲音極大，臨近過道的同事紛紛擡頭，緊張側目。
只是……
明明是被批評的一方，總監身姿端正，神色淡然，反倒是批評人的副總，手舞足蹈，面紅耳赤。
“了解，項目進度，我心裏有數，辛苦您費心。”蕭疏音聲音平穩，“既然提到戚董，她關心項目，到時如果會上需要了解前因後果，包括這半年來，項目被拖延的緣由……”
她頓了頓，看著mike臉色一點點變差，彎了彎唇角，“抱歉，畢竟我是半路接手，這些相關的情況，恐怕，我也沒辦法替您和吳能說話。”
“你——”mike氣得擡手，指尖顫抖地指向蕭疏音的臉。
可惜他太矮了。
這點氣勢，在蕭疏音眼裏，還不如一只螞蟻擡起腳尖。
“還要感謝您，目前我沒收到會議通知。”蕭疏音微笑，“感謝您的提前提醒，我一定會好好準備，我先回去工作了，您慢走。”
說完，蕭疏音點點頭，轉身離開。
mike僵在原地，臉漲紅成豬肝色，最靠近走廊的同事瞥見此景，忍不住偷笑。
雖然擔心新來的這位厲害總監之後會被穿小鞋，但這一刻，看見討厭的副總吃癟，心裏只覺得——
爽！
******
技術主管提交了成本測算，市場部也提交了推廣預算……
戚雪言坐在電腦前，盯著一行行數字，皺眉，雖然跟同事們不會表現出來，但這猛增的費用簡直是誇張到令她頭疼。
她靠回椅背上，端起玻璃杯，愁悶地抿了一口。
手機“嗡”地震動一聲。
伴隨屏幕裏的“戚雪言我到了！”，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唐若臻癟著嘴闖進來：“嗚，戚雪言！”
再發愁工作的事，好朋友想要傾述煩惱，戚雪言環著胳膊，皺眉聽。
“就一臺小小的咖啡機，大不了我把面包機賣了，怎麽就放不下了！”唐若臻委屈巴巴，“而且！根本也不是咖啡機的問題！應情以前再忙……她也不會對我這麽兇，她變了。”
說到這裏，唐若臻把自己說哭了，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向戚雪言，“你會不會也覺得她變了？”
戚雪言聽完，低頭摸了摸鼻尖，有些為難：“嗯……”
這次，她該說“會”……
還是“不會”？
“不會。”
蕭疏音把一項數據調出來，指給站在一旁的嚴立鶴看，“你看這裏，她們近兩個月的支出一直在縮水，我認為，半年是極限，再拖下去，撐不住。”
“唔……”嚴立鶴湊近看著屏幕，眉心漸漸舒展。
蕭疏音再點開另一份文件：“另外，這三項資源短板，恰好是縱乘的核心優勢。當初她們第一時間鎖定縱乘，即便幾次談判不快，也不惜耗費這半年，這些資源功不可沒。”
“起初我們雙方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康家螢好像是有詢問過這部分。”嚴立鶴回憶，“只是吳總當場說對方胃口太大，然後……”
話斷在這裏，但意思已經說明白了。
“他能說出這種話，正常。”
蕭疏音松開鼠標，眉目平靜，“畢竟吳能是無能。”
工作裏的蕭疏音向來嚴肅，更別提突然說出這種語帶諷刺的調侃。
嚴立鶴楞了好半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先是低頭想要憋笑，最後實在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哈哈……也是……”
蕭疏音揚揚唇角，隨即又很快斂起笑意，回歸正題。
“你不用緊張，既然是我提出調整投資方案，自然有相應的準備。這周，我們把追加的內容捋清楚。”
她看著嚴立鶴，“到時會上，戚董有任何疑問，或是遇到別的阻力，你擔心的部分只需要相信我、交給我，所有問題，我來解決。”
嚴立鶴聽著蕭疏音篤定的話，看著蕭疏音沈穩的目光。
她抿唇，笑著點頭，時隔許久，終於在這家公司裏感到了一絲心安。
******
一連幾天，唐若臻都窩在戚雪言的辦公室度過。
有時候甚至是戚雪言還沒到公司，唐若臻已經先到了。
周五這天早上，戚雪言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看見正斜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滑動平板的唐若臻。
她見怪不怪，把應情送來的早餐放到唐若臻面前：“喏，還是樓下買的。”
唐若臻瞥了一眼，目光又轉回平板，幽幽地問：“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
“知道就趕緊回去。”戚雪言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包，坐下，“畢竟上班有上班的規矩，你天天曠班，哪天人事較真起來，應情也保不住你。”
“誰要她保了，最好今天就把我開除。”唐若臻氣鼓鼓說完，卻還是放下平板，打開早餐，“我休了年假，還有之前加班攢的時間……下周就回去了嘛。”
戚雪言沒吭聲。
“應情她也是，我只是說不想見她，又沒說不讓她上來見我。”唐若臻嘀咕，“幹嘛不自己送上來，工作那麽聰明，面對我就木頭腦袋。”
聽這語氣，估計氣是消得差不多了。戚雪言好笑地搖搖頭。
唐若臻吃完早餐，走到辦公桌旁，戳了戳戚雪言：“這樣吧，你幫我約應情，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你就說你生日，請客。”
我又生日？
“嗯，行。”戚雪言答應，一秒後，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五，又改口，“哦，不行，我換個理由好了，今天我只能幫你發消息，晚上我還有事。”
“都周五了能有什麽事？又要加班嗎？不要加班啦！工作是做不完的！”唐若臻晃著戚雪言的胳膊撒嬌，“嗯？嗯？嗯？”
戚雪言胳膊被來回晃動，上身卻穩穩坐著：“不是加班，和人有約。”
“誰？和誰？”唐若臻松開她，一手撐在桌沿，“我不信！前兩天怎麽不說？”
嗡嗡。
戚雪言手機恰好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她沒回答唐若臻，先拿起手機看，看清發來消息的是誰，不自覺地笑。接著扭頭，舉起手裏，語調有些上揚：“她。”
唐若臻低頭，皺眉咋舌——
“哈？怎麽又是蕭疏音？”
******
蕭疏音拎著菜到家，進門前，擰鑰匙的動作頓了頓，先回頭看了眼隔壁的門。
緊閉著，沒有動靜。
站著等了幾秒，蕭疏音收回目光，這才擰動鑰匙，開門走了進去。進門後她先把塑料袋擱在餐桌上，轉身回臥室換身衣服。一切收拾好，出來進廚房沒多久，剛套上圍裙，聽見門鈴響了。
蕭疏音快速把腰後的繩結系好，走去玄關，推開門。
戚雪言一身黑灰色，外套是呢大衣的材質，只有領口綴著一顆牛角扣，看起來像披風，感覺並不保暖。
和蕭疏音對上目光後，戚雪言露出笑容，說：“不好意思，下班送人，耽誤了一會兒，剛到家。”
蕭疏音：“不要緊，我也剛到家。”
戚雪言點點頭，向後指：“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等下過來很快。”
“好。”蕭疏音也點頭，“不著急，還在準備。”
戚雪言再看了幾秒蕭疏音的臉，還有圍裙，低頭笑了笑，擡頭，大方揮揮手：“行，我先回去收拾了。”
“嗯。”蕭疏音又點頭。
戚雪言轉身，邊低頭找鑰匙邊忍不住眼裏的開心。
一個……穿著很舒適的淺紫毛衣，淺木色圍裙，圍裙上還印有一只卡通小熊的蕭疏音。剛才那一刻，蕭疏音的眉眼被這一切都渲染得十分溫柔，和之前每一次給她的感覺都完全不同。
讓她覺得，非常溫暖，還有，家的感覺。
戚雪言其實很想什麽東西都不收拾，衣服也不換，直接進隔壁的門，去沙發上倒著，肆無忌憚，跟蕭疏音這位朋友分享這一周的趣事。
可惜，她們目前的關系還沒好到這種程度。
戚雪言開門回到家裏，經過一周收整，這個家總算順眼不少。
她站在玄關，欣賞了會兒，很滿意，想著等下次再邀請蕭疏音過來，臉上又笑，好一會兒，才慢慢往房間走去。
篤篤篤、篤篤篤。
蕭疏音站在廚房，低頭，表情平淡，下刀利索，手法十分熟練。
第二次聽見門鈴響，她放下刀，洗了洗手，擦幹，快步走到玄關，推開門，客氣道：“請——”
“姐。”祁音書站在外面。
蕭疏音楞住了，一時間竟然也沒反應過來，有些驚訝，目光下意識瞥向祁音書身後不遠處那扇門。
“嗯？”祁音書跟著蕭疏音的目光轉頭，“怎麽了？”
“沒什麽。”蕭疏音回過神，側身讓妹妹進，“你怎麽來了。”
“我聽……”祁音書先冒出兩個字，而後改口，“我媽聽說你搬出來住，擔心你不好好休息，讓我偶爾過來看看你。”
話很客氣。
“哦。”蕭疏音笑意很淡，“進來吧。”
“好。”祁音書應聲。
關門之後，兩人誰都沒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祁音書看著她姐給她找拖鞋，抿唇，拿不準如今這個蕭疏音心裏在想什麽，也忽然局促，不知道這樣貿然過來會不會惹蕭疏音不開心……
“唉。”
戚雪言對著鏡子，嘆口氣，換了快五套衣服，她都為自己皺眉，心想我這是在做什麽？這麽緊張幹什麽？只是去蕭疏音家吃個晚飯。
然而，越這麽想，她越不順眼。
匆匆轉身，她告訴自己只能再換最後一次，蕭疏音還在隔壁等著，至少要趕在開飯前去幫幫忙。
第六套，戚雪言選了件有小貓小狗影子對稱花紋的黑白毛衣，配一條深灰色休閑褲，頭上再加了一頂毛絨絨的白色針織帽。
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居家。
出門前，她拎上剛才去送唐若臻時，順道買的酒——就是第一次和蕭疏音喝酒時，蕭疏音喝的那款。
摁門鈴前，戚雪言忽地停住動作，輕輕吐出一口氣。
叮咚。
“來了——”
門裏有人應了一聲，戚雪言剛疑惑這不像蕭疏音的聲音。
門開了。
“戚……老板？”祁音書一手扶著門，滿臉詫異。
戚雪言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好一會兒，她才擠出笑容：“小祁？你怎麽在這兒……”哦，對了，祁音書是蕭疏音的妹妹，“你來看你姐姐？”
“唔，嗯。”祁音書好像有些茫然地點頭，目光往回看了一眼，再看回戚雪言，“你，她……你們是有約嗎？”
“啊……”戚雪言看見蕭疏音終於快步走出來，一邊和蕭疏音交流目光，一邊含糊道，“對，工作，談點工作的事。”
戚雪言進門，祁音書乖巧地站在一旁。蕭疏音依舊很平靜，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拖鞋。
“謝謝。”戚雪言無比客氣，遞上手裏的東西，“這是一點心意。”
蕭疏音安靜接過：“謝謝，太客氣了。”
祁音書疑惑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轉了轉。
戚雪言和祁音書到沙發坐下，她忽然想起，祁音書知道她真正的住處……不知道有沒有跟蕭疏音提過。
“小祁。”她臉上掛著微笑，狀似隨意，“你平常很晚回家嗎，誒，我記得，之前好像是在禦河新城那那邊碰見過你，還以為你住在那附近。”
“啊，嗯……我不住這兒。”祁音書說，“今天就是過來看看她……”說著，壓低聲音，“那天你不是說她最近工作忙嘛，正好周五，就過來看看。”
是我說的嗎？戚雪言心裏納悶了一秒，臉上倒是裝出恍然大悟：“哦，對。”
“不過我也確實來得太突然了，沒提前跟她講，不知道原來你們還約了談工作。”祁音書有些抱歉，“老板，你們聊的內容，我留在這裏是不是不太方便？”
戚雪言看著祁音書這一臉天真、對她深信不疑的樣子……
她心中抱歉，臉上正色：“確實不方便，這次涉及到我們和縱乘接下來的合作，至關重要，在談妥之前，需要保密。”
“哦……好！”祁音書連忙點頭，“那我去跟她說一聲，今天就先走了。”
“好。”
戚雪言微笑，等祁音書起身，她才繼續故作歉疚地表示，“不好意思啊小祁，難得休息，還耽誤你和你姐見面。”
在戚雪言的註視中，祁音書走去廚房，沒多久，姐妹倆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蕭疏音送祁音書到家門口，看樣子還想送下樓。
祁音書擡手，攔了一下：“不用了不用了，樓下有車等我，幾步路的事，你就別送了。”
“……”蕭疏音沈默兩秒，點頭，“好，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嗯。”祁音書轉頭看向戚雪言，“老板，我先走了，拜拜！”
“拜。”戚雪言瞇著眼笑，暗暗松了一口氣。
祁音書離開之後，戚雪言才敢起身，跟著蕭疏音進廚房，掃了一圈，自然地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蕭疏音正擡手取下櫥櫃裏的碗，聞言，簡單回覆一聲：“沒有。”
“唔。”戚雪言退後兩步，看著蕭疏音的側影，忽然講，“小祁這樣子，好像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蕭疏音看她。
“我是說，她好像不知道我們是鄰居，你都沒跟她提過？”
蕭疏音轉回臉，擰開爐火：“沒有。”
“哦。”戚雪言若有所思地點頭，“還以為你們姐妹倆，什麽都會聊。”
蕭疏音沒接話，只淡聲說：“你先出去吧，菜馬上好了。”有點“趕客”的意思。
戚雪言應了聲“好”，退出廚房。
兩人面對面坐下，一人安靜倒酒，一人安靜看著。
“這是你喜歡喝的口味嗎？”戚雪言問。
“嗯。”蕭疏音像是心情不好，連戚雪言都能明顯感覺到的低氣壓。
不過戚雪言並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她記得，她剛上樓那會兒，蕭疏音開門的時候還有笑容，那麽，很明顯，問題出在蕭疏音和妹妹的身上。
“謝謝。”
戚雪言笑著接過蕭疏音為她倒好的酒，雖然心裏有些猜測，沒多問，只目光落在蕭疏音臉上，慢慢擡高杯子，抿了一口酒。
沒一會兒，臉上泛起熱意。
蕭疏音偶爾看她，眉心越皺越緊，最後應該還是善良占了上風，主動出聲提醒：“度數高，你少喝一點。”
戚雪言得逞，眼裏亮晶晶地笑，可算能放下這討厭的酒。
她不想蕭疏音一整晚都陷在不高興的情緒中，於是，趁機，拿起手機講：“上次說的蹦極推薦，我找好了。”
正要夾菜的蕭疏音筷尖一頓，擡眼看她，像是有些沒想起，眨了下眼。
戚雪言點開備忘錄：“牙峰山，懸崖式，高度83米左右，底下是水庫，蹦完下去還能乘船看風景。龍潭山峽谷，蹦極橋，高度，矮一點，65米左右，能雙人蹦極，不過那地方屬於避暑勝地，夏天去更舒服。默克城市蹦極，就在電視塔附近，車程半小時，高度，70米左右……”
她不緊不慢，一口氣給蕭疏音匯報了十二個地點，每個地點的特色、高度、相應的娛樂設施，都說得清清楚楚。
蕭疏音從疑惑、驚訝……到緩緩低頭，說不清的淺笑。
等戚雪言說完，放下手機，她擡頭，兩人對視中，蕭疏音有些無奈地皺眉，說：“你真的去查了。”
“當然。”
戚雪言晃了晃酒杯，“不止是蹦極，我順便了解了一下，周邊有兩處滑翔傘基地，還有一個近兩年火起來的項目叫飛……”她閉眼，想了想，“飛拉達，都挺刺激的，你要是感興趣，我們可以一起去體驗。”
蕭疏音久久地凝視戚雪言的眼睛，過了會兒，垂落目光，無聲嘆口氣，神色徹底柔軟下來，聲音很輕：“戚雪言，你不是怕高嗎。”
戚雪言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蕭疏音會發現、記得，更沒想到蕭疏音會這麽直白說出來。
但她反倒坦然了。
緩緩摩挲著玻璃杯，戚雪言聲音也很輕：“是啊，我害怕，非常害怕，以前乘那種透明電梯，稍微高一點，我都腿軟，更別說系根繩子，就讓我從懸崖上跳下去了。”
蕭疏音眉心皺得更緊了：“那你……”
“這是我的誠意。”
飯廳裏靜了兩秒，戚雪言目光直勾勾看著蕭疏音，“與人談合作要投其所好，我想，交朋友也是。誰意願更強烈，更想靠近對方，誰就該努力，主動多走兩步。這段時間，你沒拒絕我多走的這兩步，是不是代表……你並不討厭我？”
頓了頓，戚雪言低頭，淡然的笑意落進蕭疏音的眼裏。
“所以，為了成為你的朋友，就算害怕，我也願意學著從懸崖跳下去。”
“蕭疏音，這就是我對你的……”
擡頭，再次直視蕭疏音的眼睛，戚雪言勾唇，揚起自信的笑容，輕輕說出最後四個字。
“投其所好。”
-----------------------
作者有話說：【彩蛋】
淩豫箏：這麽快就下來了？
祁音書：嗯，戚經理突然來了，找蕭疏音談工作。
淩豫箏：談工作？哈哈。
祁音書：怎麽？笑什麽？
淩豫箏：（搖頭）沒有沒有，覺得她們很厲害（豎大拇指）。心裏os：談什麽工作？戚雪言是來幫那個什麽唐若臻送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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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疏音關上車門。
她穿一身駝色羊毛大衣, 腳步輕而穩，不疾不徐地朝電梯間走。
迎面撞上應情。
蕭疏音客氣地點點頭，由於經常在相同的上班點碰見相同的兩個人, 她點頭後目光掃過應情身邊，竟然也會潛意識想到, 今天唐若臻不在。
想了短短一瞬，關心她人的多餘念頭熄滅。
等待片刻，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蕭疏音和應情安靜進門。很快, 到達一層，再開門，唐若臻正環著胳膊只身站在門外。
左手拎一個小包，面無表情。
看見電梯裏面的兩個人，唐若臻只對右邊的人笑，甜甜的聲音：“蕭疏音, 早上好啊！”
蕭疏音客氣頷首。
招呼打完, 唐若臻像沒看見電梯裏第二個人，立刻換回一副臭臉, 目光撇去別處, 擺明了不打算進這部電梯。
電梯門開始緩緩合攏。
蕭疏音抿唇, 餘光註意到應情擡手摁住了開門鍵。
“唐若臻。”應情沈聲。
“呵, 我不喜歡和領導乘同一部電梯。”唐若臻冷哼一聲，忽地又看向蕭疏音，笑瞇瞇補充, “哦，不過不是針對你哦，你是戚雪言的朋友, 沒到上班時間，不算我的領導。”
蕭疏音淡笑，沒有接話。
“……”應情沈默兩秒，回頭對蕭疏音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便松手，直接走了出去。
應情一出去，唐若臻幹脆扭頭就走。
蕭疏音臉上依舊平靜無波，目送那兩人的身影消失，這才似乎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擡手摁下關門鍵。
幸好時間早，沒撞上別的同事。
電梯緩緩上行。
同一時間，科創園。
戚雪言穿一身麻灰色毛呢大衣，挎著包，刷卡進入大廈電梯廳。
電梯前排著隊，她隨意站至其中一隊列的末位，仰頭望著屏顯上慢慢跳動的數字。
手機忽然震了震，來電顯示是“唐若臻”。
戚雪言接起，有些哄孩子的語氣問：“怎麽了大小姐。”
聽完唐若臻氣沖沖的一堆話，電梯剛好到達野鳶科技。
戚雪言心平氣和地回答：“別生氣了，實在不舒服，就請個病假過來呆著吧，我今天在公司。”
“老板！”
前臺小姑娘正捧著塑料杯，喝豆漿，擡頭見戚雪言進門了，連忙起身招招手。
“我上班了，先掛了。”戚雪言放下手機，走近前臺，帶著笑問，“怎麽了？”
“那個……縱乘的吳總，一大早就來了，說什麽也要見你，我們拗不過，只能先讓他去會客室坐著了。”
“吳能？”戚雪言眉間輕皺，隨後臉上又很快換回笑容，“好，知道了。”
去辦公室要經過會客室，戚雪言目不斜視，腳下帶風。
耳邊一閃掠過吳能的“咦？戚總——”，她當做沒聽見，頭也不回地繼續走向辦公室，推門，將挎包往沙發上一撂。
大概還是有些煩這個吳能的厚臉皮，戚雪言脫大衣時面無表情，脫下後隨手往沙發上一扔，不像平常會仔細掛好。
“老板，縱乘的吳總在等——”同事敲門進來，提醒。
戚雪言叉腰，仰頭吐了口氣，再回頭時，換上“老板”的得體笑容：“知道了，走吧。”
會客室沙發上，吳能一看見戚雪言，像氣球一樣迅速彈起來，討好笑道：“戚總！您可算來了！”
戚雪言停在會客室門口，沒有要進去坐下長談的意思，臉上掛著點敷衍的假笑：“吳總這麽早過來，有什麽事？”
“那肯定是有事！大好事啊！”戚雪言不坐，吳能也不好回去坐坐，臃腫的身姿便擠在進門處，像蒼蠅搓著手，語速急切，“這不聽說您跟藍諾的康老板也認識！您看！咱們幾家的目標這麽契合，不如借此機會，三方聯絡，合作共贏！”
“合作共贏？”
戚雪言聽完，挑眉，眼裏涼絲絲地笑，“我不知道原來縱乘還喜歡用特殊手段，靠跟蹤我們這種小公司的人來獲取訊息，還是，這就是你們縱乘觀念中的‘合作共贏’？”
吳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呃……”昨晚mike給的消息，千叮萬囑讓他別露餡，說話要委婉，結果他一著急還是忘了。
想不到圓場的解釋，吳能幹脆破罐子破摔，“戚總您實在誤會了！我們、我們做這份工作，難免用些非常手段，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順利合作，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哦，沒別的意思。”
戚雪言慢悠悠擡胳膊，看眼時間，語氣輕松，“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吳總，既然您沒有別的意思，今天不巧，快九點半了，我們接下來還有場重要的會議要準備，就不招待您了，慢走。”
“啊？誒——”
戚雪言不等吳能反應，冷著臉轉身，幹脆利落地離開了會客室。
推門。
蕭疏音從法務部出來，合上門，手裏捏著一份風險報告。
她沿著辦公區的邊沿過道走，剛拐過彎，撞上帶著助理準備外出的mike。
蕭疏音腳步一頓，頷首問候，然後客氣地側讓到一旁。
“倒是清閑，還有功夫在這閑逛。”
mike路過，音量不低地諷了一句。錯身幾步後，又停住，轉過身再次看向蕭疏音，“藍諾的事你既然接了，需求提了，大話也說了，別到時候才掉鏈子，跟我說做不到。”
蕭疏音平靜應道：“明白。”
這雲淡風輕的樣子，反而弄得mike心氣不順，他皺眉，加重語氣：“我再提醒你，周一說的一周內，這也是戚董的意思，下周戚董回來開會，你和嚴立鶴都得參加，做不到，會上領導們問起來，別怪我不幫你們說話。”
蕭疏音垂眸，還沒出聲，mike又惡狠狠補充，“今天正好碰見，我也直說了，你的轉正考核這就是最重要的一項！藍諾談不下來！你走人！嚴立鶴也別想輕松！”
最後兩三句，mike聲音極大，臨近過道的同事紛紛擡頭，緊張側目。
只是……
明明是被批評的一方，總監身姿端正，神色淡然，反倒是批評人的副總，手舞足蹈，面紅耳赤。
“了解，項目進度，我心裏有數，辛苦您費心。”蕭疏音聲音平穩，“既然提到戚董，她關心項目，到時如果會上需要了解前因後果，包括這半年來，項目被拖延的緣由……”
她頓了頓，看著mike臉色一點點變差，彎了彎唇角，“抱歉，畢竟我是半路接手，這些相關的情況，恐怕，我也沒辦法替您和吳能說話。”
“你——”mike氣得擡手，指尖顫抖地指向蕭疏音的臉。
可惜他太矮了。
這點氣勢，在蕭疏音眼裏，還不如一只螞蟻擡起腳尖。
“還要感謝您，目前我沒收到會議通知。”蕭疏音微笑，“感謝您的提前提醒，我一定會好好準備，我先回去工作了，您慢走。”
說完，蕭疏音點點頭，轉身離開。
mike僵在原地，臉漲紅成豬肝色，最靠近走廊的同事瞥見此景，忍不住偷笑。
雖然擔心新來的這位厲害總監之後會被穿小鞋，但這一刻，看見討厭的副總吃癟，心裏只覺得——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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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主管提交了成本測算，市場部也提交了推廣預算……
戚雪言坐在電腦前，盯著一行行數字，皺眉，雖然跟同事們不會表現出來，但這猛增的費用簡直是誇張到令她頭疼。
她靠回椅背上，端起玻璃杯，愁悶地抿了一口。
手機“嗡”地震動一聲。
伴隨屏幕裏的“戚雪言我到了！”，下一秒，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唐若臻癟著嘴闖進來：“嗚，戚雪言！”
再發愁工作的事，好朋友想要傾述煩惱，戚雪言環著胳膊，皺眉聽。
“就一臺小小的咖啡機，大不了我把面包機賣了，怎麽就放不下了！”唐若臻委屈巴巴，“而且！根本也不是咖啡機的問題！應情以前再忙……她也不會對我這麽兇，她變了。”
說到這裏，唐若臻把自己說哭了，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向戚雪言，“你會不會也覺得她變了？”
戚雪言聽完，低頭摸了摸鼻尖，有些為難：“嗯……”
這次，她該說“會”……
還是“不會”？
“不會。”
蕭疏音把一項數據調出來，指給站在一旁的嚴立鶴看，“你看這裏，她們近兩個月的支出一直在縮水，我認為，半年是極限，再拖下去，撐不住。”
“唔……”嚴立鶴湊近看著屏幕，眉心漸漸舒展。
蕭疏音再點開另一份文件：“另外，這三項資源短板，恰好是縱乘的核心優勢。當初她們第一時間鎖定縱乘，即便幾次談判不快，也不惜耗費這半年，這些資源功不可沒。”
“起初我們雙方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康家螢好像是有詢問過這部分。”嚴立鶴回憶，“只是吳總當場說對方胃口太大，然後……”
話斷在這裏，但意思已經說明白了。
“他能說出這種話，正常。”
蕭疏音松開鼠標，眉目平靜，“畢竟吳能是無能。”
工作裏的蕭疏音向來嚴肅，更別提突然說出這種語帶諷刺的調侃。
嚴立鶴楞了好半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先是低頭想要憋笑，最後實在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哈哈……也是……”
蕭疏音揚揚唇角，隨即又很快斂起笑意，回歸正題。
“你不用緊張，既然是我提出調整投資方案，自然有相應的準備。這周，我們把追加的內容捋清楚。”
她看著嚴立鶴，“到時會上，戚董有任何疑問，或是遇到別的阻力，你擔心的部分只需要相信我、交給我，所有問題，我來解決。”
嚴立鶴聽著蕭疏音篤定的話，看著蕭疏音沈穩的目光。
她抿唇，笑著點頭，時隔許久，終於在這家公司裏感到了一絲心安。
******
一連幾天，唐若臻都窩在戚雪言的辦公室度過。
有時候甚至是戚雪言還沒到公司，唐若臻已經先到了。
周五這天早上，戚雪言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看見正斜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滑動平板的唐若臻。
她見怪不怪，把應情送來的早餐放到唐若臻面前：“喏，還是樓下買的。”
唐若臻瞥了一眼，目光又轉回平板，幽幽地問：“你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
“知道就趕緊回去。”戚雪言走到辦公桌前，放下包，坐下，“畢竟上班有上班的規矩，你天天曠班，哪天人事較真起來，應情也保不住你。”
“誰要她保了，最好今天就把我開除。”唐若臻氣鼓鼓說完，卻還是放下平板，打開早餐，“我休了年假，還有之前加班攢的時間……下周就回去了嘛。”
戚雪言沒吭聲。
“應情她也是，我只是說不想見她，又沒說不讓她上來見我。”唐若臻嘀咕，“幹嘛不自己送上來，工作那麽聰明，面對我就木頭腦袋。”
聽這語氣，估計氣是消得差不多了。戚雪言好笑地搖搖頭。
唐若臻吃完早餐，走到辦公桌旁，戳了戳戚雪言：“這樣吧，你幫我約應情，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你就說你生日，請客。”
我又生日？
“嗯，行。”戚雪言答應，一秒後，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五，又改口，“哦，不行，我換個理由好了，今天我只能幫你發消息，晚上我還有事。”
“都周五了能有什麽事？又要加班嗎？不要加班啦！工作是做不完的！”唐若臻晃著戚雪言的胳膊撒嬌，“嗯？嗯？嗯？”
戚雪言胳膊被來回晃動，上身卻穩穩坐著：“不是加班，和人有約。”
“誰？和誰？”唐若臻松開她，一手撐在桌沿，“我不信！前兩天怎麽不說？”
嗡嗡。
戚雪言手機恰好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她沒回答唐若臻，先拿起手機看，看清發來消息的是誰，不自覺地笑。接著扭頭，舉起手裏，語調有些上揚：“她。”
唐若臻低頭，皺眉咋舌——
“哈？怎麽又是蕭疏音？”
******
蕭疏音拎著菜到家，進門前，擰鑰匙的動作頓了頓，先回頭看了眼隔壁的門。
緊閉著，沒有動靜。
站著等了幾秒，蕭疏音收回目光，這才擰動鑰匙，開門走了進去。進門後她先把塑料袋擱在餐桌上，轉身回臥室換身衣服。一切收拾好，出來進廚房沒多久，剛套上圍裙，聽見門鈴響了。
蕭疏音快速把腰後的繩結系好，走去玄關，推開門。
戚雪言一身黑灰色，外套是呢大衣的材質，只有領口綴著一顆牛角扣，看起來像披風，感覺並不保暖。
和蕭疏音對上目光後，戚雪言露出笑容，說：“不好意思，下班送人，耽誤了一會兒，剛到家。”
蕭疏音：“不要緊，我也剛到家。”
戚雪言點點頭，向後指：“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等下過來很快。”
“好。”蕭疏音也點頭，“不著急，還在準備。”
戚雪言再看了幾秒蕭疏音的臉，還有圍裙，低頭笑了笑，擡頭，大方揮揮手：“行，我先回去收拾了。”
“嗯。”蕭疏音又點頭。
戚雪言轉身，邊低頭找鑰匙邊忍不住眼裏的開心。
一個……穿著很舒適的淺紫毛衣，淺木色圍裙，圍裙上還印有一只卡通小熊的蕭疏音。剛才那一刻，蕭疏音的眉眼被這一切都渲染得十分溫柔，和之前每一次給她的感覺都完全不同。
讓她覺得，非常溫暖，還有，家的感覺。
戚雪言其實很想什麽東西都不收拾，衣服也不換，直接進隔壁的門，去沙發上倒著，肆無忌憚，跟蕭疏音這位朋友分享這一周的趣事。
可惜，她們目前的關系還沒好到這種程度。
戚雪言開門回到家裏，經過一周收整，這個家總算順眼不少。
她站在玄關，欣賞了會兒，很滿意，想著等下次再邀請蕭疏音過來，臉上又笑，好一會兒，才慢慢往房間走去。
篤篤篤、篤篤篤。
蕭疏音站在廚房，低頭，表情平淡，下刀利索，手法十分熟練。
第二次聽見門鈴響，她放下刀，洗了洗手，擦幹，快步走到玄關，推開門，客氣道：“請——”
“姐。”祁音書站在外面。
蕭疏音楞住了，一時間竟然也沒反應過來，有些驚訝，目光下意識瞥向祁音書身後不遠處那扇門。
“嗯？”祁音書跟著蕭疏音的目光轉頭，“怎麽了？”
“沒什麽。”蕭疏音回過神，側身讓妹妹進，“你怎麽來了。”
“我聽……”祁音書先冒出兩個字，而後改口，“我媽聽說你搬出來住，擔心你不好好休息，讓我偶爾過來看看你。”
話很客氣。
“哦。”蕭疏音笑意很淡，“進來吧。”
“好。”祁音書應聲。
關門之後，兩人誰都沒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祁音書看著她姐給她找拖鞋，抿唇，拿不準如今這個蕭疏音心裏在想什麽，也忽然局促，不知道這樣貿然過來會不會惹蕭疏音不開心……
“唉。”
戚雪言對著鏡子，嘆口氣，換了快五套衣服，她都為自己皺眉，心想我這是在做什麽？這麽緊張幹什麽？只是去蕭疏音家吃個晚飯。
然而，越這麽想，她越不順眼。
匆匆轉身，她告訴自己只能再換最後一次，蕭疏音還在隔壁等著，至少要趕在開飯前去幫幫忙。
第六套，戚雪言選了件有小貓小狗影子對稱花紋的黑白毛衣，配一條深灰色休閑褲，頭上再加了一頂毛絨絨的白色針織帽。
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居家。
出門前，她拎上剛才去送唐若臻時，順道買的酒——就是第一次和蕭疏音喝酒時，蕭疏音喝的那款。
摁門鈴前，戚雪言忽地停住動作，輕輕吐出一口氣。
叮咚。
“來了——”
門裏有人應了一聲，戚雪言剛疑惑這不像蕭疏音的聲音。
門開了。
“戚……老板？”祁音書一手扶著門，滿臉詫異。
戚雪言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好一會兒，她才擠出笑容：“小祁？你怎麽在這兒……”哦，對了，祁音書是蕭疏音的妹妹，“你來看你姐姐？”
“唔，嗯。”祁音書好像有些茫然地點頭，目光往回看了一眼，再看回戚雪言，“你，她……你們是有約嗎？”
“啊……”戚雪言看見蕭疏音終於快步走出來，一邊和蕭疏音交流目光，一邊含糊道，“對，工作，談點工作的事。”
戚雪言進門，祁音書乖巧地站在一旁。蕭疏音依舊很平靜，彎腰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拖鞋。
“謝謝。”戚雪言無比客氣，遞上手裏的東西，“這是一點心意。”
蕭疏音安靜接過：“謝謝，太客氣了。”
祁音書疑惑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轉了轉。
戚雪言和祁音書到沙發坐下，她忽然想起，祁音書知道她真正的住處……不知道有沒有跟蕭疏音提過。
“小祁。”她臉上掛著微笑，狀似隨意，“你平常很晚回家嗎，誒，我記得，之前好像是在禦河新城那那邊碰見過你，還以為你住在那附近。”
“啊，嗯……我不住這兒。”祁音書說，“今天就是過來看看她……”說著，壓低聲音，“那天你不是說她最近工作忙嘛，正好周五，就過來看看。”
是我說的嗎？戚雪言心裏納悶了一秒，臉上倒是裝出恍然大悟：“哦，對。”
“不過我也確實來得太突然了，沒提前跟她講，不知道原來你們還約了談工作。”祁音書有些抱歉，“老板，你們聊的內容，我留在這裏是不是不太方便？”
戚雪言看著祁音書這一臉天真、對她深信不疑的樣子……
她心中抱歉，臉上正色：“確實不方便，這次涉及到我們和縱乘接下來的合作，至關重要，在談妥之前，需要保密。”
“哦……好！”祁音書連忙點頭，“那我去跟她說一聲，今天就先走了。”
“好。”
戚雪言微笑，等祁音書起身，她才繼續故作歉疚地表示，“不好意思啊小祁，難得休息，還耽誤你和你姐見面。”
在戚雪言的註視中，祁音書走去廚房，沒多久，姐妹倆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蕭疏音送祁音書到家門口，看樣子還想送下樓。
祁音書擡手，攔了一下：“不用了不用了，樓下有車等我，幾步路的事，你就別送了。”
“……”蕭疏音沈默兩秒，點頭，“好，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嗯。”祁音書轉頭看向戚雪言，“老板，我先走了，拜拜！”
“拜。”戚雪言瞇著眼笑，暗暗松了一口氣。
祁音書離開之後，戚雪言才敢起身，跟著蕭疏音進廚房，掃了一圈，自然地問：“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蕭疏音正擡手取下櫥櫃裏的碗，聞言，簡單回覆一聲：“沒有。”
“唔。”戚雪言退後兩步，看著蕭疏音的側影，忽然講，“小祁這樣子，好像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蕭疏音看她。
“我是說，她好像不知道我們是鄰居，你都沒跟她提過？”
蕭疏音轉回臉，擰開爐火：“沒有。”
“哦。”戚雪言若有所思地點頭，“還以為你們姐妹倆，什麽都會聊。”
蕭疏音沒接話，只淡聲說：“你先出去吧，菜馬上好了。”有點“趕客”的意思。
戚雪言應了聲“好”，退出廚房。
兩人面對面坐下，一人安靜倒酒，一人安靜看著。
“這是你喜歡喝的口味嗎？”戚雪言問。
“嗯。”蕭疏音像是心情不好，連戚雪言都能明顯感覺到的低氣壓。
不過戚雪言並不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她記得，她剛上樓那會兒，蕭疏音開門的時候還有笑容，那麽，很明顯，問題出在蕭疏音和妹妹的身上。
“謝謝。”
戚雪言笑著接過蕭疏音為她倒好的酒，雖然心裏有些猜測，沒多問，只目光落在蕭疏音臉上，慢慢擡高杯子，抿了一口酒。
沒一會兒，臉上泛起熱意。
蕭疏音偶爾看她，眉心越皺越緊，最後應該還是善良占了上風，主動出聲提醒：“度數高，你少喝一點。”
戚雪言得逞，眼裏亮晶晶地笑，可算能放下這討厭的酒。
她不想蕭疏音一整晚都陷在不高興的情緒中，於是，趁機，拿起手機講：“上次說的蹦極推薦，我找好了。”
正要夾菜的蕭疏音筷尖一頓，擡眼看她，像是有些沒想起，眨了下眼。
戚雪言點開備忘錄：“牙峰山，懸崖式，高度83米左右，底下是水庫，蹦完下去還能乘船看風景。龍潭山峽谷，蹦極橋，高度，矮一點，65米左右，能雙人蹦極，不過那地方屬於避暑勝地，夏天去更舒服。默克城市蹦極，就在電視塔附近，車程半小時，高度，70米左右……”
她不緊不慢，一口氣給蕭疏音匯報了十二個地點，每個地點的特色、高度、相應的娛樂設施，都說得清清楚楚。
蕭疏音從疑惑、驚訝……到緩緩低頭，說不清的淺笑。
等戚雪言說完，放下手機，她擡頭，兩人對視中，蕭疏音有些無奈地皺眉，說：“你真的去查了。”
“當然。”
戚雪言晃了晃酒杯，“不止是蹦極，我順便了解了一下，周邊有兩處滑翔傘基地，還有一個近兩年火起來的項目叫飛……”她閉眼，想了想，“飛拉達，都挺刺激的，你要是感興趣，我們可以一起去體驗。”
蕭疏音久久地凝視戚雪言的眼睛，過了會兒，垂落目光，無聲嘆口氣，神色徹底柔軟下來，聲音很輕：“戚雪言，你不是怕高嗎。”
戚雪言楞了一下。
她沒想到蕭疏音會發現、記得，更沒想到蕭疏音會這麽直白說出來。
但她反倒坦然了。
緩緩摩挲著玻璃杯，戚雪言聲音也很輕：“是啊，我害怕，非常害怕，以前乘那種透明電梯，稍微高一點，我都腿軟，更別說系根繩子，就讓我從懸崖上跳下去了。”
蕭疏音眉心皺得更緊了：“那你……”
“這是我的誠意。”
飯廳裏靜了兩秒，戚雪言目光直勾勾看著蕭疏音，“與人談合作要投其所好，我想，交朋友也是。誰意願更強烈，更想靠近對方，誰就該努力，主動多走兩步。這段時間，你沒拒絕我多走的這兩步，是不是代表……你並不討厭我？”
頓了頓，戚雪言低頭，淡然的笑意落進蕭疏音的眼裏。
“所以，為了成為你的朋友，就算害怕，我也願意學著從懸崖跳下去。”
“蕭疏音，這就是我對你的……”
擡頭，再次直視蕭疏音的眼睛，戚雪言勾唇，揚起自信的笑容，輕輕說出最後四個字。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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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彩蛋】
淩豫箏：這麽快就下來了？
祁音書：嗯，戚經理突然來了，找蕭疏音談工作。
淩豫箏：談工作？哈哈。
祁音書：怎麽？笑什麽？
淩豫箏：（搖頭）沒有沒有，覺得她們很厲害（豎大拇指）。心裏os：談什麽工作？戚雪言是來幫那個什麽唐若臻送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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