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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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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潤瑜的恢覆期狀態並不好,雖反反覆覆地進出ICU,但最終平穩下來,這天在所有人眼裏都像是個值得普天同慶的日子。

陳懷那時高興地趴在姜潤瑜的床欄上,嘚瑟地說:“小瑜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你懷哥我可是連慶功宴的菜都給你想好了,就等你好了一起吃大餐。”

只是可惜這頓飯被一延再延,不過探望從沒斷過,姜潤瑜因病情原因換了一個雙人間,另一個床鋪還沒人來,算是獨享了這間病房。

這天下午陽光特別好,章澤和孫朝陽並排霸占了床邊的椅子,孫朝陽舉著手機,傻樂呵:“瑜哥你看!這傻鳥官方又出bug了,我卡這個bug盜刷好多金幣哈哈哈哈哈!”

章澤在旁邊拆臺:“得了吧你,官方等下發公告沒收了就老實了。”

“滾滾滾,你少給我烏鴉嘴。”孫朝陽伸手去勒他脖子,兩人假模假樣地扭打起來。

姜潤瑜靠著搖高了的床頭,臉上沒什麽血色,但眼睛跟著手機屏幕慢慢轉動,聽到這裏,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他沒力氣說話,只是眨了眨眼。

林程安安靜地坐在稍遠的椅子上,手裏削著一只蘋果,果皮又薄又勻,長長地垂下來。他削好又仔細切成小塊,放在小碗裏,插上牙簽:“真是沒口福啊,小姜。”

陳懷沒搶到椅子,背靠著墻,但也沒閑著:“誒,捧油啊,給我吃口。”

林程安翻了個白眼,伸手遞過去。

陳懷嚼嚼嚼,說話含糊不清:“等姜潤瑜病好了,咱們就去那個燒烤攤好吧,老板都問我好幾回了,說之前總看咱五個來,現在怎麽都不常來了。”

孫朝陽舉雙手,章澤舉雙腿讚成。

沈青嵐難得這個時間也在。

她站在窗邊看樓下的花園,聽到陳懷說到擼串時,她心裏覺得這提議幼稚又不健康,卻又難得沒出言反對。

幾人插科打諢了一會,林程安指了指病床,幾人看過去,才發現姜潤瑜睡著了。

這時候幾人才安靜下來細細打量著他,病前病後的姜潤瑜差距太大,以至於這時候幾人剛進病房時甚至不敢認。

在林程安他們的記憶裏,姜潤瑜不該是這個樣子的,雖然手指仍然浮腫著,但一眼看過去,簡直可以用形銷骨立這個詞來形容。

沒生病前的姜潤瑜,長相大氣,骨相分明,他的眉骨很高,壓著眼,襯得鼻梁挺拔,下頜線更是轉折清晰,雖然總體上來看這人長的硬朗,但是偏偏整個人又是很溫和的氣場,以至於那時候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燦爛,明媚。

而現在,他的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顴骨突出,像是要刺破他如青灰般的皮膚,姜潤瑜安靜地沈睡著,鼻子,手臂都插滿了管子,如紙片一般被床吃了進去。

-

盡管如此,姜潤瑜的恢覆期總是在睡,一天醒著的時間也就幾個小時。

姜潤瑜對時間的感覺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有時候睜開眼,窗外是亮的,再睜開眼,窗外還是亮的,他分不清是同一個白天還是又一個白天,只是好在那些幻覺,那些癢意已經不覆存在,就好像大夢一場。

他進食僅僅依靠著鼻飼,只是長期鼻飼導致了胃黏膜萎縮,偶爾引起了胃內反流,導致了發燒,如此反覆。

姜潤玉只記得有一次醒來,看見沈青嵐坐在床邊,她身上那件薄外套換成了深色的風衣,領子立著,料子看起來厚了不少。

沈青嵐此刻正看著自己發呆,她的衣服是一件細毛衣。

姜潤瑜張了張嘴,喉嚨裏幹得發不出聲音,他吞咽了下口水,氣若游絲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

媽。

沈青嵐一個回神,輕輕握住姜潤瑜的手,不敢用力,只是貼著:“我在,怎麽了嗎。”

姜潤瑜的那雙眼睛是他五官中最奪目的那個,笑起來的時候總是彎彎的,像月牙,只是現在那雙眼睛陷下去了,眼珠子上蒙著一層東西,像是落了一層灰,他說:“我,好,痛。”

沈青嵐擡起手,手指輕輕落在他臉上,從顴骨摸到鬢角:“我去叫醫生來啊,忍一下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姜潤瑜的手擡起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頭,皮膚包著骨頭,涼涼的,硌得慌。

沈青嵐低頭看去。

姜潤瑜就那樣陷在寬大的病號服裏,整個人單薄得不行,他的眼神已經沒了往日的光彩,渙散地看著她:“媽,能不能,不治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也知道這句話有多重,但他實在是不想繼續了,那些蟲子那些手那些永遠關不掉的燈光那些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時間,現在他吃飯要靠鼻飼,上廁所要靠尿袋,之前在ICU裏邊,都是醫生護士的,他不在意,可是現在,面對沈青嵐,面對陳懷,面對其他認識的,熟識的,這種沒有自尊的生活比譫妄更加難熬,更加痛苦。

鼻飼引發的發燒又進一步升級成了肺炎,如此折磨著他,好了沒多久就又一次卷土重來。

他試著接受一切,可病痛可以忍耐,尊嚴羞恥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跳過,尿袋漏了的時候,姜潤瑜難堪地快要死去了。

這一切都太長了,長到他看不到頭,長到他寧願不要這條命了也不想再過一天這樣的日子。

姜潤瑜看著沈青嵐,看見她的嘴唇在發抖,臉頰的肌肉都繃緊了,沈青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又短又急,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

“我不想再進ICU了。”姜潤瑜的聲音其實很平靜,但相反,眼角卻溢出淚水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淚水們順著鬢角的紗布縫隙滲進去。

沈青嵐連忙按下呼叫鈴,又抽出紙巾輕輕按在他眼角,把那些眼淚吸走,可是眼淚還在往外湧,擦不完。

為什麽哭呢,姜潤瑜自己也不知道,他明明不想再看到沈青嵐為自己擔心,耗費心神,不想拖累她了,可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護士很快來了,檢查了一下紗布,好在沒什麽問題,疼痛也屬於正常情況,護士除了安撫幾句也沒有能幫的上忙的地方。

等到護士離開,沈青嵐張了張嘴,想了很久,才說出話來:“潤瑜忍一下,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知道嗎?”

“每次醒來都要重新,”他費力地說著,中途被氣嗆到咳嗽都讓他痛得說不下去,緩了一會才繼續說下去,“媽,我不想,再面對。”

“潤瑜,你別這麽說,”沈青嵐俯下身,想抱抱他,卻又怕碰疼了他,只能徒勞地把額頭抵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淚砸到床上,“醫生說會好起來的,只要過了這一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湊得近了,姜潤瑜就更好地觀摩起沈青嵐了,沈青嵐的碎發拂過姜潤瑜的手,他討厭這樣子。

沈青嵐應該是那個穿著整齊、頭發一絲不亂、說話不緊不慢的沈青嵐,應該是那個雷厲風行地女人,而不應該是現在這個,坐在這兒,握著病人的手,眼睛腫著,頭發亂著,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人。

她不用上班嗎,不用陪小瑾嗎,不用做那些她以前一直在做的事嗎。

姜潤瑜不想讓沈清嵐再為自己付出為自己犧牲,而自己什麽也無法回報了。

“媽媽,對不起。”

聽到兒子的道歉,沈青嵐的淚落了下來,砸在他手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她擡起頭,姜潤瑜閉上了眼睛,又睡著了。

窗外的陽光依然燦爛,可沈青嵐只覺得身處數九寒冬。

姜潤瑜的呼吸很輕很慢,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她看著那點起伏,看著看著,眼淚又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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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飼最終還是摘了下來,姜潤瑜久違地用嘴巴咽下了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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