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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暉沈到住院部大樓的陰影裏，病房裏沒開燈，只剩下監護儀幽幽的藍光在墻上晃動。周大爺昨天白日回來了，只是一天，他多久又被推去搶救了，床空蕩蕩的，只有那棗還孤零零地擱在櫃子上。
盛游的媽媽回了趟家，向黎明和女朋友出去了，現在病房裏就倆人。
盛游坐在姜潤瑜的床尾，手裏擺弄著陳懷送他的小車，正玩著，他突然說到：“哥哥，周爺爺這樣兒的場景，我看過很多次了。”
姜潤瑜原本枕著胳膊，看向窗外，外邊的天是灰藍的，霧霾霾地光線落在姜潤瑜的鼻梁上，他聞言轉頭，只看到盛游光溜溜的腦袋：“小游，醫生說他只是恢覆期的反覆而已。”
“不是的。”盛游低下頭，手自顧自地撥著車輪，病號服下的手臂布滿著淤青，“媽媽、醫生、護士總是說些話，但是我生病很久了，在那個大門（ICU）進進出出的，就像在跟老天爺討價還價，我看多了，哥哥，周爺爺會死的。”
姜潤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盛游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姜潤瑜：“我可能也是吧。”
我可能再過段時間就不治了吧，我花了很多錢，但是總不好轉，之前聽到媽媽打電話借錢，我不想再拖累媽媽和爸爸了。
哥哥，其實這樣也好，我想回家了，在醫院一點也不好玩，很痛。
哥哥，你說，是不是因為我不夠乖，所以老天才不讓我好？讓爸爸媽媽總是花很多很多錢。”
姜潤瑜打斷了盛游的話：“小游，你要相信你的媽媽和爸爸，這些話是別人和你說的嗎？”
盛游眨著他的眼，那雙本應天真的眼睛盛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哥哥，我相信你會懂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的，陳懷哥哥說你很聰明，所以我相信你。”
小孩繼續說下去：“黎明叔叔也總是在夜裏看他女朋友的照片，不過他的表情和別人的不一樣，他大概是我們這裏病先好的。我生病的這幾年，我認識的病友教了我很多，還有些大人以為我聽不懂，就會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其實知道得很多了。”
“我認識的很多朋友，在有些出了病房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們和我說是治好了出院了。”
盛游揉了揉眼睛：“但其實我都知道，小瑜哥哥，我不想看護士姐姐來收你的被子，那個輪子滾動的聲音我不喜歡。”
姜潤瑜心口像被什麽蟄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盛游的小腦袋：“別擔心。”
次日早。
“我來辣！”
陳懷四人像旋風一樣卷了進來，幾人手裏分別兜著幾個剛出爐的烤紅薯。
“你媽還沒來？”孫朝陽和章澤倆人擠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章澤把熱乎乎的紅薯塞進姜潤瑜手裏，“醫院門口賣的，可惜你早上手術不能吃，現在只好先聞聞味兒，等你出來了，讓你懷哥帶你去吃全城最貴的火鍋，鍋底都要加金箔的那種！”
陳懷翻了個白眼：“滾蛋！就知道薅我羊毛。”
孫朝陽從褲兜裏掏出一個舊MP4，擠眉弄眼：“我昨天整理東西找到的，裏面有咱班以前大合唱的視頻，你腸哥這傻吊在操場告白失敗的語音，還有林程安當時玩大冒險讀的那些特豪的話哈哈哈哈哈哈。你進去前聽兩段，保準閻王爺都嫌你吵，非得把你趕回來不可。”
林程安無語凝噎，懶得搭理孫朝陽。
陳懷叉腰：“別緊張啊！閉眼睜眼就過去了，我都訂好飯店位置，就等出分了！”
“我才不緊張呢，陳大少爺。”
姜潤瑜一邊回應一邊翻看著MP4，心說還有這好東西呢，他按下播放，音質極差，超炸耳朵。
他連忙給關上了。
就在此時，沈青嵐到了。
她一進門，病房裏的吵鬧聲驟降。
“媽。”姜潤瑜喊了一聲。
“嗯。”沈青嵐掃了一眼床上的紅薯和MP4，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些東西少吃，不衛生。”
陳懷幾人有些尷尬。
姜潤瑜有些不開心，只低低“嗯”了一聲。
沈青嵐並不在意，轉過頭，對著陳懷他們禮貌卻疏離地頷首：“謝謝你們來看潤瑜。”
外婆牽著沈明瑾從門外進來，原本寬敞的病房一下擁擠起來，陳懷見狀連忙打了個招呼，帶著幾人去到了走廊。
“哥哥，手術加油！”沈明瑾做出一個加油的手勢，眼神裏鬥志昂揚。
幾人沒交代幾句，林昭雪就來了：“姜潤瑜，出來吧”。
走廊裏有一架暫時屬於他的移動床。
姜潤瑜被推過長長的走廊，頭頂的無影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像是一片片快進的幻燈片。
沈青嵐和外婆跟在床邊，陳懷他們跟在後面。
電梯門打開，正好是周大爺再次被推了出來，周守仁雖然還是虛弱，但他註意到是姜潤瑜，還是艱難地扯出笑，聲音沙啞：“小姜，手術加油。”
到了手術室門口，沈青嵐和外婆停下了，厚重的金屬門關上，把姜潤瑜隔在了裏頭。
沈青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心裏悶，一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她點了一支煙，尼古丁吸進肺裏，又吐出來，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墻上的白灰有些脫落了。
墻體的大部分是白的，偏下的位置被灰和水漬占了位置。
墻上寫著很多平安。
寫得不整齊，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歪著，有的擠在一起，像是一個人寫的，又像是很多人寫的，寫完之後，又有人把它擦掉了一些，但沒擦幹凈，字還在，留下一層淺淺的影子。
醫院裏每個人都走得很快，腳步聲響起一下就又會立刻遠去，沒有人一直停下來仔細看這面墻，但每個人都好像在心裏對著它說過話。
大家什麽都不求，只求這兩個字。
平安。
沈青嵐蹲下，手描摹著上面的平安。
她喃喃道：“平安，平安。”
煙快見底，她站起身來，窗外的低處是一處的鋁合金板搭起的棚子，上面是數不清的煙屁股，沈青嵐眼神晦澀不明，她最後吸了一口，將煙頭扔入其中，轉頭離去。
手術室裏，燈光很白。
姜潤瑜感覺到麻藥涼涼地註入皮下。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
我會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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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游的媽媽回了趟家，向黎明和女朋友出去了，現在病房裏就倆人。
盛游坐在姜潤瑜的床尾，手裏擺弄著陳懷送他的小車，正玩著，他突然說到：“哥哥，周爺爺這樣兒的場景，我看過很多次了。”
姜潤瑜原本枕著胳膊，看向窗外，外邊的天是灰藍的，霧霾霾地光線落在姜潤瑜的鼻梁上，他聞言轉頭，只看到盛游光溜溜的腦袋：“小游，醫生說他只是恢覆期的反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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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其實這樣也好，我想回家了，在醫院一點也不好玩，很痛。
哥哥，你說，是不是因為我不夠乖，所以老天才不讓我好？讓爸爸媽媽總是花很多很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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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游眨著他的眼，那雙本應天真的眼睛盛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哥哥，我相信你會懂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的，陳懷哥哥說你很聰明，所以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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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很多朋友，在有些出了病房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他們和我說是治好了出院了。”
盛游揉了揉眼睛：“但其實我都知道，小瑜哥哥，我不想看護士姐姐來收你的被子，那個輪子滾動的聲音我不喜歡。”
姜潤瑜心口像被什麽蟄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盛游的小腦袋：“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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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潤瑜一邊回應一邊翻看著MP4，心說還有這好東西呢，他按下播放，音質極差，超炸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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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手術室門口，沈青嵐和外婆停下了，厚重的金屬門關上，把姜潤瑜隔在了裏頭。
沈青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心裏悶，一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她點了一支煙，尼古丁吸進肺裏，又吐出來，風從窗縫裏鉆進來，墻上的白灰有些脫落了。
墻體的大部分是白的，偏下的位置被灰和水漬占了位置。
墻上寫著很多平安。
寫得不整齊，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歪著，有的擠在一起，像是一個人寫的，又像是很多人寫的，寫完之後，又有人把它擦掉了一些，但沒擦幹凈，字還在，留下一層淺淺的影子。
醫院裏每個人都走得很快，腳步聲響起一下就又會立刻遠去，沒有人一直停下來仔細看這面墻，但每個人都好像在心裏對著它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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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
沈青嵐蹲下，手描摹著上面的平安。
她喃喃道：“平安，平安。”
煙快見底，她站起身來，窗外的低處是一處的鋁合金板搭起的棚子，上面是數不清的煙屁股，沈青嵐眼神晦澀不明，她最後吸了一口，將煙頭扔入其中，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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