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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沈青嵐站在出站口那根柱子旁邊，到現在中午了，始終沒有找到。
此時文行幸已經到了城裏，他把車停在車站附近的停車場，找到沈青嵐的時候她正靠在柱子上，臉色不太好。
“沒有？”文行幸不安，“人怎麽會不見了呢？”
沈青嵐煩躁地不行，昨天的爭吵，爆出的秘密，姜潤瑜的離開，全都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加上今天自己媽媽這個老人家自顧自地出走，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只是擺了擺手。
姜潤瑜的消息還在不停地發送，文行幸一邊回覆他一邊又在托關系幫忙找人。
他打完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裏，走過去把站在樹下不停捋頭發的沈青嵐拉走：“沈青嵐，上車，先回你家看看，說不定姨奶自己回去了。”
沈青嵐被他拉著往停車場走，剛走到車邊拉開車門，一擡頭，看見不遠處一個人站在那兒。
她此時最不願面對的人來了。
是姜潤瑜。
他站在停車場的入口，旁邊停著一輛電動車，陳懷正從車上下來。
在掛掉文行幸電話之後他一直走神，陳懷拉著他又是看電視又是聊天又是打游戲的，但姜潤瑜始終游離在外，陳懷只好晃了晃電瓶車鑰匙：“走了小瑜，你知道車站在哪裏吧，我送你過去，你幹著急也不是辦法。”
姜潤瑜現在並不想見到沈青嵐，準確地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面對。
下了車，他把頭盔遞還給陳懷，交代了幾句之後，陳懷駕車遠去。
文行幸直皺眉，只覺得沈青嵐這一家子都不讓人省心：“姜潤瑜我不是讓你在朋友家裏待著嗎？”
“還沒找到外婆嗎？”姜潤瑜並不理會文行幸，他遲疑著，然後看向了沈青嵐，“有沒有去你家裏？”
沈青嵐沒有姜潤瑜那種直視的勇氣，她偏過頭，看著旁邊地車輛：“我不知道。”
文行幸才不管這對母子之間的矛盾，一手拉一個把她們送進了車裏：“別管了，現在就回你家看看，我估計早去你家裏了，可能就是沒碰上。”
沈青嵐被他推進副駕駛，坐進去的時候還在說：“她不認路啊。”那聲音又急又無奈，手撐著額頭，手指按著太陽穴。
文行幸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你媽不會問路啊？你真把你媽當成啥也不會人了？”
兩個人現在火氣都大的不行，都不想搭理對方了。
車子開出停車場，匯入車流，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就像文行幸不管這對母子的氣氛一樣，姜潤瑜也懶得管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直直發問：“外婆怎麽知道我得病的？不是說好了要保密嗎？”
文行幸一下子偃旗息鼓，自知理虧：“真是意外。”
姜潤瑜追問：“什麽意外？”
文行幸沒回話，給沈青嵐遞了個眼神。
但沈青嵐明顯沒意識到文行幸這眼神的用意，她說：“昨天，你跑了之後我問文行幸點事情，聊到你，結果被聽到了。”
言外之意是因為姜潤瑜自己的沖動。
姜潤瑜楞了一下，然後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一股巨大的愧疚籠罩了他。
車子終於停在小區樓下。
沈青嵐推開車門就往下跑，她跑到樓門口，四下看了一圈，沒有老人的身影，她又往綠化帶那邊跑了幾步，還是沒有人，小花園只有幾個曬太陽的老太太，但都不是。
沈青嵐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自持。她站在那裏，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簡直不敢想如果媽媽走丟之後的場景。如果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走丟了，如果被車撞了，如果迷路了找不到人問，如果——
她不敢想。
姜潤瑜難得看她這副模樣，他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
他看著她，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輕易地原諒了母親。
文行幸又點上了煙：“到底去哪裏了？現在打電話還是不接嗎？”
沈青嵐揉眉：“不接，估計電話關機了。”
姜潤瑜看著母親明顯焦急的側臉和文行幸緊鎖的眉頭，他又問道：“阿婆她只知道你小區的名字還是具體的樓棟和門牌號也記得？有沒有可能在小區裏迷路了？”
這話卻不知道哪裏觸動了沈青嵐的神經，她語氣很沖地答覆：“我怎麽知道她記不記得清？這些瑣碎事情我難道要天天跟她重覆嗎？”
姜潤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噎了一下，他偏過頭：“我沒別的意思，你沖我發什麽火？”
“我沒有沖你發火，”沈青嵐積壓了一夜加一上午的焦慮、疲憊、自責，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帶著疲憊的聲音說，“姜潤瑜，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治病，這些事不需要你來管，你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
“我不知道我要治病嗎？”姜潤瑜覺得委屈，“可那是我外婆，你讓我怎麽裝作沒事人一樣待在別人家裏幹等？”
“那你昨天呢？！”沈青嵐聞言，言辭愈發激烈，“昨天那麽大的雨，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傘也不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接了嗎？！你這叫好好照顧自己？你這叫讓我省心？！”
“我手機沒電了，”姜潤瑜辯解，聲音裏帶著冤枉，“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沒電了？”沈青嵐扯了扯嘴角，“這麽巧？偏偏在那個時候沒電？姜潤瑜，你還要找多少借口？”
“我說了你又不信，你要我怎麽給你解釋呢？”姜潤瑜感到一陣徹骨的無助，他煩躁，不想再浪費口舌。
他這副默認和放棄溝通的姿態，更加深了沈青嵐的誤解。
她看著兒子扭開的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那些壓抑許久的關於付出與回報的不平衡感洶湧而出，她覺得自己在行動上已經竭盡全力，為什麽兒子就是不能體諒，不能順從？
“我到處托關系找專家，聯系最好的醫院，我花錢我費心，我不都是為了你好嗎？”沈青嵐情緒失控哽咽著，她覺得自己不擅表達，只能用行動證明，可為什麽對方就是看不到，“你就不能……就不能聽聽我的話嗎？過去的事情是我不對，但我現在不是在彌補嗎？你為什麽就是不肯……不肯稍微原諒我一點？”
姜潤瑜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我有怪過你嗎，我什麽時候說過怪你了，是你一直在覺得我在怪你。”
“夠了！都少說兩句！”文行幸忍無可忍，插入兩人之間，隔開這劍拔弩張的母子，“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找姨奶要緊！你們——”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蒼老聲音，從不遠處綠化帶的小徑上傳來：“青嵐……阿潤……別吵了……是外婆不好……”
三人同時猛地轉頭。
只見外婆佝僂著背，褲腳和布鞋都沾滿了泥點。
她顯然已經在小區裏徘徊了很久，尋找著正確的樓棟，是被他們激烈的爭吵聲吸引過來的，她看著女兒和外孫爭吵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自責。
“阿婆！”姜潤瑜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沖了過去，緊緊扶住老人搖搖欲墜的身體。
文行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沈青嵐也僵在了原地，看著母親狼狽不堪的模樣，所有的怒火瞬間被潑滅，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後怕。
她無法想象媽媽是怎麽找到這片小區，在路上一個一個問路的時候會不會被人推搡？會不會被人刁難？走了這麽多路腿還受的了嗎？媽媽現在吃過飯了嗎？路上有喝水嗎？找不到路時會不會害怕？會不會被人當成流浪老人趕走？
她不知道這幾個小時裏媽媽的經歷，她只能上前抱住媽媽瘦弱的身軀，一如從前，媽媽抱住自己一樣。
“沒事了。”她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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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與願違。
沈青嵐站在出站口那根柱子旁邊，到現在中午了，始終沒有找到。
此時文行幸已經到了城裏，他把車停在車站附近的停車場，找到沈青嵐的時候她正靠在柱子上，臉色不太好。
“沒有？”文行幸不安，“人怎麽會不見了呢？”
沈青嵐煩躁地不行，昨天的爭吵，爆出的秘密，姜潤瑜的離開，全都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加上今天自己媽媽這個老人家自顧自地出走，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只是擺了擺手。
姜潤瑜的消息還在不停地發送，文行幸一邊回覆他一邊又在托關系幫忙找人。
他打完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裏，走過去把站在樹下不停捋頭發的沈青嵐拉走：“沈青嵐，上車，先回你家看看，說不定姨奶自己回去了。”
沈青嵐被他拉著往停車場走，剛走到車邊拉開車門，一擡頭，看見不遠處一個人站在那兒。
她此時最不願面對的人來了。
是姜潤瑜。
他站在停車場的入口，旁邊停著一輛電動車，陳懷正從車上下來。
在掛掉文行幸電話之後他一直走神，陳懷拉著他又是看電視又是聊天又是打游戲的，但姜潤瑜始終游離在外，陳懷只好晃了晃電瓶車鑰匙：“走了小瑜，你知道車站在哪裏吧，我送你過去，你幹著急也不是辦法。”
姜潤瑜現在並不想見到沈青嵐，準確地說，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面對。
下了車，他把頭盔遞還給陳懷，交代了幾句之後，陳懷駕車遠去。
文行幸直皺眉，只覺得沈青嵐這一家子都不讓人省心：“姜潤瑜我不是讓你在朋友家裏待著嗎？”
“還沒找到外婆嗎？”姜潤瑜並不理會文行幸，他遲疑著，然後看向了沈青嵐，“有沒有去你家裏？”
沈青嵐沒有姜潤瑜那種直視的勇氣，她偏過頭，看著旁邊地車輛：“我不知道。”
文行幸才不管這對母子之間的矛盾，一手拉一個把她們送進了車裏：“別管了，現在就回你家看看，我估計早去你家裏了，可能就是沒碰上。”
沈青嵐被他推進副駕駛，坐進去的時候還在說：“她不認路啊。”那聲音又急又無奈，手撐著額頭，手指按著太陽穴。
文行幸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你媽不會問路啊？你真把你媽當成啥也不會人了？”
兩個人現在火氣都大的不行，都不想搭理對方了。
車子開出停車場，匯入車流，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就像文行幸不管這對母子的氣氛一樣，姜潤瑜也懶得管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直直發問：“外婆怎麽知道我得病的？不是說好了要保密嗎？”
文行幸一下子偃旗息鼓，自知理虧：“真是意外。”
姜潤瑜追問：“什麽意外？”
文行幸沒回話，給沈青嵐遞了個眼神。
但沈青嵐明顯沒意識到文行幸這眼神的用意，她說：“昨天，你跑了之後我問文行幸點事情，聊到你，結果被聽到了。”
言外之意是因為姜潤瑜自己的沖動。
姜潤瑜楞了一下，然後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一股巨大的愧疚籠罩了他。
車子終於停在小區樓下。
沈青嵐推開車門就往下跑，她跑到樓門口，四下看了一圈，沒有老人的身影，她又往綠化帶那邊跑了幾步，還是沒有人，小花園只有幾個曬太陽的老太太，但都不是。
沈青嵐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冷靜自持。她站在那裏，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簡直不敢想如果媽媽走丟之後的場景。如果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走丟了，如果被車撞了，如果迷路了找不到人問，如果——
她不敢想。
姜潤瑜難得看她這副模樣，他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如何。
他看著她，意識到自己又一次輕易地原諒了母親。
文行幸又點上了煙：“到底去哪裏了？現在打電話還是不接嗎？”
沈青嵐揉眉：“不接，估計電話關機了。”
姜潤瑜看著母親明顯焦急的側臉和文行幸緊鎖的眉頭，他又問道：“阿婆她只知道你小區的名字還是具體的樓棟和門牌號也記得？有沒有可能在小區裏迷路了？”
這話卻不知道哪裏觸動了沈青嵐的神經，她語氣很沖地答覆：“我怎麽知道她記不記得清？這些瑣碎事情我難道要天天跟她重覆嗎？”
姜潤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噎了一下，他偏過頭：“我沒別的意思，你沖我發什麽火？”
“我沒有沖你發火，”沈青嵐積壓了一夜加一上午的焦慮、疲憊、自責，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帶著疲憊的聲音說，“姜潤瑜，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治病，這些事不需要你來管，你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
“我不知道我要治病嗎？”姜潤瑜覺得委屈，“可那是我外婆，你讓我怎麽裝作沒事人一樣待在別人家裏幹等？”
“那你昨天呢？！”沈青嵐聞言，言辭愈發激烈，“昨天那麽大的雨，你一聲不吭就跑出去，傘也不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接了嗎？！你這叫好好照顧自己？你這叫讓我省心？！”
“我手機沒電了，”姜潤瑜辯解，聲音裏帶著冤枉，“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沒電了？”沈青嵐扯了扯嘴角，“這麽巧？偏偏在那個時候沒電？姜潤瑜，你還要找多少借口？”
“我說了你又不信，你要我怎麽給你解釋呢？”姜潤瑜感到一陣徹骨的無助，他煩躁，不想再浪費口舌。
他這副默認和放棄溝通的姿態，更加深了沈青嵐的誤解。
她看著兒子扭開的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那些壓抑許久的關於付出與回報的不平衡感洶湧而出，她覺得自己在行動上已經竭盡全力，為什麽兒子就是不能體諒，不能順從？
“我到處托關系找專家，聯系最好的醫院，我花錢我費心，我不都是為了你好嗎？”沈青嵐情緒失控哽咽著，她覺得自己不擅表達，只能用行動證明，可為什麽對方就是看不到，“你就不能……就不能聽聽我的話嗎？過去的事情是我不對，但我現在不是在彌補嗎？你為什麽就是不肯……不肯稍微原諒我一點？”
姜潤瑜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我有怪過你嗎，我什麽時候說過怪你了，是你一直在覺得我在怪你。”
“夠了！都少說兩句！”文行幸忍無可忍，插入兩人之間，隔開這劍拔弩張的母子，“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找姨奶要緊！你們——”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蒼老聲音，從不遠處綠化帶的小徑上傳來：“青嵐……阿潤……別吵了……是外婆不好……”
三人同時猛地轉頭。
只見外婆佝僂著背，褲腳和布鞋都沾滿了泥點。
她顯然已經在小區裏徘徊了很久，尋找著正確的樓棟，是被他們激烈的爭吵聲吸引過來的，她看著女兒和外孫爭吵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自責。
“阿婆！”姜潤瑜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沖了過去，緊緊扶住老人搖搖欲墜的身體。
文行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沈青嵐也僵在了原地，看著母親狼狽不堪的模樣，所有的怒火瞬間被潑滅，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心疼和後怕。
她無法想象媽媽是怎麽找到這片小區，在路上一個一個問路的時候會不會被人推搡？會不會被人刁難？走了這麽多路腿還受的了嗎？媽媽現在吃過飯了嗎？路上有喝水嗎？找不到路時會不會害怕？會不會被人當成流浪老人趕走？
她不知道這幾個小時裏媽媽的經歷，她只能上前抱住媽媽瘦弱的身軀，一如從前，媽媽抱住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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