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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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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姜潤瑜洗完澡,穿著陳懷的衣服出來,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他接過林程安遞上的熱水,就著水吞下那些藥片,他的情緒已經平覆下來,隨即懶洋洋地癱進沙發,發出一聲喟嘆:“舒服。”

電視機開著,但聲音很小,也沒人在看。

姜潤瑜看著他們幾個都心不在焉的模樣,淡定地開口了:“我和你們說個事情。”

“嗯。”幾個人都動了一下,目光從各自盯著的地方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就是。”

話到嘴邊,他又停住了,要說嗎?他問自己,要說嗎?

孫朝陽等了一會兒,沒忍住:“你說。”

“就是……”姜潤瑜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最後低下頭看自己交叉的手,“就是那個藥,之前我和陳懷說的那個,其實不是維生素。”

姜潤瑜又沒話了,林程安見狀說:“沒事,你不想說就別說了,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沒事,算了,”姜潤瑜雙手扣在一起,右手食指的指甲輕輕刮著左手虎口的位置,那塊皮膚被刮得有點發紅,但他沒停下來,“我生病了,不過應該能治好的。”

陳懷又追問:“什麽病?”

“沒什麽大病,小病而已,之後就知道了。”

幾人見狀,也就沒再追問下去了,誰都看得出來當事人現在的抵觸,索性拉著他看起了現在大火電視劇。

姜潤瑜很快便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眾人也識趣地告辭。

他站在門口目送朋友們,今晚姜潤瑜就暫時住在陳懷家裏了。

門一關,陳懷立刻橫眉冷對:“姜潤瑜,你真是能耐大了。”

姜潤瑜不接茬,徑直回房間撲進陳懷的床,把臉埋進帶著熟悉氣息的被子裏,悶聲說:“小懷子,朕乏了,速速侍寢。”

陳懷翻了個白眼,但也不忍再說他:“你睡吧,我洗個澡就來。”

等陳懷洗漱回來,姜潤瑜已然睡熟,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他此刻的不安與掙紮。

他俯身,用指尖極輕地撫平那眉間的溝壑,低聲呢喃:“小瑜小瑜。”

姜潤瑜被他的觸動吵醒,軟綿綿地擡起手,把陳懷的腦袋按到枕頭上:“快點睡。”

陳懷無聲地嘆了口氣,在凹陷下去的枕頭的遮擋下,他只能用一只眼睛看到姜潤瑜。

小瑜,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

“行幸,姜潤瑜有沒有聯系你?”沈青嵐疲憊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彼時文行幸剛到姨奶家,也就是姜潤瑜外婆家。

看到信息時,文行幸眼皮子一跳,眼瞧姨奶在廚房做飯,他朝著姨奶撒了個謊,去後院裏撥通了沈青嵐的電話。

“怎麽回事?”

沈青嵐坐在車裏揉了揉眉:“辦住院有些材料要姜正國簽字,和他碰上之後吵了一架,姜潤瑜跑了,我聯系不上他。”

文行幸坐在石階上,點上根煙,追問:“你們吵架姜潤瑜能丟下你跑了?”

沈青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之,挺覆雜的,你別問了,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姜潤瑜吧。”

文行幸煩躁地站起來,在空曠的後院回踱步:“那藥呢?姜潤瑜跑走的時候帶藥了沒有?”

沈青嵐看著副駕上空掉的塑料袋回道:“我車門沒鎖,他下樓的時候來副駕上把藥都拿走了,沒事。”

文行幸心放了一半下來,但還是忍不住抱怨:“沈青嵐啊,你們具體吵了什麽我也不多問了,居然能把姜潤瑜氣跑了,我之前說的話你是一點也沒聽進去啊?

更何況姜潤瑜他生病了,重病,你居然還能把他從你眼前放走,你真的是厲害。”

沈青嵐沒說話。

文行幸把氣咽了回去:“算了算了,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好好反思吧,等會我去聯系姜潤瑜。”

電話掛掉,文行幸點開自己和姜潤瑜的聊天框,發去了一條消息。

沒有被回覆,看了眼時間,文行幸估計這個點姜潤瑜也睡了,總歸他身上有錢有手機的,不會出事情。

文行幸這麽安慰著自己,卻聽到後門被推開,他愕然轉身。

外婆站在門口,單薄的身軀在夜風裏瑟瑟發抖。

她的聲音嘶啞:“行幸,你剛剛在和青嵐打電話吧,你們說阿潤生病了,是怎麽回事?”

文行幸知道現在必須要說點什麽來補救,他揚起一個笑容,拿出平時哄老人的樣子:“阿呀姨奶,您聽錯了吧,姜潤瑜那小子,怎麽可能是生病的樣子嗎?對不對?”

外婆並不理會,她打斷文行幸還要再說下去的話頭:“行幸,別騙我,我雖然老,但還不至於耳朵都聽不清你講話。”

文行幸聽到了外婆話裏的決斷,但他仍想掩瞞,摸了摸鼻子:“好了姨奶,這麽冷的天氣我們先進屋去?”

“文行幸!”外婆強硬地站在原地,聲音竟流露出一絲懇求來:“你是我帶大的,你不要騙我了,好不好?”

-

姜潤瑜再醒來時,陳懷已經起床了,他正坐在桌前打電腦。

“小懷子,我要喝水——”姜潤瑜把臉埋在被子裏,迷糊地說。

陳懷頭也不回:“我的少爺,你旁邊的床頭櫃上就有水,你自己動動手行不行?我在戰場呢!”

“哦。”姜潤瑜並沒有去喝水,而是肌肉記憶地打開了手機,昨晚上手機沒電了,充上電還沒來及看消息就睡著了。

剛開機,消息就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

消息最多的是沈青嵐,一連串的電話。

姜潤瑜心裏五味雜陳。

但現在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沈青嵐,於是姜潤瑜點開了文行幸發來的消息。

“小瑜,在哪裏呢現在?”

“你媽那個人就那樣,我不要求你一定要體諒你媽,但她其實也關心你。”

“小瑜醒了回我一下,你媽挺著急的。”

“小瑜,高考怎麽樣?你外婆挺想你的。”

前三條倒是正常,只是唯獨最後一條,姜潤瑜有些納悶,但剛起床的腦子並不清楚,他想不出太多理由,於是隨手回了一下消息。

:沒事,住朋友家裏了,行幸哥您和我媽說聲吧

:過兩天有時間了我回去看看外婆,高考挺順利的,讓外婆她老人家放心

回完消息,姜潤瑜把手機關上又緩了會才慢吞吞地爬起來喝水。

正巧陳懷打完這把,姜潤瑜去看他的屏幕,他只拿了第二名,正懊惱地怪叫。

怪叫沒幾聲,陳懷就走床邊來掀姜潤瑜的被子:“快點起床,我去做早飯,聽到沒有,吃完早飯吃藥,然後我們去醫院。”

“誒不是,”姜潤瑜拉住了陳懷的袖子:“去啥醫院啊?”

陳懷作勢就要敲他:“你說是小病就是小病嗎,我不相信,更何況昨天淋了雨。”

確實淋了好久大雨的姜潤瑜心虛地摸摸鼻子:“但我現在去醫院也幹不了什麽,我啥證件都沒有。”

陳懷嘖了一聲,又上來扯被子:“別管這麽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先起床再說。”

“知道了,陳懷!你不要去做早飯嗎怎麽鉆我被子!”

“我不使點手段你肯定不起床的——”

“陳懷——”

這邊其樂融融,老家那邊卻不太平。

文行幸心中記掛著姨奶,吃過早飯便趕到了外婆家。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那只老橘貓趴在門檻上曬太陽。

他推開虛掩的大門,連喚了幾聲“姨奶”,卻無人應答,他快步走進臥室,屋子裏空無一人。

他在堂屋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張被搪瓷杯壓著的紙條,上面是外婆努力寫端正的字跡:“行幸,我去城裏看看阿潤和青嵐,別擔心,我帶了自己做的餅子路上吃,你幫我看好家。”

文行幸腦子裏“嗡”的一聲,暗道不好。

他立刻掏出手機,立馬打給了沈青嵐,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沈青嵐的聲音帶著些沙啞,看起來並沒有休息好:“行幸,是不是有小瑜的消息了?對了,我媽怎麽樣了。”

“小瑜沒事,是姨奶!”文行幸語速飛快,紙條被他攥在手裏皺成一團,“她一個人坐早班車去城裏了,我剛到她家,人已經不見了,留了紙條!”

“什麽?!”沈青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崩潰,“她來添什麽亂啊!現在是什麽情況她不知道嗎?人生地不熟的,她要去哪兒?!”

文行幸能聽到電話那頭沈青嵐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情緒的聲音,他耐著性子說:“青嵐,現在說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找到姨奶。她有沒有聯系你?姨奶她知不知道你的地址?”

沈青嵐無暇細想:“我媽沒聯系我,她應該也不知道怎麽去我家。”

“我知道了。”文行幸眉頭緊鎖,腦子飛快轉著,“我馬上聯系老家車站的司機,問問姨奶坐的是哪趟車,大概幾點到城裏總站,你那邊也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在車站附近或者去你家的路線上找找。”

“好,好。”沈青嵐的聲音透著無力,“我先找關系看看車站那邊,保持聯系,就這樣掛了。”

文行幸掛了電話,立刻前往了發車站,幾經周折找到了早班車司機的電話。

司機確認了外婆確實乘坐了最早那趟車,估計馬上就要到城裏。

文行幸將這個信息立刻轉發給沈青嵐,然後站在發車區那棵老樹下,看著遠處進城的公路,心裏七上八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青嵐在擁擠的汽車總站裏穿梭,她在出站口等了一班又一班的人流,人群湧出來又散開,湧出來又散開,始終沒有自己媽媽的身影。

尋找陷入了僵局。

文行幸也在老家坐立難安,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不多時他發動了車子,往城裏駛去。

路上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手機,這一次,他撥給了姜潤瑜。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姜潤瑜似乎剛起床不久,還帶著點鼻音的聲音:“餵,行幸哥?怎麽了?”

文行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小瑜,在哪兒呢?起床了嗎?”

“嗯,我在朋友家剛起,有事嗎?”

“那個……”文行幸斟酌著用詞,心臟因為緊張和擔憂而加速跳動,“你外婆她今天早上,有沒有聯系過你?”

“阿婆?”電話這頭,姜潤瑜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沒有啊,她怎麽會突然聯系我?她不是應該在老家嗎?”

他聽到文行幸似乎在斟酌詞語:“沒什麽大事,就是……姨奶可能有點想你了,早上念叨了幾句,我隨便問問,你沒事就行,在朋友家好好待著。”

這欲蓋彌彰的解釋反而讓姜潤瑜確信出了問題。

他坐直身體,語氣急切起來:“行幸哥,你別騙我,發生什麽事情了?阿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陳懷正端著早飯從廚房走出,聽到姜潤瑜嚴肅的聲音和話語內容,腳步一頓,臉上輕松的表情也瞬間收起。

文行幸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知道瞞不住了,再隱瞞只會讓姜潤瑜更焦慮,只好選擇性地透露部分真相:“姨奶她……一個人坐早班車來城裏了,我們暫時還沒聯系上她,但你媽媽已經去車站找了,我也在想辦法,你別著急,也許她只是想去看看你媽媽和你。”

“一個人來城裏?”

外婆年事已高,從未獨自遠行,尤其是在他們所有人都刻意對她隱瞞了病情的情況下,她這樣貿然前來……姜潤瑜不敢細想背後驅動老人的是多麽強烈的原因。

“阿婆怎麽會突然,”姜潤瑜的聲音哽住了,他急切地追問,“你們告訴她了?是不是?”

文行幸避重就輕,語氣裏帶著安慰的意味,“小瑜你別急,你外婆知道你媽的住址,肯定會回你媽那邊,姨奶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體都算健康,你不用太擔心”

“那有什麽我能幫上忙嗎?”

“小瑜,你只要安心待在朋友家裏,什麽都不要管,我和你媽都在,沒事,你媽已經在車站等了,外婆到了就能接到。”

電話被掛斷,姜潤瑜心裏不是滋味。

陳懷拍了拍姜潤瑜的肩膀,剛才的電話他聽了個大概,只能安慰道:“沒事兒,你哥不也說了,你媽已經在車站等了,不會出事的。”

“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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