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你不是我絕望裏偶然撞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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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7章 你不是我絕望裏偶然撞見的……
那兩聲冰冷的系統播報, 在永劫之日的世界裏是寂然無聲的，可在每一位玩家耳中，卻無異於驚雷炸響, 震得人耳膜發疼。
唐朝雨扣衣扣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那道機械的系統音還在耳邊反覆回蕩，她憑著這震耳的回響，一字一句拆解著播報裏的訊息, 心臟先是漏了一拍, 隨即狂跳起來。
永劫之日抗體已出現……是韓璋她們，真的成功了！
難以抑制的狂喜從眼底翻湧而出, 再也藏不住半分，她想到了宋晚風，只想第一時間沖到她面前, 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好消息分享給她。
唐朝雨飛快扣好剩餘的扣子, 轉身就欲推門而出, 下一秒, 宋晚風便如風一般, 從屋外急匆匆沖了進來。
這本是素日裏再平常不過的重逢場景, 可這一刻卻讓唐朝雨再也壓抑不住翻湧的情緒，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眼前人，高興得不住踮腳，聲音都帶著顫抖：“成功了, 晚風, 我們成功了！”
宋晚風的手臂下意識張開，頓了一下立刻收緊抱住了唐朝雨。
因為激動，她嘴唇動了動，開了又合, 喉頭滾動了好幾下，勉強擠出一句沙啞的回應：“是，我們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唐朝雨擡頭看了她一眼，還是壓不住開心。
宋晚風眼裏也滿是激動，不過片刻後，激動就被層層憂慮覆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凝重。她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著藏不住的擔憂：“可是糖糖，系統……系統把你的位置，直接標記在天網地圖上了。”
唐朝雨渾身一僵，心頭的狂喜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刺骨的潮濕與冰冷順著四肢百骸洶湧而來。
她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竟徹底忘了最致命的隱患——抗體現世，她這個boss的身份徹底暴露，系統公然標記位置，意味著游戲依舊在進行。也就是說方舟對這個世界的掌控，遠比她們想象的還要根深蒂固。
“抗體成功的消息系統全網播報，方舟那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唐朝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剎那間，心尖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
後知後覺的異樣感猛然湧上心頭，她緩緩松開懷抱，死死盯著眼前的宋晚風。
她的視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眼前人牢牢困住，所有目光都凝聚在眸心，一寸寸打量著。瞳孔裏倒映出宋晚風的模樣，眉眼、唇形、臉頰的輪廓，每一處都分毫不差，可那雙總是盛滿她身影的眼睛，卻讓她覺得陌生。
她依舊能從這雙眼睛裏看到自己，可也僅僅只是看到而已。對方眼底的擔憂、緊張，還有那看似濃烈的在乎，全都虛浮地飄在眼波表層，滿滿當當，卻輕飄無力，沈不到眼底，更觸不到心底。
像是演員精準卻不夠日常的表演，太用力了。
“糖糖……你怎麽了？是不是擔心方舟察覺到抗體成功，馬上就要派人入侵？”見她這般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宋晚風連忙湊近半步，語氣裏的擔憂恰到好處，伸手就想去撫她的臉頰，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完全是平日裏宋晚風最慣常的動作。
“之前我們不是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嗎？既然我們早就做好了決定，剩下的按計劃走就好。不管方舟有沒有行動，我們和暴雪、方舟的這場仗，早晚都要打。”
她還在溫聲勸說，試圖用最貼合的語氣，打消唐朝雨的疑慮。
唐朝雨緩緩收回視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神情一點點從激動歸於死寂般的冷靜，那冷靜之下，藏著翻湧的恨意與心痛：“是啊，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只是……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僥幸，想著或許不會這麽快，或許能多留片刻安穩。”
說罷，她又擡眼看向宋晚風，對方眼底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安撫，沒有一絲疑慮。
唐朝雨深吸一口氣，擡手徑直朝著宋晚風的臉頰伸了過去。
“怎麽了？”宋晚風站在原地沒動，可唐朝雨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指尖也微微繃緊，這是被突襲時，身體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頭發亂了。”唐朝雨的手指輕輕一轉，慢條斯理地捋了捋她耳邊的碎發，動作輕柔，語氣卻冷了下來，“我們去看看鐘橙，她還昏迷著，順便問問韓璋，抗體正式投入量產，還需要多久。”
宋晚風點了點頭，側身讓出位置，示意唐朝雨先走。
唐朝雨邁步走到門口，忽然又轉過身，徑直走向裏屋：“我要拿個東西，給徐瑄的。”
宋晚風心裏泛起一絲奇怪，卻也沒多想，站在屋外等了片刻，可裏屋卻遲遲沒有動靜，安靜得詭異。她心頭一緊，嘴裏喊著唐朝雨的名字，快步走到裏屋門口，剛伸手推開門，身體便驟然僵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一柄冰冷的槍，正死死頂在她的眉心處，握槍的手，屬於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的唐朝雨。
宋晚風的眸子猛地緊縮，又強自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滿臉不解道：“糖糖，你這是……幹什麽？”
“你應該慶幸，我對著這張朝夕相處的臉，下不了死手。”唐朝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可槍口卻紋絲不動，眼神裏交織著溫柔與狠戾，就這麽靜靜地盯著眼前的冒牌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我分得清，你不是她，永遠都不是。”
假宋晚風的臉色瞬間僵住，她還在努力維持平靜，試圖辯解：“糖糖，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我就是晚風啊。”
唐朝雨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嘲諷：“別裝了！她當初僅僅憑著一個眼神，就能分清我和初唐。你憑什麽認為，你能完美裝成她？”
她閉了閉眼，不敢去想真正的宋晚風怎麽被替代了的，她有沒有害怕，有沒有受苦。她原本以為，抗體成功後，她們能並肩作戰，能一起結束這場噩夢，可方舟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肯給她們。
假宋晚風見偽裝徹底被戳穿，索性不再演戲，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懊惱與冷漠。
她盯著唐朝雨，眼裏是經年累月的世故和算計，好像早就看透了人心。
她用那老舊又自詡洞悉一切的腔調不緊不慢道：“你現在殺了我，完全於事無補。選擇她不是我的意願，而且真正的宋晚風，已經消失了。換個角度想，現在你握著我的秘密，只要你肯放過我，配合我，你和宋晚風想做的事，我都能替她完成。況且，你難道就甘心嗎？方舟的入侵和替代，你阻止不了，但這筆仇，你不想報嗎？我完全可以幫你。幫你毀掉方舟，幫你完成所有心願。”
在這人眼裏，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都可以為了生存妥協，他們永遠不懂，唐朝雨和宋晚風之間的羈絆，從來不是利益與目的，而是彼此活著的意義。
唐朝雨笑著搖了搖頭，眼底的嘲諷愈發濃烈：“你們這群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在這個末世裏，活著固然最重要，但活著的意義，才是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前提。於我而言，宋晚風，就是我活著的意義。沒有她，我做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瞬間撕碎了晨曦基地好不容易迎來的片刻寧靜，引得基地內外一片慌亂。可這喧囂，在唐朝雨的世界裏，早已徹底遠去。
極致的痛苦席卷全身，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循環死亡都要猛烈的痛楚，一寸寸碾壓著她的意識，仿佛要將她的靈魂撕裂。唐朝雨拼命想要睜開眼睛，可大腦卻像是被切斷了與身體的所有連接，絲毫動彈不得，唯有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被神經無限放大，讓她恨不得嘶吼痛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雨，小雨……”
“一切逆轉，都要付出代價，這是註定的。”
兩道聲音在她的腦海裏瘋狂撕扯，她痛得意識模糊，根本無法分辨聲音的來源。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劇痛終於稍稍褪去，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沒有回到熟悉的基地，而是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之中。
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她面前。
“媽？”唐朝雨的聲音帶著虛弱與急切，脫口而出。
來人正是唐蘅，她看著眼前痛得意識模糊、眼神卻依舊倔強的女兒，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輕輕嘆了口氣：“小雨，你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這是你最後一次逆轉時間的機會，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當初能在方舟的嚴密監控下，為唐朝雨爭取到逆轉時間的機會，本就難如登天，這個道具不僅有次數限制，使用者每一次承受的痛苦，都會呈指數倍增加，稍有不慎，就會意識受損，永遠淪為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
唐朝雨沒有絲毫意外，更沒有半分退縮，她望著唐蘅，眼神堅定無比，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我早就做好準備了，也做好了決定。”
這一次重來，她不會再給方舟任何機會，她要逼暴雪陣營徹底投降，親手切斷方舟與這個世界的所有連接，把她的晚風，平平安安地找回來，再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替代她。
唐蘅看著她眼底不容置疑的決絕，沈默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媽媽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幸福。你不後悔你做的選擇，那媽媽應該也不會後悔。”
唐蘅這話有些奇怪，唐朝雨忍不住琢磨起來，只是不等她多想，她聽到了有人在喊她，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似乎快要哭了。
唐朝雨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拼盡全力想聽清那道聲音，心越揪越緊，她很難受。終於，那聲音清晰地撞進耳裏。
“糖糖，朝雨，唐朝雨！”
最後一聲名字落下，壓抑許久的破碎哭聲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決堤的深井，洶湧噴湧，每一聲都揪得她心口陣陣發疼。
“你怎麽不肯聽話，我都說了別再試了，別再試了……好不容易才成功了，好不容易才成功了啊。”
唐朝雨眼皮沈重得睜不開，可耳邊的人泣不成聲，絮絮的話語裹著哭腔，一遍遍落在她耳畔。她從沒聽見宋晚風這麽哭過。
宋晚風痛苦的經歷磨礪出了一顆隱忍的心臟，一個冷靜的大腦，一路走來不管遇到什麽，她永遠是那麽沈穩。這是她的保護色，也是她引以為傲的能力。
可是因為她，這一切全都崩塌了。
唐朝雨在混沌中清醒得知了這一點，這讓她無法忍耐，掙紮著睜開了眼。
臉上一片潮濕，嘴角嘗到了苦澀的鹹味，她從不知道眼淚除了鹹，還能苦成這樣。
宋晚風有多苦呢？她沒法用言語形容，她沒辦法讓她不受苦，只能期盼著可以在事後給她一點糖。
可是，她這次她沒有糖給她了。
“糖糖！”發現她睜開眼，宋晚風眼睛一瞬間睜大了，眼裏的淚掉得更加洶湧，她的笑也被眼淚沖了出來，可又很快被沖散，低下身把唐朝雨緊緊抱在懷裏。
“對不起糖糖，都是我害了你。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用再來。”剛剛還在怨唐朝雨不該重來的人在看到她睜眼後，只剩下了滿腔自怨，她紅著眼看了眼唐朝雨，又深深埋下了頭。
唐朝雨眼底泛起淚光，她身體還是沒有力氣，只能勉強伸出手指摸了摸宋晚風的腦袋，又輕輕戳了戳她。
宋晚風察覺到她的意思，又擡起頭看著她，臉上都是淚痕。
唐朝雨搖了搖頭，輕聲道：“你沒說錯，沒有你，我根本不會重來。
“我一定早早地就選擇逃避，每天惶惶不可終日，找不到活著的理由不想活著，卻又無比害怕死亡，害怕一個人被困在死亡循環裏。孤獨，絕望，無人可傾訴。沒有人知道有一個叫唐朝雨的人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唐朝雨哽咽了一下，只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晚風，你知道嗎，第一次看到你時，你就像是黑白電影裏突然出現的彩色，很亮眼，讓我終於感覺到了一點生機。然後被迫循環時遇到你，那種感覺就像，我說不出來，嗯，好像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顫，卻又無比堅定：“是在無邊無際、永遠走不出去的黑夜裏，終於抓住了不會熄滅的光。那時候我就覺得，不管我死多少次、重來多少遍，你都會在那裏等我。後來你也走進了我的循環，我那時候就去確定了，你不是我絕望裏偶然撞見的亮色，你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歸途。”
宋晚風聽著眼裏的淚再一次決堤。
唐朝雨抱著她，替她擦著眼淚，“我沒辦法丟下你一個人往前走，你明白嗎？”
宋晚風哭了出聲：“你重新來，難道不就是做好了準備丟下我嗎？你根本沒把握。還有你的身體，你怎麽撐得住。”
唐朝雨看了眼周圍，是晨曦的實驗室，她回到了韓璋要給她抽血的時候。
她笑著摸著宋晚風的側臉：“它把我送到抗體試驗結束後了，這就說明老天奶是眷顧我們的，那她老人家一定會繼續眷顧我的。我不想失去你，一點也不想，只有你在我才覺得我的存在有真實感，所以晚風，請你，請你再陪我賭一把，可以嗎？”
宋晚風握住她的手深深看著唐朝雨，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刻進眼底，藏進心裏，她點了點頭，低頭吻上唐朝雨的唇。
很輕柔的吻，滿含愛戀，處處珍惜。吻罷，她輕聲道：“我會陪著你，無論結果是什麽。”
這是宋晚風的承諾。
抗體研制成功，那她和暴雪的博弈可以開始了。一如上一次循環，唐朝雨故技重施，把之前發的消息原封不動地在世界頻道顯示了。
他們的反應，依舊如出一轍。
“你們只有八個小時考慮時間，八個小時後，我就無能為力了。”
唐朝雨打完字，心裏猛然一涼，她忽略了一件事！這個世界隨著她的重來重新開始，那外面世界呢？方舟的人呢？
唐朝雨甚至來不及和宋晚風說什麽，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直起身抱住了宋晚風，不顧一切地吻住了她。
宋晚風猝不及防，只覺得心猛然下墜。下一刻唐朝雨就整個人軟軟滑了下去，讓她如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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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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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之日抗體已出現……是韓璋她們，真的成功了！
難以抑制的狂喜從眼底翻湧而出, 再也藏不住半分，她想到了宋晚風，只想第一時間沖到她面前, 把這份來之不易的好消息分享給她。
唐朝雨飛快扣好剩餘的扣子, 轉身就欲推門而出, 下一秒, 宋晚風便如風一般, 從屋外急匆匆沖了進來。
這本是素日裏再平常不過的重逢場景, 可這一刻卻讓唐朝雨再也壓抑不住翻湧的情緒，上前一步死死抱住眼前人，高興得不住踮腳，聲音都帶著顫抖：“成功了, 晚風, 我們成功了！”
宋晚風的手臂下意識張開，頓了一下立刻收緊抱住了唐朝雨。
因為激動，她嘴唇動了動，開了又合, 喉頭滾動了好幾下，勉強擠出一句沙啞的回應：“是，我們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唐朝雨擡頭看了她一眼，還是壓不住開心。
宋晚風眼裏也滿是激動，不過片刻後，激動就被層層憂慮覆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凝重。她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著藏不住的擔憂：“可是糖糖，系統……系統把你的位置，直接標記在天網地圖上了。”
唐朝雨渾身一僵，心頭的狂喜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刺骨的潮濕與冰冷順著四肢百骸洶湧而來。
她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竟徹底忘了最致命的隱患——抗體現世，她這個boss的身份徹底暴露，系統公然標記位置，意味著游戲依舊在進行。也就是說方舟對這個世界的掌控，遠比她們想象的還要根深蒂固。
“抗體成功的消息系統全網播報，方舟那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唐朝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剎那間，心尖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
後知後覺的異樣感猛然湧上心頭，她緩緩松開懷抱，死死盯著眼前的宋晚風。
她的視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眼前人牢牢困住，所有目光都凝聚在眸心，一寸寸打量著。瞳孔裏倒映出宋晚風的模樣，眉眼、唇形、臉頰的輪廓，每一處都分毫不差，可那雙總是盛滿她身影的眼睛，卻讓她覺得陌生。
她依舊能從這雙眼睛裏看到自己，可也僅僅只是看到而已。對方眼底的擔憂、緊張，還有那看似濃烈的在乎，全都虛浮地飄在眼波表層，滿滿當當，卻輕飄無力，沈不到眼底，更觸不到心底。
像是演員精準卻不夠日常的表演，太用力了。
“糖糖……你怎麽了？是不是擔心方舟察覺到抗體成功，馬上就要派人入侵？”見她這般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宋晚風連忙湊近半步，語氣裏的擔憂恰到好處，伸手就想去撫她的臉頰，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完全是平日裏宋晚風最慣常的動作。
“之前我們不是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嗎？既然我們早就做好了決定，剩下的按計劃走就好。不管方舟有沒有行動，我們和暴雪、方舟的這場仗，早晚都要打。”
她還在溫聲勸說，試圖用最貼合的語氣，打消唐朝雨的疑慮。
唐朝雨緩緩收回視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神情一點點從激動歸於死寂般的冷靜，那冷靜之下，藏著翻湧的恨意與心痛：“是啊，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只是……終究還是存了一絲僥幸，想著或許不會這麽快，或許能多留片刻安穩。”
說罷，她又擡眼看向宋晚風，對方眼底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安撫，沒有一絲疑慮。
唐朝雨深吸一口氣，擡手徑直朝著宋晚風的臉頰伸了過去。
“怎麽了？”宋晚風站在原地沒動，可唐朝雨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指尖也微微繃緊，這是被突襲時，身體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頭發亂了。”唐朝雨的手指輕輕一轉，慢條斯理地捋了捋她耳邊的碎發，動作輕柔，語氣卻冷了下來，“我們去看看鐘橙，她還昏迷著，順便問問韓璋，抗體正式投入量產，還需要多久。”
宋晚風點了點頭，側身讓出位置，示意唐朝雨先走。
唐朝雨邁步走到門口，忽然又轉過身，徑直走向裏屋：“我要拿個東西，給徐瑄的。”
宋晚風心裏泛起一絲奇怪，卻也沒多想，站在屋外等了片刻，可裏屋卻遲遲沒有動靜，安靜得詭異。她心頭一緊，嘴裏喊著唐朝雨的名字，快步走到裏屋門口，剛伸手推開門，身體便驟然僵在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一柄冰冷的槍，正死死頂在她的眉心處，握槍的手，屬於臉色蒼白卻眼神決絕的唐朝雨。
宋晚風的眸子猛地緊縮，又強自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滿臉不解道：“糖糖，你這是……幹什麽？”
“你應該慶幸，我對著這張朝夕相處的臉，下不了死手。”唐朝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可槍口卻紋絲不動，眼神裏交織著溫柔與狠戾，就這麽靜靜地盯著眼前的冒牌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我分得清，你不是她，永遠都不是。”
假宋晚風的臉色瞬間僵住，她還在努力維持平靜，試圖辯解：“糖糖，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我就是晚風啊。”
唐朝雨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嘲諷：“別裝了！她當初僅僅憑著一個眼神，就能分清我和初唐。你憑什麽認為，你能完美裝成她？”
她閉了閉眼，不敢去想真正的宋晚風怎麽被替代了的，她有沒有害怕，有沒有受苦。她原本以為，抗體成功後，她們能並肩作戰，能一起結束這場噩夢，可方舟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不肯給她們。
假宋晚風見偽裝徹底被戳穿，索性不再演戲，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懊惱與冷漠。
她盯著唐朝雨，眼裏是經年累月的世故和算計，好像早就看透了人心。
她用那老舊又自詡洞悉一切的腔調不緊不慢道：“你現在殺了我，完全於事無補。選擇她不是我的意願，而且真正的宋晚風，已經消失了。換個角度想，現在你握著我的秘密，只要你肯放過我，配合我，你和宋晚風想做的事，我都能替她完成。況且，你難道就甘心嗎？方舟的入侵和替代，你阻止不了，但這筆仇，你不想報嗎？我完全可以幫你。幫你毀掉方舟，幫你完成所有心願。”
在這人眼裏，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都可以為了生存妥協，他們永遠不懂，唐朝雨和宋晚風之間的羈絆，從來不是利益與目的，而是彼此活著的意義。
唐朝雨笑著搖了搖頭，眼底的嘲諷愈發濃烈：“你們這群人，永遠都不會明白。在這個末世裏，活著固然最重要，但活著的意義，才是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前提。於我而言，宋晚風，就是我活著的意義。沒有她，我做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瞬間撕碎了晨曦基地好不容易迎來的片刻寧靜，引得基地內外一片慌亂。可這喧囂，在唐朝雨的世界裏，早已徹底遠去。
極致的痛苦席卷全身，那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循環死亡都要猛烈的痛楚，一寸寸碾壓著她的意識，仿佛要將她的靈魂撕裂。唐朝雨拼命想要睜開眼睛，可大腦卻像是被切斷了與身體的所有連接，絲毫動彈不得，唯有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被神經無限放大，讓她恨不得嘶吼痛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雨，小雨……”
“一切逆轉，都要付出代價，這是註定的。”
兩道聲音在她的腦海裏瘋狂撕扯，她痛得意識模糊，根本無法分辨聲音的來源。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劇痛終於稍稍褪去，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沒有回到熟悉的基地，而是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虛無空間之中。
一個熟悉又溫柔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她面前。
“媽？”唐朝雨的聲音帶著虛弱與急切，脫口而出。
來人正是唐蘅，她看著眼前痛得意識模糊、眼神卻依舊倔強的女兒，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輕輕嘆了口氣：“小雨，你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這是你最後一次逆轉時間的機會，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當初能在方舟的嚴密監控下，為唐朝雨爭取到逆轉時間的機會，本就難如登天，這個道具不僅有次數限制，使用者每一次承受的痛苦，都會呈指數倍增加，稍有不慎，就會意識受損，永遠淪為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
唐朝雨沒有絲毫意外，更沒有半分退縮，她望著唐蘅，眼神堅定無比，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我早就做好準備了，也做好了決定。”
這一次重來，她不會再給方舟任何機會，她要逼暴雪陣營徹底投降，親手切斷方舟與這個世界的所有連接，把她的晚風，平平安安地找回來，再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替代她。
唐蘅看著她眼底不容置疑的決絕，沈默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媽媽希望你平安，也希望你幸福。你不後悔你做的選擇，那媽媽應該也不會後悔。”
唐蘅這話有些奇怪，唐朝雨忍不住琢磨起來，只是不等她多想，她聽到了有人在喊她，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似乎快要哭了。
唐朝雨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拼盡全力想聽清那道聲音，心越揪越緊，她很難受。終於，那聲音清晰地撞進耳裏。
“糖糖，朝雨，唐朝雨！”
最後一聲名字落下，壓抑許久的破碎哭聲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決堤的深井，洶湧噴湧，每一聲都揪得她心口陣陣發疼。
“你怎麽不肯聽話，我都說了別再試了，別再試了……好不容易才成功了，好不容易才成功了啊。”
唐朝雨眼皮沈重得睜不開，可耳邊的人泣不成聲，絮絮的話語裹著哭腔，一遍遍落在她耳畔。她從沒聽見宋晚風這麽哭過。
宋晚風痛苦的經歷磨礪出了一顆隱忍的心臟，一個冷靜的大腦，一路走來不管遇到什麽，她永遠是那麽沈穩。這是她的保護色，也是她引以為傲的能力。
可是因為她，這一切全都崩塌了。
唐朝雨在混沌中清醒得知了這一點，這讓她無法忍耐，掙紮著睜開了眼。
臉上一片潮濕，嘴角嘗到了苦澀的鹹味，她從不知道眼淚除了鹹，還能苦成這樣。
宋晚風有多苦呢？她沒法用言語形容，她沒辦法讓她不受苦，只能期盼著可以在事後給她一點糖。
可是，她這次她沒有糖給她了。
“糖糖！”發現她睜開眼，宋晚風眼睛一瞬間睜大了，眼裏的淚掉得更加洶湧，她的笑也被眼淚沖了出來，可又很快被沖散，低下身把唐朝雨緊緊抱在懷裏。
“對不起糖糖，都是我害了你。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用再來。”剛剛還在怨唐朝雨不該重來的人在看到她睜眼後，只剩下了滿腔自怨，她紅著眼看了眼唐朝雨，又深深埋下了頭。
唐朝雨眼底泛起淚光，她身體還是沒有力氣，只能勉強伸出手指摸了摸宋晚風的腦袋，又輕輕戳了戳她。
宋晚風察覺到她的意思，又擡起頭看著她，臉上都是淚痕。
唐朝雨搖了搖頭，輕聲道：“你沒說錯，沒有你，我根本不會重來。
“我一定早早地就選擇逃避，每天惶惶不可終日，找不到活著的理由不想活著，卻又無比害怕死亡，害怕一個人被困在死亡循環裏。孤獨，絕望，無人可傾訴。沒有人知道有一個叫唐朝雨的人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唐朝雨哽咽了一下，只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晚風，你知道嗎，第一次看到你時，你就像是黑白電影裏突然出現的彩色，很亮眼，讓我終於感覺到了一點生機。然後被迫循環時遇到你，那種感覺就像，我說不出來，嗯，好像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發顫，卻又無比堅定：“是在無邊無際、永遠走不出去的黑夜裏，終於抓住了不會熄滅的光。那時候我就覺得，不管我死多少次、重來多少遍，你都會在那裏等我。後來你也走進了我的循環，我那時候就去確定了，你不是我絕望裏偶然撞見的亮色，你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歸途。”
宋晚風聽著眼裏的淚再一次決堤。
唐朝雨抱著她，替她擦著眼淚，“我沒辦法丟下你一個人往前走，你明白嗎？”
宋晚風哭了出聲：“你重新來，難道不就是做好了準備丟下我嗎？你根本沒把握。還有你的身體，你怎麽撐得住。”
唐朝雨看了眼周圍，是晨曦的實驗室，她回到了韓璋要給她抽血的時候。
她笑著摸著宋晚風的側臉：“它把我送到抗體試驗結束後了，這就說明老天奶是眷顧我們的，那她老人家一定會繼續眷顧我的。我不想失去你，一點也不想，只有你在我才覺得我的存在有真實感，所以晚風，請你，請你再陪我賭一把，可以嗎？”
宋晚風握住她的手深深看著唐朝雨，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她刻進眼底，藏進心裏，她點了點頭，低頭吻上唐朝雨的唇。
很輕柔的吻，滿含愛戀，處處珍惜。吻罷，她輕聲道：“我會陪著你，無論結果是什麽。”
這是宋晚風的承諾。
抗體研制成功，那她和暴雪的博弈可以開始了。一如上一次循環，唐朝雨故技重施，把之前發的消息原封不動地在世界頻道顯示了。
他們的反應，依舊如出一轍。
“你們只有八個小時考慮時間，八個小時後，我就無能為力了。”
唐朝雨打完字，心裏猛然一涼，她忽略了一件事！這個世界隨著她的重來重新開始，那外面世界呢？方舟的人呢？
唐朝雨甚至來不及和宋晚風說什麽，她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直起身抱住了宋晚風，不顧一切地吻住了她。
宋晚風猝不及防，只覺得心猛然下墜。下一刻唐朝雨就整個人軟軟滑了下去，讓她如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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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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