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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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宋晚風腦袋嗡的一聲, 理智被擊得粉碎，她只知道不能放開唐朝雨，慌亂地抱著唐朝雨試圖將她拉起來。
可不知道是她太慌張渾身發軟, 還是昏迷不醒的唐朝雨太沈了, 她怎麽使勁都沒辦法把唐朝雨扶起來。她只能驚慌地低頭，眼睜睜看著懷裏還溫熱柔軟的身體一次次滑下去。像指間的流沙，她越使勁, 它就流失得越快。
宋晚風在這種快要失去唐朝雨的恐懼中崩潰, 她搖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最後是喉嚨裏的哭音也徹底爆發, “不，不行，不行, 糖糖你不可以這樣！你起來, 你和我說句話, 你給我留句話。就算要去, 你也給我留句話, 我求你, 求求你。
房間裏回蕩著宋晚風破碎不成語調的話，到最後她完全沒辦法清晰發音，痛苦像鐵鉛壓住了她的喉嚨，她努力了幾次都說不出話, 最後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韓璋眼底全是熬出來的血絲, 胸口因為劇烈奔跑急劇起伏，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她腳一軟跪在了地上，嘴唇都白了。
“宋隊，唐小姐……”她說著恍然反應過來, 手腳並用爬到宋晚風身邊，伸手就抓住了唐朝雨的手腕。
宋晚風緩緩扭過頭盯著惶急的韓璋，搖了搖頭，“不是你，是我，都是我。”
韓璋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指尖細弱的脈搏拯救了她瀕死的心，她喘了幾口氣眼裏滿是慶幸：“宋隊，唐小姐只是昏迷了，她沒事的，沒事的。”
宋晚風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任何喜色，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裏那束光也滅了，木然地重覆著：“是我，都是我的錯。”
韓璋心臟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摸不著頭腦又驚慌：“宋隊，唐小姐應該只是累到了，她沒事的，你不要急。”
宋晚風眼神凝在韓璋的臉上，半晌才道：“她走了，一句話都沒留給我，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她這話沒頭沒腦的，韓璋完全聽不懂，可是他了解宋晚風，一定是唐朝雨出事了。
“晚風？”龔思雨氣喘籲籲沖了進來，她先快速看了眼唐朝雨和宋晚風，又用眼神詢問韓璋。
韓璋搖了搖頭，滿臉擔憂。
“晚風，到底怎麽了？”龔思雨半跪在宋晚風身邊，看著她懷裏的唐朝雨，心越來越沈。
宋晚風盯著龔思雨，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她低頭閉了閉眼，壓住了鼻子裏的酸意，聲音啞得不成語調：“方舟入侵開始了，糖糖……”
龔思雨心裏一驚，臉色也變了，她急急看向唐朝雨，“她去阻止方舟了？可是不是說好了不去冒險嗎？怎麽成這樣了？”
龔思雨無法理解，怎麽這麽突然。
宋晚風吸了吸鼻子，她從沒有和龔思雨交代過她們循環的事，她肯定無法理解。之前不多說，是不想龔思雨她們過分糾結於循環，而且一旦開始循環，她們也不會記得。可如今……一想到再也沒有重來的可能，宋晚風就覺得絕望。
“方舟入侵時，頂了我的號。”
龔思雨聽得一楞，又覺得混亂，“什麽叫頂了你的號？你是說剛剛你被頂號，所以朝雨進去救你了？”
宋晚風閉上眼想搖頭最後又點了點頭，她沒力氣解釋了，也沒有解釋的意義了。
只是她……她心一顫，想到了什麽，立刻打開了自己的游戲界面，右下角消息欄兩個紅色的提示讓她心都在抖，以至於伸出去的手也止不住抖，半晌她才成功點開，最上面的唐朝雨三個字讓她覺得有些缺氧，控制不住大口呼吸。
“對不起。”
“等我。”
兩句話五個字，宋晚風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直到看不清上面的字。
龔思雨從沒見過宋晚風這樣，她是非常要強的人，基地成立之初她們幾個年輕女孩沒有任何倚仗，武器也只有搜刮到的冷兵器，最難的時候幾天沒吃的，連個落腳地方都沒有。
當時末世爆發，社會秩序崩壞，每天都會遇到很多惡心的人和事，壓力大到一度幾宿不能入眠。就算這樣，天一亮，宋晚風依舊那麽雲淡風輕，一遍遍給她們打氣，她就是龔思雨她們的精神領袖。
那個怎麽都打不倒壓不垮，在新區和暴雪的指縫謀生路的宋晚風，現在好似被壓垮了。
龔思雨又心疼又難受，她伸手抓著宋晚風的胳膊，試圖給她一些力量：“晚風，你振作起來。只是有風險，不代表她真的就回不來了。這一路那麽苦那麽難，獨創太平鎮，感染者暴亂，暴雪圍剿，那麽多危險的時候都過來了，怎麽就會在這個時候被打敗呢。”
宋晚風聽罷扭頭看著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脆弱，她淚光閃動，卻又斂著一點期望，希望龔思雨真的可以給她一點希望。
龔思雨眼睛也跟著紅了起來，她哽咽著繼續道：“唐朝雨不是說她是原本那個世界的boss嗎？那個世界都被攻陷了，她還能以內測玩家身份進入游戲，成為制約方舟最關鍵的人，這樣的人不就像人說的身負大氣運的救世主一樣嗎，她不應該落得這個下場。”
宋晚風點了點頭，抱緊了唐朝雨閉上眼平覆心情。唐朝雨一個人在那孤軍奮戰，為了她為了所有永劫之日的人，她不能自怨自艾，在這裏哭天搶地。
“思雨，我沒事的。眼下我幫不了她，但我絕不允許她付出這麽大代價做的一切最終功虧一簣。”她彎腰將唐朝雨抱起來，“韓璋，你配合破曉那邊的人全力以赴研制抗體，越快越好！”
“思雨，我需要你幫我。感染者還在圍困晨曦，我們還有場持久戰要打，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著宋晚風又變回她熟悉的樣子，龔思雨喜出望外，毫不遲疑道：“你盡管去做，基地一切有我，你需要什麽？”
“去暴雪。”
龔思雨和韓璋瞪大了眼，失聲道：“什麽？”
宋晚風伸出拇指擦了擦臉上的淚，“糖糖和方舟拼命去了，他們怎麽能坐享其成呢？受了她的恩惠，那就要付出代價。”
說著，她在世界頻道開始發消息，“抗體已經產生，方舟不會再等了，一旦入侵開始哪怕有幸存者，你們之間也會有內鬼，後果你們清楚。你們只有五個小時，五個小時後視同放棄。你們在永劫之日中將等同於方舟，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之前都是唐朝雨在發言，宋晚風的出現讓世界頻道再一次嘩然。
“你是誰？憑什麽代表永劫之日所有人？”
宋晚風看著裏面的消息，繼續輸入。
“永劫之日游戲中原本的boss宋晚風，晨曦基地會長。”
刷屏的世界頻道突然一片寂靜，就在所有玩家都在消化這個消息時，宋晚風又發了一句話。
“唐朝雨是你們那個世界的boss，如今也是永劫之日這個世界的新boss，她體內已經產生了抗體，也是唯一一個有內部權限解決方舟入侵的人。而我，是她的愛人，可以全權決定她要不要出手。”
又是一片死寂。
很久之後，苗盛出來了，他頭像旁邊的會長標志依舊清晰，卻顯得無比諷刺。
“你會放過我們嗎？”
這一句問出了所有暴雪玩家的心聲和痛點。
宋晚風嘴唇緩緩繃緊，眼裏陰雲密布，她擡頭看了眼正心焦地盯著自己的龔思雨和韓璋，想起還有外面正為了生存守衛基地的隊員，還有正努力為前方作戰人員省出口糧的老弱婦孺們，她們的家人，朋友幾乎都被暴雪的人體實驗禍害過，暴雪的罪孽罄竹難書。
“我沒有這個資格，我只能如實說，會給你們公道的審判。”
說出口，木已成舟，宋晚風長舒了一口氣。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麽決定，唐朝雨都會支持的。暴雪的人願意降，她會酌情處理，不願意，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如果不是為了減少傷亡，如果不是唐朝雨付出了沈重代價，她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我當初就是聽命令遞過試劑……我真沒親手殺過人……”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們做實驗，是信了‘救自己世界’的鬼話！”
“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也是被騙了啊。”
頻道裏語音一條接一條，想要開脫，想要求情，憤怒咒罵的。
暴雪公會裏，柳湘和衛東身後的人分成兩派，猶如熱鍋上螞蟻，亂作一團。
“她們根本就是想不費一兵一卒毀了暴雪，我們不能答應，大不了拼了。而且方舟的人也不會放過她們的！”
人群中有人崩潰了，梗著脖子喊了出來。
周圍人齊刷刷看著他，是衛東的副手。
“我說得不對嗎？”
柳湘看著他，又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友，之前有多少恩怨，如今都沒意義了，他們都是別人砧板上的肉了。
她吸了口氣，緩緩道：“npc和方舟，你們更怕哪個？更恨哪個呢？方舟讓我們成為玩家，心思和我們對待永劫之日的npc有什麽區別呢？”
“我們好操控，好犧牲，我們的命，在他們眼裏是耗材。我們對待永劫之日的人，何嘗不是呢？都說狗屁的因果報應，可現在看，可不是報應。”
這話很刺耳，卻很真實，沒有人回話。“你們以為，我們投降，是向宋晚風低頭？是向晨曦低頭？不。”柳湘搖了搖頭，“我們是在向方舟做說，我們絕不做他們的傀儡。”
她擡眼，盯著苗盛，又看著身邊朝夕相處的人，每一個字都像擠出來的血：“他們想讓我們繼續當刀，當槍，當他們永生路上的養料？做夢！就算被審判，被懲罰，被殺，讓這皮囊腐爛發臭，我也不能容忍他們踩著我的靈魂，活在我身體裏！”
柳湘說完再沒有看其他人反應了，她被晨曦關著的日子裏見到了很多所謂的npc。之前她一直用游戲麻痹自己，用通關救世粉飾玩家做的一切，可當發現現實世界根本回不去時，她就知道不過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罷了。
那些晨曦的隊員越鮮活，那種被生存的危機掩蓋的道德感就開始反噬了。
而當唐朝雨把那殘酷的真相告訴她時，她所有的堅持就徹底崩塌了。那是她腦海裏蹦出了一個詞——豬玀。
他們把永劫之日的npc當豬玀。最後發現自己就是豬玀，他們踩在npc身上，把自己當成了人，簡直可笑，更可恨。所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絕不會給方舟任何機會。
柳湘毫無留戀，也沒有任何猶豫，朝著暴雪基地大門走去。她在群裏發了消息。
“我願意投降。寧為亡魂，不為傀儡。”
柳湘清楚知道宋晚風她們的想法，但這次她心甘情願做這個第一人。
“寧為亡魂，不為傀儡。”苗盛喃喃重覆了一句，隨即他低下頭，同樣發出了一條消息。
苗盛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他敲出一句話。
很慢，很重，像是壓著整個暴雪的靈魂。
“告訴方舟。我們不會成為他們的容器。也不會成為他們的延續。我們降。”
宋晚風看到最後三個字，心頭微顫，她看著懷裏昏迷不醒的唐朝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糖糖，你看見了嗎，你總是做的那麽好。我還清醒著，所以你成功了，對嗎？”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宋晚風不敢問，也不敢想。
唐朝雨意識進入游戲端口和方舟爭奪控制權，此刻她就像植物人。宋晚風心裏難受得要命，卻又不能沈溺其中，她必須堅持下去，不能讓唐朝雨的努力白費。
安頓好唐朝雨，她和秦星野立刻乘坐直升機前往暴雪處理苗盛他們。暴雪基地還有近四千人，目前苗盛作為會長表了態，不知道願意跟隨的人有多少。不過，私心裏，她並不希望他們都這麽有氣節。
而且宋晚風也是在賭，她不知道唐朝雨到底有沒有成功阻止方舟，她現在還沒感覺到頂號的跡象，是因為方舟徹底失敗了，還是唐朝雨救下了一部分人。也在賭暴雪人不知道唐朝雨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秦星野，秦星野聽得驚訝連連，她佩服唐朝雨的果敢和勇氣，也佩服宋晚風這時候的冷靜和機智。
幾乎是兵不血刃，就瓦解了暴雪。
宋晚風臉上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斂著點嘲諷：“你太高看我，也太高看暴雪了。”
秦星野挑了下眉，有些詫異，正想問那邊就有人急急忙忙進來通報。
秦星野聽著耳邊人說的話猝然一驚，看向宋晚風的眼神裏滿是欽佩。
宋晚風眸子微瞇，“暴雪出事了？”
“內訌，有人願意降，有人卻不願，雙方沖突，打得不可開交。”
宋晚風嗯了一聲。
秦星野笑了起來：“感覺你如釋重負？”
宋晚風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因為他們，因為方舟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憑什麽給他們機會。”
“唐朝雨，你真是冥頑不靈！我們當初就不該聽唐蘅那個該死的叛徒的話，留下你這個禍害！”
唐朝雨看著眼前這個不停叫罵的男人，眼底毫無波瀾。
“活了這麽久，不膩嗎？像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披著別人的皮囊，虛假地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說完，她看向自己面前的操作按鈕，此刻她所在的雲端賬戶是暴雪會長苗盛的，而那個歇斯底裏又滿臉驚恐的男人，是方舟的首腦。
他們在抗體成功時就已經開始入侵，可惜的是，原本在現實世界裏不受循環的影響的他們一旦進入游戲世界，就徹底失去了豁免權，意識被迫打回游戲端口。
唐朝雨借助唐蘅留給她的程序，找到了游戲系統總端口，覆刻自己的意識將它們送到所有玩家的鏈接口，只希望它們可以搶奪先機。
而她的主意識竟然到了苗盛這，還遇到了這個人。
“呵呵，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想當救世主，想就那個可憐的boss，是想到自己了嗎？我如實告訴你，一旦我們失去了這個機會，我們就會放棄這個世界，這個游戲我會徹底毀了。到時候，不止是你，這個用世界都會徹底抹殺。你誰也救不了！如果你收手，我們共享這個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熟悉的感覺，果然，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取代了宋晚風的那個人和他當真是一個嘴臉。
唐朝雨笑了，“真的？井水不犯河水？”
對方以為唐朝雨松動了，連忙道：“你忘了，你有抗體，你完全可以占據主動權，到時候我們要活命也要靠你，不是嗎？”
唐朝雨點了點頭，在男人堆了笑意時，伸出手當著他的面，在他目眥欲裂地盯著她時，點擊清除按鈕。
“你們早就失去對游戲的掌控權了，否則怎麽連新的玩家都無法投放了呢？況且，如果讓她選擇，她也會選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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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完結！！寫得不好之處請大家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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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風腦袋嗡的一聲, 理智被擊得粉碎，她只知道不能放開唐朝雨，慌亂地抱著唐朝雨試圖將她拉起來。
可不知道是她太慌張渾身發軟, 還是昏迷不醒的唐朝雨太沈了, 她怎麽使勁都沒辦法把唐朝雨扶起來。她只能驚慌地低頭，眼睜睜看著懷裏還溫熱柔軟的身體一次次滑下去。像指間的流沙，她越使勁, 它就流失得越快。
宋晚風在這種快要失去唐朝雨的恐懼中崩潰, 她搖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最後是喉嚨裏的哭音也徹底爆發, “不，不行，不行, 糖糖你不可以這樣！你起來, 你和我說句話, 你給我留句話。就算要去, 你也給我留句話, 我求你, 求求你。
房間裏回蕩著宋晚風破碎不成語調的話，到最後她完全沒辦法清晰發音，痛苦像鐵鉛壓住了她的喉嚨，她努力了幾次都說不出話, 最後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韓璋眼底全是熬出來的血絲, 胸口因為劇烈奔跑急劇起伏，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她腳一軟跪在了地上，嘴唇都白了。
“宋隊，唐小姐……”她說著恍然反應過來, 手腳並用爬到宋晚風身邊，伸手就抓住了唐朝雨的手腕。
宋晚風緩緩扭過頭盯著惶急的韓璋，搖了搖頭，“不是你，是我，都是我。”
韓璋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指尖細弱的脈搏拯救了她瀕死的心，她喘了幾口氣眼裏滿是慶幸：“宋隊，唐小姐只是昏迷了，她沒事的，沒事的。”
宋晚風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任何喜色，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裏那束光也滅了，木然地重覆著：“是我，都是我的錯。”
韓璋心臟過山車一般起起伏伏，摸不著頭腦又驚慌：“宋隊，唐小姐應該只是累到了，她沒事的，你不要急。”
宋晚風眼神凝在韓璋的臉上，半晌才道：“她走了，一句話都沒留給我，一句話都沒留給我。”
她這話沒頭沒腦的，韓璋完全聽不懂，可是他了解宋晚風，一定是唐朝雨出事了。
“晚風？”龔思雨氣喘籲籲沖了進來，她先快速看了眼唐朝雨和宋晚風，又用眼神詢問韓璋。
韓璋搖了搖頭，滿臉擔憂。
“晚風，到底怎麽了？”龔思雨半跪在宋晚風身邊，看著她懷裏的唐朝雨，心越來越沈。
宋晚風盯著龔思雨，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她低頭閉了閉眼，壓住了鼻子裏的酸意，聲音啞得不成語調：“方舟入侵開始了，糖糖……”
龔思雨心裏一驚，臉色也變了，她急急看向唐朝雨，“她去阻止方舟了？可是不是說好了不去冒險嗎？怎麽成這樣了？”
龔思雨無法理解，怎麽這麽突然。
宋晚風吸了吸鼻子，她從沒有和龔思雨交代過她們循環的事，她肯定無法理解。之前不多說，是不想龔思雨她們過分糾結於循環，而且一旦開始循環，她們也不會記得。可如今……一想到再也沒有重來的可能，宋晚風就覺得絕望。
“方舟入侵時，頂了我的號。”
龔思雨聽得一楞，又覺得混亂，“什麽叫頂了你的號？你是說剛剛你被頂號，所以朝雨進去救你了？”
宋晚風閉上眼想搖頭最後又點了點頭，她沒力氣解釋了，也沒有解釋的意義了。
只是她……她心一顫，想到了什麽，立刻打開了自己的游戲界面，右下角消息欄兩個紅色的提示讓她心都在抖，以至於伸出去的手也止不住抖，半晌她才成功點開，最上面的唐朝雨三個字讓她覺得有些缺氧，控制不住大口呼吸。
“對不起。”
“等我。”
兩句話五個字，宋晚風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直到看不清上面的字。
龔思雨從沒見過宋晚風這樣，她是非常要強的人，基地成立之初她們幾個年輕女孩沒有任何倚仗，武器也只有搜刮到的冷兵器，最難的時候幾天沒吃的，連個落腳地方都沒有。
當時末世爆發，社會秩序崩壞，每天都會遇到很多惡心的人和事，壓力大到一度幾宿不能入眠。就算這樣，天一亮，宋晚風依舊那麽雲淡風輕，一遍遍給她們打氣，她就是龔思雨她們的精神領袖。
那個怎麽都打不倒壓不垮，在新區和暴雪的指縫謀生路的宋晚風，現在好似被壓垮了。
龔思雨又心疼又難受，她伸手抓著宋晚風的胳膊，試圖給她一些力量：“晚風，你振作起來。只是有風險，不代表她真的就回不來了。這一路那麽苦那麽難，獨創太平鎮，感染者暴亂，暴雪圍剿，那麽多危險的時候都過來了，怎麽就會在這個時候被打敗呢。”
宋晚風聽罷扭頭看著她，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脆弱，她淚光閃動，卻又斂著一點期望，希望龔思雨真的可以給她一點希望。
龔思雨眼睛也跟著紅了起來，她哽咽著繼續道：“唐朝雨不是說她是原本那個世界的boss嗎？那個世界都被攻陷了，她還能以內測玩家身份進入游戲，成為制約方舟最關鍵的人，這樣的人不就像人說的身負大氣運的救世主一樣嗎，她不應該落得這個下場。”
宋晚風點了點頭，抱緊了唐朝雨閉上眼平覆心情。唐朝雨一個人在那孤軍奮戰，為了她為了所有永劫之日的人，她不能自怨自艾，在這裏哭天搶地。
“思雨，我沒事的。眼下我幫不了她，但我絕不允許她付出這麽大代價做的一切最終功虧一簣。”她彎腰將唐朝雨抱起來，“韓璋，你配合破曉那邊的人全力以赴研制抗體，越快越好！”
“思雨，我需要你幫我。感染者還在圍困晨曦，我們還有場持久戰要打，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著宋晚風又變回她熟悉的樣子，龔思雨喜出望外，毫不遲疑道：“你盡管去做，基地一切有我，你需要什麽？”
“去暴雪。”
龔思雨和韓璋瞪大了眼，失聲道：“什麽？”
宋晚風伸出拇指擦了擦臉上的淚，“糖糖和方舟拼命去了，他們怎麽能坐享其成呢？受了她的恩惠，那就要付出代價。”
說著，她在世界頻道開始發消息，“抗體已經產生，方舟不會再等了，一旦入侵開始哪怕有幸存者，你們之間也會有內鬼，後果你們清楚。你們只有五個小時，五個小時後視同放棄。你們在永劫之日中將等同於方舟，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之前都是唐朝雨在發言，宋晚風的出現讓世界頻道再一次嘩然。
“你是誰？憑什麽代表永劫之日所有人？”
宋晚風看著裏面的消息，繼續輸入。
“永劫之日游戲中原本的boss宋晚風，晨曦基地會長。”
刷屏的世界頻道突然一片寂靜，就在所有玩家都在消化這個消息時，宋晚風又發了一句話。
“唐朝雨是你們那個世界的boss，如今也是永劫之日這個世界的新boss，她體內已經產生了抗體，也是唯一一個有內部權限解決方舟入侵的人。而我，是她的愛人，可以全權決定她要不要出手。”
又是一片死寂。
很久之後，苗盛出來了，他頭像旁邊的會長標志依舊清晰，卻顯得無比諷刺。
“你會放過我們嗎？”
這一句問出了所有暴雪玩家的心聲和痛點。
宋晚風嘴唇緩緩繃緊，眼裏陰雲密布，她擡頭看了眼正心焦地盯著自己的龔思雨和韓璋，想起還有外面正為了生存守衛基地的隊員，還有正努力為前方作戰人員省出口糧的老弱婦孺們，她們的家人，朋友幾乎都被暴雪的人體實驗禍害過，暴雪的罪孽罄竹難書。
“我沒有這個資格，我只能如實說，會給你們公道的審判。”
說出口，木已成舟，宋晚風長舒了一口氣。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麽決定，唐朝雨都會支持的。暴雪的人願意降，她會酌情處理，不願意，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如果不是為了減少傷亡，如果不是唐朝雨付出了沈重代價，她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我當初就是聽命令遞過試劑……我真沒親手殺過人……”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們做實驗，是信了‘救自己世界’的鬼話！”
“我們也是受害者，我們也是被騙了啊。”
頻道裏語音一條接一條，想要開脫，想要求情，憤怒咒罵的。
暴雪公會裏，柳湘和衛東身後的人分成兩派，猶如熱鍋上螞蟻，亂作一團。
“她們根本就是想不費一兵一卒毀了暴雪，我們不能答應，大不了拼了。而且方舟的人也不會放過她們的！”
人群中有人崩潰了，梗著脖子喊了出來。
周圍人齊刷刷看著他，是衛東的副手。
“我說得不對嗎？”
柳湘看著他，又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隊友，之前有多少恩怨，如今都沒意義了，他們都是別人砧板上的肉了。
她吸了口氣，緩緩道：“npc和方舟，你們更怕哪個？更恨哪個呢？方舟讓我們成為玩家，心思和我們對待永劫之日的npc有什麽區別呢？”
“我們好操控，好犧牲，我們的命，在他們眼裏是耗材。我們對待永劫之日的人，何嘗不是呢？都說狗屁的因果報應，可現在看，可不是報應。”
這話很刺耳，卻很真實，沒有人回話。“你們以為，我們投降，是向宋晚風低頭？是向晨曦低頭？不。”柳湘搖了搖頭，“我們是在向方舟做說，我們絕不做他們的傀儡。”
她擡眼，盯著苗盛，又看著身邊朝夕相處的人，每一個字都像擠出來的血：“他們想讓我們繼續當刀，當槍，當他們永生路上的養料？做夢！就算被審判，被懲罰，被殺，讓這皮囊腐爛發臭，我也不能容忍他們踩著我的靈魂，活在我身體裏！”
柳湘說完再沒有看其他人反應了，她被晨曦關著的日子裏見到了很多所謂的npc。之前她一直用游戲麻痹自己，用通關救世粉飾玩家做的一切，可當發現現實世界根本回不去時，她就知道不過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罷了。
那些晨曦的隊員越鮮活，那種被生存的危機掩蓋的道德感就開始反噬了。
而當唐朝雨把那殘酷的真相告訴她時，她所有的堅持就徹底崩塌了。那是她腦海裏蹦出了一個詞——豬玀。
他們把永劫之日的npc當豬玀。最後發現自己就是豬玀，他們踩在npc身上，把自己當成了人，簡直可笑，更可恨。所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她絕不會給方舟任何機會。
柳湘毫無留戀，也沒有任何猶豫，朝著暴雪基地大門走去。她在群裏發了消息。
“我願意投降。寧為亡魂，不為傀儡。”
柳湘清楚知道宋晚風她們的想法，但這次她心甘情願做這個第一人。
“寧為亡魂，不為傀儡。”苗盛喃喃重覆了一句，隨即他低下頭，同樣發出了一條消息。
苗盛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他敲出一句話。
很慢，很重，像是壓著整個暴雪的靈魂。
“告訴方舟。我們不會成為他們的容器。也不會成為他們的延續。我們降。”
宋晚風看到最後三個字，心頭微顫，她看著懷裏昏迷不醒的唐朝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糖糖，你看見了嗎，你總是做的那麽好。我還清醒著，所以你成功了，對嗎？”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宋晚風不敢問，也不敢想。
唐朝雨意識進入游戲端口和方舟爭奪控制權，此刻她就像植物人。宋晚風心裏難受得要命，卻又不能沈溺其中，她必須堅持下去，不能讓唐朝雨的努力白費。
安頓好唐朝雨，她和秦星野立刻乘坐直升機前往暴雪處理苗盛他們。暴雪基地還有近四千人，目前苗盛作為會長表了態，不知道願意跟隨的人有多少。不過，私心裏，她並不希望他們都這麽有氣節。
而且宋晚風也是在賭，她不知道唐朝雨到底有沒有成功阻止方舟，她現在還沒感覺到頂號的跡象，是因為方舟徹底失敗了，還是唐朝雨救下了一部分人。也在賭暴雪人不知道唐朝雨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秦星野，秦星野聽得驚訝連連，她佩服唐朝雨的果敢和勇氣，也佩服宋晚風這時候的冷靜和機智。
幾乎是兵不血刃，就瓦解了暴雪。
宋晚風臉上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斂著點嘲諷：“你太高看我，也太高看暴雪了。”
秦星野挑了下眉，有些詫異，正想問那邊就有人急急忙忙進來通報。
秦星野聽著耳邊人說的話猝然一驚，看向宋晚風的眼神裏滿是欽佩。
宋晚風眸子微瞇，“暴雪出事了？”
“內訌，有人願意降，有人卻不願，雙方沖突，打得不可開交。”
宋晚風嗯了一聲。
秦星野笑了起來：“感覺你如釋重負？”
宋晚風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因為他們，因為方舟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憑什麽給他們機會。”
“唐朝雨，你真是冥頑不靈！我們當初就不該聽唐蘅那個該死的叛徒的話，留下你這個禍害！”
唐朝雨看著眼前這個不停叫罵的男人，眼底毫無波瀾。
“活了這麽久，不膩嗎？像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披著別人的皮囊，虛假地活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說完，她看向自己面前的操作按鈕，此刻她所在的雲端賬戶是暴雪會長苗盛的，而那個歇斯底裏又滿臉驚恐的男人，是方舟的首腦。
他們在抗體成功時就已經開始入侵，可惜的是，原本在現實世界裏不受循環的影響的他們一旦進入游戲世界，就徹底失去了豁免權，意識被迫打回游戲端口。
唐朝雨借助唐蘅留給她的程序，找到了游戲系統總端口，覆刻自己的意識將它們送到所有玩家的鏈接口，只希望它們可以搶奪先機。
而她的主意識竟然到了苗盛這，還遇到了這個人。
“呵呵，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想當救世主，想就那個可憐的boss，是想到自己了嗎？我如實告訴你，一旦我們失去了這個機會，我們就會放棄這個世界，這個游戲我會徹底毀了。到時候，不止是你，這個用世界都會徹底抹殺。你誰也救不了！如果你收手，我們共享這個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嗎？”
熟悉的感覺，果然，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取代了宋晚風的那個人和他當真是一個嘴臉。
唐朝雨笑了，“真的？井水不犯河水？”
對方以為唐朝雨松動了，連忙道：“你忘了，你有抗體，你完全可以占據主動權，到時候我們要活命也要靠你，不是嗎？”
唐朝雨點了點頭，在男人堆了笑意時，伸出手當著他的面，在他目眥欲裂地盯著她時，點擊清除按鈕。
“你們早就失去對游戲的掌控權了，否則怎麽連新的玩家都無法投放了呢？況且，如果讓她選擇，她也會選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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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完結！！寫得不好之處請大家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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