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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千鳩之禍 得友如此,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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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千鳩之禍 得友如此,不枉此生。

在兩人婚後第二年, 周硯卿的身體更差了,民間醫者已是束手無策,陳喜雲不得不在宗門申請了一間小宿舍, 將他帶進丹霞藥宗治病。

與他們的感情一同發展的還有一個毒修的傳說, 據說已有好些大能遭了他的毒手,坊間人人自危。在她們搬進藥宗的時候,關於此人的傳言甚囂塵上, 連病床上的周硯卿都有所耳聞。

陳喜雲倒是無暇關心, 她現在為了周硯卿需要的幾味珍稀藥材頭發都要愁白了。

但不久後,她就不得不記掛在心上了。

那是藥宗盛會——丹霞藥宗宗主朱明君的生辰宴, 作為白絳真的弟子,陳喜雲也不得不出席。

晚宴進行到一半, 丹霞藥宗赫田長老在眾目睽睽之下暴斃。

全場嘩然。

劍宗長老玉清子當場指認是青嬰山背後搗鬼,謀害赫田長老, 理由是青嬰山風月山主剛跟赫田長老爭奪過一處靈藥秘境。

風月山主大怒,反指劍宗賊喊捉賊, 明明是玉清子在不久之前與赫田長老密談,談判不成痛下殺手, 還想嫁禍於人?

這下滿堂高人如油鍋一般炸了,各宗互相指責, 新仇舊恨加諸一處,各個爭得是面紅脖子粗, 眼看著快要滑入幫派火拼之際, 朱明君白絳霞出面定論:赫田長老死於毒發, 兇手是如今聲名鵲起的仇千鳩。

眾門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笑泯恩仇,又擰成一股繩, 開始追殺仇千鳩。

陳喜雲對這些事情不感冒,只當看了場鬧劇,回去陪周硯卿了。

但這人間諸事真真無巧不成書,她專門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卻還是叫她撞上了一個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一番打鬥後,她扯下了對方的面紗,認出此人正是她曾在秘境任務中結識的仇千鳩。

一驚之下,仇千鳩就跑了。

她想了又想,還是去找到白絳真說了這件事,她說她早年見過仇千鳩,是一位性情灑脫的男子,何況他修為並不高,很難當得起坊間傳言中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大毒修,其中必有誤會。

白絳真卻只問她:“你與這個仇千鳩很熟悉嗎?”

陳喜雲實話實說:“不,僅是一面之緣。”

白絳真點點頭道:“也許是你一開始就看錯了,也許是他變了,這世間之事變幻無常,很多時候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些事情,都是陳喜雲回家後跟周硯卿口述的,“牽機幻境”的視角一直跟隨著遺物,也就是那只已經被送給周硯卿的銀鐲子走,陳閑的視角也停留在這件小屋子裏許多天了。

周硯卿的身體每況愈下,幾乎已經下不來床,每天大半時間都在昏睡,連鐲子都隱隱知道離別在即,冰冷的金屬心中也生出幾分離愁。

不過只要陳喜雲在家的時候,周硯卿總是顯得很有精神,此時他抱住伏在自己膝蓋上的妻子,輕輕撫摸她的頭發:“你不追查下去?別擔心我,白姑娘給的新藥效果很好。”

陳喜雲道:“不去。”

“為什麽不去?”周硯卿沒忍住咳了幾聲,“……你以前肯定會去的。”

“周硯卿,不要騙我。你最好是好好的。”陳喜雲沈默良久,忽然擡起頭,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周硯卿立馬就感覺自己被看穿了,陳喜雲攥著他膝蓋上的被子,一字一句道,“沒有你,我就沒有家了。”

又過了一些時日,不知道具體是多久——因為周硯卿不能見光見風,這間屋子裏總是昏暗的,好像時間在這裏都模糊了——周硯卿正陷在一個噩夢中,忽然被一陣急促的開門聲驚醒,心臟砰砰直跳,險些一口氣上不來。

下一刻陳喜雲來到他床邊,給他順氣擦汗,一通折騰下來他感覺好些了,問道:“……怎、怎麽了?”

陳喜雲看他沒事了,就將他放平,轉頭去收拾其他行李,語速很快地說:“我在後山采藥,又遇到了仇千鳩……他受了重傷躲在山洞裏,我不知道是他,上去查看時他說了幾句話,但他喉嚨裏全是血,我一個字也沒聽清……然後朱明君忽然出現在我身後——我感覺他真的想殺了我。”

周硯卿立馬緊張起來,上下打量她:“你沒事吧?”

“沒事,我師父跟著出現了,叫我回來的。”陳喜雲道,“藥宗長老被毒殺,仇千鳩這罪魁禍首就躲在藥宗養傷?有這樣的事情?我思來想去覺得這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周硯卿腦子也亂的很,下意識安慰道:“好、好……你別著急,還有時間……”

又收了一會兒東西,陳喜雲忽然一拍腦門道:“我得去藥房給你拿些藥,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風風火火出去了。

屋子又安靜下來,周硯卿似乎聽到了滴滴答答的水滴聲,不知什麽時候又昏睡過去。

周硯卿昏了,銀鐲子還清醒,沒過多久,屋門又被推開,進來一道白影。

不是陳喜雲。

她一身白衣仙氣飄飄,既像仙,又像鬼。

是白絳真。

陳閑待在鐲子裏,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被嚇到了,下意識屏住呼吸。

因為白絳真看起來很恐怖,那眼神、那表情,乍一看是平靜,細看卻嚴寒而痛苦,叫人不寒而栗。

她來到床邊,垂首看著周硯卿,眼神變換明滅,陳閑待在鐲子的視角裏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後眼睜睜看著她伸出手——

落到了周硯卿的額頭上。

周硯卿在昏睡中打了個寒噤。

“……師父?”

這時,陳喜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白絳真不再繼續動作,她的視線迅速掃遍周硯卿全身,最後在他手腕上一抹,竟然將銀鐲子摘了下來,收入袖中。

陳閑這時也算是明白周硯卿剛剛為什麽會發抖——因為她的手實在太冷了,像一塊冰。

她轉過身,面對著陳喜雲。

陳喜雲略有些警惕地看著她:“師父?”

“抱歉,喜雲。”白絳真開口道,她的聲音也和她的手一樣冷,“你走吧,不要再回來。”

陳喜雲皺起眉:“我正打算走……但我得帶我的丈夫走。”

白絳真:“不行。”

“為什麽?”

白絳真停頓了一秒:“因為他是我的兒子。”

陳喜雲簡直懷疑自己聽不懂人話:“什麽?”

白絳真沈吟片刻,將整個事件全盤托出——

永泰四年,也就是四十六年前,丹霞藥宗煉出了一種能提升修者修為的“鴻蒙丹”,這是修真界石破天驚的大事,讓險險擠入四大宗的丹霞藥宗一躍超越了青嬰山與紫霄劍宗,成為修真界第二大宗。

據說一顆最初級的鴻蒙丹就能抵三年苦修,一時間風靡全界,修仙者競相購買,丹霞山上的丹爐晝夜不停,依然是供不應求。

一開始是沒有問題的,小小一顆鴻蒙丹,助益大小修士突破瓶頸,連藥宗內部也是人人爭用。

第一位大能跨越境界未成隕落時,沒有人發現問題,畢竟修仙本身就有風險。後來是第二位、第三位……

真正發現問題的,是很少一部分人。

或者說有人發現了、懷疑了,但不敢說出來。

二十年前,白絳真的親哥哥,朱明君白絳霞做了這個出頭鳥。

他與老宗主密談了一晚上,出來之後榮升長老,私下裏告訴白絳真:“鴻蒙丹有問題,薛前輩他們……恐怕都是死於丹劫,而且……師尊恐怕也不遠了。”

白絳真如遭雷劈。

作為藥宗天才、新一任的聖女,她自然可以得到藥宗最好的資源——她也服用了許多鴻蒙丹,而且是品質最好的那一批,修為突飛猛進……竟是因此丹毒入肺腑,藥石罔醫。

她怕得發抖,詢問哥哥:“有辦法解嗎?”

白絳霞搖頭嘆氣:“目前沒有,畢竟我們還沒搞清楚,這毒是怎麽來的。”

那丹毒似乎是跟隨著修為增長逐漸紮根在人身體裏的,修者修為越高,離丹劫就越近,但如果修為不上去,壽命也就有盡頭……所以這是個上去下不來的大麻煩,不解決,這輩子的修行就到頭了。

白絳真沒有認命,她本身就是藥宗百年難遇的天才,為了自救,她悶頭搗鼓了幾年,找到一個方法——她打破戒律懷了孕,用藥物和術法將丹毒都逼到肚子裏的這個孩子身上,再將他生出來,徹底清除了丹毒。

陳喜雲聽得心頭拔涼,嘴唇顫抖著問:“這個孩子……”

“就是他。”白絳真一張冰冷平靜的面目也裂開了,流露出一股尖銳的恨,“……我也是剛知道的,他當年沒死,被白絳霞秘密送下山去找了一戶人家收養,一直活到了現在……”

陳喜雲全身發起抖來:“原來如此……這太殘忍了……”

白絳真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我殘忍?我殘忍嗎?我難道不是一個人嗎?我不可以自救嗎?我不當我生下的是個人,只當是排出一個病根,排出去我就好了,我為什麽不做?錯就錯在他活了下來……受了這麽多苦……怪我當年心軟,沒看著他在我面前咽氣……”

“好了!好了!請您別說了!”陳喜雲打斷她,撲到床邊捂住了周硯卿的耳朵,他還昏睡著,眉頭卻皺了起來,可能要醒了,陳喜雲眼眶通紅,“您不要的,我要。我會帶他離開這裏,永遠不出現在您面前……”

白絳真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搖搖頭嘆氣道:“喜雲,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我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陳喜雲:“他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會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三個人會知道!”

白絳真還是搖頭:“白絳霞知道。”

她苦笑道:“我這個哥哥,從小天資平庸,卻擅長玩弄人心——為了消除丹毒的影響,從二十年前我生下孩子之後,藥宗生產的鴻蒙丹其實就換成了解毒丹,雖然效用不大,也聊勝於無……可也因為效用不大,無法再提升修為,修者也就不會出資購買,但好歹是不會再服用了……經年累月的,我們以為鴻蒙丹的影響總算是漸漸控制下來。”

“但是近來我們發現……市場上竟還有真的鴻蒙丹在流傳,追查下去,原來是以赫田長老為首的幾個藥宗長老為了斂財,私下裏仍在煉制鴻蒙丹售賣,這些年來並未間斷,形成了一張龐大的地下網絡……”

陳喜雲腦子飛速轉動:“所以你們殺了赫田長老?”

“殺他有什麽意義?這個地下之網又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建成的……他是自己服丹過量、丹毒爆發死的。”白絳真又是一嘆,“你記得三年前我師父隕落的時候嗎?”

陳喜雲點頭:“老宗主。”

“那時候我們就發現赫田他們的暗網了,清點了他們煉制和銷售的數量……然後我們意識到,太多了,賣出去太多了……丹毒的事遲早會被發現的,到時候丹霞藥宗就完了。”白絳真繼續道,“這時我哥提出一個想法——塑造出一個大毒修,將丹劫偽造成毒發,將鴻蒙丹的罪過都推到這個虛無的毒修身上……當然,也不能全靠編,還是得有這麽個人,留下些屬於毒修的痕跡……他選中了仇千鳩。”

白絳真冷笑一聲:“我當時聽來只覺得是天方夜譚,師父卻同意了……他自己也是丹毒入體時日無多,後來果然突破失敗元神隕落,白絳霞就按他們事前說好的,繼任宗主之位,靠著師父的死打響了‘仇千鳩’的名聲……沒錯,這幾年關於毒修仇千鳩的流言都是藥宗暗中推動的,因為我們想將鴻蒙丹的遺禍擺平……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對我,對自己的親妹妹也能算計至此……”

她的眼中迸發出仇恨的刺眼亮光:“我懷孕生子這件事只有他和極少數人知道……我當時不忍心,就讓他代為處理剛生下的孩子,沒成想,他當時就為了未來可能要要挾我,把這個孩子留了下來……”

“機緣巧合……他就這麽長大了……”

“你在向我解釋。”陳喜雲冷靜開口,話鋒一轉道,“師父,你在意我的看法,你想讓我理解你……我理解了。我會帶硯卿走,不會讓任何人找到。”

“我不能賭。”白絳真看著她,“我已經錯過一次了。”

陳喜雲豁然起身:“他已經長大了,是個活生生的人!”

“他活不了多久了。”白絳真遺憾地說,“他已經白撿了二十來年,還與你結為了夫妻,享到了人間至樂,已經很好了,作為他的母親,我應該感謝你——”

陳喜雲不再多話,一劍刺出,白絳真側身一避,也拔出了劍,兩人戰成一團。

陳喜雲一直在世間摸爬滾打,三教九流的招數學了一籮筐,雖然在修為上與白絳真有很大差距,但渾身解數甩出來,白絳真竟一時半刻沒奈何得了她。

動靜越來越大,引來了其他人。

“鐺——”

就在陳喜雲手段用盡、一劍當頭避無可避時,斜刺裏一柄細長黑劍半路殺出,明九一身黑雲似的道袍閃至她身前,擋住了白絳真的攻勢,側頭叫道:“陳喜雲!快走!”

陳喜雲一溜煙爬起來,略作猶豫,身後又有一人拉她,她回頭一看,是白歸荑。

“走啊!”

她與白歸荑對視數秒,一切盡在不言中,閃身抱起周硯卿,離開了現場。

逃出一段距離後,她又回頭去看,發現白歸荑和宮岫也加入了戰鬥。

得友如此,不枉此生。

已被白絳真拿走的銀鐲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切,包括之後太虛真一宗、紫霄劍宗和藥宗對宮岫、明九、白歸荑的懲戒;白歸荑在成為聖女前夕離宗出走;白絳真與白絳霞曠日持久的爭吵與鬥爭;以及白絳真心灰意冷避世不出、後來又作為游醫只身一人去行走人間……

許多人的生活、選擇、真誠、卑劣、愛與恨、勇敢與遺憾匯聚成一場大夢,經年之後在陳喜雲的血脈腦海中再度重現。

陳閑緩緩睜開眼睛,過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他看著跪坐在自己對面,佝僂而幹癟的老人,只覺得恍如隔世,沒想到二十年時間,就將當年那個仙人一般的女子變成了這般模樣。

跨過金丹境界後人的衰老會顯著減慢,她變成如今這樣,顯然是她自己放任的結果。

“後來呢?”他開口問道,“我媽媽逃走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呢?”

“後來的事,都是我聽明九說的。”白絳真如今的面目慈悲而淡然,好像這世上已經沒有能讓她掛心的大事,“……硯卿在逃亡途中就沒撐住去世了,陳喜雲則一路來到帝國邊陲,在一個海邊的村莊買下了一個小院子,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明九在禁閉結束後出去找到了她,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後蔔得一大兇之卦——這孩子體內有周硯卿的一半血脈,一半的丹毒,如果生下來一定不會是個健康的孩子,對大家都不好。”

“但她還是堅持生下了你,並且做出了與我完全不同的選擇——她將你身上的丹毒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所以生下你之後不久便去世了。”

陳閑心中大怮,有一瞬間覺得母親十分糊塗,與其生下他又扔下他,不如自己好好活著:“為什麽……”

“也許她只是想證明她和我不一樣……”白絳真的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片刻後又向上一提,是一個釋然的笑容,“不,也許她並不想證明什麽,她只是她自己。”

也許是這個笑容給了他勇氣,陳閑想了想,又問道:“這麽說,您算是我的……奶奶?”

白絳真明顯楞了一下,片刻後又是一笑:“真要算的話,應該是吧。雖然我這一生從未想過會有後代……藥宗聖女理當永世保持純潔,我曾經認為那個孩子是我的恥辱,犯下許多過錯。”

陳月涯在旁邊冷不丁問:“為什麽要保持純潔?”

白絳真又楞了楞,眼睛眨了兩下:“為了修行。”

陳月涯道:“但是您不是藥宗幾百年難遇的天才嗎?偷偷生下孩子,也依然是天才……足見是否保持純潔對修行並無影響。”

白絳真靜默許久:“你說得對,這世間許多成規,都需要不斷更新才行。”

陳閑又開口:“我能再問問您……為什麽要拿走這只銀鐲嗎?”

白絳真又是一笑,那剎那間,在場其他人都有一種錯覺,好像她溝壑縱橫的臉上突然爆發出了一種驚人的光彩,整個人都變年輕了似的。

她慢慢地說:“你不妨直接說‘偷’,我不介意的,因為這就是事實——過去太久了,很多事情我都記不清了,我也講不清楚我當時為什麽要那樣做,你應該也看到了,那是很短的時間,我沒有什麽思考的餘地,就是那樣做了……我只是記得我第一次看見她……看見喜雲時,我的心跳砰砰作響,她的眉眼像極了我年少時愛過的一個人。”

也許是現在的談話氛圍太好,大家膽子都大了起來,白歸荑也扇扇翅膀道:“那個人……也是一個女孩嗎?”

“不是的。”白絳真微笑著回答了,“他們只是眉眼有些相像,我不覺得他們有什麽關系。我也知道喜雲是女孩,所以只是把她收為了弟子呀。”

她最後微微一嘆,目光轉向門外夾縫中的天幕:“這就是那場‘千鳩之禍’的原委了,它遺患甚深,但是二十多年過去,終究還是平息了。當年我們做得不好……”她看向宮岫和白歸荑,都已不是當初的面目,“讓你們也受了罪。”

“都過去了。”宮岫也是一笑,“若是沒有那件事,也許小白還在當聖女,看也不會看我一眼。”

眾人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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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想要保持上一輩故事的完整性,寫完了才一起發上來,感謝大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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