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直到那天 “那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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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直到那天 “那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明九離開的第二天, 寂明也來辭行。出乎所有人意料，漆宿雪並未阻攔，甚至撐起精神道了一聲謝。
江一葦在旁邊聽著, 心頭大為震撼, 心說難道尊上真的破除執念了？讓這和尚走了，便是不打算再把陳閑的魂魄換回來了？這究竟是福是禍？江一葦心如亂麻，焦慮不已。
寂明和尚倒一直是泰然處之的模樣, 從外表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沒有人知道, 這件事在他師父的偈語中，甚至關乎整個天下的命運。
江一葦一路送寂明至浮華殿大門口。
寂明看著他一臉愁苦, 反倒嘴角微微一勾，平靜道：“江施主, 我們禪門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這世間萬法, 因果天定，劫數若至, 非一人之過，亦非一人可擋。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且隨他去吧。”
又過了幾日，宮岫與白歸荑也告辭離開, 漆宿雪依然沒什麽反應。
幾位魔王臨時從駐地趕回來護法，這些天也陸陸續續返回原地。一時間, 浮華殿人氣散了, 事情卻沒解決, 留下的只有滿室空寂。
江一葦時常覺得前路渺茫，又盡量忍著不在漆宿雪面前唉聲嘆氣，只是常常忍得不好。
……所以尊上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以後要更註意些才好。
當時他正在漆宿雪案前磨墨, 憂心忡忡時沒註意到漆宿雪已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似笑非笑地開口：“你呢？你什麽時候走？”
江一葦一楞，片刻後才意識到是在跟自己說話，當時就不好了——漆宿雪最近平靜得異常，很有可能是在醞釀大風暴，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突然爆炸。他頭皮一麻，立即伏地叩首，大表忠心：“走？我上哪兒去啊？您要趕我走嗎？尊上，魔域是我家呀！家不要了，我能上哪兒去？”
他感覺到漆宿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只是片刻。漆宿雪並未多為難他，漫不經心道：“我隨口一提，你別放在心上……不過你哪天若是想走，跟我說一聲便是，我絕不為難你。”
江一葦悄悄松了口氣，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漆宿雪的表情，那絕不是一個破除了執念的人該有的神情。他作為臣下，看在眼裏，心中也是一痛：“尊上……”
“別磨了。”漆宿雪擺擺手，“也沒什麽東西要寫，下去吧。”
江一葦慢慢爬起來，低聲道：“……是。”
他一轉身正要出門，迎面撞上一個跌跌撞撞的侍女。
他心中一動，立即伸手攔住她，第一反應是在救她——漆宿雪最近狀態很不好，見到侍女殿前失儀，難保不暴起殺人。
在他眼中，漆宿雪確實就是這樣的形象，主要是當初見面時漆宿雪太過殺伐果斷，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只有陳閑，是那個能懸崖勒馬的人。現在陳閑不在了，漆宿雪的危險性可想而知。
他壓低聲音道：“有什麽大事能讓你這麽風風火火、殿前失儀？不要命了？”
侍女並未接收到他的好意，往地上一跪，大聲道：“不好了！不好了！尊上！魔君他、他……他割脈了！”
江一葦腳下一個踉蹌，猛地轉頭。漆宿雪已經掠至他身側，與他擦肩而過，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轉眼便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江一葦一把拎起侍女，拽著她往寢宮方向追去，邊跑邊問：“什麽時候的事？誰發現的？現在人在哪兒？你趕緊說清楚！”
“就……就在方才！”侍女被拽得踉踉蹌蹌，“送飯的侍衛發現的，說魔君手腕……手腕上全是血……已經通知孫醫官了！”
江一葦松開手，拔腿就往寢殿狂奔。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不能出事，千萬不能出事。要是陳閑的肉身再出什麽岔子……那就徹底完了。
他沖進寢殿時，漆宿雪已立在床邊。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形，心口的大石頭咕咚落地——還好，沒有太糟。
陳閑半靠在床頭，正與漆宿雪對視，神智清醒，看樣子沒有性命之憂。孫芊跪坐在床邊處理傷口，片刻後擡頭對漆宿雪道：“發現得及時，沒大礙，血已經止住了。”
“嗯。”漆宿雪聲音平靜，“下去吧。”
孫芊起身行了個禮，往外走時與江一葦對視一眼。兩人一同退出寢宮。江一葦壓低聲音問：“他拿什麽割的？”
“靈力成刃。”孫芊道，“下手挺狠的，半個手腕都斷了。”
寢宮內。
漆宿雪與陳閑對峙良久，兩人都不說話。
陳閑不知是失血過多腦子不清楚，還是存心賭氣，也不怕他，就那麽執拗地與他對視著。
漆宿雪終於開口：“為何如此？”
“想引你來見我。”陳閑出人意料地坦誠，“你把我關在這兒這麽久，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覺，還要拴著這個……”他動了動手腳，鐵鏈嘩啦作響，“我覺得自己像個寵物、像團肉，不像個人。我要瘋了。”
他見漆宿雪默不作聲，又眨了眨眼，努力放軟了語氣：“漆宿雪，你覺得陳閑希望的是這樣的結局嗎？”
漆宿雪說：“不要學他。”
陳閑眼角一跳。他確實在努力模仿，那個在黑暗中見過的陳閑的眼神、語氣、神態，沒想到漆宿雪這麽敏銳。
他有些無奈了：“那你想要怎麽樣？把我一直關在這兒？”
“沒錯。”漆宿雪道，“直到我把他找回來。”
陳閑直直盯著漆宿雪的眼睛：“他回不來了。他不願意回來。”
漆宿雪又與他對視許久，沒有發怒，也沒有發瘋，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他帶著人回來，將陳閑周身的鐵鏈收得更短，讓他除了躺著做不出別的動作，坐起來都不行，還往手拷腳拷上又加了些什麽玩意兒，然後親自念咒啟動——陳閑頓時感覺周身的靈力凝滯，後來竟然慢慢消失了。
這一次，漆宿雪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確認鎖鏈牢固、符咒生效後，他便離開了這個房間，在此期間，任憑陳閑說什麽，都不予理會。
多了這層封鎖，陳閑再沒了尋短見的可能。漆宿雪也不再把這事放在心上，對他來說，這個陳閑不過是暫時保存肉身的器皿罷了，沒必要過多關心。
可沒過幾天，侍女又無奈來報：魔君絕食了。
漆宿雪本想隨他去，轉念一想，他既已封住陳閑的靈力，那陳閑如今就是個普通人。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撐不過幾天。
於是他說：“給他灌進去。”
食物灌是灌了，但陳閑會想盡辦法把東西嘔出來，如此多少也吃下去一些，又熬了將近一個月，侍女再次來報：魔君今日吐血了。
漆宿雪沒有辦法，只能再次去見了陳閑。
“你究竟想要怎麽樣？”
“我才不知道你究竟想要怎麽樣？”陳閑聲音嘶啞，反覆的強灌和嘔吐顯然損傷了他的喉嚨，“他已經回不來了，我說了，你可以把我當成他……有什麽不像的，我可以改，他有什麽完全不能替代的特質嗎？我可以努力學。”
下一刻，他耳邊劃過一道風聲，死亡的嚴寒非常鮮明。
“這些話我當沒聽過，你不要再想了。”漆宿雪強行壓抑著身體裏暴戾的魔息，它們中的一部分已經在剛剛刺進陳閑的枕頭，離他的耳朵不過半寸遠，切掉了一長束鬢發。
陳閑長長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你要怎麽才能接受這個現實？他不會回來了。”
漆宿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血絲基本褪去，只剩一片寒冷：“為了你自己好，不要再說了……還有，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陳閑也是一聲冷笑，完全不怕：“你真可憐。漆宿雪，你在催眠自己……但總有一天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漆宿雪忽然貼近他，懸停在床邊，像一片陰雲籠罩下來，在詭異的紅色逆光中，甚至像一只吊死在床梁上的吊死鬼：“我知道是你。”
陳閑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皺起眉頭：“什麽是我？”
漆宿雪慢慢道：“我知道剔我仙骨的人不是玄穹，是你。”
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但這些天他細細整理回憶中的一點一滴，慢慢想清楚了。
在天劍峰上那場戰鬥的結尾，玄穹臨死前說，他不是無意間撿到漆宿雪的，而是在踏入化神境時得天機指引，專門去尋的。天機說，他會在天涯石旁的烈焰花叢中找到一個孩子，可以助他突破宿命。但天機並沒有說，是好的突破還是壞的突破。現在看來，是壞的了……真是天機誤我。
這段話沒有太多信息，卻讓漆宿雪想起了上一世玄穹臨死前的畫面——當時玄穹難以置信，他怎麽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打敗自己。臨死前他終於找到了理由：“你竟然是天魔。”
漆宿雪那時對他恨之入骨，聞言在他心上又劃了一刀：“悄悄告訴你，我是鳳凰轉世。一旦入魔，天生就是天魔。”
下一刻，玄穹的心臟被捅穿，眼睛驟然睜大：“……你竟是鳳凰？”
那是玄穹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滿是不甘。他沒想到漆宿雪竟是鳳凰，那一身鳳凰骨若能為他所用，何止助他突破，保他飛升都不成問題。而他舍本逐末，這些年養的竟只是他的金丹。
天機沒有誤他，該歸罪的，是他自己的愚蠢。
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漏洞——上一世發生了那麽多事，玄穹到死才知道他是鳳凰，又怎麽可能在早那麽久的時間點取他的鳳凰骨？
所以當時剔他仙骨的人，只能是這個陳閑。
漆宿雪想明白了這些，也懶得與這個陳閑爭辯求證。對他來說，這個陳閑不過是保存肉身的工具，實在沒有必要多費口舌。
“我知道你的秉性，你也不必再費心騙我。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麽，夠我再殺你十次，你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什麽，我希望你心裏有數。”他垂頭冷冷地凝視著陳閑，“老實呆著，我保你性命無虞。”
陳閑臉上刻意偽裝的表情褪去了，整張臉垮下來，像一種靜謐的死物。他並沒有如何畏懼，反而反問道：“直到找到他？”
“直到找到他。”
“那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陳閑一聲慘笑，“我活著只是一個容器，等著另一個人來占領。那我為什麽還要活著？”
漆宿雪：“你必須活著。”
陳閑皺起眉，儼然不耐煩了。絕食抗爭了一個月，被強灌、嘔吐，折騰了這麽久，他的臉頰和眼眶已經凹陷下去，整個人灰暗憔悴，與從前的陳閑完全不同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竟有一絲鋒利：“那你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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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九離開的第二天, 寂明也來辭行。出乎所有人意料，漆宿雪並未阻攔，甚至撐起精神道了一聲謝。
江一葦在旁邊聽著, 心頭大為震撼, 心說難道尊上真的破除執念了？讓這和尚走了，便是不打算再把陳閑的魂魄換回來了？這究竟是福是禍？江一葦心如亂麻，焦慮不已。
寂明和尚倒一直是泰然處之的模樣, 從外表上看不出絲毫波瀾。沒有人知道, 這件事在他師父的偈語中，甚至關乎整個天下的命運。
江一葦一路送寂明至浮華殿大門口。
寂明看著他一臉愁苦, 反倒嘴角微微一勾，平靜道：“江施主, 我們禪門有言：‘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這世間萬法, 因果天定，劫數若至, 非一人之過，亦非一人可擋。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且隨他去吧。”
又過了幾日，宮岫與白歸荑也告辭離開, 漆宿雪依然沒什麽反應。
幾位魔王臨時從駐地趕回來護法，這些天也陸陸續續返回原地。一時間, 浮華殿人氣散了, 事情卻沒解決, 留下的只有滿室空寂。
江一葦時常覺得前路渺茫，又盡量忍著不在漆宿雪面前唉聲嘆氣，只是常常忍得不好。
……所以尊上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以後要更註意些才好。
當時他正在漆宿雪案前磨墨, 憂心忡忡時沒註意到漆宿雪已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似笑非笑地開口：“你呢？你什麽時候走？”
江一葦一楞，片刻後才意識到是在跟自己說話，當時就不好了——漆宿雪最近平靜得異常，很有可能是在醞釀大風暴，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突然爆炸。他頭皮一麻，立即伏地叩首，大表忠心：“走？我上哪兒去啊？您要趕我走嗎？尊上，魔域是我家呀！家不要了，我能上哪兒去？”
他感覺到漆宿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但只是片刻。漆宿雪並未多為難他，漫不經心道：“我隨口一提，你別放在心上……不過你哪天若是想走，跟我說一聲便是，我絕不為難你。”
江一葦悄悄松了口氣，慢慢擡起頭，看了一眼漆宿雪的表情，那絕不是一個破除了執念的人該有的神情。他作為臣下，看在眼裏，心中也是一痛：“尊上……”
“別磨了。”漆宿雪擺擺手，“也沒什麽東西要寫，下去吧。”
江一葦慢慢爬起來，低聲道：“……是。”
他一轉身正要出門，迎面撞上一個跌跌撞撞的侍女。
他心中一動，立即伸手攔住她，第一反應是在救她——漆宿雪最近狀態很不好，見到侍女殿前失儀，難保不暴起殺人。
在他眼中，漆宿雪確實就是這樣的形象，主要是當初見面時漆宿雪太過殺伐果斷，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只有陳閑，是那個能懸崖勒馬的人。現在陳閑不在了，漆宿雪的危險性可想而知。
他壓低聲音道：“有什麽大事能讓你這麽風風火火、殿前失儀？不要命了？”
侍女並未接收到他的好意，往地上一跪，大聲道：“不好了！不好了！尊上！魔君他、他……他割脈了！”
江一葦腳下一個踉蹌，猛地轉頭。漆宿雪已經掠至他身側，與他擦肩而過，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轉眼便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江一葦一把拎起侍女，拽著她往寢宮方向追去，邊跑邊問：“什麽時候的事？誰發現的？現在人在哪兒？你趕緊說清楚！”
“就……就在方才！”侍女被拽得踉踉蹌蹌，“送飯的侍衛發現的，說魔君手腕……手腕上全是血……已經通知孫醫官了！”
江一葦松開手，拔腿就往寢殿狂奔。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不能出事，千萬不能出事。要是陳閑的肉身再出什麽岔子……那就徹底完了。
他沖進寢殿時，漆宿雪已立在床邊。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形，心口的大石頭咕咚落地——還好，沒有太糟。
陳閑半靠在床頭，正與漆宿雪對視，神智清醒，看樣子沒有性命之憂。孫芊跪坐在床邊處理傷口，片刻後擡頭對漆宿雪道：“發現得及時，沒大礙，血已經止住了。”
“嗯。”漆宿雪聲音平靜，“下去吧。”
孫芊起身行了個禮，往外走時與江一葦對視一眼。兩人一同退出寢宮。江一葦壓低聲音問：“他拿什麽割的？”
“靈力成刃。”孫芊道，“下手挺狠的，半個手腕都斷了。”
寢宮內。
漆宿雪與陳閑對峙良久，兩人都不說話。
陳閑不知是失血過多腦子不清楚，還是存心賭氣，也不怕他，就那麽執拗地與他對視著。
漆宿雪終於開口：“為何如此？”
“想引你來見我。”陳閑出人意料地坦誠，“你把我關在這兒這麽久，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覺，還要拴著這個……”他動了動手腳，鐵鏈嘩啦作響，“我覺得自己像個寵物、像團肉，不像個人。我要瘋了。”
他見漆宿雪默不作聲，又眨了眨眼，努力放軟了語氣：“漆宿雪，你覺得陳閑希望的是這樣的結局嗎？”
漆宿雪說：“不要學他。”
陳閑眼角一跳。他確實在努力模仿，那個在黑暗中見過的陳閑的眼神、語氣、神態，沒想到漆宿雪這麽敏銳。
他有些無奈了：“那你想要怎麽樣？把我一直關在這兒？”
“沒錯。”漆宿雪道，“直到我把他找回來。”
陳閑直直盯著漆宿雪的眼睛：“他回不來了。他不願意回來。”
漆宿雪又與他對視許久，沒有發怒，也沒有發瘋，轉身出去了。
不多時，他帶著人回來，將陳閑周身的鐵鏈收得更短，讓他除了躺著做不出別的動作，坐起來都不行，還往手拷腳拷上又加了些什麽玩意兒，然後親自念咒啟動——陳閑頓時感覺周身的靈力凝滯，後來竟然慢慢消失了。
這一次，漆宿雪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確認鎖鏈牢固、符咒生效後，他便離開了這個房間，在此期間，任憑陳閑說什麽，都不予理會。
多了這層封鎖，陳閑再沒了尋短見的可能。漆宿雪也不再把這事放在心上，對他來說，這個陳閑不過是暫時保存肉身的器皿罷了，沒必要過多關心。
可沒過幾天，侍女又無奈來報：魔君絕食了。
漆宿雪本想隨他去，轉念一想，他既已封住陳閑的靈力，那陳閑如今就是個普通人。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撐不過幾天。
於是他說：“給他灌進去。”
食物灌是灌了，但陳閑會想盡辦法把東西嘔出來，如此多少也吃下去一些，又熬了將近一個月，侍女再次來報：魔君今日吐血了。
漆宿雪沒有辦法，只能再次去見了陳閑。
“你究竟想要怎麽樣？”
“我才不知道你究竟想要怎麽樣？”陳閑聲音嘶啞，反覆的強灌和嘔吐顯然損傷了他的喉嚨，“他已經回不來了，我說了，你可以把我當成他……有什麽不像的，我可以改，他有什麽完全不能替代的特質嗎？我可以努力學。”
下一刻，他耳邊劃過一道風聲，死亡的嚴寒非常鮮明。
“這些話我當沒聽過，你不要再想了。”漆宿雪強行壓抑著身體裏暴戾的魔息，它們中的一部分已經在剛剛刺進陳閑的枕頭，離他的耳朵不過半寸遠，切掉了一長束鬢發。
陳閑長長嘆了口氣，搖搖頭道：“你要怎麽才能接受這個現實？他不會回來了。”
漆宿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血絲基本褪去，只剩一片寒冷：“為了你自己好，不要再說了……還有，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陳閑也是一聲冷笑，完全不怕：“你真可憐。漆宿雪，你在催眠自己……但總有一天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漆宿雪忽然貼近他，懸停在床邊，像一片陰雲籠罩下來，在詭異的紅色逆光中，甚至像一只吊死在床梁上的吊死鬼：“我知道是你。”
陳閑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皺起眉頭：“什麽是我？”
漆宿雪慢慢道：“我知道剔我仙骨的人不是玄穹，是你。”
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的。但這些天他細細整理回憶中的一點一滴，慢慢想清楚了。
在天劍峰上那場戰鬥的結尾，玄穹臨死前說，他不是無意間撿到漆宿雪的，而是在踏入化神境時得天機指引，專門去尋的。天機說，他會在天涯石旁的烈焰花叢中找到一個孩子，可以助他突破宿命。但天機並沒有說，是好的突破還是壞的突破。現在看來，是壞的了……真是天機誤我。
這段話沒有太多信息，卻讓漆宿雪想起了上一世玄穹臨死前的畫面——當時玄穹難以置信，他怎麽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打敗自己。臨死前他終於找到了理由：“你竟然是天魔。”
漆宿雪那時對他恨之入骨，聞言在他心上又劃了一刀：“悄悄告訴你，我是鳳凰轉世。一旦入魔，天生就是天魔。”
下一刻，玄穹的心臟被捅穿，眼睛驟然睜大：“……你竟是鳳凰？”
那是玄穹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滿是不甘。他沒想到漆宿雪竟是鳳凰，那一身鳳凰骨若能為他所用，何止助他突破，保他飛升都不成問題。而他舍本逐末，這些年養的竟只是他的金丹。
天機沒有誤他，該歸罪的，是他自己的愚蠢。
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漏洞——上一世發生了那麽多事，玄穹到死才知道他是鳳凰，又怎麽可能在早那麽久的時間點取他的鳳凰骨？
所以當時剔他仙骨的人，只能是這個陳閑。
漆宿雪想明白了這些，也懶得與這個陳閑爭辯求證。對他來說，這個陳閑不過是保存肉身的工具，實在沒有必要多費口舌。
“我知道你的秉性，你也不必再費心騙我。我知道你曾經做過什麽，夠我再殺你十次，你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什麽，我希望你心裏有數。”他垂頭冷冷地凝視著陳閑，“老實呆著，我保你性命無虞。”
陳閑臉上刻意偽裝的表情褪去了，整張臉垮下來，像一種靜謐的死物。他並沒有如何畏懼，反而反問道：“直到找到他？”
“直到找到他。”
“那我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陳閑一聲慘笑，“我活著只是一個容器，等著另一個人來占領。那我為什麽還要活著？”
漆宿雪：“你必須活著。”
陳閑皺起眉，儼然不耐煩了。絕食抗爭了一個月，被強灌、嘔吐，折騰了這麽久，他的臉頰和眼眶已經凹陷下去，整個人灰暗憔悴，與從前的陳閑完全不同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竟有一絲鋒利：“那你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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