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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避世遠走 結果……陳閑是會離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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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避世遠走 結果……陳閑是會離開他的。

漆宿雪盯著陳閑:“出去。”

其他人都知道是指他們。

漆宿雪的在魔域原住民心中深入骨髓, 魔王們腳底抹油先溜了,其他人也慢慢往外走,明九倒是杵在原地沒動, 皺著眉對漆宿雪道:“不要太過分了。”

漆宿雪的目光並未偏移:“出去。”

明九還想說什麽, 被宮岫和陳月涯一左一右薅住胳膊拉了出去。

宮岫想的是:漆宿雪連劍尊都說殺就殺,現在這個狀態明顯不對,跟他對著幹做什麽?何況陳閑不在, 根本沒有人能再管得了他……

陳月涯的反應則更接近本能——她看見了漆宿雪側過臉時露出的那半只眼睛, 血紅的,平靜又瘋狂的, 倏然便勾起了那個冬夜的回憶。她知道這個狀態下的漆宿雪做出什麽來都不奇怪,必須避免沖突。

殿門在身後合攏。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兩個人。

漆宿雪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裏, 像一尊石像。還坐在蓮花蒲團上的陳閑與他對峙了許久,終於敗下陣來, 垂下眼睛,低聲問:“我哪裏做得不像?”

“你就是做得再像, 終究不是。”過了很久,漆宿雪才開口, “為什麽要裝作是他?”

陳閑:“……可以不說嗎?”

片刻後,他自嘲地笑了笑:“應該是不可以的吧。那如果我說……不告訴你是他的願望, 也必須要說嗎?”

漆宿雪的嘴角抽了抽:“說。”

陳閑嘆了口氣,慢慢說道:“我確實見到他了……在一片黑暗中, 我們聊了很久。”他頓了頓, 目光擡起來, 落在漆宿雪臉上,“事實就是,他很想念你, 想念這個世界。但那個世界才是他的家,那裏有他的父母家人、兄弟姐妹。他好不容易回去了,為什麽要回來?”

漆宿雪的身形晃了晃,感到一陣劇痛在心口炸開,痛得他一時說不出話。

“他跟我講了很多事。”陳閑繼續說,“包括你們相遇的點點滴滴。他希望我能代替他,在這裏生活。他還說,如果可能……盡量不要讓你知道。”

他盯著漆宿雪的表情,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他很愛你。可是他放不下他的父母家人,以及他生活成長的世界……誒,你去哪兒啊?我還沒說完呢——”

漆宿雪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大殿、浮華殿、髓光城,在鮮紅的荒原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不能回寢殿,之前他把陳閑鎖在那裏,而自己一直躲在主殿。現在主殿被用來施法,陳閑也在那裏……他無處可去。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一具空殼,所有的血肉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囊,被風推著往前走。

心臟的痛楚越來越強烈,甚至影響到了呼吸。他疼得失去了力氣,跪坐在地,死死捂著心口。

從相遇之初,他們之間還隔著重重誤會的時候,他就覺得陳閑脾氣好得驚人,對他包容得近乎沒有底線。他一次次試探,一次次被縱容,心裏便不免生出幾分驕狂來。

到後來他更是清楚地知道,陳閑喜歡他,喜歡他漂亮。他知道陳閑經常會盯著他看,看得忘了手裏的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哪怕新婚那夜依然如此。

陳閑喜歡漂亮的東西,他很清楚,而自己很漂亮,他也清楚。哪怕在被重重過往死死困住的時候,他也曾為此沾沾自喜。而在他們互訴衷腸之後,他更是覺得天朗氣清,知道自己這輩子可以永遠驕縱下去,陳閑不會再離開他。

可是結果……陳閑是會離開他的。

===

“阿彌陀佛。”寂明和尚無奈地跟這些宗師高人解釋第十四遍,面對一個不可接受的事實時,不論是誰,下意識反應都是重覆,他也只能一遍遍解釋,“貧僧一早就說過,此事不一定能成。魂魄之事本就深奧,何況還要跨越異界……貧僧與全寺長老一同根據古訓修改了丹方,加入能穿越空間的火樹公、可連接幽冥的千眼蟾蜍血……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明九還是耿耿於懷:“我還是覺得是老郁的龍鱗不行。”

江一葦可憐兮兮地問:“大師,真的就沒有一點補救的辦法了嗎?這樣下去……魔域要完蛋的呀。”

寂明雙手合十,不動如山:“照理來說,再次集齊這些天材地寶,或許還能一試。但這次失敗原因未知,下次也未必可行。況且我太師父的偈語曾說,此丹只會現世一次。他老人家一生十三偈語無一不應驗。貧僧以為……萬法皆空,因果不空,緣起緣滅,各有其時,還望各位勿以執念為牢,強求無益。”

江一葦喃喃道:“可尊上不可能接受的啊……”

祝融姬眼睛一轉,遲疑道:“不過都兩天了,他還沒鬧呢,說不定……能接受?”

“他接不接受且不提。”明九又說,“我們也希望真正的陳閑回來啊……”

寂明反而一楞:“真正的陳閑?此為何意?”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彌漫開來,白歸荑出言道:“你不知道?漆宿雪告訴我們,這大千世界有三千界,如今陳閑體內生魂便是從另一界投射而來,我們要找的,是原本的那一個。”

寂明沈默了片刻,合上雙眼:“阿彌陀佛。非是如此……出家人不打誑語——如今的陳閑,乃是這具身體的本尊。原來你們認識的那一個,才是外來之魂。”

殿內驟然安靜。

所有人都怔住了。

寂明的聲音平靜如常:“所以此次換魂,乃是難上加難。換身禪本就是逆天而行,還要跨越空間、尋回一個本不屬於這具身體的生魂……平心而論,此舉不成,才是天理昭昭。”

明九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或理解錯了:“……你說什麽?”

“貧僧可以理解漆施主與各位這樣講的用意。”寂明輕嘆一聲,“但黑即是黑,白即是白,阿彌陀佛。”

明九、白歸荑和宮岫都楞了,江一葦不願認命,他反正也不認識原本的陳閑,他很清楚給魔域帶來改變的是哪一位,還在努力:“可是大師……你的那個、那個太師父,不是說這一次會成功嗎?難道他所有偈語都應驗,就這一個不做數了?”

寂明回應道:“非也,太師父的原話並非這次會成功,而是‘此丹只會現世一次’,如今它已現世,便已應驗。”

江一葦也很不能接受:“那你這叫什麽預言啊……都不成功……”

“一物既存,並非功成才有其意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意義,也許讓漆施主認清現實、破除執念,就是它的意義。”

寂明似乎又一語成讖。

漆宿雪自那日暴走後,便將陳閑繼續關回寢殿,又將自己關進頂層閣樓,不哭不鬧,也沒有逼著寂明再想辦法。

小半個月後,他離開閣樓,恢覆了平靜的日常——批閱文書,接見魔王,聽取江一葦的匯報。他整個人都很平靜,甚至比從前多了幾分耐心。

他不去看陳閑,也不允許任何人提起他,他的生活恢覆了某種詭異的正常,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陳閑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後來,明九怎麽也想不過,在人間大醉三天後去質問漆宿雪。

陳閑是外來的魂魄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太大了。

當年他將嬰兒陳閑放到青嬰山,便已是一根刺,紮在心裏許多年。後來再遇到陳閑,看他已經長成溫和可靠的樣子,便覺欣慰,能寬慰自己幾分。

可如今卻忽然知道,那個長成了“溫和可靠”樣子的陳閑,竟是另一個偶然來到這具身體裏的生魂……這不就證明,自己當年依然是錯的嗎?

更有甚者,他還幫著漆宿雪,想把那個生魂換回來。

若這件事真的做成了,對這個世界的陳閑來說,豈不是錯上加錯?

他明白自己有錯在先,漆宿雪欺騙在後,可這叫他情何以堪?他又該如何面對陳喜雲?

他知道,此執念不破,此生修為再難有寸進。

是以,他必須找漆宿雪討要說法。

漆宿雪沒有回避,也沒有惱羞成怒,只是平鋪直敘地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真正的上一世、原本的時間線、沒有那個“陳閑”過來的世界,以及每個人的結局。

明九聽到漆宿雪殺死陳閑後殺劍尊、後來兵敗被擒、被押上無赦谷千刀萬剮……心中百味雜陳。

而自己在那個世界裏,全程避世隱居,沒有參與分毫。他是一個錯在開頭、到最後也只是隔岸觀火的人,任由孩子們走向那樣殘破的結局。

當年也是,如今亦然,他空有一身修為,卻什麽也不能保護。

但這是誰的錯呢?

他明知道葉重城此人不可托付,而蘇青玫也是個以夫為天的軟和性子,依然把陳閑交給了他們,因為自己當時接受不了陳喜雲的死,而且一看到陳閑就會想起她,太難過了。

他明知道玄穹對漆宿雪施行諸多虐待也依舊置若罔聞,因為玄穹是他的師兄,數十年來都指引著他,而漆宿雪只是師兄精心飼養的一顆金丹,他出手管了,不是斷了師兄的生路嗎?

而在漆宿雪講述的那個,不會在這裏發生的未來,他也依然毫無作為……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自己的想法——因為他理解漆宿雪覆仇的原因,所以沒法對漆宿雪出手,又無法背棄養育了自己的宗門,便只能再次遁走……

躲一次是傷心,躲兩次是無奈,躲一輩子呢?

……說到底,不管在此世還是彼世,從頭至尾,他都只是一個口頭深情,實則自私自利、不勇敢也不堅強的小人。

所以喜雲當年不選擇他,真真是慧眼如炬。

從漆宿雪那裏出來後,明九再次避世遠走,多年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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