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新婚燕爾 你說的那魔頭是你的夫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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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新婚燕爾 你說的那魔頭是你的夫君，也……
五月初八, 已經在寢殿門口團團轉了七天的江一葦第十二次攔住了陳月涯。
“少主，尊上與君上新婚燕爾，咱們不好打攪吧……”
“你這話已經連著說了八天。”陳月涯自從這次游歷回來後, 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打眼一看跟個小漆宿雪似的，“讓開。”
江一葦杵在原地思考片刻，設想了種種後果, 想不出來自己要是縱容少主闖進殿中, 卻迎面撞上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將有什麽善終？
只能退而求其次道：“少主, 您年紀太小，有些事情臣下不敢現在讓您瞧見, 尊上會殺了我的……這樣，少主, 您先回避，我進去看看, 出來再給您回稟情況，如何？”
陳月涯勉強接受：“那我在偏殿等。”
“誒好。”
送走少主, 江一葦面對著高聳的大門，長長嘆了口氣。
雖說知道魔族重欲, 人家又是新婚，荒唐幾天也說得過去, 但這也太久了吧？總怕出什麽事, 而且還有一些事務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他其實也是有點不放心的, 但一來拿捏不準魔尊的體力究竟如何，二來那些事務也緊急不到打攪人家夫妻好事的程度，遂一直不敢行動。
現在有少主這根雞毛, 也能當令箭使使……
他硬著頭皮走上前敲響了門。
敲了半天，裏面都沒有回應
他的心又一橫，伸手一推——
出乎意料，漆宿雪明明給整個寢殿下了隔音咒，卻沒對這道門下什麽禁制，竟然一推就開了。
江一葦怔了怔，深吸一口氣，擡腳邁入昏紅的黑暗。
寢殿當然為婚禮精心布置過，滿殿的紅綢香燭，如今香燭早已燃盡，這十天又沒人進來換過，整間大殿內只有赤晶幽幽發著光，暧昧昏紅，與其說是照明，不如說是氛圍色。
在這種光線條件下，整間大殿都沈浸在濃重的黑暗裏，像個幽深的洞穴，明明魔域終年溫熱，此時他卻感覺有些涼颼颼的。
好在也沒聽見什麽少兒不宜的聲音，應該是沒有在幹那事……
那他們為啥不出來？
江一葦下意識往婚床的方向看，一邊思考，一邊戰戰兢兢往裏走。
他的全部註意力本來全在婚床上，餘光卻瞥見窗邊一道剪影，筆直單薄的一片，像一張貼在框裏的畫，無聲地註視著他。
他心臟一跳，渾身汗毛倒豎，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心臟狂跳，冷汗也瞬間冒出來，待看清那道人影，他人都不好了：“尊上……您坐在那裏幹嘛？看我進來了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漆宿雪並沒有回答他。
這時候只有傻子才不覺得不對，江一葦眨眨眼睛看清楚他的樣子——他背對著窗戶坐著，那雙眼睛仔細一看並不是再看他，而是無神地盯著前方，像丟了魂似的。
江一葦心中又是一咯噔，大感不妙。心道不會是用力過猛，把人弄死了吧？新婚之夜樂極生悲，確實是人間大苦哇……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尊上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君上呢？你們吵架啦？”
漆宿雪沒有回答，眼睛確實沒有焦距。
江一葦又苦口婆心道：“哎喲夫妻之間，多大的事也得好好商量啊……到底怎麽了？您賞臉講兩句唄。”
仍無回應。
“您再不說話，我就要進去看了。”江一葦試探道，“我真進去了？”
漆宿雪還是沒動靜。江一葦心一橫，壯著膽子往裏走，繞過重重紅綢，看到陳閑躺在床上，一身重枷——腳踝、手腕，甚至脖子上都套著鐵環，牽出鐵鏈拴在床柱上。材質和最開始漆宿雪給陳閑用的那副腳枷一樣，最開始漆宿雪讓魔匠打的就是一整組，但除了腳枷以外其他的沒對陳閑用過。
好在陳閑還睜著眼睛，是個活的、會喘氣的。
江一葦長舒一口氣，連忙湊上去。一路走，腦海裏已經自動補全了一出“漆宿雪強求不成、陳閑奮力反抗”的苦情大戲。
原因呢？或許是因為漆宿雪要求陳閑擺出什麽姿勢吧？不然夫妻兩個在床上還能有什麽矛盾？
按理說夫妻間的事外人不該摻和，可這兩位既是夫妻，也是魔域的魔尊與魔君，他身為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輔政大臣，總不能袖手旁觀。
於是他來到床邊，開始了以“家和萬事興”為主題的論述，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悶著頭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刻多鐘，才敢擡眼看陳閑一眼：“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才發現陳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陳閑倒沒有像漆宿雪一樣不理他，片刻後，開口道：“你是誰？這是哪裏？”
江一葦裂開了。
===
白歸荑和宮岫趕到的時候，江一葦已經快要跪在浮華殿門口了。
“二位前輩，你們可算來了！這次事情好像真的很大條——陳先生失了憶，連尊上都不記得了！明先生也束手無策，叫我無論如何聯系上二位，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辦法……”
宮岫一擺手道：“不必多言，情況我們已經從明九的信裏獲悉，帶我們去看陳閑。”
“快請快請。”江一葦帶著宮岫和白歸荑快速往寢殿方向走，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那張嘴還是一刻也停不下來，“尊上已經把君上關在裏面好些日子了，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二位一定要救救君上啊，君上不好尊上也好不了，這二位好不了我們魔域這不就全完蛋了！”
宮岫嫌他話多，不知從哪個氣口插進去。白歸荑用翅膀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溫聲道：“好好好，我們先去看看再說。一定不會讓陳閑出事的，你放心。”
江一葦還是哭喪著臉：“拜托二位了。”
待兩人看見被重重枷鎖鎖在床上的陳閑，俱是一驚。
宮岫低聲道：“我之前就跟你說漆宿雪精神不對。現在看來，又加重了吧？”
白歸荑沒接話，用翅膀催促宮岫走近一點。
宮岫走到床邊，陳閑盯著天花板放空的眼睛一轉，看到他就是一亮：“宮前輩！”
宮岫與白歸荑對視一眼，心裏的想法是一樣的：“這不是好好的？哪裏失憶了？”
下一刻，陳閑又壓低聲音問：“……您是怎麽進來的？這不是那魔頭的巢穴嗎？”
白歸荑與宮岫又對視一眼，這次意味就完全變了。
還是白歸荑先開口道：“陳閑，你說的那魔頭是你的夫君，也是我們的朋友。”
陳閑也是怔楞了一瞬，點點頭，竟然並沒有否認：“是。我與他的同修盟約……也能叫做婚約吧，確實是長輩定的。但他現在……已是魔域之主，我豈能再和他同流合汙？”
宮岫與白歸荑都沈默了，腦中轉著各種念頭，都沒有接話。
“您這鸚鵡吐詞清楚，潔白美麗，真是不可多得的靈寵。”莫名其妙的，陳閑忽然誇了白歸荑一句，接著給宮岫來了一句傳音入密，“宮前輩，不用再試探我了，我受師父多年教導，絕不會令他與宗門蒙羞、與魔域之人有所牽扯，此心可照日月……是我師父請二位來的嗎？還是劍宗有辦法把我弄出去？”
白歸荑扇了扇翅膀：“我不是鸚鵡！”
陳閑朝它一拱手：“失敬失敬，您如此美麗想必十分珍貴，恕在下孤陋寡聞，實在不能立即說出您的學名……”
宮岫理了理思緒，打斷他們的物種之辯，盯著陳閑道：“等等，我們先解決你的事……把你記得的從頭說起。”
陳閑一楞：“從頭？從哪裏？”
白歸荑道：“從你記事以來。”
陳閑想了想，竟然真就開始說：“從我記事以來，我就在青嬰山上，是師娘照顧我……”
宮岫問：“你師娘的名諱？”
“蘇青玫。”
宮岫神色不動：“你繼續。”
陳閑有記憶以來，就是蘇青玫在照顧他，等他能走路了、拿得起小木劍了，就拜了蘇青玫的丈夫、當時還是峰主的葉重城為師。
後來葉重城成了青嬰山掌門，他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首座弟子。
葉重城本來教學風格就很嚴謹，他成為首座弟子後，被更多雙眼睛看著，只能更為努力、日夜苦修，不敢有片刻懈怠。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成了這一輩數一數二的人物。師父也人人艷羨，被誇讚教導有方。
除了從小沒有爹媽外，他覺得他的人生還是很順遂的。
細細想來，轉折可能發生在太辰十三年的那場仙盟大會上。
在那場大會上，劍尊的關門弟子漆宿雪墜崖失蹤——天下修士都知道劍尊有多麽寶貝這位小弟子，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漆宿雪失蹤，是天大的事，誰也承受不起劍尊雷霆一怒。
事情出在青嬰山，他作為青嬰山首座弟子自然也要也出力尋找……造化弄人，真是他最先找到了漆宿雪，將人背回到劍尊面前。
那是他與漆宿雪的第一次交集。
有了這層關系，漆宿雪回到劍宗後，二人依然保持了書信往來。
他漸漸看出，漆宿雪並不像外界盛傳的那樣受盡劍尊寵愛，真實的漆宿雪，只是個孤獨寂寞的少年。
而他自己，身為青嬰山首座弟子，下面有一大串師弟師妹，外門的都不說了，就說葉重城後來收的六個徒弟，有三個是從小就上山來的，基本就是他拉扯大的。年長者的擔當與責任感早已刻進了骨頭裏，對這位美麗又迷茫的少年更是沒法置之不理。
所以漆宿雪的來信，他每封必回，言辭懇切，希望能幫到他。
這種通信大概持續了兩年，劍宗的人來了青嬰山，帶來一紙盟約，要他和漆宿雪同修。
既然是兩宗長輩的意思，他一個小徒弟自然不可違逆。
他離開青嬰山去了天劍峰。
劍宗給他們準備了一個小房子，在後山懸崖上。他在那裏過了好幾年，和漆宿雪一起生活，但交集不多。他自己仍一心向道，住在那裏的日子依然潛心修煉，又常外出完成任務，十天半個月也見不上漆宿雪一面。
直到有一天回去，他看見漆宿雪躺在床上。漆宿雪身體一直不好，臥床是常事，他也沒有在意。
但後來他發現，漆宿雪的腿好像斷了，不能走路了。他找了個時機問過，漆宿雪說是摔的。他想，摔的哪能那麽嚴重？他心裏犯嘀咕，可又覺得自己和漆宿雪至親自疏，實在不熟，便沒有多問。
後來漆宿雪就離開了，一直沒有回來，劍尊也未曾過問。
漆宿雪走後，他也失了繼續留在劍宗的理由，便回了青嬰山。
接著便是紅月那晚，漆宿雪盛裝而來。
畢竟曾是簽過同修盟約的關系，他當然要打個招呼。結果剛開口，漆宿雪便朝他刺入當胸一劍。
再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醒過來已經在這張床上，也是這幾天才知道，漆宿雪那次離開是去修魔了，短短幾年，竟已成為了浮華殿主、魔域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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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 已經在寢殿門口團團轉了七天的江一葦第十二次攔住了陳月涯。
“少主，尊上與君上新婚燕爾，咱們不好打攪吧……”
“你這話已經連著說了八天。”陳月涯自從這次游歷回來後, 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打眼一看跟個小漆宿雪似的，“讓開。”
江一葦杵在原地思考片刻，設想了種種後果, 想不出來自己要是縱容少主闖進殿中, 卻迎面撞上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將有什麽善終？
只能退而求其次道：“少主, 您年紀太小，有些事情臣下不敢現在讓您瞧見, 尊上會殺了我的……這樣，少主, 您先回避，我進去看看, 出來再給您回稟情況，如何？”
陳月涯勉強接受：“那我在偏殿等。”
“誒好。”
送走少主, 江一葦面對著高聳的大門，長長嘆了口氣。
雖說知道魔族重欲, 人家又是新婚，荒唐幾天也說得過去, 但這也太久了吧？總怕出什麽事, 而且還有一些事務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他其實也是有點不放心的, 但一來拿捏不準魔尊的體力究竟如何，二來那些事務也緊急不到打攪人家夫妻好事的程度，遂一直不敢行動。
現在有少主這根雞毛, 也能當令箭使使……
他硬著頭皮走上前敲響了門。
敲了半天，裏面都沒有回應
他的心又一橫，伸手一推——
出乎意料，漆宿雪明明給整個寢殿下了隔音咒，卻沒對這道門下什麽禁制，竟然一推就開了。
江一葦怔了怔，深吸一口氣，擡腳邁入昏紅的黑暗。
寢殿當然為婚禮精心布置過，滿殿的紅綢香燭，如今香燭早已燃盡，這十天又沒人進來換過，整間大殿內只有赤晶幽幽發著光，暧昧昏紅，與其說是照明，不如說是氛圍色。
在這種光線條件下，整間大殿都沈浸在濃重的黑暗裏，像個幽深的洞穴，明明魔域終年溫熱，此時他卻感覺有些涼颼颼的。
好在也沒聽見什麽少兒不宜的聲音，應該是沒有在幹那事……
那他們為啥不出來？
江一葦下意識往婚床的方向看，一邊思考，一邊戰戰兢兢往裏走。
他的全部註意力本來全在婚床上，餘光卻瞥見窗邊一道剪影，筆直單薄的一片，像一張貼在框裏的畫，無聲地註視著他。
他心臟一跳，渾身汗毛倒豎，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心臟狂跳，冷汗也瞬間冒出來，待看清那道人影，他人都不好了：“尊上……您坐在那裏幹嘛？看我進來了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漆宿雪並沒有回答他。
這時候只有傻子才不覺得不對，江一葦眨眨眼睛看清楚他的樣子——他背對著窗戶坐著，那雙眼睛仔細一看並不是再看他，而是無神地盯著前方，像丟了魂似的。
江一葦心中又是一咯噔，大感不妙。心道不會是用力過猛，把人弄死了吧？新婚之夜樂極生悲，確實是人間大苦哇……
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尊上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君上呢？你們吵架啦？”
漆宿雪沒有回答，眼睛確實沒有焦距。
江一葦又苦口婆心道：“哎喲夫妻之間，多大的事也得好好商量啊……到底怎麽了？您賞臉講兩句唄。”
仍無回應。
“您再不說話，我就要進去看了。”江一葦試探道，“我真進去了？”
漆宿雪還是沒動靜。江一葦心一橫，壯著膽子往裏走，繞過重重紅綢，看到陳閑躺在床上，一身重枷——腳踝、手腕，甚至脖子上都套著鐵環，牽出鐵鏈拴在床柱上。材質和最開始漆宿雪給陳閑用的那副腳枷一樣，最開始漆宿雪讓魔匠打的就是一整組，但除了腳枷以外其他的沒對陳閑用過。
好在陳閑還睜著眼睛，是個活的、會喘氣的。
江一葦長舒一口氣，連忙湊上去。一路走，腦海裏已經自動補全了一出“漆宿雪強求不成、陳閑奮力反抗”的苦情大戲。
原因呢？或許是因為漆宿雪要求陳閑擺出什麽姿勢吧？不然夫妻兩個在床上還能有什麽矛盾？
按理說夫妻間的事外人不該摻和，可這兩位既是夫妻，也是魔域的魔尊與魔君，他身為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輔政大臣，總不能袖手旁觀。
於是他來到床邊，開始了以“家和萬事興”為主題的論述，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悶著頭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刻多鐘，才敢擡眼看陳閑一眼：“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才發現陳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陳閑倒沒有像漆宿雪一樣不理他，片刻後，開口道：“你是誰？這是哪裏？”
江一葦裂開了。
===
白歸荑和宮岫趕到的時候，江一葦已經快要跪在浮華殿門口了。
“二位前輩，你們可算來了！這次事情好像真的很大條——陳先生失了憶，連尊上都不記得了！明先生也束手無策，叫我無論如何聯系上二位，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辦法……”
宮岫一擺手道：“不必多言，情況我們已經從明九的信裏獲悉，帶我們去看陳閑。”
“快請快請。”江一葦帶著宮岫和白歸荑快速往寢殿方向走，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那張嘴還是一刻也停不下來，“尊上已經把君上關在裏面好些日子了，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二位一定要救救君上啊，君上不好尊上也好不了，這二位好不了我們魔域這不就全完蛋了！”
宮岫嫌他話多，不知從哪個氣口插進去。白歸荑用翅膀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溫聲道：“好好好，我們先去看看再說。一定不會讓陳閑出事的，你放心。”
江一葦還是哭喪著臉：“拜托二位了。”
待兩人看見被重重枷鎖鎖在床上的陳閑，俱是一驚。
宮岫低聲道：“我之前就跟你說漆宿雪精神不對。現在看來，又加重了吧？”
白歸荑沒接話，用翅膀催促宮岫走近一點。
宮岫走到床邊，陳閑盯著天花板放空的眼睛一轉，看到他就是一亮：“宮前輩！”
宮岫與白歸荑對視一眼，心裏的想法是一樣的：“這不是好好的？哪裏失憶了？”
下一刻，陳閑又壓低聲音問：“……您是怎麽進來的？這不是那魔頭的巢穴嗎？”
白歸荑與宮岫又對視一眼，這次意味就完全變了。
還是白歸荑先開口道：“陳閑，你說的那魔頭是你的夫君，也是我們的朋友。”
陳閑也是怔楞了一瞬，點點頭，竟然並沒有否認：“是。我與他的同修盟約……也能叫做婚約吧，確實是長輩定的。但他現在……已是魔域之主，我豈能再和他同流合汙？”
宮岫與白歸荑都沈默了，腦中轉著各種念頭，都沒有接話。
“您這鸚鵡吐詞清楚，潔白美麗，真是不可多得的靈寵。”莫名其妙的，陳閑忽然誇了白歸荑一句，接著給宮岫來了一句傳音入密，“宮前輩，不用再試探我了，我受師父多年教導，絕不會令他與宗門蒙羞、與魔域之人有所牽扯，此心可照日月……是我師父請二位來的嗎？還是劍宗有辦法把我弄出去？”
白歸荑扇了扇翅膀：“我不是鸚鵡！”
陳閑朝它一拱手：“失敬失敬，您如此美麗想必十分珍貴，恕在下孤陋寡聞，實在不能立即說出您的學名……”
宮岫理了理思緒，打斷他們的物種之辯，盯著陳閑道：“等等，我們先解決你的事……把你記得的從頭說起。”
陳閑一楞：“從頭？從哪裏？”
白歸荑道：“從你記事以來。”
陳閑想了想，竟然真就開始說：“從我記事以來，我就在青嬰山上，是師娘照顧我……”
宮岫問：“你師娘的名諱？”
“蘇青玫。”
宮岫神色不動：“你繼續。”
陳閑有記憶以來，就是蘇青玫在照顧他，等他能走路了、拿得起小木劍了，就拜了蘇青玫的丈夫、當時還是峰主的葉重城為師。
後來葉重城成了青嬰山掌門，他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首座弟子。
葉重城本來教學風格就很嚴謹，他成為首座弟子後，被更多雙眼睛看著，只能更為努力、日夜苦修，不敢有片刻懈怠。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成了這一輩數一數二的人物。師父也人人艷羨，被誇讚教導有方。
除了從小沒有爹媽外，他覺得他的人生還是很順遂的。
細細想來，轉折可能發生在太辰十三年的那場仙盟大會上。
在那場大會上，劍尊的關門弟子漆宿雪墜崖失蹤——天下修士都知道劍尊有多麽寶貝這位小弟子，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漆宿雪失蹤，是天大的事，誰也承受不起劍尊雷霆一怒。
事情出在青嬰山，他作為青嬰山首座弟子自然也要也出力尋找……造化弄人，真是他最先找到了漆宿雪，將人背回到劍尊面前。
那是他與漆宿雪的第一次交集。
有了這層關系，漆宿雪回到劍宗後，二人依然保持了書信往來。
他漸漸看出，漆宿雪並不像外界盛傳的那樣受盡劍尊寵愛，真實的漆宿雪，只是個孤獨寂寞的少年。
而他自己，身為青嬰山首座弟子，下面有一大串師弟師妹，外門的都不說了，就說葉重城後來收的六個徒弟，有三個是從小就上山來的，基本就是他拉扯大的。年長者的擔當與責任感早已刻進了骨頭裏，對這位美麗又迷茫的少年更是沒法置之不理。
所以漆宿雪的來信，他每封必回，言辭懇切，希望能幫到他。
這種通信大概持續了兩年，劍宗的人來了青嬰山，帶來一紙盟約，要他和漆宿雪同修。
既然是兩宗長輩的意思，他一個小徒弟自然不可違逆。
他離開青嬰山去了天劍峰。
劍宗給他們準備了一個小房子，在後山懸崖上。他在那裏過了好幾年，和漆宿雪一起生活，但交集不多。他自己仍一心向道，住在那裏的日子依然潛心修煉，又常外出完成任務，十天半個月也見不上漆宿雪一面。
直到有一天回去，他看見漆宿雪躺在床上。漆宿雪身體一直不好，臥床是常事，他也沒有在意。
但後來他發現，漆宿雪的腿好像斷了，不能走路了。他找了個時機問過，漆宿雪說是摔的。他想，摔的哪能那麽嚴重？他心裏犯嘀咕，可又覺得自己和漆宿雪至親自疏，實在不熟，便沒有多問。
後來漆宿雪就離開了，一直沒有回來，劍尊也未曾過問。
漆宿雪走後，他也失了繼續留在劍宗的理由，便回了青嬰山。
接著便是紅月那晚，漆宿雪盛裝而來。
畢竟曾是簽過同修盟約的關系，他當然要打個招呼。結果剛開口，漆宿雪便朝他刺入當胸一劍。
再後來的事，他就不知道了，醒過來已經在這張床上，也是這幾天才知道，漆宿雪那次離開是去修魔了，短短幾年，竟已成為了浮華殿主、魔域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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