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魔君盛裝 “陳閑,我們走吧。”

關燈
第155章 魔君盛裝 “陳閑,我們走吧。”

玄同二年四月二十七, 一個備受矚目的大日子。

當朝皇後的親妹妹、落霞宮宮主謝琬煙,與魔域魔尊的養子、第一魔將衣羅,將在這天完婚。同日, 魔尊漆宿雪與魔君陳閑的婚禮也一並舉行。

髓光城為之鼎沸, 四方來客輻輳如織,車填馬隘,冠蓋相望。道上行者摩肩接踵, 修士魔族雜處其間, 魚龍混跡,不可勝數。

從城頭到山腳, 紅綢鋪天蓋地。

魔域大小城池的魔王都到了,形態誇張富麗堂皇的車架停在浮華殿外大廣場右側。

天都直接派右相季光輔、冠軍大將軍李民持節前來迎親, 儀仗隊伍近千人停在廣場左側,與右側的魔王大隊分庭抗禮, 好不壯觀。

與這兩方相比,留給其他人的地盤就要小多了, 不過以陳閑和漆宿雪私人名義發出去的請帖不多,也夠用。

婚禮前一天, 陳閑就在內殿接待他們。

仙盟那邊,宮岫和白歸荑沒有回信, 大約又雲游去了,沒收到請柬。

寇琛寇望倒是來了, 這對歡喜冤家師叔侄完全沒變, 還是寇望上來就大放厥詞:“沒想到你還能混成魔君了, 實在看不出來,當時在宮家你嚇得跟什麽似的……”

“小望!不得無禮!”寇琛跟在後面低眉順眼地賠禮道歉,“陳閑, 師侄頑劣,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陳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只覺得這麽多年過去這兩人一點沒變,還挺欣慰的。

最意外的來客是寂明和尚,沒想到這出家人竟願意來湊這個熱鬧。

他也沒什麽變化,從陳閑面前過時,仍舊是那身簡樸的土黃僧衣,一張慈悲面目,眉眼似乎都在臉上化去了,隱約有一個笑容:“陳施主,好久不見。”

陳閑也笑道:“歡迎歡迎,沒想到您願意賞這個光。”

“因緣會時,果報還受。汝等今日結為夫妻,是前緣所定,亦系後世之因。”寂明雙手合十作揖,“貧僧當來見證。”

說得有點玄,陳閑左耳朵進右耳多出了,轉頭便看到被一車接來的桃花村鄉親——桃花村那邊他也派人通知了,正值春忙,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得空觀禮。此時一看,裏正、李青、高木匠、高惜巧、張柳娘作為代表過來了。

再晚一些竟又添一人——洪俊是跟著天都隊伍來的,他的酒莊生意如今做得很大,聽說接到消息時正好在天都談新生意,順路來了。

張柳娘先是跟他匯報了他的小院情況,誇他之前規劃得好,地裏照著往年種就很好,她又拉了籬笆多添了絲瓜和茄子,還在旁邊種了薄荷和豆角。海上的仙宮來人在後院通往田地的路邊種下兩棵枇杷樹,施了仙法,幾個月就長得很高了,今年頭一回掛果,甜得很。

說著就打開緊攥著的包袱露出裏面的一筐子枇杷,略有些小心地往陳閑面前一遞:“不嫌棄的話……您要不要嘗一嘗?”

“當然要嘗。”陳閑立即撚起一枚剝來吃了,眼睛睜大,“真是甜!大家夥兒一起吃啊!”

張柳娘大松一口氣,會來事兒的洪俊立馬接過老媽手裏的枇杷分發給眾人。

鄉親們本都十分拘謹,看陳閑一點沒變,便也逐漸放開,先是誇了枇杷甜,高木匠又說起村頭老槐樹今年發了新枝,花開得比往年都密,香得很。高惜巧接嘴說可不是,她家那窩雞也不知怎麽了,入春以來天天下雙黃蛋,婆母說是吉兆,還專門去廟裏上了柱香……

陳閑聽著,眼前就浮現桃花村的畫面——自家的小院、果園、柿子樹、海浪退去後的沙灘,沙灘上亮晶晶的貝殼海貨……那些日子平平常常,可如今想起來,每一幀都很有力量。

可他最想等的人,遲遲沒有出現。

婚禮當天,淩晨四點不到,兩對新人便被叫起來準備,還分別待在四個房間,儀式之前不能見面。

陳閑換上了厚重繁覆的魔域婚服——墨紅的錦緞,金線繡著赤紋,層層疊疊,莊重而濃烈。而他溫潤的眉眼竟沒有被這艷紅壓住,反而更顯清晰冷冽。

不知不覺間,他也變了許多。

這身衣服穿好就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這還只是剛開頭。

接下來是要畫魔紋——一般來講,修為越高的魔族身上的魔紋越深刻華麗,所以魔紋在這個曾經弱肉強食的世界是身份的象征,在重大典禮上,魔族們會在身上繪制魔紋。

陳閑如今都接受要當魔君這件事了,也就入鄉隨俗了。

畫師筆尖蘸著赤紅色的顏料,在他的臉頰和額角勾勒出蜿蜒的紋路。陳閑閉著眼睛任畫師動作,腦中思緒翻湧,忍不住問身旁的侍從:“還沒有回來嗎?”

兩個侍從對視一眼,遺憾地躬身:“少主還沒有回來。”

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婚禮就要開始了。陳閑又嘆了口氣:“這到底是去哪裏了……”

他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推門而入的竟是江一葦——這個時辰他本該忙得腳不沾地才對。陳閑與他對視一眼,心中便騰起一股渴望。

江一葦也沒讓他失望,驚喜道:“回來了!陳先……不,君上,少主回來了!”

陳閑顧不上周圍還在給他打理著裝的人,直接站了起來:“快去看看!”

他身上的婚服太過繁覆,一個人走不出去,得有人捧著袍擺。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浮華殿,剛到門口,陳閑便看見被侍從們迎進來的兩人——丫丫騎在一頭雄壯的黃色靈鹿上,人明顯瘦了一圈。明九跟在後頭,趴在大花背上,面色青白,神情萎靡,看著實在有些憔悴。

陳閑雖然擔憂,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連聲招呼:“快快快,先進來再說!”

眾人七手八腳一擁而上,牽馬的牽馬,牽鹿的牽鹿,更多的人搭手把明九擡進去。江一葦已經吩咐人去請孫芊,陳閑則一直拉著丫丫的手,連珠炮似的問:“你可擔心死我了!說了馬上要回來……這都多久了?你們怎麽了?遇上什麽事了?”

“我們在蓼藍妖王的洞府裏遭了暗算。”丫丫說,“我們都中了毒,是小黃救了我們。”

“小黃?”陳閑想起剛才那頭雄壯美麗的靈鹿,想到多年前他們與小黃分別時,那只來接小黃的鹿群首領便是那個模樣,心中不禁感慨,原來小黃都這麽大了。

丫丫點點頭:“它現在已經是鹿群的首領了。”

眾人將明九擡到偏殿,明九半闔著眼睛意識已不太清醒,陳閑在旁邊陪了一會兒。孫芊來了,檢查一番道:“此毒我從未見過……好在明先生功力深厚,護住了自己的肺腑和丹田,他現在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或許就是全力在與此毒戰鬥,我沒什麽能幫他的……只能靠他自己扛過去。”

這聽起來也是難辦,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化妝師團隊又在旁邊催,陳閑只能先顧著婚禮的事。

他對孫芊道:“辛苦你了,這樣的日子,本來是請你吃酒的,結果又讓你來工作。”

孫芊擺擺手:“我等會兒多吃點肉就行了。”

將明九安頓下來,陳閑又回到自己殿中,繼續未完的打扮任務。

他坐在那兒任由旁人梳妝,丫丫坐在旁邊,情緒不高,陳閑努力逗她笑,她卻一直沒提起興致。

陳閑猜她可能是受了驚嚇,怕惹她煩,也不多說了,讓她自己靜靜。

辰時三刻,殿外響起熱鬧的敲鑼打鼓聲,丫丫被嚇了一跳,但也沒開口問,陳閑看得心疼,主動解釋道:“這會兒漆宿雪和衣羅應該是要游城去了,等會兒就來接我們。”

陳閑作為一個異世界外來者,在婚禮這種傳統儀式上基本都交給當地人操辦——魔域婚禮也講究迎親,通常是男方去女方家接人,不過他們現在既然已經住在一起,就改成了游城。漆宿雪和衣羅帶著迎親的陣仗圍著髓光城撒一圈喜糖,再來接陳閑和謝琬煙。

這會兒陳閑也終於打扮完了,化妝團隊告退,陳閑看著鏡中的自己,雖然知道是自己,也不免驚嘆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鏡中青年一身豪華厚重的大紅色禮袍,牡丹花般盛開的立領簇起他的臉,此時上面已滿是精致魔紋,最神奇的是那些紋路隨著他呼吸的起伏,赤色的顏料裏似有極細的流光在游走,忽明忽暗,宛如活物。

那紋路在他顴骨處微微收束,又猛地綻開,拖出一尾細長的弧線,斜斜飛入鬢角。他的眉眼被這線條一拉,竟顯出幾分非人的妖冶,像廟堂裏垂目低眉的神像忽然睜開了眼,爆發出一種幽微的、近乎禁忌的魅惑。

這樣子,像一只穿得過於厚重的手辦娃娃,又像一件華麗的、令人不敢直視的祭品。

當然,也很像一位真正的“魔君”了。

這真是我嗎?陳閑驚奇地欣賞著。

這時丫丫忽然開口,對旁邊候著的兩位貼身侍從說:“你們也下去吧。”

兩人略有些驚訝,又轉頭去看陳閑的臉色。陳閑則是看了丫丫一眼,朝他們點點頭:“都下去吧。”

眾人退下,殿內只剩陳閑和丫丫二人。

“怎麽啦丫丫?”陳閑問,“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丫丫低著頭,小拳頭攥得死死的。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你是真心想與他成親嗎?”

陳閑一楞,他屬實沒想到丫丫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他本來以為哪怕全天下都不理解他和漆宿雪,丫丫也該是理解的。

“為什麽這麽問?”這不可能是她無緣無故升起的念頭,他的眼神嚴肅起來,“你到底遇到什麽了?”

丫丫垂著眼睛,聲音有些發悶:“蓼藍會制造幻覺將人困住,我也中毒了,只是沒有明爺爺那麽深……中毒後我陷入幻境,是小黃它們用靈芝救了我。”她頓了頓,“但這也機緣巧合地解開了我身上的一重桎梏。我想起了一些……不知道為什麽忘掉的事情。”

她說得算很委婉了,其實他們都清楚,是那些被漆宿雪抹去的記憶。

陳閑在腦海裏思索片刻,眼看現在時間不多,漆宿雪他們應該快來了,只能先道:“都是誤會。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麽叫我不放在心上?”丫丫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你差點死了呀!”

陳閑輕輕搖頭:“不會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丫丫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淚:“他為什麽那樣對你?你真的不是被迫的?”

陳閑有些無奈:“這事很覆雜,一時半刻說不清楚。簡單來講——是他認錯人了。你不要怪他。”

“為什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讓我’不要怪他?”丫丫急了,“不是我,應該是你……算了……那就當我們都不怪他,可你怎麽知道他以後不再認錯?如果再來一次,你真的死了怎麽辦?”

陳閑沈默了,許久之後擡起頭來,直視丫丫的眼睛道:“丫丫,我原本想,現在跟你說這些可能太早了,但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我愛他,他也愛我,這種愛與家人之間的愛不一樣,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因為愛,我可以變得勇敢,我有勇氣原諒他曾經的一些過錯,有勇氣和他攜手走進新的生活。就像衣羅哥哥一樣,他也是因為愛,才在九死一生的秘境中搏出一條生路……哪怕未來現狀會發生變化,哪怕這種愛也會變化消逝,但這一刻,我是很堅定、很勇敢的。”

“你還太小了,可能不懂。”陳閑認真道,“……但請你祝福我好嗎?祝福我們。丫丫,你的祝福對我來說很重要。”

丫丫低著頭思考著。

陳閑溫柔的看著她,慢慢地說:“剛剛說的這些,都是我個人的想法,我不知道對不對,我只能告訴你,我相信愛是很勇敢的一件事……而且我和他之間確實有誤會,現在時間不夠了,這些事情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好嗎?你相信我,他沒有逼迫我。我之所以跟他成親,有且只有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們相愛,就這麽簡單。”

丫丫沈默了很久。

“好。”她終於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我希望你幸福,陳閑。”

在她內心深處一直有個難以啟齒的角落,藏著一個膽怯的女孩,因為害怕被拋棄,她用“爹爹”這個稱謂試圖綁住陳閑——哪怕陳閑從來沒有流露出過要拋棄她的意思。

但此刻她忽然覺得,這些都不再重要了。哪怕她只是陳月涯,而陳閑只是陳閑,作為兩個獨立的個體、本來沒有關系的人,她也希望陳閑可以幸福,她永遠會和他站在一起。

“乖寶貝,雖然這其中有些誤會,但你能這樣想著我,我很高興。”陳閑笑著摸摸她的頭:“開心一點呀……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去看看你煙煙姐吧,她應該也知道你回來了。”

“好。”丫丫也努力笑了笑,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陳閑又在殿中靜坐了大半刻鐘,大門被推開。

在紅霧迷蒙的天光下,漆宿雪踏著一地黃花而來,逆光中他的美麗依然攝人心魄,他來到他面前,單膝跪下,伸出手:“陳閑,我們走吧。”

-----------------------

作者有話說:狠狠卡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