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藍草妖王 “十年於你，不過是彈指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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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藍草妖王 “十年於你，不過是彈指一揮……
傳訊符亮起的時候, 是丫丫和明九在蓼藍的南荻秘境中待的最後一晚。
蓼藍是一棵藍草所化的大妖王。明九說，人獸修煉尚且不易，蓼藍卻是以植物之身成靈, 世所罕見。到她這個修為的植物, 不說世上沒有，至少他還沒見過。
說這些話時，他的推崇之意溢於言表, 與蓼藍也多有眼神交流, 想必這是他一位難得的紅顏知己。
丫丫也喜歡蓼藍，因為她實在太漂亮了。
她的皮膚是不同於人類的淡青色, 隱隱透出底下蜿蜒的深藍色經脈，那應該是她本體的痕跡, 一路從指尖攀爬而上，繞過手腕, 沒入黑藍色的大袖中，再在頸側露出一截, 像古老的圖騰，托起一顆有著一雙青藍色眼睛的、美麗冷傲的頭顱。
她說話很慢, 動作很慢，連呼吸都很慢, 做什麽都慢條斯理、不疾不徐。丫丫一直跟在明九身邊偷偷觀察她，被發現了就悄悄移開視線, 躲到明九身後去。
相處幾天後, 丫丫也明白了明九喜歡跟她待在一起的原因——大概就是這種平靜。與她對坐, 會覺得自己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很自在, 又不孤獨。
他們在南荻秘境住了小半月，雖然心裏還牽掛著髓光城的事，仍有些不願離去。特別是得知衣羅已經平安出關後，更是樂不思蜀了。
不過算算時間，也該走了。
這是他們在這裏的最後一晚。
蓼藍為此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按理說到她的修為早已不用進食，但也許是看明九每天認真給丫丫準備食物的樣子有趣，也跟著他們開始一日三餐。
此時，那張開滿了白色小花的石桌上，擺著明九熱好的三明治、披薩、意面和蛋撻。其他的則是蓼藍準備的：裝在葉片小杯裏的花露、去皮切片的大蘆薈、各種瓜果，還有各式各樣的花卉。
丫丫跟著陳閑嘗遍了人間煙火，一開始吃不太慣，但到今天也吃出了這些原生態食物的好來，都是原汁原味的，甜也是苦，苦也是甜。
明九坐在蓼藍對面，與她把酒言歡。丫丫假裝在玩手裏的藤碟，耳朵卻豎得老高。可惜還是聽不大懂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們說話都太古奧了，她的功課都學的藥學和符法，文學經典倒沒有怎麽涉及，而且陳閑養孩子，主要看興趣，從不強迫她背那些生澀的古文。
可是蓼藍實在太漂亮了，又香香的，她很想聽懂她說話，便十分努力地聽。
終於聽到了一句自己能聽懂的，蓼藍在問明九：“明日走後，還回來嗎？”
明九篤定地點點頭：“回。”
蓼藍沈默了一會兒，那沈默很長，長得丫丫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還是那個慢悠悠的調子：“上次你也這麽說，再見隔了十年。”
明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輕輕一笑：“十年於你，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蓼藍也笑了一下。然後在一個很突兀的瞬間，她猛然轉過頭，看了丫丫一眼。
太突然了，而且那眼神很怪，有一種完全區別於人類的東西。丫丫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往明九那邊挪了挪。
“這孩子，有生靈的味道。”蓼藍說，“可以把她留給我。”
“這可不行。”明九說，“就算我同意了，她兩個爹也不會同意。”
蓼藍便沒再說。
這時，丫丫腰間的傳訊符亮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又轉頭去看明九。現在還在吃飯就去讀信，顯得不太禮貌。明九朝她輕輕點頭：“一會兒再看吧。”
丫丫又陪他們坐了一會兒，菜吃完了，只剩酒，也就是說屬於小孩子的場合結束了。兩人繼續談天說地，明九似乎有些微醺，臉頰浮上兩抹薄紅。
丫丫溜到旁邊展開傳訊符，看完兩場婚禮的消息，心中湧起一陣驚喜，想與明九分享，但回頭看明九與蓼藍聊得正歡，便自己掏出筆墨，寫下一句：明日返程。
寫完之後，她的筆停了停。其實她還有別的想寫，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也好，畢竟這段時間的經歷豐富多彩，光用文字沒辦法表達。
她想了想，就這樣吧，擱下筆，把符紙燒掉了。
她打算回到飯桌上去。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間，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她說不上來，只是有種感覺……她疑惑地四下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硬要吹毛求疵地挑刺的話……好像是周圍的植物沒有平時快樂了——但這也是她自己體悟到的，見到蓼藍之後，她發現植物好像也有快樂和悲傷。它們快樂的時候長得更好、更水靈、更精神，沒有風的時候也會輕輕搖晃。但這些只是她自己的觀察，還沒跟大人說過。此刻她覺得它們好像不快樂了……
應該只是錯覺吧。
她轉身往桌席走。
這時又註意到，滿地的藤蔓似乎在向一個中心聚攏——明九。
還有不到半米，它們就要爬到他身上了。
它們之前是這樣的嗎？她努力回憶著。
她離席之後走到了明九身後看信，也就是說，她現在在明九背後，明九背對著她，而明九對面的蓼藍正對著她，只是被明九的身影擋住了。
正在她思索間，蓼藍若有所感，忽然往旁邊斜了一下，露出半張臉來——一只青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那幾乎完全不像人類了。
她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變故驟生。
那些平日裏慢悠悠搖晃著的藤蔓忽然電射而起，如同一群發起攻擊的毒蛇，向著明九絞殺而去！
明九幾乎是本能地拔劍，劍光一閃，斬斷了幾根。但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洞壁、從地面、從頭頂垂下的藤蘿中，鋪天蓋地向他罩下！
刷刷刷——
頃刻之間，一片漆黑的劍光蕩漾開來，將鋪天蓋地的藤蔓之網切得粉碎。明九飛身而出，一把抓起丫丫，帶著她向出口的方向飛掠。
但被切碎的藤蔓並未停止，反而源源不絕地湧出更多。明九一手抱著丫丫，一手揮劍，斬斷無數根藤蔓，卻來得更多！
等丫丫從驚駭中回過神時，發現它們已經漸漸纏上了他的身體、他握劍的手腕、他的劍。
“蓼藍！”明九回頭怒喝，“你何苦如此？就算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蓼藍從容地放下酒杯，緩緩站起：“我也不是要殺了你，實話講，我挺喜歡你的……我只是要吃了你。”
“吃了我，你也出不去。”
“那可難說。”蓼藍不慌不忙，“我身上的封印為什麽不在了？你不奇怪嗎……是百年前吃了一個人才解開的。那個人的名字，你或許也聽過。”她輕輕笑了一下，但像人又不像人，詭異非常，“你知道我能活很久。今天吃了你，百年後再吃一人，兩百年後再吃一人……遲早能出去。”她頓了頓，目光飄向洞口的方向，“何況今天不是你一個人進來的。你可以死在這裏，她也可以嗎？”
明九不說話了。
蓼藍：“你可以將我困死在這裏，你不為她打開門嗎？”
明九冷笑一聲：“開了門，你也別想出去。”
後背貼上洞壁邊緣，丫丫知道，這裏就是他們進來的地方。
明九搖頭道：“蓼藍，草木成靈何其不易，你太糊塗！”
話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暴漲出黑色的火焰，將周圍的藤蔓燒斷。在這短暫的空檔裏，他回手切開崖壁，露出一道黑洞，將丫丫往裏一推：“你走！”
丫丫驚慌地問：“那你呢？”
“你先走，我隨後就來。”明九的聲音不容置喙，“快走！你留在這裏礙我手腳。”
丫丫被推進黑洞的瞬間，看見漫天的藤蔓卷土重來，如同一片青蛇組成的海洋，蓼藍在其中，是最華美的一條，鋪天蓋地撲向明九。
恐懼先於理智統治了身體。她的腳自己跑起來，向著外面跑去。
看丫丫跑出去，明九松了一口氣，轉身正面對著蓼藍，另一只手緩緩抹平身後的出口。
片刻後，他渾身一僵。
蓼藍忽然停下，捂嘴笑道：“發現了嗎？沒有靈力了吧？”
這是中毒了，明九沒想到，這種情況從未有過：“什麽時候……”
“從你進入這個秘境起，無時無刻。”蓼藍說，“我說了，只要你打開秘境，我就能出去。明九，我很喜歡你。但是你說得對，於我而言，你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裏的一顆小石頭罷了。”
===
南荻秘境的出口外面連接著一條數百米長的狹窄洞穴。
丫丫在黑暗中摸黑跑了幾分鐘，忽然停下來。
她聽見自己轟隆的心跳，感覺到眼淚飛到鬢角，她撐著膝蓋大喘氣。
腦海中忽然莫名其妙飄過許多年前那場旅途中的畫面——恐怖的野豬，吊死的小孩、溫暖的溫泉、橘紅的油燈，有陳閑籠罩在晨光中的背影，也有漆宿雪長發上的香氣。
她忽然沒有那麽怕了。
陳閑會怎麽做呢？她想。
陳閑會逃跑嗎？
不會的。她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跑。
她跑回秘境口，發現明九剛才打開的那道口子果然還沒合上，他整個人擋在入口處，渾身已被藤蔓縛住。
看見她回來，明九目眥欲裂：“你回來幹什麽！”
“我不走！”丫丫撲到他身邊，伸手去扯那些藤蔓。指甲斷了，指尖滲出血，藤蔓卻紋絲不動。
明九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只有她聽得見：“去找漆宿雪。別回頭。”
丫丫看見他眼中的光，心裏猛地一沈，她很難不想到自爆自毀這樣的詞，她曾經在漆宿雪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眼神，這反而讓她更堅定了：“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選！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蓼藍已經完全放棄了模仿人類，脖子伸得老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丫丫，像一條蛇。
“小姑娘還敢回來，挺好。我正好也喜歡你。”
她將手伸向丫丫，與這只手一同到來的，還有千萬根藤蔓。
“別碰她！”明九爆喝。
就在此時，丫丫丟出一把符紙。符紙砸在藤蔓上，燃起一片火花。
蓼藍笑了：“雕蟲小技。”
下一刻，丫丫又扔出一把藥粉，連串的爆炸激發出大片煙霧。
爆炸炸斷了明九周身的藤蔓，丫丫將他扯出來扛在肩上，轉身往外跑。
然而沒跑兩步便摔倒在地——她的腳腕被藤蔓捉住了。
“咳咳……”蓼藍扇著眼前的煙霧走出來，聲音依然平靜溫柔，“不錯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丫丫的瞬間，丫丫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草編小狗忽然亮了——這是多年之前漆宿雪送她的禮物，她一直放在床頭，出發之前鬼使神差地把它帶上了。
那雙黑豆眼燃起金紅色的火焰，整只小狗瞬間燒成一團光。蓼藍以為又是她的小把戲，伸手去抓。那道光卻在她掌心炸開，藤蔓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縮。蓼藍的聲音下一秒就變了調：“鳳凰？！”
丫丫不知道她為什麽停了，也不敢回頭。用小刀砍斷腳踝上的藤蔓，一把扛起明九的胳膊繼續往外跑。明九比她高出一個頭，大半重量壓在她肩上，她咬著牙，一步也不敢停。
洞口的光越來越亮，眼前的景物卻變得越來越模糊，腳下的地面像在晃，她不知道這是蓼藍的毒素在她身體裏發作的緣故，她也顧不上這些，她竭盡全力地往前跑。
但最後，她還是摔倒了。明九從她肩上滑落，她趴在地上，想爬起來，手撐了兩次都沒撐住。
身後，藤蔓追了出來。
窮途末路。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明九微弱的呼吸，聽見藤蔓在地面上沙沙爬行的聲音，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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蓼藍是一棵藍草所化的大妖王。明九說，人獸修煉尚且不易，蓼藍卻是以植物之身成靈, 世所罕見。到她這個修為的植物, 不說世上沒有，至少他還沒見過。
說這些話時，他的推崇之意溢於言表, 與蓼藍也多有眼神交流, 想必這是他一位難得的紅顏知己。
丫丫也喜歡蓼藍，因為她實在太漂亮了。
她的皮膚是不同於人類的淡青色, 隱隱透出底下蜿蜒的深藍色經脈，那應該是她本體的痕跡, 一路從指尖攀爬而上，繞過手腕, 沒入黑藍色的大袖中，再在頸側露出一截, 像古老的圖騰，托起一顆有著一雙青藍色眼睛的、美麗冷傲的頭顱。
她說話很慢, 動作很慢，連呼吸都很慢, 做什麽都慢條斯理、不疾不徐。丫丫一直跟在明九身邊偷偷觀察她，被發現了就悄悄移開視線, 躲到明九身後去。
相處幾天後, 丫丫也明白了明九喜歡跟她待在一起的原因——大概就是這種平靜。與她對坐, 會覺得自己對面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很自在, 又不孤獨。
他們在南荻秘境住了小半月，雖然心裏還牽掛著髓光城的事，仍有些不願離去。特別是得知衣羅已經平安出關後，更是樂不思蜀了。
不過算算時間，也該走了。
這是他們在這裏的最後一晚。
蓼藍為此準備了豐盛的晚餐。
按理說到她的修為早已不用進食，但也許是看明九每天認真給丫丫準備食物的樣子有趣，也跟著他們開始一日三餐。
此時，那張開滿了白色小花的石桌上，擺著明九熱好的三明治、披薩、意面和蛋撻。其他的則是蓼藍準備的：裝在葉片小杯裏的花露、去皮切片的大蘆薈、各種瓜果，還有各式各樣的花卉。
丫丫跟著陳閑嘗遍了人間煙火，一開始吃不太慣，但到今天也吃出了這些原生態食物的好來，都是原汁原味的，甜也是苦，苦也是甜。
明九坐在蓼藍對面，與她把酒言歡。丫丫假裝在玩手裏的藤碟，耳朵卻豎得老高。可惜還是聽不大懂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們說話都太古奧了，她的功課都學的藥學和符法，文學經典倒沒有怎麽涉及，而且陳閑養孩子，主要看興趣，從不強迫她背那些生澀的古文。
可是蓼藍實在太漂亮了，又香香的，她很想聽懂她說話，便十分努力地聽。
終於聽到了一句自己能聽懂的，蓼藍在問明九：“明日走後，還回來嗎？”
明九篤定地點點頭：“回。”
蓼藍沈默了一會兒，那沈默很長，長得丫丫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還是那個慢悠悠的調子：“上次你也這麽說，再見隔了十年。”
明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輕輕一笑：“十年於你，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蓼藍也笑了一下。然後在一個很突兀的瞬間，她猛然轉過頭，看了丫丫一眼。
太突然了，而且那眼神很怪，有一種完全區別於人類的東西。丫丫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往明九那邊挪了挪。
“這孩子，有生靈的味道。”蓼藍說，“可以把她留給我。”
“這可不行。”明九說，“就算我同意了，她兩個爹也不會同意。”
蓼藍便沒再說。
這時，丫丫腰間的傳訊符亮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又轉頭去看明九。現在還在吃飯就去讀信，顯得不太禮貌。明九朝她輕輕點頭：“一會兒再看吧。”
丫丫又陪他們坐了一會兒，菜吃完了，只剩酒，也就是說屬於小孩子的場合結束了。兩人繼續談天說地，明九似乎有些微醺，臉頰浮上兩抹薄紅。
丫丫溜到旁邊展開傳訊符，看完兩場婚禮的消息，心中湧起一陣驚喜，想與明九分享，但回頭看明九與蓼藍聊得正歡，便自己掏出筆墨，寫下一句：明日返程。
寫完之後，她的筆停了停。其實她還有別的想寫，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也好，畢竟這段時間的經歷豐富多彩，光用文字沒辦法表達。
她想了想，就這樣吧，擱下筆，把符紙燒掉了。
她打算回到飯桌上去。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間，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她說不上來，只是有種感覺……她疑惑地四下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硬要吹毛求疵地挑刺的話……好像是周圍的植物沒有平時快樂了——但這也是她自己體悟到的，見到蓼藍之後，她發現植物好像也有快樂和悲傷。它們快樂的時候長得更好、更水靈、更精神，沒有風的時候也會輕輕搖晃。但這些只是她自己的觀察，還沒跟大人說過。此刻她覺得它們好像不快樂了……
應該只是錯覺吧。
她轉身往桌席走。
這時又註意到，滿地的藤蔓似乎在向一個中心聚攏——明九。
還有不到半米，它們就要爬到他身上了。
它們之前是這樣的嗎？她努力回憶著。
她離席之後走到了明九身後看信，也就是說，她現在在明九背後，明九背對著她，而明九對面的蓼藍正對著她，只是被明九的身影擋住了。
正在她思索間，蓼藍若有所感，忽然往旁邊斜了一下，露出半張臉來——一只青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那幾乎完全不像人類了。
她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變故驟生。
那些平日裏慢悠悠搖晃著的藤蔓忽然電射而起，如同一群發起攻擊的毒蛇，向著明九絞殺而去！
明九幾乎是本能地拔劍，劍光一閃，斬斷了幾根。但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洞壁、從地面、從頭頂垂下的藤蘿中，鋪天蓋地向他罩下！
刷刷刷——
頃刻之間，一片漆黑的劍光蕩漾開來，將鋪天蓋地的藤蔓之網切得粉碎。明九飛身而出，一把抓起丫丫，帶著她向出口的方向飛掠。
但被切碎的藤蔓並未停止，反而源源不絕地湧出更多。明九一手抱著丫丫，一手揮劍，斬斷無數根藤蔓，卻來得更多！
等丫丫從驚駭中回過神時，發現它們已經漸漸纏上了他的身體、他握劍的手腕、他的劍。
“蓼藍！”明九回頭怒喝，“你何苦如此？就算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蓼藍從容地放下酒杯，緩緩站起：“我也不是要殺了你，實話講，我挺喜歡你的……我只是要吃了你。”
“吃了我，你也出不去。”
“那可難說。”蓼藍不慌不忙，“我身上的封印為什麽不在了？你不奇怪嗎……是百年前吃了一個人才解開的。那個人的名字，你或許也聽過。”她輕輕笑了一下，但像人又不像人，詭異非常，“你知道我能活很久。今天吃了你，百年後再吃一人，兩百年後再吃一人……遲早能出去。”她頓了頓，目光飄向洞口的方向，“何況今天不是你一個人進來的。你可以死在這裏，她也可以嗎？”
明九不說話了。
蓼藍：“你可以將我困死在這裏，你不為她打開門嗎？”
明九冷笑一聲：“開了門，你也別想出去。”
後背貼上洞壁邊緣，丫丫知道，這裏就是他們進來的地方。
明九搖頭道：“蓼藍，草木成靈何其不易，你太糊塗！”
話音未落，他周身忽然暴漲出黑色的火焰，將周圍的藤蔓燒斷。在這短暫的空檔裏，他回手切開崖壁，露出一道黑洞，將丫丫往裏一推：“你走！”
丫丫驚慌地問：“那你呢？”
“你先走，我隨後就來。”明九的聲音不容置喙，“快走！你留在這裏礙我手腳。”
丫丫被推進黑洞的瞬間，看見漫天的藤蔓卷土重來，如同一片青蛇組成的海洋，蓼藍在其中，是最華美的一條，鋪天蓋地撲向明九。
恐懼先於理智統治了身體。她的腳自己跑起來，向著外面跑去。
看丫丫跑出去，明九松了一口氣，轉身正面對著蓼藍，另一只手緩緩抹平身後的出口。
片刻後，他渾身一僵。
蓼藍忽然停下，捂嘴笑道：“發現了嗎？沒有靈力了吧？”
這是中毒了，明九沒想到，這種情況從未有過：“什麽時候……”
“從你進入這個秘境起，無時無刻。”蓼藍說，“我說了，只要你打開秘境，我就能出去。明九，我很喜歡你。但是你說得對，於我而言，你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裏的一顆小石頭罷了。”
===
南荻秘境的出口外面連接著一條數百米長的狹窄洞穴。
丫丫在黑暗中摸黑跑了幾分鐘，忽然停下來。
她聽見自己轟隆的心跳，感覺到眼淚飛到鬢角，她撐著膝蓋大喘氣。
腦海中忽然莫名其妙飄過許多年前那場旅途中的畫面——恐怖的野豬，吊死的小孩、溫暖的溫泉、橘紅的油燈，有陳閑籠罩在晨光中的背影，也有漆宿雪長發上的香氣。
她忽然沒有那麽怕了。
陳閑會怎麽做呢？她想。
陳閑會逃跑嗎？
不會的。她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跑。
她跑回秘境口，發現明九剛才打開的那道口子果然還沒合上，他整個人擋在入口處，渾身已被藤蔓縛住。
看見她回來，明九目眥欲裂：“你回來幹什麽！”
“我不走！”丫丫撲到他身邊，伸手去扯那些藤蔓。指甲斷了，指尖滲出血，藤蔓卻紋絲不動。
明九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只有她聽得見：“去找漆宿雪。別回頭。”
丫丫看見他眼中的光，心裏猛地一沈，她很難不想到自爆自毀這樣的詞，她曾經在漆宿雪身上看到過這樣的眼神，這反而讓她更堅定了：“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選！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蓼藍已經完全放棄了模仿人類，脖子伸得老長，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丫丫，像一條蛇。
“小姑娘還敢回來，挺好。我正好也喜歡你。”
她將手伸向丫丫，與這只手一同到來的，還有千萬根藤蔓。
“別碰她！”明九爆喝。
就在此時，丫丫丟出一把符紙。符紙砸在藤蔓上，燃起一片火花。
蓼藍笑了：“雕蟲小技。”
下一刻，丫丫又扔出一把藥粉，連串的爆炸激發出大片煙霧。
爆炸炸斷了明九周身的藤蔓，丫丫將他扯出來扛在肩上，轉身往外跑。
然而沒跑兩步便摔倒在地——她的腳腕被藤蔓捉住了。
“咳咳……”蓼藍扇著眼前的煙霧走出來，聲音依然平靜溫柔，“不錯嘛，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丫丫的瞬間，丫丫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草編小狗忽然亮了——這是多年之前漆宿雪送她的禮物，她一直放在床頭，出發之前鬼使神差地把它帶上了。
那雙黑豆眼燃起金紅色的火焰，整只小狗瞬間燒成一團光。蓼藍以為又是她的小把戲，伸手去抓。那道光卻在她掌心炸開，藤蔓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縮。蓼藍的聲音下一秒就變了調：“鳳凰？！”
丫丫不知道她為什麽停了，也不敢回頭。用小刀砍斷腳踝上的藤蔓，一把扛起明九的胳膊繼續往外跑。明九比她高出一個頭，大半重量壓在她肩上，她咬著牙，一步也不敢停。
洞口的光越來越亮，眼前的景物卻變得越來越模糊，腳下的地面像在晃，她不知道這是蓼藍的毒素在她身體裏發作的緣故，她也顧不上這些，她竭盡全力地往前跑。
但最後，她還是摔倒了。明九從她肩上滑落，她趴在地上，想爬起來，手撐了兩次都沒撐住。
身後，藤蔓追了出來。
窮途末路。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明九微弱的呼吸，聽見藤蔓在地面上沙沙爬行的聲音，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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