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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巨獸骸骨 坐這兒裝神弄鬼,日子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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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巨獸骸骨 坐這兒裝神弄鬼,日子不過了……

等陳閑回過神時, 周遭的環境已經完全變了。

他仰躺在一張柔軟的地毯上,入目是雕飾繁覆的穹頂,黑金紅三色交織, 勾勒出張牙舞爪的兇獸紋樣。

他坐起身, 腦子還是懵懵的,這時身邊傳來一聲輕哼,他轉頭看去, 就見丫丫、小黑、大花、小圓、小一小二小三和所有小雞小鴨都在他周圍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有兩只還疊在了一起。

此時基本都還暈著,只有少數幾個慢悠悠轉醒過來, 圓的那幾個一下沒起來還像球一樣滾了兩下。

看起來沒有大礙。

陳閑左看右看,沒看到漆宿雪的身影, 有些不安,張口喚道:“小雪?小雪?”

叫了幾聲無人應, 他決定先搞清楚自己在哪裏,攢起力氣爬起來, 跨過一地的“障礙物”,往殿門口走去。

推開殿門的那一刻, 他楞住了。

外面是一座城。

一座他從未在現實中見過的、巨大的、籠罩在暗紅色天光下的城。

他現在身處的這座宮殿應該是在山頂上,周圍有一圈用木頭和骨頭拉起的圍墻, 不高,可以直接看到山下——人來人往的城市從山腰往下蔓延, 道路鋪得很粗獷, 道旁是層層疊疊的石砌建築, 也夾雜著些尺寸驚人的獸骨,風格蠻荒。

城市中人頭攢動,街邊有攤位, 有人在叫賣,有孩子在追逐打鬧,有炊煙升起,混在彌漫四處的暗紅色薄霧裏。

……不,也許不是人?仔細一看,他們大多頭生角屁生尾,穿著清涼,男子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和縱橫的舊傷,只在腰間圍一塊獸皮或粗布;女子則以皮革或粗麻裹身,大片肌膚裸露,頸間腕間掛著粗糙的骨飾,走動時嘎嘣作響。

陳閑被這一片繁榮的異族城邦景象驚呆了,腦子天馬行空地炸著煙花。

是人類嗎?應該不是……總不會是在搞獸耳cosplay吧?

……這到底是哪兒?不會直接給我幹到《冰與火之歌》裏來了吧?

……我還在大棠嗎?這些人說中文嗎?

“陳先生。”

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還說中文。

陳閑松了口氣,轉頭看去,只見兩個人正沿著宮殿外的走廊行來。

一個是衣羅——好一陣子沒見他了,漆宿雪說他閉關去了,現在看來多半是扯謊。

另一個是穿著青白色交襟長衫的年輕男子,衣著還是大棠的制式,面孔文雅俊秀。

“陳先生,”那男子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尊上請您過去。”

“尊上?”陳閑心裏冒出一個念頭,表情有些恍惚,“漆宿雪?”

那人將臉藏在拱起的雙手間:“臣下不敢直呼尊上的名諱。”

陳閑鬧不清楚漆宿雪在搞哪樣,只能先見到人再說:“那帶路吧。”

左右衣羅還在這裏,也不可能害他。

他跟著兩人穿過廊道,走進另一座大殿。

在送他進去時,那年輕男子道:“陳先生,臣下名為江一葦,您以後有什麽吩咐,盡可交待給臣下來辦。”

陳閑不知道漆宿雪在搞什麽,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種“臣下”,只略一點頭,轉身逃也似的進入了大殿。

這座殿比之前那座的挑高還要誇張,應該是正殿,甫一進門,一股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光源來自圓柱上的巨大燈盞,燈盞裏燒的不是油,而是某種泛著暗紅色光芒的晶石,將整座大殿浸在一種近乎熔巖般的暖紅裏。

一條金紅色地毯直通進前方晦暗的昏紅,兩側每隔兩三米就站立著一位拿著黑色長槍、身穿黑甲、頭生獸角獸耳的侍衛,在他們身後的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骸骨,每一具都有數丈之高,帶給人一種發自生物本能的恐懼。

像是走入了某頭巨獸的巢穴。

陳閑腳步頓了頓,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他察覺到那些比他高出一個半頭的侍衛都在打量他,不敢多留,又深吸一口氣往前走。

他覺得自己走了好久,才在這些骸骨的盡頭看到一張黑色的王座。

因為是逆光,他看不清座上有沒有人,直到那人發出聲音:“你來了。”

陳閑嚇得差點原地蹦起來,又認出了他的聲音:“我靠!你搞什麽?!裝神弄鬼的,嚇死我了!”

他拍著胸口,一邊罵一邊往前走。等走到能看清的距離,腳步又頓住了。

他看清了坐在王座上的漆宿雪——一身金紅交織的華麗長袍從肩頭流水般鋪展下來,衣料上的暗紋在晶石光芒下隱隱流動,像一片流淌的血海。他的長發披散,被某種陳閑不認識的飾物束起幾縷,露出那張陳閑看了五年也時常心驚的臉,更超過的是他居然化了妝,眼尾拖出兩抹紅金色的眼影,像是兩道落在雪上的血。

他素顏時已經夠好看了,這樣一打扮,實在是……明艷不可方物。

太美麗了。

美麗得……陌生。

陳閑怔怔地看著他,心臟猛然顫動了一下,他驚訝地發現,他此刻的反應,跟剛剛猛然看到那些驚人巨大的骸骨時是一樣的——

心跳飆升、呼吸急促,好像血液在身體裏飛快流動,冷汗也打濕了脊背……

這是人類從幾百萬年前在荒野上奔跑求生時就練就出的本能,並且靠著這種本能將族群延續至今……

——是恐懼。

一種發自本能的恐懼。

這種感覺,其實在自家院子裏就已經出現過了,他當時也不願相信,但它是房中的大象,在此時已現出真容,避無可避。

——我在恐懼……漆宿雪嗎?

這念頭剛剛升起,又被他強行壓下,他說服自己:他和這人認識五年了,睡一張床都睡了幾年了,什麽模樣沒見過?怕他做什麽?

於此同時,身體裏那個更接近本能聲音說:就算真的害怕,也不能逃跑,遇到野獸時不能露怯,一旦轉身背對野獸,就離死不遠了。

在這個極端恐懼的時刻,他的身體先於他的理智,依靠著直覺做出了反應——用他熟悉的方式來消解這種恐懼。

他十分不滿地開口:“漆宿雪,你搞什麽?這麽匆匆忙忙搬了家,把我們幾個丟在地上,自己先跑過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這兒裝神弄鬼,日子不過了是不是?”

漆宿雪眉頭微微蹙起。

那一瞬間,那張過分華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陳閑一楞。

覺得這樣的漆宿雪又有些熟悉了,心裏的那點陌生感倏地散了大半。

恐懼減少,人一放松,理智又占據了高地,他腦子轉過彎來——

漆宿雪是什麽人?

是傲嬌小貓啊!

刻意搞這麽大陣仗,不是要擺譜……是害怕呀!

自己做錯了事又不敢說,可不得搞點自我防禦?

陳閑此生尤擅兩事——一是哄好自己,二是給別人找好理由。

而恐懼將他的大腦思維全激活了,神經通路高速運轉,瞬間就完成了這兩件事。

並有了如下感慨:

……唉,又自己嚇自己了,這貓演技挺好。

……那不是呢?這人幾個小時前還跟自己在床上這樣那樣,就算這會兒有了點距離,也不過是從負距離變成正的,能有多遠?

……哈哈,我真神經呀。

想通這一節,他再看漆宿雪,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絲心疼來。

他呼出一口長氣,一步一步走近王座,走到離王座最近的臺階上隨意地坐下,然後趴在漆宿雪膝蓋上,仰著臉看他。

“你這樣……”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陳述什麽了不起的發現,“好漂亮啊。”

他清楚地感覺到,漆宿雪的呼吸重了一瞬。

餘光裏,他瞥見漆宿雪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一個青白的拳頭。

他這下徹底放心了。

原來緊張的不止他一個。

當他窺見了漆宿雪的緊張與不安,他自己的那些緊張和不安,便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既然如此,就該好好算算賬了。

他捉住漆宿雪的手,捋開他的手指,與他十指相扣,感受到熟悉的冰冷。

漆宿雪低下頭看他,良久之後,發出聲音,喉嚨有些發緊:“……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

“那當然有了。”陳閑擡起頭,眼神直直地撞進他眼睛裏,“我這次真的挺生氣的。”

漆宿雪的手一抖,想往回縮,被陳閑緊緊抓住。

他繼續說:“你知道嗎?之前摸到你手腳那麽冷,清原縣周邊十幾個村的郎中我都找遍了,請他們看我調的方子,都說沒什麽問題,可你怎麽都不好,我生怕是你心臟有問題……我現在想起我熬的每一盆洗澡水、每一鍋藥膳,我都很氣……你就看著我在那兒忙活不開腔,好玩嗎?我就像個大傻子。”

漆宿雪的臉還在逆光裏,顯得眼睛非常黑,像兩口深井:“你是青嬰山首座弟子,是年輕一輩的正道魁首人物……我成魔了,你看不出來?”

陳閑把自己說激動了,回憶起漆宿雪忽然手腳冰涼的節點,心中一痛:“是啊……我為什麽沒有發現你成魔了呢?”

他倒是想看出來呀,如果他不是穿越過來的,就會知道還有成魔這麽個事了呀。

他擡手,輕輕撩開漆宿雪的額發,露出他完整的臉:“……我早點發現就好了。”

這又是漆宿雪沒預料到的反應,於是他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回應,就像一尊石像般沈默著。

陳閑又問:“魔族身體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嗎?你一直這麽冷,會難受嗎?”

……有四年多了。

他想著,漆宿雪成魔,應該有四年多了。

“魔族是不是愛吃辣?”他又想起這事,歪著頭去看漆宿雪的臉,好久後沒等來回應,又晃了晃他的膝蓋,“你怎麽不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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