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筵席散場 這才是大多數人平淡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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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筵席散場 這才是大多數人平淡的日常
夕陽漸漸沈下去, 天邊燒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
桃花村裏的炊煙此起彼伏，家家戶戶都飄出飯菜的香氣，連最貧寒的人家, 今夜也要置辦一桌好席, 犒勞一整年的辛勞。
整個村子都浸在一種祥和安寧的氣氛裏。
陳家的年夜飯也要開席了。
陳閑站在竈房門口，一邊把圍裙取下來，一邊朝院裏喊了一聲：“都好了！準備開飯！”
眾人便進進出出地忙活起來, 端菜的端菜, 擺碗筷的擺碗筷，倒酒的倒酒, 幾分鐘後，大家才全部落坐。
滿滿當當一桌子菜, 擠得那張拼起來的長桌幾乎沒有縫隙。
陳閑招呼道：“沒有規矩，開吃吧, 開吃吧！”
謝琬煙和丫丫最為聽話，他話音方落, 便如餓虎撲食一般紮向了面前的菜肴，在座的也都不是客氣的人, 見狀也紛紛動起了筷子。
清蒸鱸魚、烤野雞、臘味拼盤、紅燒肘子、油燜大蝦、水煮肉片、大盤餃子、素三鮮、拔絲地瓜這些是尋常的好菜，在陳家早已不算稀奇的。陳閑今天還特意烤了兩張披薩, 一張三鮮的，一張番茄肉醬的, 又炸了炸雞和薯條, 年輕人們一看見便歡呼起來。
米飯是臘味煲仔飯, 鍋巴焦香，本來按說有這麽多菜了，也不需要再做主食, 但梟一梟二食量驚人，不煮這一鍋飯肯定吃不飽。
大人們喝葡萄酒和梨酒，小朋友們喝奶茶或雪碧，年夜飯正式開席了。
一桌子菜，十幾張嘴，熱熱鬧鬧地吃著喝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連漆宿雪那張冷淡的臉，在燭光裏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但若是靜下來細想一番，便會發現這桌人除了那兩姐妹外幾乎都沒有血緣關系，是一群原本毫不相幹的人。
在這個冬夜，圍坐在一桌，共同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酒過三巡，權夜椿坐在席間，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又仰起脖子，看向院子外面的天空，那個方向是村子的主體，暖黃的燈光和炊煙還隱約可見。
他心裏那個猶豫了許久的念頭，忽然就定了下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滿桌人漸漸安靜下來，都看向他。
他是四皇子，是軍功卓著、平過亂、鎮過邊的靖北王。但此刻他站在這農家小院裏，身後是矮矮的院墻，身前是一群天南海北的人。
“這一杯，敬這太平年景。”
大概是自小長在宮廷，敬酒敬習慣了，他忍不住要講兩句。
“願這人間煙火……”他的視線忽然蒙上一層水霧，“歲歲長存。”
他是四皇子，是靖北王，有些話他不能說出口，但此時他做下了一個決定，這就足夠了。
眾人舉杯。
瓷器相碰的聲音清脆悅耳，與遠處的爆竹聲融為一體。
===
夜深了，村中的爆竹聲卻沒有完全止息，還會零星的響起一兩聲。距離遠了，飄進這半山的小屋裏時，已經輕得像燒火時的木條崩裂。
李民盤腿坐在木板地面上，擦拭自己的刀具。
這是一把略顯笨重的厚背刀，是他從軍時的第一把刀，也是後來他九死一生逃出來帶著的那一把。
油燈的火苗在他身側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土墻上，一動不動。
他一個人住在這山上很久了。久到快忘了怎麽跟人說話。
當年蘇澹救了他，還跟著他回到桃花村置下宅子，這些年也一直關照他。
去年鄰保組組起來，進了個陳閑，這人很神奇，一靠近就有煙火氣，叫他也覺得有了些活氣，好像真的可以開始什麽新生活。
但與此同時，他也在痛苦。一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們的臉，他就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幸福。
今年的除夕也是一個人過，山下那些人間的熱鬧與他無關。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孤獨。比起那些埋骨黃沙的兄弟，他已經偷來了幾年太平年景，該知足了。
可如今他多活一日，那負罪感便重一日，幾乎不能入眠。
他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活著，等待自己的結局。
誰曾想蝸居在此，竟然見到了四皇子。
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即將到來了，說不恐懼是假的，但說感到一陣輕松也是真的。
“哢嚓——”
忽然，屋外響起一聲輕微的崩裂聲，也許不經意間會以為是山下的爆竹，但李民立即意識到了，那是腳步聲。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擡起頭，望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個聲音在心裏響起——
終於來了。
下一刻，木門被敲響。
李民把刀放下，起身去開門。
權夜椿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勁裝，披著同色的大氅。他緩緩走進屋子，臉逐漸被屋裏的油燈照亮，年輕的眉眼間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沈沈的威嚴。
李民回到剛剛坐的地方，撲通跪下，然後雙手托起面前的刀，低下了頭。
良久之後，一聲一聲的腳步聲響起，視線裏出現一雙黑底雲紋的靴子，權夜椿走到了他面前。
權夜椿問他：“你就這麽想死？”
李民沒有說話，但那雙捧著刀的手，紋絲不動。
又是良久的沈默，雙手一輕，那把厚背刀被拿走了。
李民放下雙手，覺得肩膀很輕松。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肩上一熱，有片刻，他以為那是刀，他想也許鐵摩挲太久就是會變熱吧，但後來他不得不承認，那不是刀，是人的手。
權夜椿沒有制裁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走吧。”權夜椿道，“不是要你回去受國法，是讓你將功折罪。”
他茫然地擡起頭。
權夜椿看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當年的事，你親眼所見。你的眼睛，就是證據。我需要你，李民。威遠六軍三千軍士的沈冤，需要有人去洗清。還有更多像他們一樣的將士，懷著忠誠而勇敢的念頭踏上戰場，不該死在自己人的手裏。”
他說完，躬身將刀放回他手中，轉身向外，黑色的大氅揚起一陣涼風。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場面弄得太血腥，你要麽自裁謝罪，要麽勇敢地跟我走，做我的冠軍大將軍。”
柴門合上。
李民盯著那空蕩蕩的門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然後視線慢慢垂落，盯著自己手裏那把刀，盯了很久。
然後他猝然起身，將刀別進腰間，像一陣狂風一樣沖出門外，追上已經走出數百米的權夜椿，繞到他前面，單膝跪下：“末將願為殿下效死！”
片刻後，權夜椿托住他的手肘將他拉了起來。
幾個時辰前下了一場雪，此時月光照著雪地，將他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
年後，權夜椿率先離開了。
他帶著梟一梟二特意來跟陳閑辭行，告訴他其他暗衛在府縣等著，只有梟一梟二知道這裏的位置，讓他放心。
梟一梟二跟在後面，抱拳行禮。陳閑笑著擺擺手：“以後有空再來，給你們做好吃的。”
兩人就紅著臉點點頭。
他們一走——主要是梟一梟二一走，謝琬煙很是傷心了一陣子。
不過她沒空傷心太久。
一個月之後，謝琇雲把宮主之位交給了她，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如今是落霞宮宮主，上頭再沒人壓著，要出來也不必逃學翻墻。可她來陳閑家的頻率，明顯低了許多。
從前那個無憂無慮、天天蹭飯的小姑娘，一夜之間便長大了。
明九無事時還是教了丫丫一些修煉基礎。
丫丫之前說過要努力保護這個家的話，不知是不是還記在心上，學得很是認真。
開頭都是練基本功，有天陳閑偷偷去看，發現她紮馬步紮得汗如雨下，小臉憋得通紅，他差點就要心軟叫她別練了。
但最後還是控制著自己別去拖孩子後腿，悄悄走開，假裝沒看見。
他在心裏發誓：如果丫丫覺得太苦，告訴他不想學了，那他絕不逼她。
可丫丫始終沒有來說過。
到了四月，明九也騎著大花離開。
又兩個月後，大花自己回來了。
這年夏天，寇鄲二人也搬走了。是蘇宴來辭行的。他說寇鄲病重，要去別處求醫，把地契和鑰匙都留給了陳閑，希望他有空時能照看一下家裏，當然有需要的話也可以隨意使用。
陳閑第一次在蘇宴那張機器人一般的臉上看出情緒，又聽出幾分訣別的意思，而且寇鄲本人，竟然已經沒法親自來跟他道別。只能鄭重接下了這份囑托。
他一直對寇鄲有所防備，可這人一走，再去地裏時遠遠望向河對岸的房子，倒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寇鄲走後，裏正又來了一趟，通知他們的鄰保組已經解散。因為蘇家和李民都不在這裏了，便將他和張大山兩家打開，分別插進別的鄰保組裏。張大山分去了趙老漢那邊，陳閑則分給了高木匠那組。
之前人多的時候，陳閑不是沒覺得麻煩過。也曾在心裏擔憂，這又是仙門又是皇家的，不太平，可別引火燒身。
現在人都走了。
他松一口氣的同時，還是免不了有些惆悵。
有了權夜椿贈送的那箱財寶，他已經完全財富自由，躺著吃幾輩子也吃不完，連商業奮鬥都可有無可了。
只有日子還照常過著。
早晨起來，推開窗，陽光落在院子裏。漆宿雪還睡在旁邊，丫丫的房門關著。後院傳來雞鳴狗吠，張柳娘家的煙囪總是比他家早些升起炊煙。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他知道，這才是大多數人平淡的日常，也是他未來數十年將要繼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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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村子都浸在一種祥和安寧的氣氛裏。
陳家的年夜飯也要開席了。
陳閑站在竈房門口，一邊把圍裙取下來，一邊朝院裏喊了一聲：“都好了！準備開飯！”
眾人便進進出出地忙活起來, 端菜的端菜, 擺碗筷的擺碗筷，倒酒的倒酒, 幾分鐘後，大家才全部落坐。
滿滿當當一桌子菜, 擠得那張拼起來的長桌幾乎沒有縫隙。
陳閑招呼道：“沒有規矩，開吃吧, 開吃吧！”
謝琬煙和丫丫最為聽話，他話音方落, 便如餓虎撲食一般紮向了面前的菜肴，在座的也都不是客氣的人, 見狀也紛紛動起了筷子。
清蒸鱸魚、烤野雞、臘味拼盤、紅燒肘子、油燜大蝦、水煮肉片、大盤餃子、素三鮮、拔絲地瓜這些是尋常的好菜，在陳家早已不算稀奇的。陳閑今天還特意烤了兩張披薩, 一張三鮮的，一張番茄肉醬的, 又炸了炸雞和薯條, 年輕人們一看見便歡呼起來。
米飯是臘味煲仔飯, 鍋巴焦香，本來按說有這麽多菜了，也不需要再做主食, 但梟一梟二食量驚人，不煮這一鍋飯肯定吃不飽。
大人們喝葡萄酒和梨酒，小朋友們喝奶茶或雪碧，年夜飯正式開席了。
一桌子菜，十幾張嘴，熱熱鬧鬧地吃著喝著。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連漆宿雪那張冷淡的臉，在燭光裏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但若是靜下來細想一番，便會發現這桌人除了那兩姐妹外幾乎都沒有血緣關系，是一群原本毫不相幹的人。
在這個冬夜，圍坐在一桌，共同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酒過三巡，權夜椿坐在席間，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又仰起脖子，看向院子外面的天空，那個方向是村子的主體，暖黃的燈光和炊煙還隱約可見。
他心裏那個猶豫了許久的念頭，忽然就定了下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滿桌人漸漸安靜下來，都看向他。
他是四皇子，是軍功卓著、平過亂、鎮過邊的靖北王。但此刻他站在這農家小院裏，身後是矮矮的院墻，身前是一群天南海北的人。
“這一杯，敬這太平年景。”
大概是自小長在宮廷，敬酒敬習慣了，他忍不住要講兩句。
“願這人間煙火……”他的視線忽然蒙上一層水霧，“歲歲長存。”
他是四皇子，是靖北王，有些話他不能說出口，但此時他做下了一個決定，這就足夠了。
眾人舉杯。
瓷器相碰的聲音清脆悅耳，與遠處的爆竹聲融為一體。
===
夜深了，村中的爆竹聲卻沒有完全止息，還會零星的響起一兩聲。距離遠了，飄進這半山的小屋裏時，已經輕得像燒火時的木條崩裂。
李民盤腿坐在木板地面上，擦拭自己的刀具。
這是一把略顯笨重的厚背刀，是他從軍時的第一把刀，也是後來他九死一生逃出來帶著的那一把。
油燈的火苗在他身側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土墻上，一動不動。
他一個人住在這山上很久了。久到快忘了怎麽跟人說話。
當年蘇澹救了他，還跟著他回到桃花村置下宅子，這些年也一直關照他。
去年鄰保組組起來，進了個陳閑，這人很神奇，一靠近就有煙火氣，叫他也覺得有了些活氣，好像真的可以開始什麽新生活。
但與此同時，他也在痛苦。一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們的臉，他就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幸福。
今年的除夕也是一個人過，山下那些人間的熱鬧與他無關。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孤獨。比起那些埋骨黃沙的兄弟，他已經偷來了幾年太平年景，該知足了。
可如今他多活一日，那負罪感便重一日，幾乎不能入眠。
他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活著，等待自己的結局。
誰曾想蝸居在此，竟然見到了四皇子。
他知道自己的結局即將到來了，說不恐懼是假的，但說感到一陣輕松也是真的。
“哢嚓——”
忽然，屋外響起一聲輕微的崩裂聲，也許不經意間會以為是山下的爆竹，但李民立即意識到了，那是腳步聲。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擡起頭，望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一個聲音在心裏響起——
終於來了。
下一刻，木門被敲響。
李民把刀放下，起身去開門。
權夜椿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勁裝，披著同色的大氅。他緩緩走進屋子，臉逐漸被屋裏的油燈照亮，年輕的眉眼間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沈沈的威嚴。
李民回到剛剛坐的地方，撲通跪下，然後雙手托起面前的刀，低下了頭。
良久之後，一聲一聲的腳步聲響起，視線裏出現一雙黑底雲紋的靴子，權夜椿走到了他面前。
權夜椿問他：“你就這麽想死？”
李民沒有說話，但那雙捧著刀的手，紋絲不動。
又是良久的沈默，雙手一輕，那把厚背刀被拿走了。
李民放下雙手，覺得肩膀很輕松。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肩上一熱，有片刻，他以為那是刀，他想也許鐵摩挲太久就是會變熱吧，但後來他不得不承認，那不是刀，是人的手。
權夜椿沒有制裁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走吧。”權夜椿道，“不是要你回去受國法，是讓你將功折罪。”
他茫然地擡起頭。
權夜椿看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當年的事，你親眼所見。你的眼睛，就是證據。我需要你，李民。威遠六軍三千軍士的沈冤，需要有人去洗清。還有更多像他們一樣的將士，懷著忠誠而勇敢的念頭踏上戰場，不該死在自己人的手裏。”
他說完，躬身將刀放回他手中，轉身向外，黑色的大氅揚起一陣涼風。
“我說過我不喜歡把場面弄得太血腥，你要麽自裁謝罪，要麽勇敢地跟我走，做我的冠軍大將軍。”
柴門合上。
李民盯著那空蕩蕩的門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然後視線慢慢垂落，盯著自己手裏那把刀，盯了很久。
然後他猝然起身，將刀別進腰間，像一陣狂風一樣沖出門外，追上已經走出數百米的權夜椿，繞到他前面，單膝跪下：“末將願為殿下效死！”
片刻後，權夜椿托住他的手肘將他拉了起來。
幾個時辰前下了一場雪，此時月光照著雪地，將他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
年後，權夜椿率先離開了。
他帶著梟一梟二特意來跟陳閑辭行，告訴他其他暗衛在府縣等著，只有梟一梟二知道這裏的位置，讓他放心。
梟一梟二跟在後面，抱拳行禮。陳閑笑著擺擺手：“以後有空再來，給你們做好吃的。”
兩人就紅著臉點點頭。
他們一走——主要是梟一梟二一走，謝琬煙很是傷心了一陣子。
不過她沒空傷心太久。
一個月之後，謝琇雲把宮主之位交給了她，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她如今是落霞宮宮主，上頭再沒人壓著，要出來也不必逃學翻墻。可她來陳閑家的頻率，明顯低了許多。
從前那個無憂無慮、天天蹭飯的小姑娘，一夜之間便長大了。
明九無事時還是教了丫丫一些修煉基礎。
丫丫之前說過要努力保護這個家的話，不知是不是還記在心上，學得很是認真。
開頭都是練基本功，有天陳閑偷偷去看，發現她紮馬步紮得汗如雨下，小臉憋得通紅，他差點就要心軟叫她別練了。
但最後還是控制著自己別去拖孩子後腿，悄悄走開，假裝沒看見。
他在心裏發誓：如果丫丫覺得太苦，告訴他不想學了，那他絕不逼她。
可丫丫始終沒有來說過。
到了四月，明九也騎著大花離開。
又兩個月後，大花自己回來了。
這年夏天，寇鄲二人也搬走了。是蘇宴來辭行的。他說寇鄲病重，要去別處求醫，把地契和鑰匙都留給了陳閑，希望他有空時能照看一下家裏，當然有需要的話也可以隨意使用。
陳閑第一次在蘇宴那張機器人一般的臉上看出情緒，又聽出幾分訣別的意思，而且寇鄲本人，竟然已經沒法親自來跟他道別。只能鄭重接下了這份囑托。
他一直對寇鄲有所防備，可這人一走，再去地裏時遠遠望向河對岸的房子，倒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寇鄲走後，裏正又來了一趟，通知他們的鄰保組已經解散。因為蘇家和李民都不在這裏了，便將他和張大山兩家打開，分別插進別的鄰保組裏。張大山分去了趙老漢那邊，陳閑則分給了高木匠那組。
之前人多的時候，陳閑不是沒覺得麻煩過。也曾在心裏擔憂，這又是仙門又是皇家的，不太平，可別引火燒身。
現在人都走了。
他松一口氣的同時，還是免不了有些惆悵。
有了權夜椿贈送的那箱財寶，他已經完全財富自由，躺著吃幾輩子也吃不完，連商業奮鬥都可有無可了。
只有日子還照常過著。
早晨起來，推開窗，陽光落在院子裏。漆宿雪還睡在旁邊，丫丫的房門關著。後院傳來雞鳴狗吠，張柳娘家的煙囪總是比他家早些升起炊煙。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他知道，這才是大多數人平淡的日常，也是他未來數十年將要繼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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