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冬日垂釣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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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冬日垂釣 願者上鉤
陳閑氣得腦門嗡嗡響, 感覺懷柔政策行不通，這狗是玉不琢不成器了，左右一看, 一手將狗從宿舍裏拖出來, 一手抄起掃帚揍，當然也不是真揍，更多的是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從現代社交媒體上學來的訓狗辦法。
小黑被這前所未有的嚴厲教訓嚇懵了, 找到機會掙脫陳閑的手, 一溜煙跑到院中。
陳閑提著苕帚追出去，就見那黑狗夾著尾巴躲在漆宿雪的搖椅下面, 更是火冒三丈：“你還敢跑！”
陳閑追過去還要捉它，它完全嚇破了膽, 耳朵徹底耷拉下去，喉嚨裏發出細弱可憐的“嗚嚶”聲, 把腦袋死死埋在前爪裏，整個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 拼命往漆宿雪的椅子更深處擠。
看它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陳閑又不忍心了。這傻狗, 平時慫得很，怎麽偏偏在這事上一錯再錯、膽大包天？
漆宿雪一直安靜地看著, 這時才放下手裏的毛線，輕輕嘆了口氣, 彎下腰, 朝椅子底下伸出手, 不是拉狗，而是拉住了陳閑還攥著掃帚的手腕，將他微微拽近些, 聲音平緩：“你跟它置什麽氣？”
他擡起眼，看向陳閑，目光裏有些別樣的意味：“別老從自己的狗身上找問題，也許，問題就不在這裏。”
陳閑一怔，跟漆宿雪對視，腦子也轉起來：漆宿雪說問題不出在狗身上，那就是出在蘇家了。他又想起第一次跟蘇澹見面時漆宿雪的異樣表現……他當時心裏有鬼，看那兩人的互動總覺有事，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漆宿雪當時的反應跟自己的揣測有所出入，而現在漆宿雪這話更是證實了這一點——漆宿雪應該的確是認識蘇澹，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關系。
“你說得對。”陳閑放下掃帚，揉揉眉心，“但老這麽偷來偷去的也不是辦法。狗得管，蘇家那邊我也得去一趟。蛇得給人送回去，也得跟人家商量商量這事怎麽解決。”
順便看看蘇家到底怎麽回事，他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
“嗯。”漆宿雪應了一聲，松開了手。
行吧，就這樣，這家夥還要撓一下他的手腕，這下陳閑確定他剛剛咬人也是故意的了。
陳閑用一個小竹籃，鋪上軟布，小心翼翼地將那條被舔得有點懵、但看起來沒受傷的小白蛇放進去，蓋上透氣布罩，拎著去了蘇家小院。
開門的是蘇宴。這位給陳閑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機先生見了他似乎並不意外，目光掃過他手裏的竹籃，什麽也沒問便側身讓開：“陳公子，請進。”
陳閑跟著他走進主屋，與這邊普遍流行的敞亮堂屋不同，這間屋子似乎貼了厚厚的窗紙，一進來陳閑就感覺光線驟然變暗，一股混合著陳舊皮革、淡淡藥味和某種冷冽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家具是沈實的深色木頭，式樣簡潔古樸，卻分外雅致。最引人註目的，是迎面一整面墻——那不是土墻或木板墻，而是用無數處理過的動物毛皮、色澤各異的羽毛，以及一些形狀奇特的骨質角狀物，精心拼接鑲嵌而成的展示墻。在刻意遮擋過的稀薄天光下，那些失去生命的皮毛泛著幽暗的光澤，帶來一種無聲而龐大的壓迫感，仿佛將荒野的肅殺與寂靜都懸掛展示在了這面墻上。
“主人還未起身，陳公子稍坐。”蘇宴語氣平板地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出去了。
陳閑依言在那張觸感冰涼光滑的木椅上坐下，將竹籃放在腳邊。四周安靜得過分，只有他自己輕微的呼吸聲。他不禁想起蘇澹那張蒼白的臉和碩大的黑眼圈，還有那紙片人一樣的身板，心道這蘇澹恐怕身體是真的不大好。
果然，不多時隔壁便隱約傳來一陣咳痰喘氣聲，再一想蘇宴那一臉習以為常的神色，顯見的那位每日晨起都要一番折騰。
就在這隔壁咳嗽的間隙，陳閑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點異樣的響動。
那聲音很輕，很悶，像是……有什麽沈重的東西被緩慢地拖拽過地面，之後又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他努力辨認聲音的來源，很奇怪，他現在的聽力已經非常強，但許久都沒有辨認出源頭，似乎就在這客廳的某面墻後，離他坐的地方不遠，但又好像是四面八方，將他包裹著。
這得是一個什麽情況？難道是一個巨人蹲在房子外面，到處敲屋頂和墻？
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陳閑出了一身白毛汗，背脊下意識挺直了，剛才進來時那股隱約的不安感迅速放大。在這過分安靜、並且有一面壓抑主墻的空間裏，任何一點不該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也許就是風吹到什麽撞在墻上了吧，別自己嚇自己……
“咚！”又是清晰的一響，敲碎了他的自我安慰。
也是，他本來就覺得這蘇家有問題，這次過來也存了要探究的心思，何不趁這會兒沒有旁人行事？
打定主意，他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卻並未停止，而且……仿佛越來越近。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後頸。他忍不住站了起來，腳步極輕地、朝著那面看起來最厚實、掛滿皮毛羽角的墻壁挪去，貼著墻壁聽。他想聽得更清楚些，或者，找到這聲音的確切來源。是老鼠？是蛇？還是別的什麽？蘇家古怪，要能確定是動物發出的動靜倒也罷了，但他覺得那種敲擊聲有節奏，似乎並不像是動物發出的……
“咚咚。”
他聽見了，很清晰，就在耳邊，一墻之隔，他仿佛都感覺到了那東西就咫尺之間敲擊墻壁的震動。
似乎就是敲給他聽的，在傳遞什麽信息。
他的心跳砰砰作響，正琢磨著要怎麽去一探究竟時，身後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
他被嚇了一跳，回頭發現是竹籃裏的小胖蛇，此時正探了上半身子出來，瞳孔縮成細絲，盯著他的方向猛嘶。
他心道不妙，下意識回過頭去，就看到墻壁上的影子忽然多出一坨，就像從自己肩膀上多長出一顆頭……
“嘶嘶嘶——！”小胖蛇的嘶吼也猛然提高。
陳閑感覺大事不妙，一聲尖叫堵在喉頭，忽然室內一亮。
“陳兄？”
蘇澹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陳閑既有一種被抓包的尷尬，又松了口氣，再去看墻上的影子，也已經恢覆正常。
剛剛那陣詭異的咚咚聲，也隨著房門洞開戛然而止。
陳閑回過頭，只見蘇澹披著一件厚重的深青色家常舊袍，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正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陳閑定了定神，趕緊把腳邊的竹籃提起來，上前幾步：“蘇先生，打擾了。是這樣，我家那死狗，又從您這兒請了個小客人回去。實在對不住，我給您送回來了。”他掀開布罩，露出裏面已經恢覆平靜的小白蛇。
蘇澹的視線落在竹籃裏，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笑意，那笑意沖散了些許大黑眼圈子帶來的陰郁。他伸手輕輕將那小白蛇托起，任它滑入自己寬大的袖中。
“無妨，它叫‘玉扣’，性子溫吞，大約是自己溜達時被小黑瞧見了。”他語氣平和，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沒想到對方直接給了臺階下，陳閑松了口氣，又遞上籃子下層的木盒子，裏面是他做的比較精致的點心，當是賠罪。見蘇澹收下，他又提出：“不知怎的，我家那狗總對您家的小動物情有獨鐘，見天的幹這些混賬事，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蘇澹接過話頭：“真無妨的，小黑很是靈性，想與玉扣它們玩耍也是正常。它只是覺得好玩，並無傷害之意，何錯之有？便由著它罷。”
對方遞來的臺階越發圓潤，但陳閑可不敢隨便接，因為現在可以確定，小黑感興趣的並不是這些動物，而是在蘇家的這些動物——那三只買回去不久就被它棄若敝履的珍珠雞就是證明。
蘇澹繼續說道，似乎還挺不好意思似的：“只是要麻煩你，等它們玩夠了，有空時送回來便是……好在我們兩家離得近，不然再在河上架座小橋？”
陳家與蘇家幾乎是隔河相望，直線距離不過百米，但要繞到橋頭過去，一趟要多出三四裏地。
陳閑對蘇家的那點探究和防備沒少，但這事上又完全是自家理虧，只連連擺手：“架橋就不必了，我給您送過來也不遠，就當鍛煉身體了。”
事情說定，陳閑便起身告辭。剛走到院門口，卻碰見李民，這人背著桿提著桶，瞧著像是要去釣魚的。兩人打了個照面，李民沖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李兄來了？”蘇澹跟在陳閑後面出來，又對陳閑道，“今日天氣好，我與李兄打算去釣魚。陳兄若無事，不如同去？”
陳閑確實想再探探蘇家的底，略一思索，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這……我倒是想去，可我沒帶魚竿呀。”
“魚竿我們多的是。”蘇澹朝裏喚了一聲，“蘇宴。”
一直像影子般立在門邊的蘇宴立刻轉身進屋，片刻便取了兩套頗為精致的釣具出來，將其中一套遞給陳閑。
蘇宴又看向李民，語氣平板鄭重：“李公子，主人今日精神尚可，但河邊風冷地滑，拜托你多看顧些。”
李民接過蘇澹的那一套釣具，只沈沈應了一個字：“嗯。”
陳閑跟著李民蘇澹二人沿著河流走，穿過整個村子，出去後又走了三刻鐘，來到一處背風向陽的回水灣。水面平靜，映著冬日晴朗的天空，岸邊枯草被陽光照得暖融融，像一層厚厚的絨毯。
蘇澹熟門熟路找到一顆大平石頭坐下，看著陳閑玩笑道：“這是李兄發現的寶地，陳兄你今天是來著了，可別再叫他人知曉。”
陳閑欣然同意，在蘇澹兩米遠處坐下，坦然道：“這是我第一次釣魚，蘇先生別笑。”
蘇澹仍是笑：“那是自然。”
李民在蘇澹另一邊坐下，這又是個鋸嘴葫蘆，幾乎一言不發。
蘇澹的性格頗為溫和友善，知道陳閑第一次釣魚，便一邊不急不緩地整理釣具，一邊對陳閑講解：“冬日魚性懶，活動緩，此時垂釣，挑戰在於耐心與觀察，樂趣亦在於此。往往靜守半日，得一尾，便是大收獲，且常是沈底越冬的大魚。”
陳閑學著他的樣子擺弄魚竿，有些好奇：“這麽冷的天，魚還會吃餌嗎？”
“會。”蘇澹將掛好紅蟲的魚鉤輕輕蕩入水中，“只是食欲與活力大減。需選晴暖風小的日子，如這般午前午後，近岸淺水被日頭曬得稍暖，便是機會。”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已入定一般的李民，笑道，“李兄是此中高手，深谙此道。”
李民並未回應這句誇讚，仿佛全部心神已與面前的靜水融為一體。
陳閑也試著拋竿，卻總覺得別扭。正調整著，李民忽然開口，聲音粗糲低沈：“陳兄，你沒掛餌。”
陳閑一楞，低頭一看，自己魚鉤上果然光禿禿的。他也不尷尬，嘿嘿一笑，反正他又不是真來釣魚的，隨手把空鉤拋進水裏道：“沒事，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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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閑氣得腦門嗡嗡響, 感覺懷柔政策行不通，這狗是玉不琢不成器了，左右一看, 一手將狗從宿舍裏拖出來, 一手抄起掃帚揍，當然也不是真揍，更多的是敲擊在地面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從現代社交媒體上學來的訓狗辦法。
小黑被這前所未有的嚴厲教訓嚇懵了, 找到機會掙脫陳閑的手, 一溜煙跑到院中。
陳閑提著苕帚追出去，就見那黑狗夾著尾巴躲在漆宿雪的搖椅下面, 更是火冒三丈：“你還敢跑！”
陳閑追過去還要捉它，它完全嚇破了膽, 耳朵徹底耷拉下去，喉嚨裏發出細弱可憐的“嗚嚶”聲, 把腦袋死死埋在前爪裏，整個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 拼命往漆宿雪的椅子更深處擠。
看它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陳閑又不忍心了。這傻狗, 平時慫得很，怎麽偏偏在這事上一錯再錯、膽大包天？
漆宿雪一直安靜地看著, 這時才放下手裏的毛線，輕輕嘆了口氣, 彎下腰, 朝椅子底下伸出手, 不是拉狗，而是拉住了陳閑還攥著掃帚的手腕，將他微微拽近些, 聲音平緩：“你跟它置什麽氣？”
他擡起眼，看向陳閑，目光裏有些別樣的意味：“別老從自己的狗身上找問題，也許，問題就不在這裏。”
陳閑一怔，跟漆宿雪對視，腦子也轉起來：漆宿雪說問題不出在狗身上，那就是出在蘇家了。他又想起第一次跟蘇澹見面時漆宿雪的異樣表現……他當時心裏有鬼，看那兩人的互動總覺有事，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漆宿雪當時的反應跟自己的揣測有所出入，而現在漆宿雪這話更是證實了這一點——漆宿雪應該的確是認識蘇澹，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關系。
“你說得對。”陳閑放下掃帚，揉揉眉心，“但老這麽偷來偷去的也不是辦法。狗得管，蘇家那邊我也得去一趟。蛇得給人送回去，也得跟人家商量商量這事怎麽解決。”
順便看看蘇家到底怎麽回事，他總覺得心裏有點不踏實。
“嗯。”漆宿雪應了一聲，松開了手。
行吧，就這樣，這家夥還要撓一下他的手腕，這下陳閑確定他剛剛咬人也是故意的了。
陳閑用一個小竹籃，鋪上軟布，小心翼翼地將那條被舔得有點懵、但看起來沒受傷的小白蛇放進去，蓋上透氣布罩，拎著去了蘇家小院。
開門的是蘇宴。這位給陳閑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機先生見了他似乎並不意外，目光掃過他手裏的竹籃，什麽也沒問便側身讓開：“陳公子，請進。”
陳閑跟著他走進主屋，與這邊普遍流行的敞亮堂屋不同，這間屋子似乎貼了厚厚的窗紙，一進來陳閑就感覺光線驟然變暗，一股混合著陳舊皮革、淡淡藥味和某種冷冽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家具是沈實的深色木頭，式樣簡潔古樸，卻分外雅致。最引人註目的，是迎面一整面墻——那不是土墻或木板墻，而是用無數處理過的動物毛皮、色澤各異的羽毛，以及一些形狀奇特的骨質角狀物，精心拼接鑲嵌而成的展示墻。在刻意遮擋過的稀薄天光下，那些失去生命的皮毛泛著幽暗的光澤，帶來一種無聲而龐大的壓迫感，仿佛將荒野的肅殺與寂靜都懸掛展示在了這面墻上。
“主人還未起身，陳公子稍坐。”蘇宴語氣平板地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出去了。
陳閑依言在那張觸感冰涼光滑的木椅上坐下，將竹籃放在腳邊。四周安靜得過分，只有他自己輕微的呼吸聲。他不禁想起蘇澹那張蒼白的臉和碩大的黑眼圈，還有那紙片人一樣的身板，心道這蘇澹恐怕身體是真的不大好。
果然，不多時隔壁便隱約傳來一陣咳痰喘氣聲，再一想蘇宴那一臉習以為常的神色，顯見的那位每日晨起都要一番折騰。
就在這隔壁咳嗽的間隙，陳閑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點異樣的響動。
那聲音很輕，很悶，像是……有什麽沈重的東西被緩慢地拖拽過地面，之後又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他努力辨認聲音的來源，很奇怪，他現在的聽力已經非常強，但許久都沒有辨認出源頭，似乎就在這客廳的某面墻後，離他坐的地方不遠，但又好像是四面八方，將他包裹著。
這得是一個什麽情況？難道是一個巨人蹲在房子外面，到處敲屋頂和墻？
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了，陳閑出了一身白毛汗，背脊下意識挺直了，剛才進來時那股隱約的不安感迅速放大。在這過分安靜、並且有一面壓抑主墻的空間裏，任何一點不該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也許就是風吹到什麽撞在墻上了吧，別自己嚇自己……
“咚！”又是清晰的一響，敲碎了他的自我安慰。
也是，他本來就覺得這蘇家有問題，這次過來也存了要探究的心思，何不趁這會兒沒有旁人行事？
打定主意，他屏住呼吸，仔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卻並未停止，而且……仿佛越來越近。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後頸。他忍不住站了起來，腳步極輕地、朝著那面看起來最厚實、掛滿皮毛羽角的墻壁挪去，貼著墻壁聽。他想聽得更清楚些，或者，找到這聲音的確切來源。是老鼠？是蛇？還是別的什麽？蘇家古怪，要能確定是動物發出的動靜倒也罷了，但他覺得那種敲擊聲有節奏，似乎並不像是動物發出的……
“咚咚。”
他聽見了，很清晰，就在耳邊，一墻之隔，他仿佛都感覺到了那東西就咫尺之間敲擊墻壁的震動。
似乎就是敲給他聽的，在傳遞什麽信息。
他的心跳砰砰作響，正琢磨著要怎麽去一探究竟時，身後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
他被嚇了一跳，回頭發現是竹籃裏的小胖蛇，此時正探了上半身子出來，瞳孔縮成細絲，盯著他的方向猛嘶。
他心道不妙，下意識回過頭去，就看到墻壁上的影子忽然多出一坨，就像從自己肩膀上多長出一顆頭……
“嘶嘶嘶——！”小胖蛇的嘶吼也猛然提高。
陳閑感覺大事不妙，一聲尖叫堵在喉頭，忽然室內一亮。
“陳兄？”
蘇澹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陳閑既有一種被抓包的尷尬，又松了口氣，再去看墻上的影子，也已經恢覆正常。
剛剛那陣詭異的咚咚聲，也隨著房門洞開戛然而止。
陳閑回過頭，只見蘇澹披著一件厚重的深青色家常舊袍，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正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陳閑定了定神，趕緊把腳邊的竹籃提起來，上前幾步：“蘇先生，打擾了。是這樣，我家那死狗，又從您這兒請了個小客人回去。實在對不住，我給您送回來了。”他掀開布罩，露出裏面已經恢覆平靜的小白蛇。
蘇澹的視線落在竹籃裏，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笑意，那笑意沖散了些許大黑眼圈子帶來的陰郁。他伸手輕輕將那小白蛇托起，任它滑入自己寬大的袖中。
“無妨，它叫‘玉扣’，性子溫吞，大約是自己溜達時被小黑瞧見了。”他語氣平和，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沒想到對方直接給了臺階下，陳閑松了口氣，又遞上籃子下層的木盒子，裏面是他做的比較精致的點心，當是賠罪。見蘇澹收下，他又提出：“不知怎的，我家那狗總對您家的小動物情有獨鐘，見天的幹這些混賬事，總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蘇澹接過話頭：“真無妨的，小黑很是靈性，想與玉扣它們玩耍也是正常。它只是覺得好玩，並無傷害之意，何錯之有？便由著它罷。”
對方遞來的臺階越發圓潤，但陳閑可不敢隨便接，因為現在可以確定，小黑感興趣的並不是這些動物，而是在蘇家的這些動物——那三只買回去不久就被它棄若敝履的珍珠雞就是證明。
蘇澹繼續說道，似乎還挺不好意思似的：“只是要麻煩你，等它們玩夠了，有空時送回來便是……好在我們兩家離得近，不然再在河上架座小橋？”
陳家與蘇家幾乎是隔河相望，直線距離不過百米，但要繞到橋頭過去，一趟要多出三四裏地。
陳閑對蘇家的那點探究和防備沒少，但這事上又完全是自家理虧，只連連擺手：“架橋就不必了，我給您送過來也不遠，就當鍛煉身體了。”
事情說定，陳閑便起身告辭。剛走到院門口，卻碰見李民，這人背著桿提著桶，瞧著像是要去釣魚的。兩人打了個照面，李民沖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招呼。
“李兄來了？”蘇澹跟在陳閑後面出來，又對陳閑道，“今日天氣好，我與李兄打算去釣魚。陳兄若無事，不如同去？”
陳閑確實想再探探蘇家的底，略一思索，便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這……我倒是想去，可我沒帶魚竿呀。”
“魚竿我們多的是。”蘇澹朝裏喚了一聲，“蘇宴。”
一直像影子般立在門邊的蘇宴立刻轉身進屋，片刻便取了兩套頗為精致的釣具出來，將其中一套遞給陳閑。
蘇宴又看向李民，語氣平板鄭重：“李公子，主人今日精神尚可，但河邊風冷地滑，拜托你多看顧些。”
李民接過蘇澹的那一套釣具，只沈沈應了一個字：“嗯。”
陳閑跟著李民蘇澹二人沿著河流走，穿過整個村子，出去後又走了三刻鐘，來到一處背風向陽的回水灣。水面平靜，映著冬日晴朗的天空，岸邊枯草被陽光照得暖融融，像一層厚厚的絨毯。
蘇澹熟門熟路找到一顆大平石頭坐下，看著陳閑玩笑道：“這是李兄發現的寶地，陳兄你今天是來著了，可別再叫他人知曉。”
陳閑欣然同意，在蘇澹兩米遠處坐下，坦然道：“這是我第一次釣魚，蘇先生別笑。”
蘇澹仍是笑：“那是自然。”
李民在蘇澹另一邊坐下，這又是個鋸嘴葫蘆，幾乎一言不發。
蘇澹的性格頗為溫和友善，知道陳閑第一次釣魚，便一邊不急不緩地整理釣具，一邊對陳閑講解：“冬日魚性懶，活動緩，此時垂釣，挑戰在於耐心與觀察，樂趣亦在於此。往往靜守半日，得一尾，便是大收獲，且常是沈底越冬的大魚。”
陳閑學著他的樣子擺弄魚竿，有些好奇：“這麽冷的天，魚還會吃餌嗎？”
“會。”蘇澹將掛好紅蟲的魚鉤輕輕蕩入水中，“只是食欲與活力大減。需選晴暖風小的日子，如這般午前午後，近岸淺水被日頭曬得稍暖，便是機會。”他說著，看了一眼旁邊已入定一般的李民，笑道，“李兄是此中高手，深谙此道。”
李民並未回應這句誇讚，仿佛全部心神已與面前的靜水融為一體。
陳閑也試著拋竿，卻總覺得別扭。正調整著，李民忽然開口，聲音粗糲低沈：“陳兄，你沒掛餌。”
陳閑一楞，低頭一看，自己魚鉤上果然光禿禿的。他也不尷尬，嘿嘿一笑，反正他又不是真來釣魚的，隨手把空鉤拋進水裏道：“沒事，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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