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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太清白 “你也消除過我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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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太清白 “你也消除過我的記憶嗎?”

陳閑依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感覺到口中的另一條舌頭、鼻端的另一道呼吸、耳中粘稠而陌生的水聲。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是完全空白的,無法思考,沒有念頭。

最先覆蘇的是恐懼。

他怕得發抖。

漆宿雪感覺到了, 卻並沒有停下來, 反而被惹怒了一般,更兇了。

親吻化為撕咬。冰涼的牙齒磕破他的下唇,鐵銹味在口腔炸開, 濕滑的舌頭也蠻橫地向更深處掃蕩, 他的呼吸轉瞬間被盡數奪走,只能徒勞地仰起脖頸, 喉結在對方的輕撫中脆弱地滾動。他試圖後退,後腦卻被另一只手掌死死固定, 指尖插進發根,扯得他頭皮生疼。

瀕死的恐懼再度襲來, 這時他卻忽然確認,剛剛那種覆蘇的恐懼與這一種並不相通同——那畏懼並非源於對方, 而是源於自身:怕靠近了會失控,怕承認了會失去, 怕這從未踏足的情感領域,最終只餘遍地狼藉。

可他已經身無長物地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他忽然不再掙紮,擡起發顫的手, 慢慢撫上漆宿雪的後頸。掌心觸到一片濕冷的皮膚, 底下筋脈在劇烈跳動。

他生澀地回應起這個暴烈的吻, 舌尖試探著觸碰對方的唇瓣,這種程度的動作在安撫一頭兇獸時顯得捉襟見肘。

但竟然有用。

漆宿雪的眼淚越流越兇,吻卻漸漸軟了下來, 從撕咬變成吮吸,最後變成不帶情/欲的舔舐。

得到喘息之機,陳閑的思緒竟然慢慢飛出去,不能說是在走神,只是許多念頭都一股腦回到他的腦子裏——

好了,這下不光是睡在一起的兩兄弟了,還親在一起了。

似乎……也還好——

只是從看起來不太清白,變成確實不太清白……

總比明明沒做,還被說閑話來得劃算……

漆宿雪抱著他親了很久。

吻很輕,抱得卻很緊。分開時兩人都很平靜,呼吸也歸於平常。

陳閑用拇指擦過漆宿雪濕透的臉頰,借著月色近距離觀摩他這張毫無瑕疵的面孔,殘餘的淚痕沒有破壞它一絲一毫的美麗,反而添上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之感。

他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微微側過頭,睡了。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這感情會將他們帶往何處,這種體驗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或者說,在他的前世今生中,幾個簡短的、接近這種感覺的時刻都發生在近半年內、與對方有關。

因此,他沒有推開那只依然緊握著自己的、冰冷的手。

===

陳閑的脖子疼了一夜,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等他再睜開眼睛,窗紙上的陽光已經呈現一種接近蛋黃的暖色,看來時間已經不早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間又是一陣被刀片剌了一般的刺痛。他艱難地咳了兩聲,視線裏便出現一個頭,漆宿雪垂眸問他:“要起來嗎?”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漆宿雪便伸手將他扶起,觀察著他的臉色,“很難受嗎?”

乍一坐起陳閑只覺天旋地轉,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還好。”

坐起來之後他感覺脖子更疼了,仿佛支撐不住腦袋似的,只能靠回靠枕上,有氣無力道:“你去衣櫃給我拿一條圍巾吧……應該在最上層左邊。”

“嗯。”漆宿雪低眉順眼的,餵他喝了一點水,轉頭去衣櫃翻找片刻,拿出一條白色帶紗邊的圍巾,有些猶疑地問:“……這是我那件衣服嗎?”

陳閑看了一眼,心道不好:“噢,給小黑做了幾套之後還剩兩條領邊,扔了可惜,做成圍巾正好……你放心,我洗得很幹凈的。”為防漆宿雪這個潔癖發飆,立馬轉移話題,“對了,既然說到這兒了,你把小黑的衣服也拿出來給它穿上吧,應該放在圍巾那層另一頭的。”

漆宿雪沒有異議,轉頭去了。

陳閑把圍巾戴好,遮住慘不忍睹的脖子,偏頭透過窗縫看到在院子裏飛奔的小黑,順嘴叫了一聲:“小黑,過來!”

聽到指令,小黑狗耳朵一抖,立即轉換方向,一溜煙奔進了屋裏,人立起來站在窗邊,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開心地嗚嗚兩聲。

“師兄——”

沒想到進來的不只是小狗,丫丫也跟著跑進來,在床腳和拿著狗衣服回來的漆宿雪正好撞見了。

陳閑心頭一緊,登時有點後悔叫了小黑,把丫丫也引過來,叫她和漆宿雪毫無準備地見上了面。

昨晚丫丫又目睹了漆宿雪的行徑,此時應該也不知道怎麽面對漆宿雪才對,是自己欠考慮了……

就在他腦子飛速運轉,思考著怎麽化解這個尷尬場面時,漆宿雪卻沒事人一樣扶了扶丫丫的肩膀,口中說道:“小心。”

丫丫差點絆倒,被扶穩後仰頭乖乖道:“謝謝月亮哥哥。”接著又噔噔噔跑到陳閑床邊,將懷裏的東西捧給他看:“師兄你看!”

那是個長著白毛的東西,陳閑一時間沒認出來是什麽,用手指戳了戳,那東西拉成一道長條,原來是一只通體雪白的貂。

丫丫的大眼睛眨巴眨吧:“師兄,這是什麽呀?”

陳閑只覺得它長得像貂,具體的也不清楚,便擡眼去看漆宿雪:“……是貂吧?”

“是霜毫雪貂。”漆宿雪從容走過來,坐在床邊,順手捉起小黑的前腿給它穿衣服,同時指著小貂眉心一道豎紋解釋道,“你看它眉心天生一道淺銀色紋路,形似未睜的第三目,能透過泥土看見深埋在地底的靈植。傳說霜毫雪貂的冬毛銀白如雪,夏毛轉為月灰色,天生膽小,受驚時周身能散出淡薄寒霧,三息內便能隱匿身形,於霧中留下的霜晶足跡,半刻鐘後才會消融。”

丫丫稀奇地看著手裏的小貂:“哇,你這麽厲害呀。”

漆宿雪又問她:“你從哪裏找來的?”

“就在後院,井旁邊。”

漆宿雪想了想道:“那也許是冬天它們出來活動了。”

丫丫問陳閑:“那我們可以養它嗎?”

陳閑道:“如果它願意的話。”

丫丫趴在床邊跟小貂玩了一會兒,擡頭又問陳閑:“師兄,你脖子怎麽啦?”

陳閑一挑眉,看了漆宿雪一眼,道:“我扭到脖子了。”

丫丫懊惱地“噢”了一聲:“那你要小心哦。”

陳閑心一軟:“你也是。”

給小黑穿好衣服後,丫丫帶著它和小貂一起去院子裏玩了。

陳閑轉頭盯著漆宿雪看了一陣,問他:“丫丫為什麽不記得了?”

漆宿雪低著頭,不說話。

陳閑是從現代穿越來的,也算見多識廣,已經有了猜測:“你抹掉了她的記憶?”

漆宿雪還是低著頭看床單,好像床單上那團鳶尾繡花紋是什麽絕世名繡。

這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沈默持續了幾分鐘,陳閑嘆了口氣:“小雪,你不能這樣。”

漆宿雪吸了吸鼻子,悶聲道:“我做錯了,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她。”

陳閑又看了他半晌,擡手將他的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他清晰的側臉,問他:“你也消除過我的記憶嗎?”

“沒有。”漆宿雪搖頭否認,似乎猶嫌不夠,又補充說,“你修為不低,我做不到。”

陳閑想了想,道:“那倘若丫丫以後修道,也有了修為,有沒有可能沖破你的‘消除’,回想起這些記憶呢?”

漆宿雪也想了片刻,審慎地回答道:“有這個可能。”

陳閑輕輕扳動他的肩膀,讓他正對自己,四目相對,他鄭重地說:“小雪,我始終認為,即便是家人之間,也經不起太多這樣的事情——你撒了一個謊、抹除一件事,也許就需要更多的謊來圓。”

漆宿雪低頭不語。

陳閑又拉了拉他,迫使他擡頭與自己對視,繼續道:“但家人間是允許矛盾和錯誤發生的,可以改正自己、原諒彼此。我們深愛著對方,可以做到這些事。”

漆宿雪面無表情的,但陳閑就覺得他可憐兮兮,像一條受了委屈的小狗。

在陳閑眼裏,漆宿雪依然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犯錯沒關系,改正就行。他自己也是從十七八歲過來的,不是沒有犯過錯、升起過一些不堪的念頭。他自認為比漆宿雪年長許多,不論他們兩個之間的結局如何,他都應該盡可能地將漆宿雪引向正道。當然,誰都是從十七八歲過來的,他也知道面對這年紀的青少年也不能說得太多,容易引起逆反心理,便見好就收。

“好了,別哭喪著一張臉了。”

他擡手摸了摸漆宿雪的臉,漆宿雪下意識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陳閑很平靜地接受了這親昵的動作,任由漆宿雪捉著他的手背又蹭了幾下,忽然吸了吸鼻子:“什麽味道?”

漆宿雪“蹭”的一下竄出去,片刻後真哭喪著一張小黑臉回來:“我煮了粥……粥糊了……”

陳閑噗嗤一笑:“收拾好了嗎?”

“火滅了,但粥應該不能喝了。”

陳閑仍是笑:“沒事,戒指裏還有一些現成的,熱一熱就成,我先去上個廁所就去弄。”

漆宿雪生硬:“我去。”

“好好好。”陳閑也不與他爭,要起身時卻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一邊想為什麽脖子被掐了腦袋會暈?一邊想我怎麽去上廁所啊?如果用手扶著頭的話怎麽脫褲子?

結果下一刻,他整個人騰空,被漆宿雪橫抱起來。

陳閑推拒了幾下沒用,轉而註意到另一個方面:“你怎麽一直這麽涼?有沒有堅持泡腳?”

漆宿雪:“……”

漆宿雪今天相當乖,整日守在床邊任陳閑差使,指哪打哪,也不多話,晚上也真燒了一桶水,弄得灰頭土臉的,端來洗腳盆要跟陳閑一起泡腳。

自那個吻後,雖未明言,有些東西卻顯然悄悄改變了。陳閑想了半日,將之歸結於破罐破摔。

如今他在與漆宿雪身體接觸前不會再有那麽多心理活動,真接觸上之後也不會再心猿意馬,反倒能註意到些更實在的細節。譬如此刻,四只腳浸在溫水裏,他自己搓洗幹凈後閑來無事,註意到漆宿雪的腳踝處有幾顆小泥點子,便用腳心去搓。

漆宿雪的腳下意識縮了縮,被他擡眼一瞥,便不動,乖乖任他搓了。

夜裏躺下時一切如常。燈滅後,乖順了一整天的漆宿雪在黑暗中湊近,手捉住他的手、腿夾住他的腿,呼吸噴薄在他的頸側,後來又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他的喉結。

他偶爾會仰頭回應,更多時候只是靜臥著,任由那唇舌在自己皮膚上逡巡。

他能清晰感知到漆宿雪睫毛掃過鎖骨的輕顫,能聽見黑暗中細微的吞咽聲。有次漆宿雪吻到他耳垂時,他感覺很癢,側頭想避,卻跟對方撞了個臉對臉,隨即嘴唇便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最後一切歸於寂靜,兩只手在黑暗裏交扣,仍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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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將不再立任何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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