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冰糖葫蘆 看得見摸不著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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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冰糖葫蘆 看得見摸不著的貓
午後的日頭曬透了院子, 陳閑在自家竈房裏打著圈兒忙活。
十二個粗陶壇子挨著墻根站了三排，第一排裏面是搗碎的蘋果糊糊，第二排裏面是白生生的剁成小塊的梨肉, 第三排裏則是連皮帶籽一起揉碎的葡萄。
這些果肉都已經與酒曲、冰糖充分混合, 不過陳閑不太清楚酒曲與果肉的確切比例，所以每個罐子裏的配比都是不同的，這還是第一年的第一批, 權當試錯, 試過之後就能知道哪種比例最好，以後就好弄了。
等用黃泥封妥壇口, 已然是暮色四合。他將罐子們收回戒指又移到倉庫，還是想讓它們在自然環境下發酵。第一次親手釀酒, 至少要等待一個月才能知道是否成功，梨酒需要的時間還要更長。他心裏是有些忐忑的。
時間不早, 該做晚飯了。但他忍不住又先踱到臥室窗前去看漆宿雪。
漆宿雪占據了有書桌的那間房閉關，但在陳閑的強烈要求下留了一個窗口供他查看——他有點擔心漆宿雪餓暈在裏面。
不過他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過, 今天的漆宿雪看去也沒有什麽變化，還是盤腿坐在床上, 腰挺得筆直，這麽多天來紋絲不動。整個屋內的空間好像靜止了, 唯一在動的是小圓，它有的時候睡在漆宿雪腿上, 有些時候在他腳上, 有時候在他頸窩裏, 甚至有一次陳閑看到它趴在漆宿雪頭上……不過都是跟漆宿雪有著身體接觸就是了。
“哎……”陳閑看著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從漆宿雪的發梢離開，不由自主地輕嘆一口氣，他把這種情緒命名為“看得見摸不著的貓”, 實在是有些牽腸掛肚。
如今他晚上又只能去挨著丫丫睡覺，本來他覺得沒有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漆宿雪念叨太多次不合適，給他搞出了心理暗示——他現在也隱約覺得有點不合適了。
理智下來想，就算他們相遇的時候丫丫是六歲，翻過年也該七歲了，在現代也是該上小學的年紀，確實不應該再跟爸爸媽媽一起睡了。
雖然他已經在和漆宿雪一起睡覺這件事上妥協了，但若是遇上這種需要閉關的不可抗力也是無奈。
於是他把目光轉向了後院，蓋房一事應該提上日程了。
地也種了，果園也收拾了，把酒釀上之後要做的就只是等待……他的日子忽然清閑下來。在這個秋征在即，農人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卻成了桃花村最悠閑的異類，閑得經常在外遛狗瞎晃，順便打聽修房子的事。
問了才知這年頭蓋房子，沒有專業的建築工，都是鄉裏鄉鄰的來幫忙。除卻木石磚瓦這些買材料的錢，雇人幫忙每日至少需付二十文，還得管兩頓夥食，這又是一筆開銷。他稍微計算了一下，這麽久生活下來，加上前幾天在縣城大買的一筆，現在他手頭所剩的現銀已經不多，僅夠勉強起屋，因而還是有些猶豫。
雖暫不能動土，卻不妨礙他描畫藍圖。既然蓋都蓋了，總不能蓋個最簡陋的茅草棚子，總得要頂上有瓦片的，這地界冬天寒冷，還得考慮保暖，他甚至還想把現有的屋舍一並改造了。
在現代他厭惡極了建築的工作，但是現在要設計自己家的房子，他還是很有熱情的。
結果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他剛開始畫設計圖，高餘便上門來，告訴他一個好消息——搖椅賣得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好。
“曲老板做了大小五六款，老爺們愛在院裏搖，夫人小姐也搶著要，還有孩子用的小款式。前日有個大戶，直接訂了三套全家福！他店裏的夥計這些天都是加班加點，還供不應求的！”高餘搓著手一臉喜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啊，靠著這兩樣新奇物什，府城的鋪面也談妥了，應該很快就能入駐了。”
他帶來的不只是好消息，還有分潤給陳閑的七兩銀子。
“陳小哥，你別嫌少。曲老板托我一定跟你講，現在是初期，木料成本、損耗、制作工藝的花費都不低，所以利潤沒有多少，但之後賣順當了，肯定會賺得更多的。”
高餘頗有些鄭重地解釋，上回在縣城裏一見，高曲對陳閑別提有多滿意了，反覆叮囑他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一定要維護好了。他也覺得這小子可能旺他高家，自從跟他沾上關系後，女兒也要出嫁了，小寶也變乖了，生意也上道了。哪怕高曲不說，他也得把人當福星供著。
“還有啊，你上次托我找的柏木有眉目了，曲老板找朋友從臨縣給你調貨，這兩天應該就能到，到了我給你送來。”
“那太好了，多謝高叔。”
好事接踵而至，陳閑自然也高興，雖然七兩銀子不多，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修房的錢有了。
不過錢解決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秋征在即，大家都在地裏忙活，騰不手出來掙這個錢，只能再等一段時間。
兩天後，高木匠將柏木送到他家裏，且說是曲老板送的，不收銀子。
陳閑欣然笑納。這木料成色極好，比預想多出許多，他做了兩個冰箱，竈房放一個，倉庫放一個。餘下的竟然還夠打一個小衣櫃。
可惜漆宿雪還沒出關，閉關之前也沒有把冰箱的冷凍層符文給搞出來，所以現在冰箱只有冷藏層，沒有冷凍層。
現在陳閑是徹底閑下來了，他躺著做了兩天鹹魚，還是閑不住，爬起來繼續畫圖紙。他自己識字，可以看書，也能自己研究符文，總不能事事都依賴漆宿雪。
就這樣晨炊午讀、暮畫晚課的日子，他也過得充實，只是總忍不住東墻那扇窗戶下面去轉轉，瞧瞧那只能看不能摸的貓。
又過數日，裏正親自登門送婚帖。陳閑早應過春花嬸，此時自然也是滿口答應。
裏正話鋒一轉，拍了拍他肩膀笑：“知曉你與高木匠的營生了，後生可畏啊！今年你家田稅可免，明年我可是要來收咯！”
自從釀酒壇子搬去倉庫，丫丫就表現出了極大好奇，經常蹲在一邊看。
陳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但也不去管她。第三天一早，她便聲稱罐子在說話，陳閑被她拉去蹲在旁邊聽了半天，果然有細微氣聲，但並不明顯。又過了幾天，那聲音就大起來，咕嚕咕嚕響，像人吃飽了打嗝。陳閑便知道發酵應該成功了，但味道如何，還是得等一個月後才能揭曉。
釀酒還用剩下一些冰糖，陳閑這日畫稿累了，便心血來潮騎著大花去西邊黑石嶺上，把那幾樹山楂都薅了。
回來時在周二蛋家門外喊了一句，讓他把小夥伴都組織到家裏來吃糖葫蘆。
那幾棵山楂樹有些年頭了，結的山楂又紅又大。
回到家，他蹲在後院井邊，將山楂放進大簸箕裏，堆得像小山一樣。他拎起井繩，嘩啦啦吊上一桶涼水，潑在果子上，果粒沾水愈顯晶瑩。
他用粗布巾子一個個地搓，丫丫在一旁幫他。不一會兒其他孩子們陸陸續續來了，也都來幫忙，圍坐成一圈，學他的樣子搓山楂。
把小幫手們教會以後這項工作就交給了他們，陳閑則端著洗好的山楂在一旁取核，用削好的細荊條，對準山楂底下那個黑點兒，手腕一旋、一頂，遍將果核幹凈利落地捅了出去。果肉完整，只留下一個透亮的小窟窿。
這去核的活兒講究巧勁，他也時不時有戳壞的，便單獨放在一個陶碗裏，這種壞的留不住糖，只能等會兒熬了糖蘸了吃。
處理好的果子，用清水再淘洗一遍，瀝幹水汽，一個個穿在尺把長的荊條簽子上。七八顆一串，胖嘟嘟、紅艷艷的，齊整整地碼在秫稭紮的蓋簾上，看著就喜人。
穿到一半，他便把剩下的活兒留給小的們，自己進竈房去熬糖。
小半鍋糖，兌上大半碗水，用文火慢慢地熬。但人不能離開，得用手裏的長竹筷不停地畫圈。
直到糖漿從翻滾的大魚眼泡，漸漸變成細密的小泡，空氣裏彌漫開一股焦甜的香，那些串完串的娃子們鼻子比狗還靈，早就在竈房窗外探出了兩排小腦袋。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陳閑手底下的鍋，伸著脖頸咽口水。
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小餓死鬼們正等得心焦，就看到陳閑用手拈起筷頭凝住的糖塞進嘴裏。
有性急的娃子叫道：“陳叔！你偷吃！”
“瞎說，你們這三十雙眼睛盯著我，咋能叫偷吃？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吃。”陳閑笑罵，“我得嘗嘗脆不脆，脆了才是熬好了。”
說話那小子腦袋被李秀兒輕輕一敲，孩子們發出一陣哄笑。
嘗到第三遍，陳閑才算滿意，斜端起鍋，將一串串果子往糖漿裏一滾、一提、一甩，再“啪”地拍在旁邊刷了水的青石板上，糖漿滾燙，遇到石板還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凝結，像是給每顆紅果都鍍上了一層透亮的玻璃殼子，光一照，琥珀似的。
做好之後賣相好得很，陳閑組織道：“我先發下去，大家都拿到了，我說開始，大家再一起吃，好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好！”
現在來他家的娃娃隊伍又壯大了，足有十五六個，幾乎全村十歲以下的娃娃都愛上他家來，他感覺自己已經可以開個托兒所了。
將糖葫蘆分發下去，陳閑一聲令下，室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哢嚓”聲，孩子們吃得樂樂呵呵，碎渣子沾了滿嘴。有吃的快的，有吃的慢的，但大家都很乖，只吃完自己的，沒有爭搶。還有的湊上來問他家裏還有沒有活，剩下的那些能不能用幹活來換。
陳閑不可能真使喚人家孩子給他洗衣做飯，現在家裏沒有適合他們的活計，也沒硬造。叫他們每個人走的時候又多領了一串回家，隨便他們是自己吃還是分給家人，反正一串上面七八個，要分給家裏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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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曬透了院子, 陳閑在自家竈房裏打著圈兒忙活。
十二個粗陶壇子挨著墻根站了三排，第一排裏面是搗碎的蘋果糊糊，第二排裏面是白生生的剁成小塊的梨肉, 第三排裏則是連皮帶籽一起揉碎的葡萄。
這些果肉都已經與酒曲、冰糖充分混合, 不過陳閑不太清楚酒曲與果肉的確切比例，所以每個罐子裏的配比都是不同的，這還是第一年的第一批, 權當試錯, 試過之後就能知道哪種比例最好，以後就好弄了。
等用黃泥封妥壇口, 已然是暮色四合。他將罐子們收回戒指又移到倉庫，還是想讓它們在自然環境下發酵。第一次親手釀酒, 至少要等待一個月才能知道是否成功，梨酒需要的時間還要更長。他心裏是有些忐忑的。
時間不早, 該做晚飯了。但他忍不住又先踱到臥室窗前去看漆宿雪。
漆宿雪占據了有書桌的那間房閉關，但在陳閑的強烈要求下留了一個窗口供他查看——他有點擔心漆宿雪餓暈在裏面。
不過他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過, 今天的漆宿雪看去也沒有什麽變化，還是盤腿坐在床上, 腰挺得筆直，這麽多天來紋絲不動。整個屋內的空間好像靜止了, 唯一在動的是小圓，它有的時候睡在漆宿雪腿上, 有些時候在他腳上, 有時候在他頸窩裏, 甚至有一次陳閑看到它趴在漆宿雪頭上……不過都是跟漆宿雪有著身體接觸就是了。
“哎……”陳閑看著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暉從漆宿雪的發梢離開，不由自主地輕嘆一口氣，他把這種情緒命名為“看得見摸不著的貓”, 實在是有些牽腸掛肚。
如今他晚上又只能去挨著丫丫睡覺，本來他覺得沒有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漆宿雪念叨太多次不合適，給他搞出了心理暗示——他現在也隱約覺得有點不合適了。
理智下來想，就算他們相遇的時候丫丫是六歲，翻過年也該七歲了，在現代也是該上小學的年紀，確實不應該再跟爸爸媽媽一起睡了。
雖然他已經在和漆宿雪一起睡覺這件事上妥協了，但若是遇上這種需要閉關的不可抗力也是無奈。
於是他把目光轉向了後院，蓋房一事應該提上日程了。
地也種了，果園也收拾了，把酒釀上之後要做的就只是等待……他的日子忽然清閑下來。在這個秋征在即，農人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卻成了桃花村最悠閑的異類，閑得經常在外遛狗瞎晃，順便打聽修房子的事。
問了才知這年頭蓋房子，沒有專業的建築工，都是鄉裏鄉鄰的來幫忙。除卻木石磚瓦這些買材料的錢，雇人幫忙每日至少需付二十文，還得管兩頓夥食，這又是一筆開銷。他稍微計算了一下，這麽久生活下來，加上前幾天在縣城大買的一筆，現在他手頭所剩的現銀已經不多，僅夠勉強起屋，因而還是有些猶豫。
雖暫不能動土，卻不妨礙他描畫藍圖。既然蓋都蓋了，總不能蓋個最簡陋的茅草棚子，總得要頂上有瓦片的，這地界冬天寒冷，還得考慮保暖，他甚至還想把現有的屋舍一並改造了。
在現代他厭惡極了建築的工作，但是現在要設計自己家的房子，他還是很有熱情的。
結果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他剛開始畫設計圖，高餘便上門來，告訴他一個好消息——搖椅賣得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好。
“曲老板做了大小五六款，老爺們愛在院裏搖，夫人小姐也搶著要，還有孩子用的小款式。前日有個大戶，直接訂了三套全家福！他店裏的夥計這些天都是加班加點，還供不應求的！”高餘搓著手一臉喜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而且啊，靠著這兩樣新奇物什，府城的鋪面也談妥了，應該很快就能入駐了。”
他帶來的不只是好消息，還有分潤給陳閑的七兩銀子。
“陳小哥，你別嫌少。曲老板托我一定跟你講，現在是初期，木料成本、損耗、制作工藝的花費都不低，所以利潤沒有多少，但之後賣順當了，肯定會賺得更多的。”
高餘頗有些鄭重地解釋，上回在縣城裏一見，高曲對陳閑別提有多滿意了，反覆叮囑他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一定要維護好了。他也覺得這小子可能旺他高家，自從跟他沾上關系後，女兒也要出嫁了，小寶也變乖了，生意也上道了。哪怕高曲不說，他也得把人當福星供著。
“還有啊，你上次托我找的柏木有眉目了，曲老板找朋友從臨縣給你調貨，這兩天應該就能到，到了我給你送來。”
“那太好了，多謝高叔。”
好事接踵而至，陳閑自然也高興，雖然七兩銀子不多，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修房的錢有了。
不過錢解決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秋征在即，大家都在地裏忙活，騰不手出來掙這個錢，只能再等一段時間。
兩天後，高木匠將柏木送到他家裏，且說是曲老板送的，不收銀子。
陳閑欣然笑納。這木料成色極好，比預想多出許多，他做了兩個冰箱，竈房放一個，倉庫放一個。餘下的竟然還夠打一個小衣櫃。
可惜漆宿雪還沒出關，閉關之前也沒有把冰箱的冷凍層符文給搞出來，所以現在冰箱只有冷藏層，沒有冷凍層。
現在陳閑是徹底閑下來了，他躺著做了兩天鹹魚，還是閑不住，爬起來繼續畫圖紙。他自己識字，可以看書，也能自己研究符文，總不能事事都依賴漆宿雪。
就這樣晨炊午讀、暮畫晚課的日子，他也過得充實，只是總忍不住東墻那扇窗戶下面去轉轉，瞧瞧那只能看不能摸的貓。
又過數日，裏正親自登門送婚帖。陳閑早應過春花嬸，此時自然也是滿口答應。
裏正話鋒一轉，拍了拍他肩膀笑：“知曉你與高木匠的營生了，後生可畏啊！今年你家田稅可免，明年我可是要來收咯！”
自從釀酒壇子搬去倉庫，丫丫就表現出了極大好奇，經常蹲在一邊看。
陳閑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但也不去管她。第三天一早，她便聲稱罐子在說話，陳閑被她拉去蹲在旁邊聽了半天，果然有細微氣聲，但並不明顯。又過了幾天，那聲音就大起來，咕嚕咕嚕響，像人吃飽了打嗝。陳閑便知道發酵應該成功了，但味道如何，還是得等一個月後才能揭曉。
釀酒還用剩下一些冰糖，陳閑這日畫稿累了，便心血來潮騎著大花去西邊黑石嶺上，把那幾樹山楂都薅了。
回來時在周二蛋家門外喊了一句，讓他把小夥伴都組織到家裏來吃糖葫蘆。
那幾棵山楂樹有些年頭了，結的山楂又紅又大。
回到家，他蹲在後院井邊，將山楂放進大簸箕裏，堆得像小山一樣。他拎起井繩，嘩啦啦吊上一桶涼水，潑在果子上，果粒沾水愈顯晶瑩。
他用粗布巾子一個個地搓，丫丫在一旁幫他。不一會兒其他孩子們陸陸續續來了，也都來幫忙，圍坐成一圈，學他的樣子搓山楂。
把小幫手們教會以後這項工作就交給了他們，陳閑則端著洗好的山楂在一旁取核，用削好的細荊條，對準山楂底下那個黑點兒，手腕一旋、一頂，遍將果核幹凈利落地捅了出去。果肉完整，只留下一個透亮的小窟窿。
這去核的活兒講究巧勁，他也時不時有戳壞的，便單獨放在一個陶碗裏，這種壞的留不住糖，只能等會兒熬了糖蘸了吃。
處理好的果子，用清水再淘洗一遍，瀝幹水汽，一個個穿在尺把長的荊條簽子上。七八顆一串，胖嘟嘟、紅艷艷的，齊整整地碼在秫稭紮的蓋簾上，看著就喜人。
穿到一半，他便把剩下的活兒留給小的們，自己進竈房去熬糖。
小半鍋糖，兌上大半碗水，用文火慢慢地熬。但人不能離開，得用手裏的長竹筷不停地畫圈。
直到糖漿從翻滾的大魚眼泡，漸漸變成細密的小泡，空氣裏彌漫開一股焦甜的香，那些串完串的娃子們鼻子比狗還靈，早就在竈房窗外探出了兩排小腦袋。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陳閑手底下的鍋，伸著脖頸咽口水。
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小餓死鬼們正等得心焦，就看到陳閑用手拈起筷頭凝住的糖塞進嘴裏。
有性急的娃子叫道：“陳叔！你偷吃！”
“瞎說，你們這三十雙眼睛盯著我，咋能叫偷吃？我這是光明正大地吃。”陳閑笑罵，“我得嘗嘗脆不脆，脆了才是熬好了。”
說話那小子腦袋被李秀兒輕輕一敲，孩子們發出一陣哄笑。
嘗到第三遍，陳閑才算滿意，斜端起鍋，將一串串果子往糖漿裏一滾、一提、一甩，再“啪”地拍在旁邊刷了水的青石板上，糖漿滾燙，遇到石板還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凝結，像是給每顆紅果都鍍上了一層透亮的玻璃殼子，光一照，琥珀似的。
做好之後賣相好得很，陳閑組織道：“我先發下去，大家都拿到了，我說開始，大家再一起吃，好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好！”
現在來他家的娃娃隊伍又壯大了，足有十五六個，幾乎全村十歲以下的娃娃都愛上他家來，他感覺自己已經可以開個托兒所了。
將糖葫蘆分發下去，陳閑一聲令下，室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哢嚓”聲，孩子們吃得樂樂呵呵，碎渣子沾了滿嘴。有吃的快的，有吃的慢的，但大家都很乖，只吃完自己的，沒有爭搶。還有的湊上來問他家裏還有沒有活，剩下的那些能不能用幹活來換。
陳閑不可能真使喚人家孩子給他洗衣做飯，現在家裏沒有適合他們的活計，也沒硬造。叫他們每個人走的時候又多領了一串回家，隨便他們是自己吃還是分給家人，反正一串上面七八個，要分給家裏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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