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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雲香奶茶 你忘了他上輩子是怎麽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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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雲香奶茶 你忘了他上輩子是怎麽對你的……

半個多時辰後, 馬車軲轆碾過最後一段坡路,桃花村的全貌在秋陽下緩緩鋪展。

遠山環抱間,屋舍錯落有致, 一條官道貫穿全村, 與村北的小河交匯成十字,金燦燦的稻浪在道旁翻滾。

村口老樹下,幾個老太太正坐在石碾上縫補衣裳, 孩童們追逐著幾條土狗從曬谷場跑過。

小黑聽見動靜鉆出車廂, 看到谷場上的場面,立即用濕漉漉的鼻子蹭陳閑的手背, 哼哼唧唧。

陳閑已經發現小黑對人警惕,卻很喜歡與別的小動物玩, 朝它點點頭:“要有禮貌哦,去吧。”

得到首肯, 小黑便如一只離弦的箭一般電射而出,飛馳到谷場上, 與那幾條原住民小狗嗅聞一番,很快便玩作一團。

小黑這麽一搞, 將很多目光吸引到這輛外來馬車上,陳閑朝樹下的老人一拱手:“勞駕, 請問陳喜雲家的宅子怎麽走?”

幾位老人互相交換眼神,給他指了路:“你沿著官道往前走, 過了河右手邊就是。”

“多謝。”

“小黑!走了!”

招呼上小黑, 馬車繼續向前行去, 正玩得歡的黑犬聞聲,又追著新夥伴跑了兩圈,才依依不舍地跟上馬車。

村子不大, 只有一條主道,此時還沒到十點,正是一天好時間,農人都在田間勞作,今年氣候不錯,村中一派豐收景象。

那條小河在村子最北端,馬車幾乎穿過整個村子,過了河還要再往前走四五十米才到房子。這房子與村子大部分人相距挺遠,有點離群索居的意思。

令陳閑意外的是,院墻完好,青瓦齊整,周圍沒有太多雜草,並非他想象中破敗。

看來這房子還挺□□,省了他一大筆修補功夫。

用劍輕易挑開從裏閂上的麻繩門鎖,他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院中野蠻生長的柿子樹,結滿了沈甸甸的柿子,像一串串沈靜的小燈籠,十分喜人。

院子是寬敞的,地面竟然還挺幹凈。正對著的,是三段屋舍組成的典型倒“凹”結構,夯土墻、青瓦頂。南墻根下有廁所和馬房。

陳閑把大花牽進馬房裏,車子留在院中,逐一查看房間。中間是堂屋,左手邊是竈房和倉庫,右手邊是兩間臥室。

出乎意料的是,屋子裏更幹凈,木桌面似乎是擦過的,上面甚至擺著一個粗陶水罐和一只碗,碗裏還有水。

他意識到不對勁了,留了心眼,從倉庫和堂屋中間的通道往後院走。

過去便看見幾只母雞正在悠閑啄食,堂屋背面一小片菜地被侍弄得井井有條,綠意盎然。

就在陳閑楞神之際,一道尖銳的女聲從側面響起:“你是誰?怎麽闖到我家來了!”

陳閑轉頭,只見一個挽著袖子、手持掃帚的婦人正警惕地瞪著他。

陳閑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了門。但隨即又想到,剛剛他查看過房屋裏沒有家具細軟,肯定不是長有人住,心下便明了,這定是附近鄰居見宅子空置,借來養雞種菜。這也無可厚非,他回來了收回就是。

他客氣地拱手:“這位嬸子怕是誤會了,這兒應當是我家。”

婦人臉色瞬間變了變,蠻橫道:“胡說!這房子空了十幾年,村裏誰不知道?你說是就是?”

陳閑向她走近,從懷中取出文書:“這兒是我母親的舊產,您看,這裏是我剛在縣衙辦下的授田文書。”

女人往後連退好遠,手一擺:“別拿給我看,我不識字!”

陳閑又道:“那我一會兒要去找裏正,您同我一道去?”

女子畏縮了,本就是她占了別人的地盤並不占理,心裏虛了,嘴上卻不饒人:“又是縣衙又是裏正的,嚇唬誰呢?你還得謝謝我給你看房子了呢!”

陳閑不與她胡攪蠻纏,直截了當道:“您快把雞捉回去吧,雞欄是拆走還是我幫您解決?”

“我要帶走!”婦人道,“你別動我的!都是我辛辛苦苦編的!”

婦人長著一張平淡的圓臉,明明是很和善的相貌,卻硬是被她使出了一股子尖酸刻薄。陳閑沒和她計較,也不想與她深交。一邊督促著她一邊把後院查看了一番,小菜地旁邊是雞舍,靠北墻根下面有一排豬圈,還有一口井,院子西北角開了一扇後門,通到外面是一大片荒田,連接到山腳。

看過後院,陳閑又回到竈房打掃,透過窗戶繼續監督婦人收拾雞欄。婦人在外邊大倒苦水,說自己的院子小、孤兒寡母造孽得很、誰都踩她一腳雲雲……

陳閑知道是故意倒給他聽的,只當沒聽見。

等她把雞欄卷好,他把廚房也收完了。到底是個年長女性,看那雞欄比她人都高,陳閑到底不落忍,出去想問她要不要幫忙,結果被她一瞪,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別動!雞糞是我的雞下的,我也要帶走!”

陳閑無奈:“請便。”

婦人抄起掃帚將雞糞攏進簸箕,背起雞欄時忽見小黑好奇地湊近雞群,當即尖叫:“啊!把你的□□好!可別傷了我的雞!”

陳閑頭大得很,喝住小黑,正在想她怎麽把雞帶走時,她嘴裏發出“咕咕、咕咕”的雞叫聲,那些在院裏亂轉的母雞便如同聽見號令,聚集起來,跟在她腳邊往外走。

看她和雞都出了門,陳閑聽見漆宿雪叫他,便回去車上,漆宿雪問他:“怎麽了?”

“有個嬸子借我們的院子養雞,我叫她收回去了,沒事。”陳閑一語帶過,沒打算多說,另起一個話題道,“屋子還沒打掃,不能住人。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是睡一會兒還是下來看看?”

紫浦江城脫身後,漆宿雪又大病一場,到現在也是一步三咳,見風就倒,一朝回到解放前,又成了一盞脆弱的美人燈。

陳閑還苦中作樂地想過:這金手指的冷卻期好像是恒定存在的。

漆宿雪道:“我想看看。”

陳閑把他扶下車,這時只聽一聲“餵!”,轉頭一看是剛剛那婦人去而覆返,一臉要找事的樣子,卻在看到漆宿雪時楞住了。

漆宿雪那身在浦江城買的白衣在上次發作時已燒毀了,此時身上穿的是陳閑後來路過的城鎮給他買的一身紫綃長袍,衣角帶有蓮花暗紋,華麗矜貴。秋陽落在他身上,將他的面孔照耀得近乎半透明,女人看到他,立時忘了言語,被他冷冷一盯,頓覺脊背生寒,訕訕離去。

她原本是想回來說,那一格子菜也是她種的,蔥啊辣椒什麽的,她也要摘回去,但看到漆宿雪又有些畏懼了——那樣長相氣度的人,自己寡婦一個,肯定是惹不起的。

算了,菜地裏的菜也沒剩多少,便宜他們了!就是可惜了那一樹柿子!早知昨日就摘了!

陳閑帶著漆宿雪圍著整個房子繞了一圈,看出漆宿雪有些累了,就從戒指裏掏出不久前新做的躺椅擺在院中的柿子樹下,讓他休息。

想著今天會到桃花村,昨天晚上他倆都沒怎麽睡,他倒是無所謂,漆宿雪現在這個身板哪裏遭得住。

漆宿雪側臥在躺椅上,看著陳閑進進出出地收拾,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自己卻病病懨懨的,被太陽曬一下,腦子就陣陣發昏。

果然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和修為,使用“血裔歸蹤陣”太過勉強,更別提他之前還將宮臨淵的邪魂以及正在反噬他的所有妻子兒女的怨靈都吞了,沒來得及克化,又引發了玄穹下的咒術,三管齊下,差點嘎嘣斷了。

唯一好的是徹底馴服了宮臨淵的邪魂後,這具新身體也順利入了魔道,之後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就可以了。

這一世,他要有力量,上一世有的都要有,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想到上輩子的屍山血海,胸中便是一陣血氣翻湧,頭更疼了。忽然臉上一暖,貼上個什麽東西。

他勉強睜開眼睛,就看到陳閑蹲在旁邊,拿著兩個竹筒杯,用其中一杯輕貼他的臉:“想什麽呢?”

他聞到了奶茶的味道。

在離開雲夢府的最後一站停雲鎮,他剛好從連日高熱中清醒過來,陳閑為了哄他高興,給他做了一杯奶茶——恰好停雲鎮有聞名天下的停雲香茶。

那種滋味他生平從未嘗過,陳閑看他喜歡,就用一顆靈光玉換了兩斤茶葉,時常做給他喝。

不知不覺,他體內的那簇毒焰已然被陳閑水一樣的溫柔澆滅。他時常也會有悚然驚悸之感,問自己:你怎麽敢啊?怎麽敢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把自己無知無覺的身體交到陳閑手裏那麽久?你忘了他上輩子是怎麽對你的?你怎麽敢啊?

可他就是這麽做了,無藥可救,重蹈覆轍。

驚悸過後是自省,自省過後是自厭,自厭至極致反成憊懶……最後終於放棄抵抗這段關系。

轉而走向了另一條路:算了,就這樣吧……變強就行,只要變強,就可以在陳閑變臉的時候,鎮壓他,把他關起來,叫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陳閑哪知道這家夥盯著自己在想什麽,看他眼神恍惚,以為他是想睡了,把插了竹管的奶茶捧到他嘴邊,讓他就著自己的手喝了一口,問:“甜度怎麽樣?”

“可以。”

陳閑便拿出板凳放在他旁邊,把奶茶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又回到車裏拿出薄毯給他蓋上,“時間還早,你休息一會兒,我去找裏正報備一下,很快就回來。”

“嗯。”

“飯我燜上了,回來炒個菜就能吃,你累了就睡一會兒。”

“嗯。”在陳閑刻意放輕的聲音中,漆宿雪是真的想睡了。

陳閑去找到拿著大掃帚掃到後院的丫丫,把另一杯奶茶給她:“照顧好月亮哥哥哦!”

丫丫看到奶茶兩眼放光:“好!”

陳閑摸摸她的頭,又跟飄在她身後的衣羅說:“哥哥照顧好妹妹哦!”

衣羅也點頭。

陳閑掩好院門,沿著來時記下的土路朝裏正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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