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落戶桃園 “要不你做她小叔，要不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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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落戶桃園 “要不你做她小叔，要不我做……
八月初二, 秋分，清原縣。
晨霧漫野，白露凝霜。麥茬地泛著金黃, 帶著海腥味的風吹過玉米田, 卷起飄落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一輛馬車碾著這一地落葉踏入府縣，醜馬破車，沒惹起任何註意, 直直去了縣衙。
到縣衙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子，這時便有人多看他幾眼, 因為他身上的粗布短衣在這個時節顯得十分單薄，但見他步履輕捷, 面龐生光，神采奕奕, 似乎與日日在田間地頭討生活的莊稼人不大一樣。
此人正是陳閑。
天還早，縣衙的工作人員剛上班, 陳閑進去後，見個年輕小吏打著哈欠在整理桌案, 輕輕敲門道：“打攪了，請問我要落戶桃花村, 該如何辦理？”
小吏從書案中擡起頭：“文書帶了嗎？”
陳閑將懷裏的黃卷交出去：“有授田文書。”
小吏展開文書掃了一眼：“戶主陳喜雲，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兒子。”
“桃花村是吧？”小吏在桌下一大堆文書中找出一本來, 翻出一頁, 核對道, “陳喜雲的兒子……陳閑對嗎？”
陳閑對這個朝代的行政效率有些震驚，原身是青嬰山首座弟子，肯定入門很早, 少說十幾年前就離開這裏上青嬰山了。這裏又沒有互聯網檢索系統，居然這麽快就能翻出十幾年前的檔案？
有這效率，這王朝不興盛才是說不過去。
隨即他又意識到：誒？陳喜雲是給原身上了戶籍的？他還以為陳喜雲是在青嬰山生的陳閑呢，難道是在這裏生的？
既然記錄都查到了，陳閑以為接下來就會很好辦，結果小吏話鋒一轉道：“你如何證明你是陳閑？”
“？”陳閑懵了，在沒有身份證的時代，如何證明我就是我？到這裏了依然存在這種倫理、哲學和程序困境嗎？
他絞盡腦汁想了一番，掏出陳喜雲留下的信：“我有她的遺囑。你看這個字跡，與授田文書上的相同。”
小吏看了那封只有一句話的信，表情一言難盡，揮揮手不給他辦：“你先回村，叫你們村的裏正帶你驗明正身，再一道過來。”
陳閑摳腦殼，很不想多跑這一趟：“我剛從府外來，還沒去村裏，這不是順道？”
“你打哪裏來？”
陳閑又犯難了，不知道該不該提百越府青嬰山，畢竟他們都是偷跑出來的……
這時門外又走進一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體態圓潤，蓄著長長的山羊胡。小吏見到他，立即起身作揖：“劉縣丞。”
“早、早。”劉縣丞很是和藹，笑瞇瞇走過來，看了陳閑一眼，“這麽早來衙門，所為何事啊？”
陳閑剛張開嘴，小吏搶先道：“他想落戶桃花村，屬下讓他先回去驗明正身，與裏正一同過來。”
“是該如此。”劉縣丞對陳閑敷衍地笑了笑，便打算往自己工位走，結果目光掃過小吏桌上攤開的戶籍冊子，以及小吏還留在“陳閑”名字上的指尖，眉毛一挑，轉而問到，“你是陳閑？”
“正是。”
“哦……哦！”劉縣丞以拳擊掌，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似乎想起什麽，瞇縫眼在圓臉上轉了轉，“原是故人！你娘還好吧？”
陳閑其實也不知道陳喜雲去哪兒了怎麽樣了，只能做為難狀：“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沒想到劉縣丞也不多問，轉頭示意小吏：“孩子回家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給他辦了吧。”
上官都發話了，小吏自然沒有異議，手腳麻利給他造冊。
陳閑本來已經認命，打算先去桃花村找了裏正再來，沒想到峰回路轉，十分驚喜，又補充說：“我還有兩位家屬，都要落戶在這個名下。”
劉縣丞相當自來熟，朝他一擠眼睛，會意一笑：“明白，可是妻兒？時間過的真快，你都娶妻生……”
“不是不是。”陳閑連連擺手，“是、是我師弟師妹。”
小吏停筆，為難看向劉縣丞：“啊這……”
“小陳啊……是這樣，咱們戶籍都是‘家戶’，得是親屬才能登記在一個戶籍下。”劉縣丞搓著手跟陳閑講，“你跟你師弟師妹……是有點血緣關系的吧？”
這就純屬胡扯了。陳閑跟他的瞇縫眼對上，從中看到了熟悉的社會人士心照不宣的目光。
他立即上道：“有有，一個是我遠房堂弟，今年十七，叫陳雪。一個是我少不更事時犯的錯，女孩兒，六歲，叫陳……陳月牙。”
看著陳閑揣好戶帖和更換後的授田文書滿意離開，小吏八卦地問劉縣丞：“縣丞，您認識他娘啊？”
“你小子，笑個屁啊笑。”劉縣丞捶了一下他腦袋，“想什麽呢？我根本沒見過他娘。”
“啊？”小吏懵了，“那您剛剛？”
“你去過桃花村嗎？”劉縣丞忽然問。
小吏又是一楞，心說怎麽一下子扯這麽遠？但上官問了，不能不答，老實道：“去過兩回，去年秋征……”
劉縣丞打斷：“那你記得村北那片果樹林嗎？”
小吏回憶了一下：“記得，有好些果樹是不？我看到有人在裏面采摘嘞。”
“你是不知道，那裏原先是一片荒地，又靠近寒淵，陰煞得很，早年無人敢靠近。那會兒世道可不太平，流民四散，陳喜雲就是那時來的，縣衙按災民墾荒令給她劃了那塊地……唉，說來也是欺她女兒身，塞個燙手山芋給她，誰知沒幾年，她就在那片荒坡上種滿了果樹，整座山頭煥然一新。原來她竟是仙道中人，難怪她種的瓜果見風就長，連年年作亂的寒淵都太平了……前任縣令還靠著這點政績在州牧面前露了一回臉呢。”
小吏已經聽得興致盎然，著急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她回仙門了，都以為她不會再回來，畢竟她雖然跟七裏八鄉都交情頗好，可人家仙門高徒，怎會久居窮鄉僻壤？”
小吏喪氣：“唉，可惜。”
劉縣丞又捶他一下：“我還沒講完呢！別打岔！”
“您講您講。”
“再後來，她竟挺著肚子回來了。”
小吏：“啊！”
“別一驚一乍的！”劉縣丞又賞他一捶，轉而嘆一口氣，“據說她臨盆那日，天降一位騎著金馬的仙人，陳喜雲生下那孩子——就是陳閑，是由仙人抱著來衙門落的戶籍。”
“那陳喜雲呢？”
劉縣丞搖搖頭：“不知道，有傳聞說她跟那位仙人走了，也有傳聞說她不幸難產身故被村民秘密安葬的。桃花村人多受她恩惠，對此事守口如瓶。”
“啊……”這不是一個傳統傳奇故事的結局，小吏有些唏噓，又問，“您不是沒見過她嗎？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劉縣丞道：“也不算完全沒見過，我當時剛來此赴任，遠遠瞧過她家房子，旁的這些是上任縣令老爺給我講的，畢竟算是我們縣裏的奇聞。”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小吏理解了，自己回味了一番故事，反應過來：“……那陳閑？”
“當年被那位仙人帶走了，所以多半也是修者。”劉縣丞拍拍小吏肩膀，“與他結個善緣，不會錯的。”
小吏總算明白，長鞠一躬：“屬下受教了。”
===
“陳月涯？”
漆宿雪翻看著陳閑帶回來的文件，戶籍頁清晰地寫著：
[戶主陳閑
弟陳雪
女陳月涯]
陳閑沾沾自喜：“好聽吧？”
他沒說自己當時急中生智，先給丫丫起名陳月丫，又諧音到陳月牙。那小吏提筆便問他可是月明星稀之月？學海無涯之涯？
他一聽便覺頗有文化，就此定下。
他實在是滿意，又轉向丫丫邀功：“丫丫喜歡這個名字嗎？陳閑的陳，月亮哥哥的月，學海無涯的涯。”
丫丫哪有不喜歡的，手舞足蹈：“好！我是陳月丫啦！”
“是涯。”陳閑指尖蘸了一點小圓盆裏的水在木板上寫給她看，又跟她說，“有一個成語是‘一望無涯’，意思是廣闊、沒有盡頭和邊界的意思。我希望丫丫也有廣闊的、沒有邊際的未來，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快樂就好。”
丫丫聽得懵懵的，最後點點頭：“好。”
陳閑欣慰地摸摸她的頭，這時一旁漆宿雪的聲音涼涼飄來：“那我緣何是你弟？”
陳閑頭皮一麻，幹笑解釋：“人家說了，咱們這個戶籍系統是‘家戶’，就是說要上這個戶口本，咱們得是一家人……你就委屈委屈，在紙面上當當我弟，丫丫當我閨女……”
漆宿雪並不滿意：“那為什麽不是丫丫當我閨女？”
“也、也行啊……”陳閑被他問懵了，感覺不太對勁，腦子裏直接打結，“那、那你當她爹，我當她……大伯？”
漆宿雪嫌棄道：“大伯也太難聽了。”
陳閑：“……”
丫丫感覺到漆宿雪又在發脾氣，卻搞不清楚原因，天真無邪地問：“月亮哥哥你怎麽了？”
陳閑卻看出漆宿雪是雷聲大雨點小，便憋著笑逗他：“還是你更想當她哥哥？這樣的話你也可以叫我小叔……”
漆宿雪額角一跳，從牙縫中擠出：“陳閑。”
陳閑惹不起躲得起，溜出車廂假意趕車，片刻後探頭道：“要不你做她小叔，要不我做你小叔，你選吧。”
漆宿雪一把將他拖回車裏，掐他癢癢肉。
“錯了錯了！我錯了！”自半月前睡夢中被發覺怕癢，陳閑再無還手之力，已是束手就擒，討饒道，“只是填個戶口本！填在一起就行了！無所謂的！丫丫只能有一個爹好嗎？下次有機會讓你當！”
最後，戶主、戶主的弟弟、戶主的女兒三口人——主要是戶主的弟弟，勉強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作為幸福的一家人，朝著未來的家園行去。
陳閑被蹂躪得臉紅脖子粗，總算逃過毒手，坐在車前長舒一口氣。此時馬車已駛出縣城，他面對著天高雲淡的秋日風光，壓抑不住心中雀躍道：“走吧，回村看我們的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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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篇章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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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縣衙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子，這時便有人多看他幾眼, 因為他身上的粗布短衣在這個時節顯得十分單薄，但見他步履輕捷, 面龐生光，神采奕奕, 似乎與日日在田間地頭討生活的莊稼人不大一樣。
此人正是陳閑。
天還早，縣衙的工作人員剛上班, 陳閑進去後，見個年輕小吏打著哈欠在整理桌案, 輕輕敲門道：“打攪了，請問我要落戶桃花村, 該如何辦理？”
小吏從書案中擡起頭：“文書帶了嗎？”
陳閑將懷裏的黃卷交出去：“有授田文書。”
小吏展開文書掃了一眼：“戶主陳喜雲，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她兒子。”
“桃花村是吧？”小吏在桌下一大堆文書中找出一本來, 翻出一頁, 核對道, “陳喜雲的兒子……陳閑對嗎？”
陳閑對這個朝代的行政效率有些震驚，原身是青嬰山首座弟子，肯定入門很早, 少說十幾年前就離開這裏上青嬰山了。這裏又沒有互聯網檢索系統，居然這麽快就能翻出十幾年前的檔案？
有這效率，這王朝不興盛才是說不過去。
隨即他又意識到：誒？陳喜雲是給原身上了戶籍的？他還以為陳喜雲是在青嬰山生的陳閑呢，難道是在這裏生的？
既然記錄都查到了，陳閑以為接下來就會很好辦，結果小吏話鋒一轉道：“你如何證明你是陳閑？”
“？”陳閑懵了，在沒有身份證的時代，如何證明我就是我？到這裏了依然存在這種倫理、哲學和程序困境嗎？
他絞盡腦汁想了一番，掏出陳喜雲留下的信：“我有她的遺囑。你看這個字跡，與授田文書上的相同。”
小吏看了那封只有一句話的信，表情一言難盡，揮揮手不給他辦：“你先回村，叫你們村的裏正帶你驗明正身，再一道過來。”
陳閑摳腦殼，很不想多跑這一趟：“我剛從府外來，還沒去村裏，這不是順道？”
“你打哪裏來？”
陳閑又犯難了，不知道該不該提百越府青嬰山，畢竟他們都是偷跑出來的……
這時門外又走進一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體態圓潤，蓄著長長的山羊胡。小吏見到他，立即起身作揖：“劉縣丞。”
“早、早。”劉縣丞很是和藹，笑瞇瞇走過來，看了陳閑一眼，“這麽早來衙門，所為何事啊？”
陳閑剛張開嘴，小吏搶先道：“他想落戶桃花村，屬下讓他先回去驗明正身，與裏正一同過來。”
“是該如此。”劉縣丞對陳閑敷衍地笑了笑，便打算往自己工位走，結果目光掃過小吏桌上攤開的戶籍冊子，以及小吏還留在“陳閑”名字上的指尖，眉毛一挑，轉而問到，“你是陳閑？”
“正是。”
“哦……哦！”劉縣丞以拳擊掌，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似乎想起什麽，瞇縫眼在圓臉上轉了轉，“原是故人！你娘還好吧？”
陳閑其實也不知道陳喜雲去哪兒了怎麽樣了，只能做為難狀：“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沒想到劉縣丞也不多問，轉頭示意小吏：“孩子回家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給他辦了吧。”
上官都發話了，小吏自然沒有異議，手腳麻利給他造冊。
陳閑本來已經認命，打算先去桃花村找了裏正再來，沒想到峰回路轉，十分驚喜，又補充說：“我還有兩位家屬，都要落戶在這個名下。”
劉縣丞相當自來熟，朝他一擠眼睛，會意一笑：“明白，可是妻兒？時間過的真快，你都娶妻生……”
“不是不是。”陳閑連連擺手，“是、是我師弟師妹。”
小吏停筆，為難看向劉縣丞：“啊這……”
“小陳啊……是這樣，咱們戶籍都是‘家戶’，得是親屬才能登記在一個戶籍下。”劉縣丞搓著手跟陳閑講，“你跟你師弟師妹……是有點血緣關系的吧？”
這就純屬胡扯了。陳閑跟他的瞇縫眼對上，從中看到了熟悉的社會人士心照不宣的目光。
他立即上道：“有有，一個是我遠房堂弟，今年十七，叫陳雪。一個是我少不更事時犯的錯，女孩兒，六歲，叫陳……陳月牙。”
看著陳閑揣好戶帖和更換後的授田文書滿意離開，小吏八卦地問劉縣丞：“縣丞，您認識他娘啊？”
“你小子，笑個屁啊笑。”劉縣丞捶了一下他腦袋，“想什麽呢？我根本沒見過他娘。”
“啊？”小吏懵了，“那您剛剛？”
“你去過桃花村嗎？”劉縣丞忽然問。
小吏又是一楞，心說怎麽一下子扯這麽遠？但上官問了，不能不答，老實道：“去過兩回，去年秋征……”
劉縣丞打斷：“那你記得村北那片果樹林嗎？”
小吏回憶了一下：“記得，有好些果樹是不？我看到有人在裏面采摘嘞。”
“你是不知道，那裏原先是一片荒地，又靠近寒淵，陰煞得很，早年無人敢靠近。那會兒世道可不太平，流民四散，陳喜雲就是那時來的，縣衙按災民墾荒令給她劃了那塊地……唉，說來也是欺她女兒身，塞個燙手山芋給她，誰知沒幾年，她就在那片荒坡上種滿了果樹，整座山頭煥然一新。原來她竟是仙道中人，難怪她種的瓜果見風就長，連年年作亂的寒淵都太平了……前任縣令還靠著這點政績在州牧面前露了一回臉呢。”
小吏已經聽得興致盎然，著急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她回仙門了，都以為她不會再回來，畢竟她雖然跟七裏八鄉都交情頗好，可人家仙門高徒，怎會久居窮鄉僻壤？”
小吏喪氣：“唉，可惜。”
劉縣丞又捶他一下：“我還沒講完呢！別打岔！”
“您講您講。”
“再後來，她竟挺著肚子回來了。”
小吏：“啊！”
“別一驚一乍的！”劉縣丞又賞他一捶，轉而嘆一口氣，“據說她臨盆那日，天降一位騎著金馬的仙人，陳喜雲生下那孩子——就是陳閑，是由仙人抱著來衙門落的戶籍。”
“那陳喜雲呢？”
劉縣丞搖搖頭：“不知道，有傳聞說她跟那位仙人走了，也有傳聞說她不幸難產身故被村民秘密安葬的。桃花村人多受她恩惠，對此事守口如瓶。”
“啊……”這不是一個傳統傳奇故事的結局，小吏有些唏噓，又問，“您不是沒見過她嗎？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劉縣丞道：“也不算完全沒見過，我當時剛來此赴任，遠遠瞧過她家房子，旁的這些是上任縣令老爺給我講的，畢竟算是我們縣裏的奇聞。”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小吏理解了，自己回味了一番故事，反應過來：“……那陳閑？”
“當年被那位仙人帶走了，所以多半也是修者。”劉縣丞拍拍小吏肩膀，“與他結個善緣，不會錯的。”
小吏總算明白，長鞠一躬：“屬下受教了。”
===
“陳月涯？”
漆宿雪翻看著陳閑帶回來的文件，戶籍頁清晰地寫著：
[戶主陳閑
弟陳雪
女陳月涯]
陳閑沾沾自喜：“好聽吧？”
他沒說自己當時急中生智，先給丫丫起名陳月丫，又諧音到陳月牙。那小吏提筆便問他可是月明星稀之月？學海無涯之涯？
他一聽便覺頗有文化，就此定下。
他實在是滿意，又轉向丫丫邀功：“丫丫喜歡這個名字嗎？陳閑的陳，月亮哥哥的月，學海無涯的涯。”
丫丫哪有不喜歡的，手舞足蹈：“好！我是陳月丫啦！”
“是涯。”陳閑指尖蘸了一點小圓盆裏的水在木板上寫給她看，又跟她說，“有一個成語是‘一望無涯’，意思是廣闊、沒有盡頭和邊界的意思。我希望丫丫也有廣闊的、沒有邊際的未來，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快樂就好。”
丫丫聽得懵懵的，最後點點頭：“好。”
陳閑欣慰地摸摸她的頭，這時一旁漆宿雪的聲音涼涼飄來：“那我緣何是你弟？”
陳閑頭皮一麻，幹笑解釋：“人家說了，咱們這個戶籍系統是‘家戶’，就是說要上這個戶口本，咱們得是一家人……你就委屈委屈，在紙面上當當我弟，丫丫當我閨女……”
漆宿雪並不滿意：“那為什麽不是丫丫當我閨女？”
“也、也行啊……”陳閑被他問懵了，感覺不太對勁，腦子裏直接打結，“那、那你當她爹，我當她……大伯？”
漆宿雪嫌棄道：“大伯也太難聽了。”
陳閑：“……”
丫丫感覺到漆宿雪又在發脾氣，卻搞不清楚原因，天真無邪地問：“月亮哥哥你怎麽了？”
陳閑卻看出漆宿雪是雷聲大雨點小，便憋著笑逗他：“還是你更想當她哥哥？這樣的話你也可以叫我小叔……”
漆宿雪額角一跳，從牙縫中擠出：“陳閑。”
陳閑惹不起躲得起，溜出車廂假意趕車，片刻後探頭道：“要不你做她小叔，要不我做你小叔，你選吧。”
漆宿雪一把將他拖回車裏，掐他癢癢肉。
“錯了錯了！我錯了！”自半月前睡夢中被發覺怕癢，陳閑再無還手之力，已是束手就擒，討饒道，“只是填個戶口本！填在一起就行了！無所謂的！丫丫只能有一個爹好嗎？下次有機會讓你當！”
最後，戶主、戶主的弟弟、戶主的女兒三口人——主要是戶主的弟弟，勉強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作為幸福的一家人，朝著未來的家園行去。
陳閑被蹂躪得臉紅脖子粗，總算逃過毒手，坐在車前長舒一口氣。此時馬車已駛出縣城，他面對著天高雲淡的秋日風光，壓抑不住心中雀躍道：“走吧，回村看我們的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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