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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浮生幻境 “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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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浮生幻境 “別害怕。”

眾人又跟著寂明穿過曲折回廊到達正廳, 陳閑在回廊上走得心驚膽戰,幸好沒出什麽事。

正廳內擺著紫檀木嵌螺鈿家具,地上鋪著青磚, 園林風格濃郁。

宮臨岳走到墻邊, 伸手往一只大肚花瓶裏一掏,屋子中心的青磚旋轉開裂,露出下面繁覆星紋。

那陣法之美麗, 縱使陳閑完全不懂, 都能看出美感。

眾人觀察勾陳華蓋陣片刻,都不敢先開口, 直到寇琛不禁感慨:“不愧是宮前輩。”

陣法以銀砂繪就,星軌交錯如織, 寂明凝神推演許久,才找到疑似不對勁的地方, 但遲遲不敢下手修改,還是宮臨岳急急找來原稿, 寂明才照著圖紙修改了這幅勾陳華蓋陣。

陣法修好後,眾人將宮岫放在陣上, 都轉頭看陳閑。

陳閑硬著頭皮板著臉,其實後背都是汗。

“別害怕。”漆宿雪貼在他身後低聲道, 然後推著他的腰往前一帶,陳閑如喪考妣往前走, 活像要赴刑場。

拯救宮岫是陳閑他們的任務, 其他人看陳閑接手了, 便圍到宮臨岳、寇琛和寂明旁邊,聽他們各自的任務。

宮臨岳跟他們介紹這個陣:“小叔講過,此陣包含九天星宿, 青龍鎮東,朱雀棲南,白虎臥西,玄武潛北,勾陳華蓋位於中,天乙太乙守門、文昌文曲落西北,天錢司庫守財,軒轅女宿則壓住臥室,有了原稿,咱們現在兵分三路,寂明禪師帶一隊、寇仙師帶一隊、我帶一隊,爭取快去快回,為陳仙師這邊爭取時間……諸位有問題嗎?”

別人有沒有問題不知道,陳仙師此時已經要死了。

“陳閑。”身後有人叫他。

他回頭一看,是寇琛,對方擰眉擔心地看他:“你真的沒問題吧?”

人手緊缺,分下來陳閑這邊只剩下漆宿雪、丫丫和寇望——寇望還是勉強撥出來護法的,宮臨岳很想帶他走,是寇望自己堅持留下。

寇望心很大:“放心吧師伯,我在這裏能出什麽事?”

“諸位!”宮臨岳忽然提高聲音,“此番劫難皆因宮家而起,蒙諸位仗義相助,此恩宮某事後必報。”

陳閑稍覺啰嗦,轉頭看他,宮臨岳百忙之中甚至抽空換了衣服,此時玉觀華服,瞧著很像那麽回事,陳閑冷不丁與他對上視線,竟覺心頭一顫。

下一刻,那道眸光掩去,宮臨岳九十度鞠躬作揖:“陳仙師,小叔便托付與您……宮某拜謝了。”

接下來三隊人馬喊了幾聲鼓舞士氣的話,分撥離去,偌大廳堂轉眼空寂。

陳閑心中惴惴。目前一個玄靈宗宗主,一個萬法寺方丈首徒,一個青嬰山首座弟子……戰力看似不錯,大家都挺靠譜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問題是,他的實力被完全高估了。

……真的能行嗎?

漆宿雪貼了張符在宮岫額頭上,走站到陳閑面前,一只手撩開一半紗笠,讓陳閑看到他的臉,又說了一遍:“別害怕。”

陳閑看著他的眼睛眨了眨,好像真沒有那麽害怕了,旋即眼前一黑,漆宿雪也貼了一張符在他額頭上。

他感覺自己向後仰倒,卻沒有躺在地上,而是直接一頭栽了下去,不知墜落了多久,他逐漸找回自己的感知。

他睜開眼,發現四周仍是霧氣彌漫,坐起來,看到白歸荑的背影,她正站在懸崖前往下看。

他忽然明白了漆宿雪讓他進來的原因——原來白歸荑在靜室時是附在他的身上躲過了寂明的超度,其實漆宿雪不是非要他進來,而是想把白歸夷送進來。

他爬起來,想去白歸荑身邊,剛邁步,便感覺褲腳被拽住了。

他以為是小黑,心說狗怎麽進來了?回頭一看,竟然是個小男孩,就比丫丫大一點,正緊緊抱著他的腿。

你又是誰?

男孩仰頭跟他大眼瞪小眼,不說話。

陳閑腦海裏閃過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頭皮一麻:“你不會是宮十一吧?”

小男孩還是眼巴巴看著他,不說話。

甩不脫,陳閑也不忍心用力甩,只能拖著他走到白歸荑旁邊,一邊走一邊嘟囔,怎麽夢外是彌天大霧,夢裏也是彌天大霧。

崖下霧海中怪石林立,隱現一片亭臺樓閣,似乎是一個宗門。

一看就是個必去的任務點。

“白前輩,咱們下去嗎?”

他發問,白歸荑沒理他,又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轉身沿著小道往下走。

他正要跟上,還沒舉步,卻被一股吸力一扯,一眨眼他便挨在白歸荑肩膀旁邊。

……啥情況?

他停下來四處張望,白歸荑又走遠了,他還沒弄清楚,視線一晃,便再次飄回白歸夷身邊。

是的,飄。

又經歷了幾次實驗,他意識到,他是被白歸荑帶著走的,而且白歸荑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

簡而言之,他是一個飄在白歸荑身後的鬼,白歸荑是個行走的人。

而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小男鬼,是他的跟屁蟲。

他接著逐漸想明白:白歸荑附身在他身上,漆宿雪貼的那張符實際是貼在白歸荑靈魂上的,白歸荑是入夢的主角,他是那個附帶的。

所以漆宿雪說沒事、說別怕,也不是誆他。

這下他徹底放心了,走也懶得走,揣著手悠悠跟著白歸荑飄,小男鬼一開始抱著他的大腿,後來爬到他肩膀上打起盹來。

他有轉到前面去看過白歸荑的臉,很遺憾,還是鬼的樣子,爛了一半。

白歸荑一路下山,目標明確地走向山下那個宗門,離得近了陳閑看到門口的牌匾,浮夢閣。

他有種朦朧的預感:他們回到了十二年前,宮岫剿滅浮夢閣的日子。

浮夢閣大門敞開,門前階梯上倒著幾個人,制服齊整,應該是浮夢閣弟子。白歸荑跨過門檻看到裏面,也是橫七豎八躺滿了人,她俯身探查他們的呼吸,都還活著,似乎只是昏迷了。

再往裏走了兩進院,陳閑依稀聽見說話聲。

白歸荑慢慢走近,說話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陳閑努力想要聽清,便走得前面一點,視線透過狹長廊道看到院中一道白色背影,筆直孤高,似是宮岫。

然而此時,白歸荑在還差一步走到那廊道時停住,陳閑便也被拉扯得走不動了,疑惑回頭,去看白歸荑在幹什麽,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地面上很淺的紅線,在地上織出繁覆的花紋。

像是一個陣法。

白歸荑俯身湊近,很仔細地觀察。

陳閑看不明白,但因為回頭看白歸夷,便見到她身後的景象——剛還倒在地上的活人們,此時身下都滲出相似的紅線,那些紅線似乎有魔力,等他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盯著那些紅紋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猛然驚覺,那些人似乎變得“薄”了一些。

——他們在融化!

他們的血肉正在化為滿地血絲,往外擴散蔓延,形成一張巨大的、繁覆的陣網。

他心中頓時升起極度的不安,想要叫白歸荑,但白歸荑聽不見他的聲音。

慌亂中他竟然覺得自己的聽覺似乎忽然放大,他聽見了剛剛聽不清楚的談話——

他甚至聽出了宮岫的聲音:“清丹了嗎?”

清單?什麽清單?

陳閑不明白。

一個千嬌百媚、略帶沙啞的女聲道:“魔修不也是爹生娘養,有這種好東西你們仙家獨享,是什麽道理?”

宮岫:“我早就說過,那不是仙丹是毒藥,過度服食必遭丹劫,多少大能因此隕落。你曾答應過我,你們全宗停使,我便饒你們一命。”

白歸荑此時終於被驚動,放棄研究墻角的紅線,往前走了兩步,謹慎探出頭去看。

陳閑已經沖到廊道上了,聽得更清楚。

女聲大笑:“宮岫,你手刃我閣主和右護法,與浮夢閣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你要饒我一命?你不問問我要不要饒你一命?”

宮岫沒有廢話,直接提劍而上:“那便得罪了!”

白歸荑拔腿往那邊沖。

但已經來不及了。

宮岫一劍刺向女人胸膛,女人竟徒手抓住他的劍鋒,雙手瞬間鮮血迸濺。她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隨即,一道白影憑空出現在宮岫面前,女子眸光清絕,玉骨雪膚,輕輕淺笑,恍若天人。

竟是白歸荑的幻象。

宮岫的劍停住了。

真的,就這麽簡單,簡單到陳閑都不大相信。

就這一瞬間的空檔,女人雙手的血流到地上,如同冷水落入油鍋,地上由人類血肉織成的大陣轟然騰起血光,萬箭齊發射向宮岫。

宮岫已知中計,橫劍斬下女人頭顱,順勢回身以劍光蕩開血雨。

這樣一來,陳閑便與他面對面了,只見他雙眸緊閉,流下兩道血淚。

原來宮岫的眼睛是這麽瞎的。

下一刻,天地忽然變成純白,光線瞬間炸裂過曝。

陳閑只覺天旋地轉,不知過了過久,他恢覆意識,發現自己被漆宿雪按在地上,眼前依然很亮,天空中電閃雷鳴,房頂都被掀掉了,轟隆雷聲不絕於耳。

什麽情況?

漆宿雪抱著他的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說話,但雷鳴聲太大了,他一個字也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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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到一周,拿全勤的理想又破滅了我真是個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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