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頭落地 “……陳閑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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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人頭落地 “……陳閑入魔了？”
陳閑怔忡片刻, 轉頭望向宮岫所在。只見天雷滾滾，閃電如瀑在往宮岫身上招呼。宮岫已經清醒，長劍插地立於雷暴中心, 周身罩著一層透明罡風, 抵禦著源源不絕的雷擊。
躲過最開始的那道雷擊之後，漆宿雪已抱著陳閑離開雷暴中心，此時他才終於能聽清漆宿雪說話：“不知為何, 忽然降下天雷劈在宮岫身上, 我只能強行把你拉出來。”漆宿雪上下打量他幾眼，略有些不自在地問, “你感覺怎樣？”
陳閑活動了一下手腳：“還好。”
“什麽情況……是天劫？”寇望抱著丫丫繞著跑過來，與他們會合, 驚疑不定地看著沐浴在天雷中的宮岫，“宮前輩要飛升了？”
陳閑下意識轉頭去看漆宿雪, 卻見漆宿雪盯著雷光眉頭緊皺，表情很是不對, 便略有些忐忑地問：“是嗎？”
漆宿雪微微搖頭：“不像。”
這時寇望從自己的空間法器中掏出一根大白蘿蔔那麽大的巨型“妙脆角”，發力懟進地裏, 霎時地面就以它為中心張開一道半徑兩米左右的淡紫色光圈。
陳閑問：“這是什麽？”
寇望：“夔牛角，待在這個圈裏不要走動, 可以避雷。”
漆宿雪眉毛一挑：“神獸角都給你？寇琛這麽寵你/。”
寇望本來就跟他不對付，沒好氣道：“是我師父給我的！”
這時丫丫卻忽然朝天雷中心一指, 語帶哭腔道：“白姐姐！”
陳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雷光最密處的地面上橫著一條淺淡的青影, 幾乎就要消散。
是白歸荑。
“嗯？是那只鬼？”寇望在宮岫的靜室見過她，本來以為她是宮臨淵召來的野鬼，“她竟沒有被寂明禪師超度？也沒有被天雷劈散嗎？剛剛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陳閑問：“什麽意思？”
寇琛回憶著：“我似乎看到她從宮前輩身上騰起, 接下了第一道天雷，宮前輩才醒來的。”
陳閑焦急地道：“得去救她！”
寇望看出來這鬼和他有瓜葛，卻也只能說：“天雷乃世間至剛至陽之力，鬼魂在其中，只能魂飛魄散，更別提生受了一下，沒法子了。”
陳閑腦筋一動，指著夔牛角道：“不是說這個圈裏是安全的？我們可以把它拔起來，這樣走過去，把她也罩進這個圈裏嗎？”
寇望搖頭：“當然不行！夔牛角只是有避雷功效，架不住你湊到天雷陣裏去啊！照你這麽講，得到一根夔牛角，不是天劫也隨隨便便渡了嗎？那世人何必苦修？”
陳閑只能去看漆宿雪：“怎麽辦？”
漆宿雪盯著白歸荑的虛影道：“你想救她嗎？”
“當然！”
“把鹿群留下的那只靈芝拿出來。”
好在陳閑收納習慣良好，立即就找出來了。
漆宿雪接過，揚手便朝白歸荑擲去。
“？”陳閑盯著他，“就這樣。”
漆宿雪手一攤：“就這樣。”
他想起自己上輩子從青嬰山墜崖後，被靈豹叼去的那個洞穴裏就有一株靈芝，既然當年那般絕境都能起死回生，此時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天雷打了一陣，略微有些減弱的架勢，陳閑見罡風完好，宮岫人也似乎沒受什麽傷，以為天雷快結束了，松一口氣，卻見一人踏著雷光自正門而入。
他原以為是寂明或寇琛見天象異變趕回救場，定睛看去，竟是宮臨岳。
宮臨岳玉冠華服，脊梁筆直，如同一位年輕的雷神，與不久之前那個被嚇到失禁的窩囊樣子大相徑庭。
陳閑心裏咯噔一聲，連日種種畫面在腦中飛旋，層層搭扣，忽然串聯成線——
宮臨淵這麽多年只能在地下活動，怎麽敢上來改陣法？
寇琛是宮臨岳邀請過來談生意的……
萬法寺也是宮臨岳出面以宮家的名義請來的……
甚至他早點本來想走，也是宮臨岳強行留下的……
宮臨岳掏出的丹藥……
宮臨岳提議修補陣法、把宮岫搬到這裏……
……靠！所有人都搞錯了！這才是boss啊！
雖理清關竅，陳閑仍難以置信……為什麽啊？
仔細想想，方才宮臨岳分派任務時，是很想把寇望帶走的，也就是說宮臨岳不想寇望被天雷波及，而對他陳閑鞠的那一躬，也並沒有讓他感覺到惡意，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即便宮臨岳真是幕後黑手，似乎也無意造成過多傷亡，他的目標始終只是……宮岫？
陳閑覺得自己全明白了，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
雷霆中心，宮臨岳如入無人之境，氣定神閑走到宮岫面前五米處站定。
宮岫目盲，卻有自己的感知方法，頭頸微側，轉向宮臨岳：“是你？”
宮臨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小叔。”
宮岫問他：“為什麽？”
宮臨岳搖頭嘆氣：“我原來不姓宮，少年時也曾有過快樂時光……”
“你怨我將你帶回宮家？”
“從未。”宮臨岳鄭重道，“小叔，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敬重你。今日之事，是迫不得已。”
“這是你的丹劫。”宮岫忽然一頓，“看”向雷鳴暫歇的天幕，“……你也用了鴻蒙丹？”
“是啊……那麽好的東西，誰不想用？”
“……你認為它是好東西？”
陳閑被宮臨岳判若兩人的形象震驚了，影帝啊真是，失禁都能演，窩囊樣子也是入木三分，可謂全情投入，真聽真看真感覺，實在是敬業啊！
正感慨間，忽覺耳畔溫熱，側首時耳廓險些擦過漆宿雪的唇瓣。對方卻渾不在意，緊貼著他往他手裏塞了一支蘸滿紅墨的筆，低聲道：“等會兒我叫你的時候，你就畫下進城前學的那張符。”
那張符？陳閑完全懵了：“為什麽這時候要我畫符？我還沒學好呢，而且你也沒告訴過我那符是幹嘛的！”
“別廢話，你只管畫，你抄都抄了一千遍，畫就完了。”漆宿雪依然不跟他解釋，說罷便輕飄飄走出了夔牛角圈的保護範圍。
陳閑沒追，這裏步步天雷，他不敢出圈。
寇望還湊上來問：“他去哪兒了？”
陳閑憂心忡忡：“我哪兒知道？”
二人很快無暇他顧，都被雷池中的對峙吸引了註意力。
宮臨岳垂首似在追憶，最終無奈一笑：“……當我知道它不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屋外漸現人影，應該是被天雷吸引回來的寇琛寂明等人。眾目睽睽之下，宮家這對叔侄在天雷陣中相對而立，無人敢越雷池半步。雖天雷稍歇，仍時有電光墜在二人周遭，令人不敢近前。
宮岫不欲多說，直截了當問：“你想要什麽？”
陳閑離得近，能將宮臨岳細微的表情都看得很清楚，那一刻他在宮臨岳臉上看到一種極其深重、無法排解的痛苦，隨之而來的是孤註一擲的狠絕。
“……我要翻案。”這話似已在他身體裏回蕩許多年，甚至可以說，他活到現在、籌謀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我要用宮家衣冠二百年和你太華仙君的命，翻過當年那樁千鳩之……”
他話沒說完，頭飛出去了。
一道冷風閃過，天旋地轉，人頭落地。
！！！
陳閑完全沒註意到漆宿雪是什麽時候過去的，像一股無形的風。
不只是他，似乎連不遠處的寂明和寇琛都沒有反應過來。
漆宿雪從背後一劍砍掉了宮臨岳的頭。
全場嘩然。
在餘雷、尖叫、一湧而上的人影……這惶惶亂象中，陳閑看到漆宿雪的目光直直落來，一切似乎都變成慢鏡頭，漆宿雪薄唇輕啟，無聲喚道：“陳閑。”
陳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仿佛自己動起來，流落異世之後，漆宿雪已不知不覺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他下意識地執行漆宿雪的安排。
執筆洋洋灑灑，在青磚地面上繪制出那張抄寫了一千多遍的符紋。
寇望不知道他忽然發什麽瘋：“誒你幹什麽？”
話音未落，陳閑竟然從他眼前消失了！連帶著避雷圈中的丫丫、小黑狗和暖黿一起——
也連帶著人群中，即將被控制起來的漆宿雪，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駭然。
此起彼伏的驚呼：“神遁？”
“他竟然已經掌握神遁之術了嗎？”
“恐怖如斯……”
“他有三十歲嗎？”
“漱玉真人破虛那年四十六歲，這是刷新記錄了！”
“怎麽可能？”
“不對吧……哪有可以同時傳送這麽多人的神遁術？”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寇琛面色沈沈，喃喃自語：“……有的。”
旁邊的寇望聽見了，看他臉色不對，疑惑道：“是什麽？”
寂明同樣臉色凝重，慢慢開口：“血裔歸蹤陣。”
寇琛沈浸在思緒中，無心解釋，恍惚擡眼：“……陳閑入魔了？”
另一邊，宮岫似乎體力不支，轟然跪地，眾人便暫時放下討論，一窩蜂湧上前去關心。
在紛亂的人群中，宮岫只覺眼前明明滅滅，浮生醉的幻境將他帶回十二年前誅殺浮夢閣左護法那日。
在他給予左護法最後一擊前，左護法用舌尖血造出了一個分外逼真的白歸荑，那時白歸荑已經離開藥宗七年，杳無音訊。那一個瞬間他確實遲疑了，許多念頭湧入他的大腦：這個白歸荑會不會是真的？會不會被左護法綁回來做人質了？會不會傷到她？
……他太久沒見到她，太想她了，都快忘記她的樣子了。
然後他就瞎了。
在失去視覺以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白歸荑的笑臉，此事足以慰藉餘生，哪怕只是幻影他也並不後悔。
但他不只是瞎了。
左護法通過他的眼睛將情毒種進他的骨血，十二年來不斷折磨著他，他會在意識模糊的時刻頻繁見到幻想中的白歸荑，在一些他從未設想過的場景中，白歸荑眉目含春，美麗無雙，用他最愛的樣子引誘他……此毒不是完全沒有法子解除——封存與白歸荑有關的記憶就可以，但他舍不得。
他在沈淪與對抗中蹉跎十二載，修為難有寸進。直到今天，他又在幻境中回到了十二年前，殺掉左護法後，他竟在浮夢閣地牢找到被囚禁捆綁的白歸荑。
在幻境中，他相信了白歸荑是被左護法綁架回來的。他將她抱出地牢，天下起紅雨，就在遍地屍骸中，白歸荑撕開他的衣襟吻住他的嘴，他們沐浴著雨血，他終於沒有忍住，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同時他聽見一絲嘆息，天雷轟然劈落，他在狂風中聞見了曾經熟悉卻遺失很久的藥香。
他猛然清醒過來，便聽見了魂魄破碎的聲音。
周圍喧嘩嘈雜，人來人往，他卻心如死灰。他徹底擺脫了浮生醉，但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向前走了。
這時，他忽然聞到一絲靈芝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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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過最開始的那道雷擊之後，漆宿雪已抱著陳閑離開雷暴中心，此時他才終於能聽清漆宿雪說話：“不知為何, 忽然降下天雷劈在宮岫身上, 我只能強行把你拉出來。”漆宿雪上下打量他幾眼，略有些不自在地問, “你感覺怎樣？”
陳閑活動了一下手腳：“還好。”
“什麽情況……是天劫？”寇望抱著丫丫繞著跑過來，與他們會合, 驚疑不定地看著沐浴在天雷中的宮岫，“宮前輩要飛升了？”
陳閑下意識轉頭去看漆宿雪, 卻見漆宿雪盯著雷光眉頭緊皺，表情很是不對, 便略有些忐忑地問：“是嗎？”
漆宿雪微微搖頭：“不像。”
這時寇望從自己的空間法器中掏出一根大白蘿蔔那麽大的巨型“妙脆角”，發力懟進地裏, 霎時地面就以它為中心張開一道半徑兩米左右的淡紫色光圈。
陳閑問：“這是什麽？”
寇望：“夔牛角，待在這個圈裏不要走動, 可以避雷。”
漆宿雪眉毛一挑：“神獸角都給你？寇琛這麽寵你/。”
寇望本來就跟他不對付，沒好氣道：“是我師父給我的！”
這時丫丫卻忽然朝天雷中心一指, 語帶哭腔道：“白姐姐！”
陳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雷光最密處的地面上橫著一條淺淡的青影, 幾乎就要消散。
是白歸荑。
“嗯？是那只鬼？”寇望在宮岫的靜室見過她，本來以為她是宮臨淵召來的野鬼，“她竟沒有被寂明禪師超度？也沒有被天雷劈散嗎？剛剛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陳閑問：“什麽意思？”
寇琛回憶著：“我似乎看到她從宮前輩身上騰起, 接下了第一道天雷，宮前輩才醒來的。”
陳閑焦急地道：“得去救她！”
寇望看出來這鬼和他有瓜葛，卻也只能說：“天雷乃世間至剛至陽之力，鬼魂在其中，只能魂飛魄散，更別提生受了一下，沒法子了。”
陳閑腦筋一動，指著夔牛角道：“不是說這個圈裏是安全的？我們可以把它拔起來，這樣走過去，把她也罩進這個圈裏嗎？”
寇望搖頭：“當然不行！夔牛角只是有避雷功效，架不住你湊到天雷陣裏去啊！照你這麽講，得到一根夔牛角，不是天劫也隨隨便便渡了嗎？那世人何必苦修？”
陳閑只能去看漆宿雪：“怎麽辦？”
漆宿雪盯著白歸荑的虛影道：“你想救她嗎？”
“當然！”
“把鹿群留下的那只靈芝拿出來。”
好在陳閑收納習慣良好，立即就找出來了。
漆宿雪接過，揚手便朝白歸荑擲去。
“？”陳閑盯著他，“就這樣。”
漆宿雪手一攤：“就這樣。”
他想起自己上輩子從青嬰山墜崖後，被靈豹叼去的那個洞穴裏就有一株靈芝，既然當年那般絕境都能起死回生，此時別無他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天雷打了一陣，略微有些減弱的架勢，陳閑見罡風完好，宮岫人也似乎沒受什麽傷，以為天雷快結束了，松一口氣，卻見一人踏著雷光自正門而入。
他原以為是寂明或寇琛見天象異變趕回救場，定睛看去，竟是宮臨岳。
宮臨岳玉冠華服，脊梁筆直，如同一位年輕的雷神，與不久之前那個被嚇到失禁的窩囊樣子大相徑庭。
陳閑心裏咯噔一聲，連日種種畫面在腦中飛旋，層層搭扣，忽然串聯成線——
宮臨淵這麽多年只能在地下活動，怎麽敢上來改陣法？
寇琛是宮臨岳邀請過來談生意的……
萬法寺也是宮臨岳出面以宮家的名義請來的……
甚至他早點本來想走，也是宮臨岳強行留下的……
宮臨岳掏出的丹藥……
宮臨岳提議修補陣法、把宮岫搬到這裏……
……靠！所有人都搞錯了！這才是bos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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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方才宮臨岳分派任務時，是很想把寇望帶走的，也就是說宮臨岳不想寇望被天雷波及，而對他陳閑鞠的那一躬，也並沒有讓他感覺到惡意，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即便宮臨岳真是幕後黑手，似乎也無意造成過多傷亡，他的目標始終只是……宮岫？
陳閑覺得自己全明白了，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
雷霆中心，宮臨岳如入無人之境，氣定神閑走到宮岫面前五米處站定。
宮岫目盲，卻有自己的感知方法，頭頸微側，轉向宮臨岳：“是你？”
宮臨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小叔。”
宮岫問他：“為什麽？”
宮臨岳搖頭嘆氣：“我原來不姓宮，少年時也曾有過快樂時光……”
“你怨我將你帶回宮家？”
“從未。”宮臨岳鄭重道，“小叔，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敬重你。今日之事，是迫不得已。”
“這是你的丹劫。”宮岫忽然一頓，“看”向雷鳴暫歇的天幕，“……你也用了鴻蒙丹？”
“是啊……那麽好的東西，誰不想用？”
“……你認為它是好東西？”
陳閑被宮臨岳判若兩人的形象震驚了，影帝啊真是，失禁都能演，窩囊樣子也是入木三分，可謂全情投入，真聽真看真感覺，實在是敬業啊！
正感慨間，忽覺耳畔溫熱，側首時耳廓險些擦過漆宿雪的唇瓣。對方卻渾不在意，緊貼著他往他手裏塞了一支蘸滿紅墨的筆，低聲道：“等會兒我叫你的時候，你就畫下進城前學的那張符。”
那張符？陳閑完全懵了：“為什麽這時候要我畫符？我還沒學好呢，而且你也沒告訴過我那符是幹嘛的！”
“別廢話，你只管畫，你抄都抄了一千遍，畫就完了。”漆宿雪依然不跟他解釋，說罷便輕飄飄走出了夔牛角圈的保護範圍。
陳閑沒追，這裏步步天雷，他不敢出圈。
寇望還湊上來問：“他去哪兒了？”
陳閑憂心忡忡：“我哪兒知道？”
二人很快無暇他顧，都被雷池中的對峙吸引了註意力。
宮臨岳垂首似在追憶，最終無奈一笑：“……當我知道它不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屋外漸現人影，應該是被天雷吸引回來的寇琛寂明等人。眾目睽睽之下，宮家這對叔侄在天雷陣中相對而立，無人敢越雷池半步。雖天雷稍歇，仍時有電光墜在二人周遭，令人不敢近前。
宮岫不欲多說，直截了當問：“你想要什麽？”
陳閑離得近，能將宮臨岳細微的表情都看得很清楚，那一刻他在宮臨岳臉上看到一種極其深重、無法排解的痛苦，隨之而來的是孤註一擲的狠絕。
“……我要翻案。”這話似已在他身體裏回蕩許多年，甚至可以說，他活到現在、籌謀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我要用宮家衣冠二百年和你太華仙君的命，翻過當年那樁千鳩之……”
他話沒說完，頭飛出去了。
一道冷風閃過，天旋地轉，人頭落地。
！！！
陳閑完全沒註意到漆宿雪是什麽時候過去的，像一股無形的風。
不只是他，似乎連不遠處的寂明和寇琛都沒有反應過來。
漆宿雪從背後一劍砍掉了宮臨岳的頭。
全場嘩然。
在餘雷、尖叫、一湧而上的人影……這惶惶亂象中，陳閑看到漆宿雪的目光直直落來，一切似乎都變成慢鏡頭，漆宿雪薄唇輕啟，無聲喚道：“陳閑。”
陳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仿佛自己動起來，流落異世之後，漆宿雪已不知不覺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他下意識地執行漆宿雪的安排。
執筆洋洋灑灑，在青磚地面上繪制出那張抄寫了一千多遍的符紋。
寇望不知道他忽然發什麽瘋：“誒你幹什麽？”
話音未落，陳閑竟然從他眼前消失了！連帶著避雷圈中的丫丫、小黑狗和暖黿一起——
也連帶著人群中，即將被控制起來的漆宿雪，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駭然。
此起彼伏的驚呼：“神遁？”
“他竟然已經掌握神遁之術了嗎？”
“恐怖如斯……”
“他有三十歲嗎？”
“漱玉真人破虛那年四十六歲，這是刷新記錄了！”
“怎麽可能？”
“不對吧……哪有可以同時傳送這麽多人的神遁術？”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寇琛面色沈沈，喃喃自語：“……有的。”
旁邊的寇望聽見了，看他臉色不對，疑惑道：“是什麽？”
寂明同樣臉色凝重，慢慢開口：“血裔歸蹤陣。”
寇琛沈浸在思緒中，無心解釋，恍惚擡眼：“……陳閑入魔了？”
另一邊，宮岫似乎體力不支，轟然跪地，眾人便暫時放下討論，一窩蜂湧上前去關心。
在紛亂的人群中，宮岫只覺眼前明明滅滅，浮生醉的幻境將他帶回十二年前誅殺浮夢閣左護法那日。
在他給予左護法最後一擊前，左護法用舌尖血造出了一個分外逼真的白歸荑，那時白歸荑已經離開藥宗七年，杳無音訊。那一個瞬間他確實遲疑了，許多念頭湧入他的大腦：這個白歸荑會不會是真的？會不會被左護法綁回來做人質了？會不會傷到她？
……他太久沒見到她，太想她了，都快忘記她的樣子了。
然後他就瞎了。
在失去視覺以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白歸荑的笑臉，此事足以慰藉餘生，哪怕只是幻影他也並不後悔。
但他不只是瞎了。
左護法通過他的眼睛將情毒種進他的骨血，十二年來不斷折磨著他，他會在意識模糊的時刻頻繁見到幻想中的白歸荑，在一些他從未設想過的場景中，白歸荑眉目含春，美麗無雙，用他最愛的樣子引誘他……此毒不是完全沒有法子解除——封存與白歸荑有關的記憶就可以，但他舍不得。
他在沈淪與對抗中蹉跎十二載，修為難有寸進。直到今天，他又在幻境中回到了十二年前，殺掉左護法後，他竟在浮夢閣地牢找到被囚禁捆綁的白歸荑。
在幻境中，他相信了白歸荑是被左護法綁架回來的。他將她抱出地牢，天下起紅雨，就在遍地屍骸中，白歸荑撕開他的衣襟吻住他的嘴，他們沐浴著雨血，他終於沒有忍住，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同時他聽見一絲嘆息，天雷轟然劈落，他在狂風中聞見了曾經熟悉卻遺失很久的藥香。
他猛然清醒過來，便聽見了魂魄破碎的聲音。
周圍喧嘩嘈雜，人來人往，他卻心如死灰。他徹底擺脫了浮生醉，但他知道，他再也無法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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