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場展演 “……你還算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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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場展演 “……你還算是個人嗎？”
不是, 啥呀？
宮岫是boss？
陳閑心中一萬匹草泥馬跑過。
仔細想想也確實，除了宮臨岳這個維護陣法的人可以動手腳，直接布下陣法的人當然更可以了！
不對不對！他立即在心裏反駁自己：可是宮岫是好人啊！是天下第一等君子、斬妖除魔三十年、會吹笛子除穢, 連眼睛都是因為誅魔瞎的……漫漫一生總結下來就“光風霽月”四個大字, 這種人設……
……確實很像大boss！
甚至可以說像得有點刻板了。
……但他還是很不願意相信！
他努力想把宮岫看清楚，但白幔又落回去了，剛好擋住宮岫的全部身形, 看不到了。
他再次環顧四周, 終於確認：這間屋子就是宮岫閉關的靜室！
演都不演了屬於是？
但動機是什麽？
也許宮岫和宮臨岳有過節，對這個家主忍無可忍要清理門戶？可是把玄靈宗和萬法寺卷進來幹什麽？
如果宮岫跟他們都有仇, 那把自己卷進來幹什麽？自己只是個來跑腿的，完全隨機事件, 而且馬上就走了，要不是宮臨岳非要留他, 現在已經都出城了！
……難道宮岫跟原身也有舊怨？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以原身的身份, 直接代表青嬰山也無不可……
……甚至漆宿雪也能代表紫霄劍宗。
……所以宮岫是想一舉跟宮家、玄靈宗、萬法寺、青嬰山、紫霄劍宗宣戰？
他究竟想要捅個多大的簍子？
人陷入懷疑論，腦洞就停不下來——
……這麽說來, 白前輩糾結這麽些年愛著的都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腔衷情所托非人？
……太虐了吧！
陳閑腦子裏天人交戰，宮岫卻一直不見有什麽動作, 直到周圍的人都陸續醒了，還是沒有。
寇望是最先醒過來的, 張嘴竟是風涼話：“喲, 陳大師兄, 你怎麽也被抓了？”
陳閑白眼一翻，無語到極點：“你對我到底有什麽意見？”
寇望莫名其妙的臉紅了，似是為了掩飾, 不屑地哧了一聲：“從小聽著你的光輝事跡長大，一見真人，不過如此。”
陳閑：……
原來是對“別人家孩子”的積怨。
無聊的青少年。
陳閑故意激他：“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計較這些沒有用的，你幼不幼稚？”
青少年哪能受得了被說幼稚，立馬反唇相譏：“你才幼稚！”
陳閑虎起臉：“行，你不幼稚，那你就幹點有用的！把你被抓之前的事情說一下！”
寇望還真就被唬住了，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扭捏片刻後竟真的老實開口：“傍晚時分，我們帶來的靈獸忽然焦躁不安，師伯擔心馬房那邊的坐騎出問題，便帶人去查看，我則留在西院安撫這邊的靈寵。奇怪的是怎麽安撫都不起作用，甚至有靈寵接二連三發狂逃走，我們只能分頭去追，後來就起霧了，我覺得事有蹊蹺，出去探查情況，結果被人從後面偷襲……”
靈寵發狂？
陳閑捕捉到重要信息。
可是跟陣法被翻轉有關系？白歸荑說，被反轉的陣法會增強府內靈體的力量，莫非靈獸們也受到影響了嗎？
那小黑……
嗯？小黑呢？
他恍然驚覺狗不見了！略有驚慌，連忙上上下下看了兩圈，沒有看到小黑的身影……也是，boss再閑應該不會把狗也吊在這裏吧？
別是給他打死了吧！
“餵餵你在想什麽呢？”寇望沒想到他竟然說著說著就走神了，沒好氣道，“你那個朋友呢？你這個新一代符術第一人被抓了，他一個‘與仙門沒關系’的普通人沒事？”
陳閑已經幾乎掌握了這個青少年的心理動機，他對漆宿雪的情感應該是羨慕嫉妒恨加好奇，不欲跟無聊青少年在這些問題上糾纏，便直接扯開話題：“陣法被翻轉了，我原本懷疑宮臨岳，不過他現在被綁在這裏，顯然我錯了。”
“那是？”寇望也是被掛在側面的，這時才借著一陣風看到宮岫的身影，頓時驚呼：“宮岫前輩！”
這種青少年，對金光閃閃的“別人家小孩”有多怨恨不服氣，往往對光風霽月的大前輩就會是真心敬仰。從他此刻世界觀崩塌的表情就可以見得。
“噓、噓，你小點聲！”陳閑忌憚地看向宮岫，生怕這人被寇望的大嗓門吵醒開始做惡，好在並沒有，被吵醒的另有其人。
醒來的閘官絲毫沒有跳大神時的從容，臉上油彩還沒卸，但看著像要被嚇尿了：“這是何處？你們是何人？我為何會在此地？”
文守拙也醒了，他和閘官都被掛在宮岫背面，但他一眼就認出了宮岫，不愧是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岫太公？”
陳閑左手邊的宮臨岳也悠悠轉醒。陳閑是被掛在側面的第一個，宮臨岳則跨過一個拐角被掛在正面，視線不被白幔遮擋，一眼就看到了宮岫：“小叔？” 作為家主，他要沈得住氣一些，環顧一圈認清自己的處境，還擺出了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討饒：“小叔這是怎麽啦？侄兒知錯了，以後定然不在府中搞那些儺祭巫儀了，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閘官：“怪我？”
“阿彌陀佛。”一個和尚插嘴，“貧僧看宮施主不像是如此小肚雞腸之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人基本都醒了，陳閑看了一圈，應該就只有丫丫還在睡。人一多七嘴八舌的，一時間房間裏甚至有些熱鬧了。
而當幹擾的元素越多，人的註意力就會分散，甚至都沒有註意到那些重要的變化是怎麽發生的，直到宮臨岳失聲叫道：“小叔！你怎麽了？”
所有人的目光這才又聚焦於屋子中央的宮岫，只見那人面色青白不似活人，裸露的皮膚上出現了紫紅色的紋路，細看竟是鼓脹跳動的經脈，仿佛一朵盤踞在他身上的蓮花，正不斷汲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陰森氣息。
任誰看到這個畫面都會有一些不好的聯想，陳閑只覺脊背發涼，意識到這人多半是大招加載完畢了，可能馬上就要原子彈要爆發了，而他們這些傻子就在boss施法讀條的時候說說笑笑，錯過了所有可以阻止的關鍵時間點，馬上就被原子彈炸成灰灰團滅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與他所料稍有偏差——毀滅之力並不是從宮岫身上爆發的，而是來自屋子外部。
霎時間狂風大作，那大風好像沒有一個合乎物理規律的發生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向屋子，使得四面雕花紙窗格門都倏然洞開，好好一間靜室成了一座只剩柱子支撐的涼亭，風沙卷得室內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因為手都被吊著，大家沒辦法保護眼睛，自然也無法看清場中局勢。等風沙過去，陳閑又能勉強睜開眼睛視物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多了很多人。
而四面的門又在此刻轟然閉合，仿佛剛才洞開，就是為了迎接這些東西進來——
一群小孩正圍著宮岫轉圈，身穿灰調的、色彩不同形制一樣的衣服，手拉著手嘻嘻哈哈，每一張稚嫩的面孔都慘白如紙，卻都咧著嘴角幾乎到耳根的詭異笑容，雙頰塗著兩團刺目的胭脂，眼眶裏沒有眼白，漆黑一片。
他們說著“亂碼”，圍繞著白幔之外轉著大圈圈，每當他們轉到面前來的時候，都會帶起一股混雜著香燭味的腐臭氣息。
而在白幔內部，以宮岫為圓心，直徑不到一米，還有一個小圈——是陳閑在曠野上見過的那隊白衣女人圍出來的。
她們每一個都像是另一個的覆制體，所有人的動作都幾乎一樣，她們圍繞著宮岫，將紙燈籠放在身後，然後突然開始脫衣服，素白衣衫滑落，露出的脊背白裏透青，布滿屍斑，有些甚至已經腐爛見骨。
陳閑心中升起疑竇：這場面對這個時代的大部分老百姓可能比較陌生，但對他一個經歷過信息爆炸的現代人來說只覺得違和，包括從他醒過來到現在的氛圍，並沒有讓他感覺危險——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很危險，但他的直覺卻不這麽覺得，想必其他人也有相似的直覺，否則剛才怎會那麽輕松地插科打諢？
氛圍，氛圍不對。
好像……是處於一個“觀眾”氛圍，他們的直覺察覺不到危險。
而場中正在上演的一切，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是一場……展演。
展演什麽？
宮岫自己表演嗎？
不對、不對，根本說不過去。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驚醒：邏輯徹底顛倒了！宮岫並非幕後黑手，而是受害者！
那真正的元兇是誰？
就在這時，身邊的宮臨岳仿佛被掐住喉嚨，發出一聲顫抖的雞叫：“嫂子？”
陳閑心頭一震，忽然福至心靈，轉頭問道：“你還有個哥哥？”
宮臨岳面色鐵青，要嚇哭了似的：“我當然有個哥哥！”
“嫂子呢？”
宮岫面目驚恐地看著那些正在往宮岫身上爬的白衣女人：“這些都是啊！”
“那你有沒有一個嫂子，是個癱了一半的殘疾人？”
“有、有一個……七、七嫂還是八嫂來著？我不記得了！”宮臨岳真哭了，“是有一個！我不記得了！可是她們……她們都死了啊！”
很清楚了，白歸荑斬掉的那個殘廢了一半的半拉鬼，就是宮十一記憶中那位中風偏癱、半身不遂的娘。而他那個啥正事不幹只會耍威風的爹，就是宮臨岳的哥哥，也就是策劃這一切的人！
陳閑豁然開朗，確認道：“那你哥人呢？”
一股腥臊味飄來，談話間，宮臨岳竟然失禁了，哭喪著臉道：“十幾年前就被趕出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宮臨淵，你非得如此嗎？”
這時，一直不動也不說話的宮岫發出低沈嘶啞的聲音，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女屍們撕開了一大半，露出來的皮膚白得晃眼，更顯得那一身蓮花般的青筋觸目驚心。
他咬牙切齒：“將自己的妻子兒女都煉成兇屍……你還算是個人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間屋子陷入死寂。
原本嬉笑轉圈的鬼童們和貼在他身上扭動的女屍們突然定格，掛在屋外的紙燈籠無風自動，在門上投下晃動的燈影。
但這寧靜只持續了彈指一瞬。
咯咯咯嘻嘻嘻哈哈哈哈各種音調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同時迸發，鬼童們手舞足蹈地原地旋轉，女屍們用手指抓撓地面，脊柱像蜈蚣般節節扭動。
當笑聲達到最癲狂的頂點時，所有聲音驟然收束。數十張鬼臉同時轉向宮岫，用完全相同的語調節奏幽幽發聲問道：“你當年將我像豬狗一樣地趕出宮家時，想過我有妻子兒女嗎？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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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也確實，除了宮臨岳這個維護陣法的人可以動手腳，直接布下陣法的人當然更可以了！
不對不對！他立即在心裏反駁自己：可是宮岫是好人啊！是天下第一等君子、斬妖除魔三十年、會吹笛子除穢, 連眼睛都是因為誅魔瞎的……漫漫一生總結下來就“光風霽月”四個大字, 這種人設……
……確實很像大boss！
甚至可以說像得有點刻板了。
……但他還是很不願意相信！
他努力想把宮岫看清楚，但白幔又落回去了，剛好擋住宮岫的全部身形, 看不到了。
他再次環顧四周, 終於確認：這間屋子就是宮岫閉關的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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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動機是什麽？
也許宮岫和宮臨岳有過節，對這個家主忍無可忍要清理門戶？可是把玄靈宗和萬法寺卷進來幹什麽？
如果宮岫跟他們都有仇, 那把自己卷進來幹什麽？自己只是個來跑腿的，完全隨機事件, 而且馬上就走了，要不是宮臨岳非要留他, 現在已經都出城了！
……難道宮岫跟原身也有舊怨？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以原身的身份, 直接代表青嬰山也無不可……
……甚至漆宿雪也能代表紫霄劍宗。
……所以宮岫是想一舉跟宮家、玄靈宗、萬法寺、青嬰山、紫霄劍宗宣戰？
他究竟想要捅個多大的簍子？
人陷入懷疑論，腦洞就停不下來——
……這麽說來, 白前輩糾結這麽些年愛著的都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腔衷情所托非人？
……太虐了吧！
陳閑腦子裏天人交戰，宮岫卻一直不見有什麽動作, 直到周圍的人都陸續醒了，還是沒有。
寇望是最先醒過來的, 張嘴竟是風涼話：“喲, 陳大師兄, 你怎麽也被抓了？”
陳閑白眼一翻，無語到極點：“你對我到底有什麽意見？”
寇望莫名其妙的臉紅了，似是為了掩飾, 不屑地哧了一聲：“從小聽著你的光輝事跡長大，一見真人，不過如此。”
陳閑：……
原來是對“別人家孩子”的積怨。
無聊的青少年。
陳閑故意激他：“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計較這些沒有用的，你幼不幼稚？”
青少年哪能受得了被說幼稚，立馬反唇相譏：“你才幼稚！”
陳閑虎起臉：“行，你不幼稚，那你就幹點有用的！把你被抓之前的事情說一下！”
寇望還真就被唬住了，囂張氣焰頓時矮了三分，扭捏片刻後竟真的老實開口：“傍晚時分，我們帶來的靈獸忽然焦躁不安，師伯擔心馬房那邊的坐騎出問題，便帶人去查看，我則留在西院安撫這邊的靈寵。奇怪的是怎麽安撫都不起作用，甚至有靈寵接二連三發狂逃走，我們只能分頭去追，後來就起霧了，我覺得事有蹊蹺，出去探查情況，結果被人從後面偷襲……”
靈寵發狂？
陳閑捕捉到重要信息。
可是跟陣法被翻轉有關系？白歸荑說，被反轉的陣法會增強府內靈體的力量，莫非靈獸們也受到影響了嗎？
那小黑……
嗯？小黑呢？
他恍然驚覺狗不見了！略有驚慌，連忙上上下下看了兩圈，沒有看到小黑的身影……也是，boss再閑應該不會把狗也吊在這裏吧？
別是給他打死了吧！
“餵餵你在想什麽呢？”寇望沒想到他竟然說著說著就走神了，沒好氣道，“你那個朋友呢？你這個新一代符術第一人被抓了，他一個‘與仙門沒關系’的普通人沒事？”
陳閑已經幾乎掌握了這個青少年的心理動機，他對漆宿雪的情感應該是羨慕嫉妒恨加好奇，不欲跟無聊青少年在這些問題上糾纏，便直接扯開話題：“陣法被翻轉了，我原本懷疑宮臨岳，不過他現在被綁在這裏，顯然我錯了。”
“那是？”寇望也是被掛在側面的，這時才借著一陣風看到宮岫的身影，頓時驚呼：“宮岫前輩！”
這種青少年，對金光閃閃的“別人家小孩”有多怨恨不服氣，往往對光風霽月的大前輩就會是真心敬仰。從他此刻世界觀崩塌的表情就可以見得。
“噓、噓，你小點聲！”陳閑忌憚地看向宮岫，生怕這人被寇望的大嗓門吵醒開始做惡，好在並沒有，被吵醒的另有其人。
醒來的閘官絲毫沒有跳大神時的從容，臉上油彩還沒卸，但看著像要被嚇尿了：“這是何處？你們是何人？我為何會在此地？”
文守拙也醒了，他和閘官都被掛在宮岫背面，但他一眼就認出了宮岫，不愧是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岫太公？”
陳閑左手邊的宮臨岳也悠悠轉醒。陳閑是被掛在側面的第一個，宮臨岳則跨過一個拐角被掛在正面，視線不被白幔遮擋，一眼就看到了宮岫：“小叔？” 作為家主，他要沈得住氣一些，環顧一圈認清自己的處境，還擺出了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討饒：“小叔這是怎麽啦？侄兒知錯了，以後定然不在府中搞那些儺祭巫儀了，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閘官：“怪我？”
“阿彌陀佛。”一個和尚插嘴，“貧僧看宮施主不像是如此小肚雞腸之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人基本都醒了，陳閑看了一圈，應該就只有丫丫還在睡。人一多七嘴八舌的，一時間房間裏甚至有些熱鬧了。
而當幹擾的元素越多，人的註意力就會分散，甚至都沒有註意到那些重要的變化是怎麽發生的，直到宮臨岳失聲叫道：“小叔！你怎麽了？”
所有人的目光這才又聚焦於屋子中央的宮岫，只見那人面色青白不似活人，裸露的皮膚上出現了紫紅色的紋路，細看竟是鼓脹跳動的經脈，仿佛一朵盤踞在他身上的蓮花，正不斷汲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陰森氣息。
任誰看到這個畫面都會有一些不好的聯想，陳閑只覺脊背發涼，意識到這人多半是大招加載完畢了，可能馬上就要原子彈要爆發了，而他們這些傻子就在boss施法讀條的時候說說笑笑，錯過了所有可以阻止的關鍵時間點，馬上就被原子彈炸成灰灰團滅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與他所料稍有偏差——毀滅之力並不是從宮岫身上爆發的，而是來自屋子外部。
霎時間狂風大作，那大風好像沒有一個合乎物理規律的發生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向屋子，使得四面雕花紙窗格門都倏然洞開，好好一間靜室成了一座只剩柱子支撐的涼亭，風沙卷得室內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因為手都被吊著，大家沒辦法保護眼睛，自然也無法看清場中局勢。等風沙過去，陳閑又能勉強睜開眼睛視物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多了很多人。
而四面的門又在此刻轟然閉合，仿佛剛才洞開，就是為了迎接這些東西進來——
一群小孩正圍著宮岫轉圈，身穿灰調的、色彩不同形制一樣的衣服，手拉著手嘻嘻哈哈，每一張稚嫩的面孔都慘白如紙，卻都咧著嘴角幾乎到耳根的詭異笑容，雙頰塗著兩團刺目的胭脂，眼眶裏沒有眼白，漆黑一片。
他們說著“亂碼”，圍繞著白幔之外轉著大圈圈，每當他們轉到面前來的時候，都會帶起一股混雜著香燭味的腐臭氣息。
而在白幔內部，以宮岫為圓心，直徑不到一米，還有一個小圈——是陳閑在曠野上見過的那隊白衣女人圍出來的。
她們每一個都像是另一個的覆制體，所有人的動作都幾乎一樣，她們圍繞著宮岫，將紙燈籠放在身後，然後突然開始脫衣服，素白衣衫滑落，露出的脊背白裏透青，布滿屍斑，有些甚至已經腐爛見骨。
陳閑心中升起疑竇：這場面對這個時代的大部分老百姓可能比較陌生，但對他一個經歷過信息爆炸的現代人來說只覺得違和，包括從他醒過來到現在的氛圍，並沒有讓他感覺危險——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很危險，但他的直覺卻不這麽覺得，想必其他人也有相似的直覺，否則剛才怎會那麽輕松地插科打諢？
氛圍，氛圍不對。
好像……是處於一個“觀眾”氛圍，他們的直覺察覺不到危險。
而場中正在上演的一切，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是一場……展演。
展演什麽？
宮岫自己表演嗎？
不對、不對，根本說不過去。
電光火石間，他猛地驚醒：邏輯徹底顛倒了！宮岫並非幕後黑手，而是受害者！
那真正的元兇是誰？
就在這時，身邊的宮臨岳仿佛被掐住喉嚨，發出一聲顫抖的雞叫：“嫂子？”
陳閑心頭一震，忽然福至心靈，轉頭問道：“你還有個哥哥？”
宮臨岳面色鐵青，要嚇哭了似的：“我當然有個哥哥！”
“嫂子呢？”
宮岫面目驚恐地看著那些正在往宮岫身上爬的白衣女人：“這些都是啊！”
“那你有沒有一個嫂子，是個癱了一半的殘疾人？”
“有、有一個……七、七嫂還是八嫂來著？我不記得了！”宮臨岳真哭了，“是有一個！我不記得了！可是她們……她們都死了啊！”
很清楚了，白歸荑斬掉的那個殘廢了一半的半拉鬼，就是宮十一記憶中那位中風偏癱、半身不遂的娘。而他那個啥正事不幹只會耍威風的爹，就是宮臨岳的哥哥，也就是策劃這一切的人！
陳閑豁然開朗，確認道：“那你哥人呢？”
一股腥臊味飄來，談話間，宮臨岳竟然失禁了，哭喪著臉道：“十幾年前就被趕出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宮臨淵，你非得如此嗎？”
這時，一直不動也不說話的宮岫發出低沈嘶啞的聲音，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女屍們撕開了一大半，露出來的皮膚白得晃眼，更顯得那一身蓮花般的青筋觸目驚心。
他咬牙切齒：“將自己的妻子兒女都煉成兇屍……你還算是個人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間屋子陷入死寂。
原本嬉笑轉圈的鬼童們和貼在他身上扭動的女屍們突然定格，掛在屋外的紙燈籠無風自動，在門上投下晃動的燈影。
但這寧靜只持續了彈指一瞬。
咯咯咯嘻嘻嘻哈哈哈哈各種音調的笑聲毫無征兆地同時迸發，鬼童們手舞足蹈地原地旋轉，女屍們用手指抓撓地面，脊柱像蜈蚣般節節扭動。
當笑聲達到最癲狂的頂點時，所有聲音驟然收束。數十張鬼臉同時轉向宮岫，用完全相同的語調節奏幽幽發聲問道：“你當年將我像豬狗一樣地趕出宮家時，想過我有妻子兒女嗎？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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