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無盡回廊（倒v結束） 原來被人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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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無盡回廊（倒v結束） 原來被人抱著，……
“陳閑, 你真的沒事嗎？”
寇琛將陳閑送到西院北廂房廊下，不放心地確認道。
陳閑神思仍有些混沌，但還是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所剩不多的理智隱約覺得, 跟寇琛待在一起會遭。
“陳閑。”
一道聲音從廂房那頭傳來，陳閑一個激靈，連忙與寇琛道別：“寇兄, 剛剛多謝了, 我沒事，先走了。”
他轉身, 果然看到漆宿雪靠在門框上，紗笠還沒摘, 但他仿佛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直直落在身上，低眉順眼走過去, 擦著漆宿雪衣角鉆進屋裏，寇琛在後面叫了一聲“欸”, 他裝作沒聽見。
門扉合攏的輕響在身後落下，漆宿雪走到他面前來, 紗笠也脫掉了，盯著他問：“怎麽去了那麽久？”
陳閑還懵懵的, 也想知道怎麽了，慢半拍道：“多久？”
“從我們分開, 有半個多時辰。”
一個小時？
陳閑一驚。
從馬房回西院不到十分鐘的路, 他走了一個小時？
他囁嚅道：“我好像在回廊裏迷路了, 怎麽走也走不出來。”
漆宿雪眉頭皺起：“回廊？”
陳閑說道：“我走在回廊裏，天下起了雨……周圍很黑，有霧, 白色的燈籠……好像一直在循環……不對……肯定有鬼。”
他擡起頭看漆宿雪的眼睛，對視數秒，忽然覺得背脊一涼，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漆宿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
陳閑一頓，看向漆宿雪的床鋪，此時丫丫、小黑和小圓都肩並肩坐在床上坐成一排，眼巴巴看著他。
他的意志又動搖了，心思昭然若揭：“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睡上癮了是吧？不怕和尚找你麻煩了？”漆宿雪態度堅決，“回你房間去！”
陳閑悻悻離開，回了自己房間。
從那詭異回廊出來之後，他的意識仿佛被套上了一層膜，讓他對世界的反應遲鈍許多，此時站在沒有點燈的屋子裏，面對著濃重的黑暗，連害怕的感覺也變遲鈍了。
他理智上覺得自己應該是很怕那張床的，幹脆在榻上將就一晚好了，可那個枕頭似乎又化成了深淵，將他吸引過去，轉瞬就陷入了深眠。
半夢半醒間，他殘存的意識最後掙紮到：別害怕、別害怕，就算有鬼，鬼也不都是壞的，就像白歸夷那樣，也許這也是個好鬼呢？
他果然又做夢了。
夢中他仍在回廊上行走，跟剛剛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只是視線似乎要矮一點。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孩子。
水聲滴答滴答的響著，他腳步沈重，卻沒法停下，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行屍走肉，麻木地向前挪動。
他就這樣走了很久，回廊沒有盡頭。整個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都是活的——欄桿在跳動，燈籠在搖擺，霧氣都在流淌，他像走在一只巨大怪物的腸道之中，周遭世界扭曲而光怪陸離。
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他終於漸漸漸漸有了一點自己的神志，他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聽到自己的頸椎骨發出如同朽木般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看向走廊左側的隔墻，上面那一扇一扇的花窗。
那些窗格中不再是有關祥瑞的主題雕花，而是光影流轉，像一幕幕小框電影。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那個窗裏的畫面：一個耷拉著半張臉的女人張牙舞爪地站在鏡頭面前，表情猙獰地咒罵了很久，然後揮手狠狠將鏡頭打偏——噢，不是鏡頭，應該是他的臉。
——這是個沒有攝影機的世界。
——這個畫面不是拍攝下來的，是我看到的，我的眼睛就是“攝像頭”。我的腦子就是“放映機”。
——這是我娘。
這些詭異的念頭出現在他腦海裏，然後他輕易地接受了。
——這個人是他的母親，一個蠻橫、兇狠、暴躁、瘋癲、中風偏癱的女人。
他的記憶很混亂，自我構建也是亂的，他分不清楚自己是誰，是那個縮在墻角的孩子？還是此刻行走在回廊的游魂？還是別的什麽人……他拼命想看清後續，但那條看不見的線仍然拖著他往前走。脖頸已扭到極致，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窗退向後方，沒有看完框中的畫面。
好在下一個花窗很快出現了，裏面有一段不同的場景，他仍舊很努力地看。
真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人生，他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只能盡力地通過花窗中的畫面一點點拼湊。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回廊，他用盡全力地看了不知多久，終於發現，那些相連的花窗中的畫面雖然不同，但數十個花窗之後，出現過的畫面便會再度浮現。好像他的人生就被拆分成了這些碎片，在這些花窗中反覆播放。
他永無止境地走在這條回廊裏，也就永無止境地在重覆觀看這些碎片的循環。
他那麽聚精會神地想要看清每個畫面，但他的腦子應該出了問題，看過就忘，看過就忘，重覆了成百上千次，他還是沒記住。
他的身上不停地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滴答……那麽多水。
……哪裏來的這麽多水？
……自己為什麽在走，不停地走？沒辦法停下來？
……這是哪裏？為什麽永遠走不出去？
——事實上他並沒有這些疑問。
他沒去想，也想不明白，但不能停下，只是麻木地前進。
直到，一個很玄妙的剎那降臨，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似乎這片永恒之境忽然裂開一道細縫，滲入一絲異香。
他驟然醒了。
沈重不堪的腳步停下了。
剛剛那些沒有想過的問題驟然湧上腦海，讓思緒完全停擺。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找到那道裂縫。
他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順著那股香味，他從裂縫中逃出，終於離開了那條永遠走不出去的回廊。
他一路跟著香味走，踩過一些青磚、穿過怪石奇崛的孔竅、路過幾棵蔥蘢的榕樹，走進一個院子，被院中一片白沙差點閃瞎眼睛。
那片白沙似乎有魔力，吸引著他又拒斥著他，叫他感覺眷戀又危險。
他猶豫良久，決定繞開它走，轉彎拐上廂房前的廊子，看到四間屋子。
香氣消失在其中一扇門前。
他走過去，站在那裏。
這時，他體內忽然出現另一個靈魂在阻止他繼續前進，叫囂著：不要進去！不要進去！不能看到裏面的人！不能看到裏面的……我。
否則會有非常不好的事情發生……
但那個靈魂不是身體的主人，力量不夠強大，沒能抵過異香的吸引力。
他推開門。
一個簡樸的房間呈現在他的眼前。入目是一桌倆凳子，臨窗有張塌，中間隔一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尊素身陶瓶，清水裏供著兩根枯枝，墻上還掛著一幅水墨畫。
床拉著簾子，裏面似乎是純粹的黑。
那個靈魂還在叫囂：別去看床上！別去看床上……
不能見面……不能見到……我……
但他太好奇了，異香就是從床上傳來，他必須要一看究竟。
他走過去，掀起床簾——
啊——體內的靈魂爆發出尖叫，忽然覺醒了很大的力量，短暫地掌握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叫得他耳膜都裂開了，眼前也花了，什麽也沒看清，就被床裏的黑暗吞噬。
那個靈魂掌握了他的身體，催逼著他扭過頭朝外走，步子邁得太大，沒站穩被走廊的欄桿絆了一下，一頭跌進白沙裏。
然而這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沙粘在他身上卻燙如火燒，他猛然彈起，開始驚慌奔跑，最終跌進白沙中心的池塘裏。
轟——
水聲包裹了一切。
水流瞬間淹沒了他，從口鼻灌入，他看到氣泡在眼前爆發。
他徒勞地揮舞手臂，整個人卻像石塊一樣往下沈，肺葉在胸腔裏緊縮成團，他感到劇烈的疼痛和燒灼感。
月光透過水波灑在他亂揮的手上，因為黑夜和水的侵蝕，那雙手像一對白骨，水流都從骨頭的縫隙間流過了。
我快死了。
在瀕死的窒息中，大腦卻爆發出驚人的清醒，那些回廊裏看過千百遍的破碎畫面突然連接成線——他回想起了他的一生。
求生的本能瞬間消散，他放棄掙紮，任由身體沈向幽暗的池底。一串銀亮的氣泡從唇邊逸出，那是他身體裏最後的空氣。他的視線跟隨著這串氣泡飄向遙遠的高空，隔著水面望向月亮。
原來死亡這般寧靜，寧靜得讓人想要落淚。
就在意識即將彌散時，他忽然被人拖出水面，等再有意識，只覺得眼前人頭攢動、擁擠不堪。有人在拍他的臉和後背，並且一直在他耳邊大聲地叫著什麽。
“陳閑！陳閑！聽到應我一句！”
此時的西院是燈火通明人仰馬翻，所有人都圍在湖邊，看寇琛勒著陳閑的肋骨往外倒水，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能讓這位青嬰山首座弟子狼狽至此。
“讓開。”
一片混亂中，陳閑一直帶著的那個白衣男人撥開人群，分花拂柳走到事件中心，將陳閑半接半搶地攬進懷裏，一把打橫抱起，半句解釋都欠奉，直接轉身回房。
深更半夜的，他還戴著那頂白色紗簾，看不清楚面目，但在清寒月色下，他纖長清瘦的身姿散發出一種威壓，從來到去，劍芒般鋒利凜冽，一時間竟無人敢攔。
這會兒陳閑才模模糊糊找回些神智，想起來自己是誰。
他感覺顛簸，有溫熱的壓力透過濕衣傳來，他聞見熟悉的味道，混沌的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原來被人抱著，是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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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入v會有三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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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琛將陳閑送到西院北廂房廊下，不放心地確認道。
陳閑神思仍有些混沌，但還是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所剩不多的理智隱約覺得, 跟寇琛待在一起會遭。
“陳閑。”
一道聲音從廂房那頭傳來，陳閑一個激靈，連忙與寇琛道別：“寇兄, 剛剛多謝了, 我沒事，先走了。”
他轉身, 果然看到漆宿雪靠在門框上，紗笠還沒摘, 但他仿佛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直直落在身上，低眉順眼走過去, 擦著漆宿雪衣角鉆進屋裏，寇琛在後面叫了一聲“欸”, 他裝作沒聽見。
門扉合攏的輕響在身後落下，漆宿雪走到他面前來, 紗笠也脫掉了，盯著他問：“怎麽去了那麽久？”
陳閑還懵懵的, 也想知道怎麽了，慢半拍道：“多久？”
“從我們分開, 有半個多時辰。”
一個小時？
陳閑一驚。
從馬房回西院不到十分鐘的路, 他走了一個小時？
他囁嚅道：“我好像在回廊裏迷路了, 怎麽走也走不出來。”
漆宿雪眉頭皺起：“回廊？”
陳閑說道：“我走在回廊裏，天下起了雨……周圍很黑，有霧, 白色的燈籠……好像一直在循環……不對……肯定有鬼。”
他擡起頭看漆宿雪的眼睛，對視數秒，忽然覺得背脊一涼，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你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漆宿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
陳閑一頓，看向漆宿雪的床鋪，此時丫丫、小黑和小圓都肩並肩坐在床上坐成一排，眼巴巴看著他。
他的意志又動搖了，心思昭然若揭：“我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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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詭異回廊出來之後，他的意識仿佛被套上了一層膜，讓他對世界的反應遲鈍許多，此時站在沒有點燈的屋子裏，面對著濃重的黑暗，連害怕的感覺也變遲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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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又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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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個孩子。
水聲滴答滴答的響著，他腳步沈重，卻沒法停下，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行屍走肉，麻木地向前挪動。
他就這樣走了很久，回廊沒有盡頭。整個世界除了他自己以外都是活的——欄桿在跳動，燈籠在搖擺，霧氣都在流淌，他像走在一只巨大怪物的腸道之中，周遭世界扭曲而光怪陸離。
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他終於漸漸漸漸有了一點自己的神志，他慢慢轉動僵硬的脖子，聽到自己的頸椎骨發出如同朽木般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看向走廊左側的隔墻，上面那一扇一扇的花窗。
那些窗格中不再是有關祥瑞的主題雕花，而是光影流轉，像一幕幕小框電影。
他聚精會神地看著那個窗裏的畫面：一個耷拉著半張臉的女人張牙舞爪地站在鏡頭面前，表情猙獰地咒罵了很久，然後揮手狠狠將鏡頭打偏——噢，不是鏡頭，應該是他的臉。
——這是個沒有攝影機的世界。
——這個畫面不是拍攝下來的，是我看到的，我的眼睛就是“攝像頭”。我的腦子就是“放映機”。
——這是我娘。
這些詭異的念頭出現在他腦海裏，然後他輕易地接受了。
——這個人是他的母親，一個蠻橫、兇狠、暴躁、瘋癲、中風偏癱的女人。
他的記憶很混亂，自我構建也是亂的，他分不清楚自己是誰，是那個縮在墻角的孩子？還是此刻行走在回廊的游魂？還是別的什麽人……他拼命想看清後續，但那條看不見的線仍然拖著他往前走。脖頸已扭到極致，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窗退向後方，沒有看完框中的畫面。
好在下一個花窗很快出現了，裏面有一段不同的場景，他仍舊很努力地看。
真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人生，他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只能盡力地通過花窗中的畫面一點點拼湊。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回廊，他用盡全力地看了不知多久，終於發現，那些相連的花窗中的畫面雖然不同，但數十個花窗之後，出現過的畫面便會再度浮現。好像他的人生就被拆分成了這些碎片，在這些花窗中反覆播放。
他永無止境地走在這條回廊裏，也就永無止境地在重覆觀看這些碎片的循環。
他那麽聚精會神地想要看清每個畫面，但他的腦子應該出了問題，看過就忘，看過就忘，重覆了成百上千次，他還是沒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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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來的這麽多水？
……自己為什麽在走，不停地走？沒辦法停下來？
……這是哪裏？為什麽永遠走不出去？
——事實上他並沒有這些疑問。
他沒去想，也想不明白，但不能停下，只是麻木地前進。
直到，一個很玄妙的剎那降臨，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似乎這片永恒之境忽然裂開一道細縫，滲入一絲異香。
他驟然醒了。
沈重不堪的腳步停下了。
剛剛那些沒有想過的問題驟然湧上腦海，讓思緒完全停擺。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找到那道裂縫。
他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順著那股香味，他從裂縫中逃出，終於離開了那條永遠走不出去的回廊。
他一路跟著香味走，踩過一些青磚、穿過怪石奇崛的孔竅、路過幾棵蔥蘢的榕樹，走進一個院子，被院中一片白沙差點閃瞎眼睛。
那片白沙似乎有魔力，吸引著他又拒斥著他，叫他感覺眷戀又危險。
他猶豫良久，決定繞開它走，轉彎拐上廂房前的廊子，看到四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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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站在那裏。
這時，他體內忽然出現另一個靈魂在阻止他繼續前進，叫囂著：不要進去！不要進去！不能看到裏面的人！不能看到裏面的……我。
否則會有非常不好的事情發生……
但那個靈魂不是身體的主人，力量不夠強大，沒能抵過異香的吸引力。
他推開門。
一個簡樸的房間呈現在他的眼前。入目是一桌倆凳子，臨窗有張塌，中間隔一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尊素身陶瓶，清水裏供著兩根枯枝，墻上還掛著一幅水墨畫。
床拉著簾子，裏面似乎是純粹的黑。
那個靈魂還在叫囂：別去看床上！別去看床上……
不能見面……不能見到……我……
但他太好奇了，異香就是從床上傳來，他必須要一看究竟。
他走過去，掀起床簾——
啊——體內的靈魂爆發出尖叫，忽然覺醒了很大的力量，短暫地掌握了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叫得他耳膜都裂開了，眼前也花了，什麽也沒看清，就被床裏的黑暗吞噬。
那個靈魂掌握了他的身體，催逼著他扭過頭朝外走，步子邁得太大，沒站穩被走廊的欄桿絆了一下，一頭跌進白沙裏。
然而這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沙粘在他身上卻燙如火燒，他猛然彈起，開始驚慌奔跑，最終跌進白沙中心的池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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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包裹了一切。
水流瞬間淹沒了他，從口鼻灌入，他看到氣泡在眼前爆發。
他徒勞地揮舞手臂，整個人卻像石塊一樣往下沈，肺葉在胸腔裏緊縮成團，他感到劇烈的疼痛和燒灼感。
月光透過水波灑在他亂揮的手上，因為黑夜和水的侵蝕，那雙手像一對白骨，水流都從骨頭的縫隙間流過了。
我快死了。
在瀕死的窒息中，大腦卻爆發出驚人的清醒，那些回廊裏看過千百遍的破碎畫面突然連接成線——他回想起了他的一生。
求生的本能瞬間消散，他放棄掙紮，任由身體沈向幽暗的池底。一串銀亮的氣泡從唇邊逸出，那是他身體裏最後的空氣。他的視線跟隨著這串氣泡飄向遙遠的高空，隔著水面望向月亮。
原來死亡這般寧靜，寧靜得讓人想要落淚。
就在意識即將彌散時，他忽然被人拖出水面，等再有意識，只覺得眼前人頭攢動、擁擠不堪。有人在拍他的臉和後背，並且一直在他耳邊大聲地叫著什麽。
“陳閑！陳閑！聽到應我一句！”
此時的西院是燈火通明人仰馬翻，所有人都圍在湖邊，看寇琛勒著陳閑的肋骨往外倒水，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能讓這位青嬰山首座弟子狼狽至此。
“讓開。”
一片混亂中，陳閑一直帶著的那個白衣男人撥開人群，分花拂柳走到事件中心，將陳閑半接半搶地攬進懷裏，一把打橫抱起，半句解釋都欠奉，直接轉身回房。
深更半夜的，他還戴著那頂白色紗簾，看不清楚面目，但在清寒月色下，他纖長清瘦的身姿散發出一種威壓，從來到去，劍芒般鋒利凜冽，一時間竟無人敢攔。
這會兒陳閑才模模糊糊找回些神智，想起來自己是誰。
他感覺顛簸，有溫熱的壓力透過濕衣傳來，他聞見熟悉的味道，混沌的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原來被人抱著，是這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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