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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宇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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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宇烙

“翁神醫你還不知道……”

“噓,翁神醫別聽他亂說。”

商鋪的小販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已愈來愈遠。

收起油紙傘,千晢三兩步踏飛而去,霧雨聚在他的發間。

滿院的白色,燈籠、燭火,一張黑漆木的棺材。

千晢雙腿似千重般,棺材未釘上棺釘,他緩緩地打開來,上身的雨珠也在一瞬間破碎。

伸出的手顫栗著,忽地,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響起一聲嘶吼。

“住手!”穿著喪服的翁柯楚怒目圓睜,“不許你碰娘,全都是你害的,你給我滾出去!”

千晢不去理他,翁柯楚忽地起身,就要沖過來。

管家慌忙拉住翁柯楚,道:“少主不可不可啊,小主他是看翁夫人——”

“住口!”翁柯楚狠狠將管家推倒,指著千晢,“他根本就不是翁家的人,他和那魔頭害死娘,我要給娘報仇!”

親友和下人們鴉雀無聲,千晢走過去扶起管家,管家已是老年,這一摔可是挨得不輕。

管家想謝過千晢,話未出就咽了下去,千晢的臉色發青,一雙眼看向翁柯楚,沒有一絲暖意。

他動也未動,翁柯楚就跌倒,劍已脫手。

施法禁了翁柯楚的聲,千晢跪在翁浣君的靈柩前。

雨還在下。

夜裏,守靈。

千晢衣著喪服,坐於跪墊,環著雙膝,白皙的臉也如白裳。

他想妖死後也會轉世,翁娘轉世是人還是妖呢?

大概到哪裏他都不是個好孩子。

他感到一些風穿過薄衣,涼,冷。

只有眼眶是熱的,熱到溢出淚來,那熱一劃過臉頰,他便擦幹。

“你要一直站在那兒?”千晢望著火光淡淡道。

他早就發現窗外的聖老,聖老穿墻而入,施法叫下人們睡去。

千晢許久沒見他了,他的胡子還是修剪得那麽整齊,只見他目中皆是驚奇。

看出他的意思,千晢開口道:“怎麽,很怪麽?”

聖老沒回應,也坐下來,他體會到重生後的千晢,性情依舊,內心深處似又多了柔軟的田。

聖老是老,不是糊塗,千晢若無柔軟,又怎會服從大帝的指令,在西界待三千多年?

如今他可憐徒兒,在他剛下界,大帝就已感知千晢的存在。

“我已見過擎蒼了。大帝要我西界,就讓他親自來求我。”千晢冷言道。

聖老嘆了一口氣,道:“眼下西界現狀異常糟糕,渾濁一片,沒有仙在那裏呆得了,那些死魂氣恐怕要不了多久快要突破結界。”

到時人妖仙界都要遭殃。

千晢冷笑道:“真想看看天界被死魂侵染的場面,大帝肯定會氣急敗壞。”

他一向這個個性,聖老懂得,但他想起前夜與梓夕剛到翁宅大門,便遇上翁家慘事。

那從院中飛出的人影,據梓夕說就是魔頭,千晢與那魔頭之事幾乎是人盡皆知。

他不禁問道:“徒兒難道受到魔頭的影響?”

聽到聖老的話,千晢就要生氣,沒有誰可以無端評判熾宇烙。他皺眉道:“你們根本不了解!”

“可魔頭殘害翁夫人——”

千晢打斷聖老的話,道:“老頭,你並未親眼所見,卻要這樣斷言。我知道你什麽心思,熾宇烙是我選的人,他如何都與你們無關。你們要我回去,就得看我的意思,先好好的做個旁觀者。”

聖老撥弄自己的胡子,順勢朝地一趟,道:“行吧行吧,我不管。”

對這些事,聖老本就不關心,他見到徒兒就已滿足。

千晢又怎麽會相信熾宇烙殺害翁浣君,眼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千晢定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熾王宮外把守嚴密,千晢要是想進很容易就進去,但他偏偏要從正門光明正大的見王。

看守中的明關躲也躲不得,眼前的男子不是那日手無寸鐵之士,如果千晢硬撐,他實在攔不住。

想起那夜王抱著熾蕭回來,心中五味雜陳,他是不忍看那場面。

“王不見任何人,翁公子請回吧。”

都傳王殺了翁浣君,千晢是翁浣君的養子,怎麽看也不能讓他進吧,何況王也下了不見人的口令。

千晢盯著明關,問道:“他不敢見我?”

明關訴苦道:“這不是針對你,王也沒見其他人。”

“你覺得能攔得住我麽?”

“只能盡力攔了,出手吧。”

明關抱著必死的心,他從沒覺得這一刻的自己如此勇敢,當他大喊招式時,不知何時出現的夢合硬插到兩人之間。

夢合看到千晢展露出的殺機,意識到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她道:“翁公子,王願意見你,請到殿中來。”

明關不理解,一臉疑惑道:“這是真的?”

蕭領主生前表明過王的哥哥就是死在千晢手中,他們是敵人不是朋友。

竟然要放敵人進去。

“當然,這是王的命令。”夢合看一眼明關,她的淡然,明關更不懂了。

帶千晢進到殿中,夢合便退下。

正中的金燭黑檀座上,熾宇烙放下卷褶,他沒有擡頭也沒有起身,只淡淡道:“你來了。”

熾宇烙不敢看他,而他一點也不懷疑,道:“我知道你不會殺翁娘的。”

“你錯了,她就是被我所殺。”

他的坦言,令人不快,千晢聲音也忽地變了調,質問道:“這不可能,為何?”

熾宇烙平靜地回道:“有不服魔族等逆返者,翁浣君便是其一,我會一一給予他們懲罰。”

“若真是如此,你以魔王的身份大可光明正大,任誰也不敢違抗,沒必要如此麻煩。到底發生了什麽?”

無言還是無言,好一會兒,熾宇烙才開口道:“我要如何做不必向你解釋。”

他想要知道真相,熾宇烙竟然如此冷酷,這是他第一次見到。

“小善……”

他什麽也不願意說,千晢只好走過去。

熾宇烙忽地起身,面具下的雙眼凝註著千晢,千晢已經快要到他身邊,他不能再有片刻猶豫。

他道:“你若是為翁浣君覆仇,現在就可動手。”

他說的每一字都那麽冷,千晢猶如墜入冰冷的谷淵,心也跟著結了冰。

千晢低沈道:“你認真的?”

這時,熾宇烙主動向千晢靠近,他站到千晢面前,千晢希望他能告訴自己到底發生什麽事,卻只聽到他一聲“動手吧。”

千晢雙肩微顫,怒道:“好,很好。”

他迅速抽出劍,刺向熾宇烙,同時熾宇烙的劍也已出鞘。

劍過數招,不相上下,那兵刃的碰撞聲聽來無比刺耳,千晢愈打愈心煩,一個出掌,虛劍猛然旋轉,道道銀光迸發。

直直打中熾宇烙的腰腹,熾宇烙吃痛向後踉蹌,手中的劍插入地,才緩解險些跌倒。

千晢怔住片刻,沒料到會打中熾宇烙,他動身要沖過去。熾宇烙一面拿劍指過來,一面按著腰間。

劍就指向千晢的喉間,千晢道:“你為何不動手?到底發生什麽事,翁娘為什麽會死?”

他總是笑著,雖然時常是強裝開心,但他極少會悲傷。苦楚正爬上他的眉間,叫熾宇烙一陣心傷。熾宇烙放下劍,低聲道:“對不起。”

“是誰殺了翁娘?”千晢問道。

攀上熾宇烙的手臂,熾宇烙不禁向後退,再次聽到千晢喚他小善。

“你就那麽想你的護衛?”他黯然地低喃,擡手摘下臉上的面具。

這是自小善去采藥後,千晢第一次再次見到這張臉。這張臉他務必熟悉,面上沒有任何的傷痕,只臉色的神色他未見過。

並且這張臉上是一雙金色的眼眸,千晢一時恍惚,恍惚後又是深深的恍然,他想起在西界的那個少年,原來就是熾宇烙。

這雙眼很好看,他看著他,目光柔和,似憐惜似喜歡,卻也透著黯然、說不明的情感。

千晢凝註許久,喃喃道:“小善……”

話未說完,他只覺天黑了,什麽也看不見了。熾宇烙將面具戴到他臉上,他想取下,雙手在剎那間失去自由。

只聽劍落,“襠”的一聲,千晢雙臂交後,已動彈不得。

“小善!”他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

熾宇烙冷然道:“我是熾宇烙。”

千晢心中一緊,慢慢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誰。”

未聽見熾宇烙的回應,千晢這才明了,熾宇烙不喜歡他叫他小善。

知道熾宇烙就在眼前,他繼續道:“我喜歡的是你,不管你是誰。”

熾宇烙癡癡望著千晢,道:“你並不了解我的本性。”

千晢立刻回道:“我想去了解你。”

熾宇烙緊緊握住拳,矛盾的心折磨著他,許久,像下定決心般,他輕輕揮手。

千晢的腰帶忽地松落,衣裳的系帶全被解開。

他猛然一驚道:“你……做什麽?”

下身一陣涼,風吹在赤裸的腿間,叫他不禁打顫。

更突然的,熾宇烙的掌撫上他敞開的衣間,在他的腰腹移動。

“住手……”

熾宇烙在他的耳邊道:“你不是要了解我麽?”

“你把我的手放開。”千晢艱難地開口,發出的每一個音都在喉間震顫。

“不行。”熾宇烙。

他竟破不了熾宇烙的法力,對方在用暗音,千晢沒料到這暗音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別說去掙脫束縛,眼下連心也靜不下來,他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到,那無言的撫摸是對他的折磨。

熾宇烙真的殺了翁娘?

為什麽?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受,熾宇烙就在面前,他卻覺得對方是那麽的遙遠。

一時間,只覺身心被撕裂成兩半,心是冰冷的,身是熾熱的。

“不要……”他搖著頭,臉頰有什麽滑落下來。

這時,那滾燙的手掌猛然顫動,停下,離開他的身體。

是因為他不願,熾宇烙便停手,他就知道熾宇烙不會叫他痛苦的。

他如此不忍心,所以又怎麽會殺翁娘?

“熾宇烙,我……”

千晢的話還未說完,便覺一陣昏沈,睡了過去,熾宇烙抱住他,施法將他的衣裳穿好。

他摘下千晢的面具,青白的手指緊緊握著,片刻,用力甩出去,石面具撞到廊柱上碎成殘塊。

他的心也如這面具般,他望著懷中的人,那張有些蒼白的臉,泛紅的眼角沾著淚痕。

他萬分憐惜,這是他應該守護疼愛的人,只是事已成定局,是熾蕭亦或是他,無任何區別。

對翁家對千晢造成的傷痕已無法挽回,甚至對蕭伯他也有愧。

熾宇烙抱著千晢望了許久,他猶豫地伸手,想去觸碰,最終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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