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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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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燭火已熄,翁柯楚始終未睡,他翻來覆去,時而擔心時而害怕。

他擔心翁千晢未中花毒,害怕下毒的事敗露。他聽聞翁千晢已恢覆法力,萬一翁千晢知道他要加害……

正思忖著,只聽“滋”的一聲。有什麽穿破窗紙,釘在屋內的木柱上。

翁柯楚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他閉住呼吸,緊緊盯著窗外。

門開了,借著月光他看到門口的身影,一襲白衣。

正是翁千晢!

“這花香麽,兄長?”

翁柯楚聽著他跟冰一般的冷語,實打了個寒噤。

他勉強控制著心中的恐慌,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千晢笑了笑,只一瞬間,笑意就褪去,光照著他冷然的面容,顯得驚人的威嚴。

“兄長何必裝糊塗,人要是一直裝傻,可真要變成傻子。翁家有一個傻兒子,說出去可叫人笑話了。”

千晢一擺衣袖,屋內的燭臺全數點亮,翁柯楚瞧見那釘在木柱上的紫花。

當做壞事被發現,第一時間總是忍不住發怒。翁柯楚本就沖動自卑,臉面漲紅,呵道:“你又是什麽東西,跟魔頭廝混,不知廉恥!實給翁家丟臉,娘就應該將你趕出家門!”

他扯著喉頭,罵過後又害怕,不忘去摸枕下的匕首。

千晢揶揄道:“我知兄長是既沒人愛,醫術也不如我,才一心想我死。只可惜我現在恢覆仙力,你動不了我一根寒毛。”

翁柯楚臉半青半白。

“翁浣君有你這個孩子真是不幸,你享著她幾百年的愛,卻在她失去小子與丈夫的悲痛時未曾給予她一分的關懷,只惦記著翁家家業。甚至不惜用你救人的手多次使壞害人,你也配稱翁神醫?”

翁柯楚舌頭發麻,似已說不出話來。

千晢一字一句道:“我念在翁娘的面,給你最後的機會,再有下一次——”

話音剛落,燭火猛然揮動,柱上的紫花瞬間破碎。

待千晢消失後,翁柯楚好長一段時間還處在那威嚇中,渾身被冷汗打濕。

良久,他用力錘向床榻,無聲狂怒。

雲間客棧,開在地西偏遠的荒野,方圓十幾裏未有一戶人家。

已是半夜,客棧一層竟還亮著燈。千晢自不想耽誤時間,打算一進去就打聽方古夕。

發現門虛掩著,他推開進去,第一眼就瞧見要找的人。

方古夕背對門就坐,這廳堂只有他一人。

“你來了。”

這聲音不是方古夕,這是……

千晢對擎蒼不算討厭,但擎蒼既然下界來,自不是為別的事。

“那些信是你搞得?”千晢坐到方古夕的對面,方古夕雙眼空洞,是被擎蒼上身了。

擎蒼道:“大帝派我下來,我怕你在地界無聊,不過你看起來很好。”

千晢笑話道:“大帝害怕了麽?你何時如此聽話了。”

“你該回天界了。”

大帝是想讓他回西界去?如今千晢真要笑大帝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裝不懂,他冷笑道:“要我回去,就跪下來求我。”

擎蒼哈哈笑起來,道:“你不回去是因為那個魔頭吧,我正想去會會你的心上人。”

他後半句的話帶著挑釁之意,千晢盯著他,眉目間顯出寒氣,厲聲道:“你找死麽?若是找麻煩,先過我這關。”

在天界雖有千年,擎蒼和千晢相見的次數卻不多,擎蒼未見過千晢這般生氣。

這挺新奇,雖然大帝安排他下來,但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插手地界的事。

他更在意其他的。

“你不喜歡我送你的東西?”擎蒼問道。

“作為寵物我是喜歡的。”

他見擎蒼幻出白影擡起方古夕的下巴,擎蒼細細打量,道:“這是多麽好的饋贈,你不該只當做寵物,你知道他對你有情。”

當初擎蒼送他靈樹果然別有心思,千晢想擎蒼也想掌控他,用感情。

擎蒼向千晢炫耀靈樹的種種,見千晢不為之所動,嘆道:“你竟不懂珍惜!”

千晢道:“你那麽喜歡自己留著好了。”

擎蒼沈默下來,表示大帝的話已經帶到,他解除控制。方古夕一見千晢,驚得呆楞片刻,叫他本就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

“你被臟東西上身了。”千晢解釋道,“你真正的主人。”

陷入沈思的方古夕不明白,他並沒有前世的記憶,自然不認得擎蒼。

眼下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琢磨擎蒼的事,他一下跪下來,垂首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做那些事,請你別討厭我。”

“你真得知錯了?不會再有下次?”

聽著千晢冷漠的言語,他慌忙搖頭,道:“絕對不會!我不會再強迫你,也不會再插足你和熾宇烙……”

他聲音減小,像似用很大的勇氣說出來。

千晢道:“既然如此你起來,你是方古夕,已不是我的靈樹,不用動不動就跪。”

方古夕忽地擡起頭來,臉上顯著哀傷,他不願,他已經打算只是主人和寵奴的關系,千晢卻連這點願想都要抹除。

“為什麽?我不能像靈樹那樣在你身邊麽?”他反覆問千晢為何,他不再奢望得到千晢對熾宇烙那樣的感情,至少讓他待在千晢身邊。

千晢清楚無論如何,他和方古夕已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關系,他伸手摸著方古夕的頭頂,方古夕一瞬間漲疼,一些記憶湧入腦海。

千晢淡淡道:“這些過去是在天界的,我已不再是西界的神仙。”

方古夕一驚,問道:“你竟然為魔放棄天界的仙位?”

“若你認為這是放棄也好,這是我的選擇,其實更久之前我就想這麽做了。”

若不是他有所期許,也不會承受如此之久,他不做西界的神仙但還是可以去那裏看看,那也算是他的故土。

如今死魂雖在心中,他卻能自我生出美好的祈願。他有情有愛,比過去更強大,也會更加適應西界。

若是這樣,天界的眾仙定會道德綁架他了,還有大帝。大帝不懂他,如今他無所無謂。

他知道方古夕也不會懂他,道:“我該走了。”

他得回去找熾宇烙了。

方古夕欲言又止,見千晢已起身,只好開口道:“我可以送你嗎?最後一程,我不會叫城中的黑煞發現的。”

千晢笑笑,道:“好吧。”

隔日午間,熾宇烙從翁家回到熾王宮,自裳豐城戰後,多日來一直是明關和幾位領主負責宮中事宜。

和領主們聚在大堂商談,裳豐城的管控不出意外的平穩,領主們表示大家都已見識到魔族的強大,自不會有反抗之勢。

熾宇烙下了兩條命令,一是修繕,二是養兵,如今魔族群數本就不多,戰爭總要流血,因此萬不得已不要再武力。

“就依王所見。”

商談會一時行到晚上,熾宇烙讓他們在王宮用餐。

他自己留在房中叫來明關。

“剛聽領主提到蕭伯也來了,怎麽未見他?”

明關看著地板,眼珠打轉,他不會撒謊,也不敢撒謊,道:“熾蕭領主確實來過,只是他不讓告訴王。”

眼下蕭伯不想見他也能理解,他問道:“蕭伯人現在在哪兒?”

明關回道:“他說要去翁家找王,不過奇怪去了這麽久也沒見回來。”

天在下雨,傾盆而下。

一路上,熾宇烙未著雨具,雨珠就像顆顆石子打在身上。

雨夜中的翁宅,水霧氤氳,熾宇烙已感到那不詳如鮮血一般流出來……

他看到翁浣君寢屋門前倒著兩個下人,已無生氣,推開半掩的門,屋中漆黑一片。

動了動指尖,叫油燈點著。

立在那兒的黑色身影正是熾蕭,持著刀,寒刃染血,一滴滴落下。

他的腳下,翁夫人倒在血泊中!

一時間,熾宇烙說不出話來,渾身的血液似被抽去,道:“你為何這樣做,為何要殺翁夫人?”

熾蕭慢慢轉過來,臉色發白,胸前有劍傷,他淡淡道:“若王憤恨,可立刻殺了我。”

見熾宇烙一動不動,他長長嘆息,語重心長地道:“王不該為了感情所難,當年熾王雖然強大殘忍,終是親信於人,為魔族帶來災難。如今王不僅愛上非魔族,還不如熾王心狠殘酷,魔族不能有這樣的王。”

他這樣說,又不希望熾宇烙放棄王位,便繼續道:“既然啟宸為你而死,你就替他好好做好這個王。”

熾宇烙垂目,心間只剩悲切,哥哥因他死,但他不能像哥哥那樣,畢竟他不是哥哥。

他無言看著翁浣君的屍體,今日還見的人如今已是陰陽相隔,若是千晢知道……

一想到千晢要承受這種痛楚,他不禁萬分無措。

熾蕭感受到熾宇烙的思緒,事到如今,他竟還在替翁千晢找想。

“她是被我殺死的,也是被王所殺。她不會是最後一個。”

忽地,窗外又是一擊雷鳴,熾蕭的每一句話都如這雷鳴、這暴雨。

熾宇烙握緊冰冷的指尖,看向熾蕭,熾蕭的臉色已愈發蒼白。

“烙兒。”熾蕭叫著他的名字,猛然跪坐在地,顯然已深受重傷。

“蕭伯你不可再開口。”

熾宇烙蹲下,扶正熾蕭,正要從背後給熾蕭傳真氣,熾蕭卻揚起手中的刀立在他們之間。

“王是整個魔族的希望,不要在沒必要的地方仁慈,記住了麽?”

早在地牢,熾蕭就已傷病纏身,他可能隨時都會死,他幫不了王太多,他不怕死,但死要有意義。

熾宇烙怎可見死不救,道:“蕭伯至少要先止血,不然……”

熾蕭睜著發紅得雙眼,道:“你怎麽還不明白!”

話落,他怒然拿起手中劍,雷鳴前的閃光一瞬而過,劍刃穿過胸膛,鮮血噴湧而出。

緊接著的雷鳴叫屋中的幾盞火滅了近半,窗外雨聲,屋中死寂。

很快,再次閃光,那白色面具濺著鮮明的紅,緩緩滑下來。

熾蕭倒在熾宇烙臂間。

不一會兒,宅中一陣紛擾,踏水的腳步聲徒然接近。

熾宇烙立刻抱著熾蕭從窗戶破出。

“娘!”翁柯楚的吼聲從背後清晰地傳到熾宇烙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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