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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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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秋日的清晨寒意深重,薄霧籠罩山林,草木覆上白霜。

朝陽從起伏的山脈之後冉冉升起,縷縷溫暖的金光穿透繚繞的白霧,照耀在霜葉之上,閃爍著細弱的微光。

秋林掩映的木樓之下,從林間蜿蜒而出的青石小道上,長身而立的女子正牽著一匹矯健神駿的黑馬,對侍女溫聲囑咐:“等他醒了,先讓他把藥吃了。”

侍女點點頭,又突然抿唇低笑:“那他要是問起姑娘你呢?”

慎微神情柔和,淺笑回道:“就說我申時既歸。”

侍女又道:“姑娘不提前告訴他,是怕他跟上嗎?”

慎微輕輕頷首,低聲道:“他身子太弱了,來往馬行山路,於他來說太過疲累。”

侍女點頭:“知道了,姑娘放心去吧。”

慎微淺笑,翻身上馬,一人一騎就往繁茂的林間疾馳而去。但是黑馬還未行遠,一道人影就從木樓中閃出,踏風追往一人一馬的方向,侍女見此,在後面高聲叫道:“姑娘!”

高大的黑馬緩緩停下,在原地回旋轉身,馬上的女子控著韁繩,蹙眉看著已至馬前的人。

秦澗身姿挺拔卻消瘦不堪,衣衫有些淩亂,蒼白的臉上因為急促運功而升起淺淺的紅暈。

慎微輕聲道:“我有事下山,你昨日才毒發,不宜出行,回去休息吧。”

秦澗身形不動,一雙烏黑的眼有些固執的看向馬上的女子。

草木的白霜在暖陽之下化為晨露,有鳥雀在林間輕靈的跳躍,帶動枝葉簌簌抖落晶瑩的水珠。兩人靜默對望片刻,慎微輕嘆一聲,俯身對他伸出手臂,“上來吧。”

青年黑眸一亮,大掌握住纖長的柔荑,飛躍上馬坐在女子身後,雙臂緊緊的環在她的腰間。

木樓下的侍女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對著馬上的兩人揮手。慎微頷首示意,控馬轉身,下一瞬黑馬就飛馳沒入繁茂的山林,疾風帶起兩人的衣袍長發在空中逶迤飛揚。

澄澈高遠的天穹之下,他們的身影在叢林中時隱時現,一路穿林過水,往山下而去。

*

陽城,山下最近的小城。因地處偏遠,並不十分繁華,長街之上冷冷清清,過往行人稀少。

一條河流穿城而過,沿河是高低錯落的房屋樓閣。其中一棟高樓獨立於空地之上,四周都是栽種的常青綠樹,高樓掩映其間,顯得格外雅致。

沿河的白石道上,身形修長的女子正一手牽著馬匹,一手和身側的青年交握於袖底,緩緩的往高樓而行。

行到樓前,大門空洞的朝裏打開,樓中卻鴉雀無聲,毫無一絲人影。兩人一馬靜靜的站立在門前,慎微目光深長的望向門內,而一旁的秦澗雙耳微動,眉眼間淺淺的浮上了幾絲焦躁之色。

片刻之後,門中晃出幾道人影行到兩人身前,是幾個灰衣侍從,為首的侍從彎腰恭聲道:“是白姑娘嗎?有失遠迎,我家主人已在樓上備茶相候。”

慎微淡聲回答:“是我。”

隨後自有人牽走馬匹,侍從引著兩人往樓中行去,樓中的庭院假山嶙峋,花木扶疏,還有飛花濺玉的流泉潺潺流動。一行人穿過庭院,停在通往二樓的木梯之下,為首的侍從突然回身,遲疑的道:“白姑娘和我家主人談事,閑雜人等不宜在側,這位公子不若隨我等在樓下等候。”

慎微停住腳步,目光有些寒涼的望住侍從,那侍從的腰彎的更低,卻不再多言。

慎微看了許久,才松開青年的手,她對著秦澗安撫一笑,低低的道:“樓下等我。”

秦澗眉頭微皺,心中隱隱升起莫明的不安之意,但是目光觸及女子沈靜的雙眸,他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隨即跟在侍從之後,往庭院中的涼亭行去。

慎微目光凝望著青年坐在亭中之後,才轉身獨自踏上木梯,雲袍廣袖隨著她輕盈的步伐流雲一樣舒卷起伏。

樓上也是幽靜無聲,走廊兩側的房間都緊緊的閉著,走廊深處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是陰暗森冷,而處於陰暗之中的一間房門之外,站著兩個同樣灰衣的侍從。慎微的身影從暖陽沒入沈沈的昏暗,而侍從見到緩緩行去的女子,恭敬的彎腰推開房門。

門中的情形也展露無遺。房中的臨窗之下,擺設著隔著木幾相對的雅座,木幾一側已經跪坐著一位面目漠然的男人,他正垂首擺弄著木幾上的茶具,聽聞聲響,他側首過來,隱含鋒芒的目光就落在走廊上的女子身上,他大掌一揚,沈聲道:“白姑娘,請。”

慎微輕移腳步行進門中,她身後的灰衣侍從又隨之悄然關上房門。她跪坐到男人的對面,幽深的目光註視著男人的面容,淡淡的道:“閣下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男人勾唇一笑,但是臉上的神情卻依然漠然殊無笑意:“白姑娘真是慧眼。”說罷不再言語,繼續剛才的擺弄。

溫暖的陽光從窗格透進,小火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的沸騰,白煙裊裊升起,男人手執長勺在釜中來回輕輕攪動。慎微垂眸看著沸騰的水面,頃刻之後,淡聲道:“閣下讓人傳來的那番話,恐怕是托辭吧?”

男人又是一笑:“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省力。”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女子的面容,慎微冷聲道:“閣下引我過來想做什麽?”

男人放下長勺,往釜中添加早已備好的茶料,他不直接回答女子的問題,反而另外說道:“白姑娘可知,與你同來的樓下那位,可以算作是我長輩家中的逃奴。”

慎微聞言目光凝聚,雙眸如寒潭一樣深不可測,聲音也恍若冷泉:“閣下來此難道是為了一介逃奴?”

男人搖搖頭,“非也,若是姑娘喜歡,在下願意成全姑娘。”

慎微突然勾唇冷笑:“原來閣下是有備而來,對我的事倒是查的一清二楚。”

男人擡眸:“既然想請姑娘做事,自然要對姑娘多加了解。”

慎微不言,靜靜的看著男人。房中一時只聞沸騰的水聲,清淡的茶香也在室內彌漫開來。男人笑了笑,他接著說道:“在下想請姑娘做一件事,事成之後,姑娘想要的兩味藥材,自當奉上。”

朦朧的光線中女子無聲靜坐,在越來越濃郁的茶香中,她淡淡出聲:“先言何事。”

男人道:“太後召請姑娘為陛下看診,還請姑娘對此事袖手旁觀。”

慎微蹙眉:“閣下未免高看我了,再說我並不知有此一事。”

男人對於她的話語不置可否,“白姑娘不必自謙,在下深知姑娘醫術高明,從能配出我家秘藥的解藥就可見一斑。姑娘久居山野,可能不知時事變化。幼帝重病臥床已經一月有餘,太醫院束手無策,太後召請姑娘的詔書已經在路上了。”

他說完之後執起長勺,從釜中盛出滾燙的茶湯,倒往對面空空如也的茶碗,色澤濃郁的茶水成線,淅淅瀝瀝的註入茶碗之中。

慎微淡聲回答:“我不過亡臣孤女,無力抗旨。”

男人搖頭,“不,不用抗旨,姑娘自去,只需無所作為。”

慎微輕輕啟唇,正要言語,突然樓下傳來動靜,她鶴立而起推開窗戶,清冽的陽光一湧而進,傾灑在她如玉染霜的面容之上,她鳳目流轉,在樓下的庭院中快速的一掃而過,然後俯視著對面依然安坐的男人,寒聲問道:“閣下何意?”

男人悠悠的站起,也擡目往下望去。

花木扶疏的庭院之中,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密密麻麻的蒙面黑衣人,將蒼白瘦弱的青年如同困獸一般層層圍困。那些黑衣人的雙眼,如同曾經的青年一樣,俱都死寂無神。

男人淡淡的說道:“為了讓姑娘答應,只好出此下策,先將他帶走了。”他冷漠的想,若是以往,豈會如此虛與委蛇,直接將人截殺即可,但是眼下她若出事,新君登位勢必又會背負上暗害先君的汙名。

素白的手緊緊扣在木窗之上,關節處泛起慘白的顏色,修長的手指似乎下一瞬就會折斷。男人淡淡的掃了一眼,“姑娘決議為何?”

女子的聲音飄縹緲渺有些不穩,似乎壓抑著怒氣和一些其他的什麽:“你們如此精心籌謀,我何來拒絕的餘地?”

男人莫明一笑,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朝中暗鬥不止,刺殺失敗的死士不知生死未歸,隨即還有人暗中尋找控制死士之毒的解藥,他們尋著線索悄悄查探,沒想到就查到了有趣亦有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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