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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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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明澈的秋陽恍惚瞬間就黯淡了下去,高樓環繞的庭院之中,黑衣人如同幽靈一般站滿每個角落,和被圍在木亭的青年無聲對峙。

氣氛壓抑而緊張,如同蓄勢待發的箭,如同拉成滿月的弦。

被圍困在亭中的青年不覆平日面對女子時的溫馴,蒼白的臉上神情冷漠,劍眉鋒利,眸中也是殘酷的狠戾。但是自木窗推開之後,他的神情又為之一變,目光隔著重重花木望向窗邊的女子,臉上浮現幾分焦急之色。

慎微目光深遠的靜靜回望,她背脊挺直,臉上覆滿寒霜。

男人來回看了看,終究不耐,對著樓下在空中揚了揚手,他的手似乎碰到了無形中繃緊的弦,幽靈一樣的黑衣人如一觸即發的寒箭,潮水一般湧向亭中的青年。

秦澗原本身體虛弱體力不支,和黑衣人也如水出同源,殊無勝算,但他周身突然爆發出無窮的淩厲戰意,隨手奪過一柄長劍,就和湧上去的黑衣人混戰在一起。

刀槍交鳴,鮮紅飛濺,血腥之氣霎時間就彌漫了整個庭院,也壓住了窗邊縈繞的茶香。

蕭瑟的秋風拂過,庭院中的草木隨風搖晃,混戰的人群在樹影中時隱時現模模糊糊。

窗邊的兩人無聲的註視著這場結局註定的捕獵。

青年原本敏捷的身形漸漸凝滯,幾道鮮紅飛濺到他蒼白的臉上,整個人妖異鬼魅。他終究難敵,被逼至庭院的陰仄之處。

秋陽照射在女子明凈的容顏之上,她眸中似乎平平無波,又似乎暗流洶湧。時間在刀光劍影之間流逝,仿佛只是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數日之久,慎微突然低垂眼眸,松開緊握木窗的雙手,倦倦的道:“我答應你,讓他們停下吧。”

男人聞言大掌一揚,黑衣人瞬間就如凝固的海水,停下動作齊齊站在原地。

秦澗氣息不穩的背靠假山,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他長劍撐地穩住身影,又望向窗邊。

窗邊卻沒有了女子的蹤影。慎微已經轉身下樓,她腳步匆匆的穿過草木,穿過幽靈一樣的人群,到了狼狽的青年身前。

她握住袖擺動作輕柔的擦去秦澗臉上的兩道血痕,有些澀然的嗓音和著淙淙的流泉之音低低響起:“你跟他們走吧。”

秦澗還不知曉到底發生了何事,女子的低語如同巨石一般狠狠的砸落心底,他紊亂的呼吸為之一滯,心中泛上了巨大的恐慌,烏黑的眼中也迅速蒙上一層水霧,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來一般,他急急對著慎微搖頭。

慎微輕拂他的側臉,傾身在他唇角淺淺一吻,呢喃道:“過段時日我就來接你。”

他喉頭凝滯,呼吸又急促起來。

此時男人也下了樓中,他負手立在遠處,淡聲道:“只要事了,定然會將他安然無恙的送到姑娘身邊。當然,解藥也雙手奉上。”

說罷揚了揚手,就有近處的黑衣人走上來要帶走秦澗。

慎微後退兩步,和黑衣人擦肩而過。

秦澗呆立原地,註視著女子的黑亮雙眸開始隱隱發紅,其中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終於,從他喉間溢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嘶啞嗚咽,嗚咽之聲穿過冷冽的空氣很快消散在蕭瑟的風裏。

命運的突然的轉變讓他心神崩潰,剛才的勉力一戰已經透支了他全身的力氣,腦海一片昏昏沈沈,但是他強自大睜雙眼,一直凝望著靜立的修長身影。

他神魂不屬的被黑衣人帶著往外行去。假山,流泉,草木,大門,女子背對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下一瞬就要被阻隔消失不見。

秦澗的眼中突然迸發出鋪天蓋地的絕望,他形如野獸一般開始猛烈掙紮。

他要回去!

他要回到她的身邊!

心中的迷霧隱隱開始潰散,朦朦朧朧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微微…

微微…

微微…

一聲淒厲哀絕的嘶啞呼喚沖破層層禁錮,沖破數年無聲的歲月,沖出他的喉間。這一聲呼喚花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草木間煢煢孑立的人影霍然轉身,遙遙的望著他。

秦澗雙眼沈沈,恍若有冰山雪海迎面而來將他掩埋,他無力的閉上眼,沈進了一片虛無之中。

黑衣人將昏迷的青年帶進早已備好的馬車,一路疾行遠去。庭院之中也如浪潮退散,除了慎微和男人之外幹幹凈凈。

男人看了一眼站在斑駁光影中的女子,淡聲道:“白姑娘可不要想著耍什麽花樣,自有人在暗處看著你。”

說罷也身如殘影,消失在庭院之中。

*

秋意日漸濃重,山林滿地落葉,若有風過,更是一片紅葉紛紛揚揚蕭蕭而下。

太後所遣的傳旨之人就在紛揚的紅葉中一路上山到了木樓。

侍女將人引到會客的房間之後,就匆匆往湖心木亭去尋自家姑娘,她看著亭中默然靜立的身影,縱然心中有無數疑問,也選擇了假作不知:“姑娘,宮中來人。”

湖面被秋風吹皺,魚鱗一樣的水波不停閃動,女子低低的嗯了一聲,轉過身形。水面之上,模糊晃動的倒影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隔日,兩騎飛馬入林,一路下山往皇城而去。

*

夜涼如水,巍峨的皇城巨龍一般盤踞在平原之上。

重重宮門道道高墻的皇宮之中,一座金碧輝煌的宮室燈火通明,殿中暖爐升起裊裊輕煙,龍床上一個面色灰敗的孩童正沈睡在明黃的被褥裏。

床邊的坐墩之上坐著靜雅的女子,女子身後站著一位眉眼端莊淩厲的華服麗人,幾步之遙,有幾位沈默的宮人垂首靜候。

女子正是慎微,華服麗人是當朝太後。

慎微的手停在孩童的腕間許久,才將他細弱的手臂放進被中。

太後低聲問道:“如何?”

慎微目光低垂,恭聲回答:“臣女想先看諸位太醫的醫案。”

太後對著身後揮了揮手,隨即就有人退出殿中往太醫院而去。她又帶著慎微轉到一側的偏殿,揉了揉額頭斜坐到美人榻上,又對著慎微示意她坐下。

太後的臉上全是精致妝容都掩飾不住的沈重倦意。

慎微望了一眼太後的臉色,輕聲道:“娘娘也要保重貴體。”

太後搖了搖頭,皇兒的身體愈加衰弱,前朝一片早擇儲君之聲。她本是將門之女,不善這些彎彎繞繞的朝政,走到如今的地步殊為不易,也讓她身心俱疲。她疲倦的道:“難啊。人人羨我地位超然,可誰知我一日睡不足三個時辰。”

慎微垂眸,恭聲回答:“娘娘掛心陛下,還要臨朝勤政,整肅朝綱,是太辛勞了。”

她的話仿佛觸動了太後,太後突然冷笑道:“整肅朝綱…”

就因為這個,那些人多番派出殺手刺殺兄長,想要就此剪除她背後的依靠,可惜兄長身邊親兵都是戰場上出生入死歷練出來,他們至今還從未得逞。

太後凝目而望,溫暖的燭火中,靜雅的女子安靜的坐在對面。

重重宮闕她一人獨尊數年,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她倦聲道:“如今才知,權柄越大,束縛反而越多。不能同年幼時那樣任性妄為,也不能像先君那樣軟弱可欺,引的群狼窺伺。”

她輕嘆一聲:“任性妄為是禍,軟弱也是禍,小則禍民,大則禍國,步步都需兼權尚計,真難啊。”

她為政的許多感慨積壓心中多年,從不對人吐露,朝臣欺她身為女子,本就私下於政事上多有違逆,更不可能和她多言治國之事。

慎微沈吟片刻,才低低道:“娘娘所言甚是。”

太後看著慎微,突然道:“連你也不同我說真心話了嗎?”

她們本於深宮相識,當時她愛重此女的林下風範,一時引為知己,兩人無話不談。

慎微低低一笑:“只是怕嚇到娘娘。”

太後神色稍緩:“但說無妨。”

慎微低低道:“娘娘所言,其實無解。天下人治,天子若本身持正,忠良得以啟用,魑魅被鎮壓,天下風氣也會跟著清正。若天子本身不正,則魑魅橫行,群魔亂舞,或如娘娘所言群狼環伺。但是人之百性,強弱不同,也是沒有定數的事情。娘娘性情純直,一心為國為民,思慮過重,所以才會覺得艱難。”

太後仔細的聽著,突然被一個字眼吸引,神情慢慢變的沈肅,她低聲喃喃:“人治…”

作者有話說:

兩人的對話是我的小破腦袋瞎編的,別較真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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