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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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碧海藍天,海天一色。

寶石一般澄澈的天空之下悠悠漂浮著白雲,溫煦的陽光透過雲層鋪灑在波浪起伏的海面。湛藍的海洋曠遠深沈,一層又一層輕柔的海浪沖刷著細軟的沙灘。

沙灘寬廣,然後是茵茵的草地,再往遠處,就是坐落在綠樹覆蓋的丘陵山巔之上,潔白的宮殿群。

寬闊的大道從山腳平緩的直達宮殿,宮殿之前正停著車馬勞頓的王隊。

無塵下了馬車,沒有先去看眼前還未曾領略的美景,而是目光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尋找。

一眼就尋到了女子,她正站在溫馴的白象前對著身邊的侍女說著什麽,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首過來,對著他輕輕頷首。

因為離的太遠,無塵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看見明亮的天光之下,她金色的王服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她的身後,是早已等候多時的南璃群臣。

女子身邊的侍女遙遙的朝他行了過來,侍女的身後還跟著一隊衛兵,行到他的身邊之後對著他恭聲道:“禪師,陛下命我等護送您去菩提寺。”

無塵合掌輕聲回答:“有勞。”

他又望向女子的方向,她已經轉過身接受群臣的拜禮。無塵神情有些他不自知的黯然,轉身隨著侍女衛隊往菩提寺而去。

而女子這邊,群臣簇擁著她步上寬廣的白石長階,往理政的宮室行去。他們邊走,邊簡短的稟報諸項政事。

有大臣問道:“陛下,為何不趁著現在的大勢,一口氣攻到南詔王都,再拿下他們幾座城池?”

女子淡聲回答:“卿忘了還在南詔邊境的寧國大軍?也想步南詔之後?”

問話的大臣悚然一驚,默然無語。很快有其他大臣繼續回稟,南璃內政,戰勝慶典,以及各國來使,不一一而舉。

*

菩提寺是南璃王城最大的佛寺。

和位於深山之巔,古木掩映古樸幽靜的白雲寺不同,菩提寺位於繁華的王城南側,屋宇飛檐陡頂,壯麗精美。

南璃國民大多平和,宗教也是平和包容,菩提寺的主持聽聞無塵是虛雲弟子之後,對他格外優容,甚至邀他在寺中講經。

這一講就是許多時日,聽者逐日增多。

第十日,春和日暖,海風輕柔,無塵盤坐在高臺之上,四周圍坐著此院寺僧以及慕名而來的善男信女。他聲音溫雅的徐徐而談,不時還會停下回答諸人的疑問,有時也會變成和菩提寺僧一來一往的辯經。

又有人朗聲提問,正好是在他斜身的方向,他側首回望過去,沈靜的目光卻突然一顫。遠處的菩提樹下,正站著一位白衣女子。

簡衣素服,衣袂在清風中輕揚翻飛。

她靜靜的站在樹後,也不知聽了多久,如此情形,大概是並不想驚擾眾人。

因為樹影婆娑,無塵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似乎重逢之後,除了最初那一次,他一直都只能遙遙的望著她。

從第十二日以後,女子日日都會出現在菩提樹下。他們依然未曾獨處,依然未曾再有只言片語。

無塵開始每到夜裏就無比的期待第二日的來臨,他覺得自己大概又入了魔障,可是這一次他卻全然不想逃脫。

然而和她突然而至一樣,第二十二日,她又突然一整天都未出現。

無塵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滑過菩提樹下,從晨曦到日暮,樹下卻一直空空蕩蕩,沒有出現他想見到的人影。

大概是政事繁忙,她如今是一國之君,不可能日日得閑。他內心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一日,兩日,四日,八日,都沒有出現。無塵終於再無理由安慰自己,他的心緒一日比一日焦躁,一日比一日不安。

是出了什麽事嗎?為什麽不再來了?是不會再來了嗎?兩年的時間是不是有什麽變了?她不再…了嗎?

無數個念頭和猜測不停冒出,讓他變的迷茫混亂。最後一個更是讓他心中隱痛翻湧,無法克制,就算真的如此,自己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他們之間除了那混亂一吻,從來不曾有過明言,不過全都是他的猜測,他的妄念。

他托言停了講經,他無法靜下心來。明明南行途中幾百日未曾見她,他的心緒也平和無波,可自見過她後,他的心緒再也不為自己掌控,起起伏伏,無有定時。

*

無塵停了講經之後,白日偶爾也會在寺中游走,這日他去聽寺僧講經,站在女子曾經數次來過的菩提樹下,從她站立的地方望向高臺。

她見到的是這樣的畫面嗎?她當時在想什麽?

不自覺腦海裏又全都是她,一時之間癡在原地。

過了許久,臺上的僧人稍做歇息,離無塵不遠的兩人也有了閑暇開始細語閑談。

“南煜王子可能要成為我們陛下的王夫呢。”

“怎麽這麽說?”

“南煜來慶賀我們戰勝的來使,是那位曾和陛下一起同在寧國為質的王子,聽人說,南煜使團似乎有和親之意呢。”

“可是我們陛下不見得會應下此事吧。”

“就是聽說陛下近日都陪伴來使,所以大家才這麽猜測。”

高臺上的僧人片刻之後又繼續講經,兩人小聲的談話戛然而止。

菩提樹下的人如遭雷擊,臉色慘白,胸口多日的隱痛一瞬間爆發,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來她不再出現,是因為這樣嗎?

是了,她是君主,總要婚盟,他為什麽會忘記這一層?

不,他不是忘記,他是逃避去想。以前只想要見到她,只想要她平安喜樂,她身邊也從未有過其餘人的影子。

可是一旦想到她身邊要出現其他的人,一旦想到別人可以擁抱她,親吻她,甚至是更加親密的事情…他突然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每一個念頭都是自我淩遲,連呼吸都變的艱難。

內心曾經失去控制的野獸再一次蠢蠢欲動,想要沖破藩籬。

不夠,不只是想要見到她,還想要…還想要…

他扶著粗大的樹幹有些痛苦的閉眼,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堅持在這一瞬間變的毫無意義。

*

深夜時分,高大寬闊的宮室之內燈火通明,女子坐在水汽氤氳的寬大浴池中,靠在浴池邊上,池邊的侍女為她細細的打理著漆黑的長發。

女子閉著雙目,似乎是在沈寂養神。侍女知道她是白日和各國使臣來往,以至於十分疲憊。

女子突然低低出聲:“阿雅他們的靈柩…”

侍女會意,輕聲回答:“不日就歸國了。”

女子輕輕的嗯了一聲,殿中突然有些沈重。

侍女見她緊皺的眉頭,想要說些輕松的事情逗她開心,想了一想輕聲道:“陛下,朝官們都開始操心您的王夫之事,甚至有人說南煜王子要成為您的王夫呢。”

女子果然輕笑了一聲,但卻沒有多說什麽,只低低的道:“捕風捉影。”

侍女見她笑了也抿嘴一笑,繼續認真的為她打理著長發。

*

大海浩瀚無邊,白色的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沖刷著海岸,海鷗乘著海風飛往宮殿中聳立的高閣。高閣之內,是歷代南璃君主的書房。

明亮的書房中,寬大的書案之後,素衣的女子正握筆認真的寫著什麽。

有侍女從門外悄聲走進,在書案前輕聲道:“陛下,無塵禪師求見。”

正在書寫的筆尖一頓,女子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請他過來。”

侍女悄然退了出去,少刻之後,書房中就多了一個玄衣僧人。

無塵站在房中,目光專註的望著書案後的女子,他一進房就看見她認真的神色,壓抑住心中的急切,不去打擾。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各種念頭又紛湧而至。

她沒有察覺我進了房中嗎?她沒有擡頭,是當我不存在嗎?她真的已經不在…了嗎?我是不是不應該來?

無塵有些絕望的想,他何時有過這樣的患得患失。

但是既然來了,總要問得一個結果,也總好過再受猜測的折磨。

他垂下目光,輕聲道:“陛下…”

他剛剛出聲,案後的女子就停下了動作,她將筆擱在一旁,拿過桌上書寫好的冊子,繞過書案,緩步走向他,將冊子遞到他的面前輕聲問道:“禪師,可願一觀?”

無塵接過,卻並未打開,他還想將心中念及的事情說出口,但是他望見女子輕柔的目光,手下就乖順的打開了折子,他魂不守舍的看了兩眼,然後就楞在當場,耳垂甚至以可以目睹的速度迅速變紅。

他的反應讓女子的眼中浮現出淺淺的笑意,柔軟的手覆蓋上他的大掌,女子輕聲問道:“禪師覺得如何?”

無塵張了幾次唇,都沒能發出聲音,最後才沙啞顫抖的說道:“好…”

女子又問:“你剛剛想說什麽?”

無塵的目光從折子上移開,望向身前的女子,他的雙眼有些微微發熱,之前想說的,此刻全都不再需要了。

書房的窗戶寬闊,明亮的天光傾灑進來,停在窗邊的海鷗好奇的偏了偏首,隨即展翅飛往了遠處的海天一線。

*

大寧三十七年夏,南璃傳來國書,以王夫之位,請降十三皇子。

作者有話說:

女主:到了我的國,就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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