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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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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轟隆隆——

驚雷在翻湧的雲層中響起,閃電劃破晦暗的天幕。

轟隆隆——

又一道雷聲響起,暴雨來勢急遽而猛烈的降臨,銀河倒瀉一般直墜壁立千仞的峽谷。

峽谷青峰奇俊,山崖陡峭,怪石嶙峋,谷底是幽深沈碧的大江,蜿蜒曲折的穿行其間。

傾盆的大雨給整個天地蒙上了一層空蒙的水色,一艘大船在雨中緩緩的駛進峽谷。江面波濤湧動,水浪拍打船舷,龐大的船身隨著浪濤左搖右晃。

大船巍峨,有三層之高,船上的旗幟在雨中飛揚招展,上面龍飛鳳舞著一個大字,梁。

梁,當朝太後之姓,大船上正是太後的兄長,他巡察完西地由水路歸京。

突然一聲驚呼從船艙中乍然傳出:“有刺客!抓刺客!”

隨著這聲驚叫,安靜的大船一瞬間喧嘩起來,無數的甲兵從船艙湧現。踏著甲板的咚咚沈悶聲,和從船艙內部一路傳出的刀槍交鳴聲也在雨中響起。

一道手持長劍身形矯健的人影從船艙閃出,敏捷的躲避著甲兵的追擊,他身上的玄衣如墨,臉上也覆著黑巾,不辨真容。

人影逃到船頭,反手一劍隔開追來的甲兵,突然一躍而起,足尖在船舷上輕輕一點,如水上飛鳥一般破開雨幕,遠遠的落在了江崖的峭壁之上。

船上甲兵無法繼續追擊,但是卻有無數支森寒的長箭鋪天蓋地的激射而出,在雨中攜帶著雷霆之勢往黑影而去。

黑影一邊飛快的旋著長劍去擋,一邊如野獸一樣攀巖而上。

突然他的身形頓住,是一支長箭穿透劍網,狠狠的紮進攀巖的手臂,將他釘在了崖壁之上。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停頓,接二連三的長箭也隨之而至,黑影整個人頓時宛如刺猬一般。

鮮血如註,噴薄湧落在崖壁之上,下一刻又被雨水沖走。

黑影卻似乎毫不知痛一般,手臂狠狠一擡,長箭瞬間就從泥土中被帶出。帶著長箭的傷手繼續往上攀爬,黑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下的青峰之間。

江水滔滔,大船也已順流遠去,狹長而幽深的峽谷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

暗夜深沈,細雨朦朧,連綿的山脈在夜雨中只餘模模糊糊的輪廓。

群山環繞之間有一處天然的湖泊,雨絲落入,蕩開一圈又一圈漣漪。湖周是影影綽綽的蔥蘢山林,山林之間,掩映著一棟暗影沈沈的樓閣。

樓閣離湖不遠,在湖面還伸出長長的走廊,走廊連著一座古雅別致的湖心木亭。

木亭中一盞孤燈正散發著瑩瑩的燈火,燈火之下端坐著一位雲袍廣袖的素衣女子,她手執長筆,俯身在亭中的木案上正寫著什麽。長案一側的鎮紙之下,已經壓了厚厚的一沓白紙。

女子容貌清雅之極,神情端凝如水,她修眉鳳目,鼻如玲瓏,漆黑的長發在背後松松的結成一束,裙擺在地上流雲一樣堆積。

暗沈的四野除了沙沙的細雨聲一片寂靜,孤燈驅散黑暗,木亭四周水波粼粼,似有銀魚在水面浮動。

輕輕的腳步聲在長廊上響起,是一個面目清秀的侍女,她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提著一盞燈籠從湖邊的樓閣中遠遠行來。

她行到女子身後,低聲問道:“姑娘,還不回去歇息嗎?”

女子眉目未動,聲音溫雅:“再等片刻。”

“是。”侍女輕聲回答,然後就收傘安靜的坐在她身後不遠。

雨夜靜好,侍女的心中也一片寧靜,她擡目望向湖中,野荷的影子在夜雨中輕輕搖晃。

她本是太後身邊的宮女,姑娘是白禦醫之女。姑娘學從其父,醫術也十分不凡,曾到宮中給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調養身體,十分得太後的喜愛。

白禦醫雖然醫術高明,自己卻天不假年,早早過世。太後憐惜姑娘從此孤身一人,想賜她金銀仆役以厚其身,都被姑娘一一推拒,言道自己承了父親遺願,要完成他所著的半卷醫書,將來會游走四方,多有不便。

但是太後姿態強硬,將金銀以姑娘的名義存入國境之內皆可取用的錢莊,又將她遣到了姑娘身邊。

宮中其他的姐妹都為她可惜,但是她卻覺得這樣很好。她跟隨姑娘千山萬水去了很多地方,觀百藥,察百病,不用再勾心鬥角如履薄冰。

姑娘帶著她,每年春秋在外游歷,冬夏就回到這處山野小居,書寫整理一路所得。

現在正是時時夜雨的夏季,今日姑娘本在樓中書房,似是為疑題所困,就散步到了湖心木亭觀賞湖光山色,最後似有所悟,就直接搬來文房書墨,在湖心亭寫到了現在。

夜雨綿綿,湖心的瑩瑩燈火直到深夜才沿著長廊回到樓閣,最後歸於黑暗。

遠處的山林裏,有黑影快速移動,帶動了一路枝葉在雨中輕輕搖晃,枝葉的聲音卻被淅淅瀝瀝的雨聲掩蓋。

*

夜雨下至淩晨才止。

晨光微明,清脆的鳥鳴也開始在山間響起,白霧朦朧的水汽在青山綠林間繚繞,被細雨沖刷一夜的山林青翠碧綠,片片綠葉之上還掛著無數將墜欲墜的晶瑩水滴。

林間的小樓也在晨色中顯露真容,烏木所建,飛檐鬥拱,曲廊繞樓,木欄環護。

清新的濕氣混合著樹木的芬芳湧進樓中,吱呀一聲,二層的一道木門被從裏推開,昨夜亭中的素衣女子從屋中行到廊上,她站在欄桿之內,雙目望向霧氣氤氳的平湖和山林。

長發披拂如瀑,白衣勝雪。

她烏黑的眸子如同被水洗過的墨玉,目光緩緩移動,停在了寬闊的湖面。

平湖如鏡,倒映著白霧籠罩的山林,如夢似幻,恍如仙境。連著湖心木亭的長廊兩側,層疊的荷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不蔓不枝的粉荷從密密的荷葉中探出頭來,一半含苞未綻,一半嫣然怒放。

“啊!”

突然遠遠傳來侍女短促的驚叫聲,打破了晨時的寧靜。

女子眉目一凝,快步從臨水的一面行到樹木繁茂的一側,垂目往樓下望去。

而木樓之下,從林間蜿蜒而出一條青石小道,侍女正提著裙擺匆匆從林中跑出。

女子手扶烏木欄桿,出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侍女停下撫了撫胸口,她仰首回答,“姑娘,林子裏有個帶著長劍,渾身是傷不知死活的男人。”她臉色慘白,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女子的長眉微微蹙起,她從一旁的木梯拾級而下,行到青石小道上侍女的身邊:“怎麽回事?帶我過去看看。”

侍女一邊轉身一邊回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我想著去看看姑娘一直掛心的那株野藥,就看見了…”

侍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林中。片刻之後,她們又出現在了叢林深處。

樹木森森,百草豐茂,繁密的荒草叢中半隱半現的倒著一個一動不動的黑衣人,黑巾蒙面,只能看見英挺的濃眉和緊閉的雙目。黑衣已經襤褸,露出滿身血肉模糊的斑斑傷痕,大概是下了一夜雨的緣故,渾身上下還裹滿了斑駁的泥土。

女子和侍女停在幾步之遙,女子目光沈凝的環望四周一瞬,才撥開雜草緩緩走近草叢中昏迷的人。

她的裙擺已臟,身上也被草木簌簌抖落的水滴淋濕,此時雜草上的露珠更是沾滿了修長瑩白的手。

裙擺拂過滿地的青草,腳步停在了黑衣人的面前,女子微微俯身,濕潤而修長的手緩緩伸出,摘下了黑衣人臉上的黑巾。

背後的侍女又小聲的叫了一下。比起身上可怖的傷口,黑巾下是一張清俊雋永,輪廓分明的年輕面容,只是面色蒼白近乎透明,毫無一絲血色。

女子的雙眸變的幽謐深邃,她蔥白一樣的指尖輕柔的探向青年的頸側。

侍女在背後小聲的詢問:“姑娘,他還活著嗎?”

輕風拂林,枝葉搖晃,又是一陣水珠簌簌抖落,女子的聲音低低的響起:“嗯。”

兩人艱難的將昏迷的青年搬回木樓客房,侍女領命備好熱水和傷藥之後,又拿著女子開出的藥方去抓藥熬制,而女子則留在寂靜的房中,為昏迷的青年清洗身子,包紮傷口。

客房器物簡潔,一床一櫃一桌一椅,桌案上的窗戶半掩,窗外是層層疊疊的荷葉和白霧已散的遠山。

女子側坐床邊,一邊的木椅上是盛滿熱水的木盆,如玉的雙手在氤氳的熱氣中擰幹白巾,細致的擦拭青年滿身泥土和傷口。

青年健壯的身軀上除了血肉模糊的新傷,還有許多已經愈合的舊傷,新傷疊舊傷,密密麻麻,斑斑粼粼,十分可怖。

根根分明的手指在已經愈合卻醜陋的傷痕上徘徊摩挲,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輕輕的消散在安靜的房中。

*

黑暗的虛空,一道又一道瘦小的黑影麻木的揮舞著冰冷的刀劍。

滿是倒鉤的長鞭呼嘯著落在黑影的身上,帶起一道道飛濺的鮮血,有人跪地呻吟,有人掙紮反抗。重重的鐵索緊緊套在反抗的黑影身上,將他們縛在黑暗潮濕的山洞裏。

嚴厲的聲音不停的響起,殺!你們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殺!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所有的黑影都變的麻木乖順,起劍落劍之間,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消逝眼前。

突然有熊熊的火焰漫天而起,洶湧的火舌狂飛亂舞,將虛空的畫面一點一點焚燒殆盡,最終只剩一道黑影閉目僵立在火焰之中。

痛,被烈火燒灼疼痛。

黑影緊閉的雙目劇烈的掙紮,想要睜開,但是最終徒勞無功。

能夠吞噬靈魂的熱焰之中,突然冒出一絲冰涼之意,順著胸口往上蔓延。

掙紮良久的黑影終於兀然睜開了雙眼。

*

白紗裹住一道又一道傷口,雙腿,腰腹,胸前,背部,直至肩上。

女子低低的俯身,一手擡起青年靠近內側的手臂,一手帶著白紗輕柔的從肩下穿過。

床上的青年兀然睜開了雙眼,和她低垂的目光撞到了一處,她手中的動作暫停,兩人對望,誰都沒有動作。

從昏迷中睜開的是一雙黝黑而沈寂的眼,雙眸中好似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情緒,透露著沈沈的死氣。

時間流逝,窗外微風拂過,陣陣清甜的荷香被送進房中。青年死寂的眼中漸漸浮現淺淺的迷茫之色,他身形微動,似乎想要起身,腰間的白巾因為他的動作甚至滲出殷紅的鮮血。

女子的手在他的肩上輕輕一按,低低的道:“別動。”

青年竟然聽話的沒有再動,擡了一半的身軀重新躺下,有些木木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女子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動作,很快將他手臂和肩上的傷也包紮完好。她坐回床邊,輕聲問道:“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青年沒有出聲,眸中的迷茫已經褪去,死寂的目光回望著她。

女子微微蹙眉,眸中染上疑色。正好侍女端著藥碗腳步輕悄的行進房中到了她的身後,她伸手端過藥碗,一手執著烏木的小勺輕輕的在碗中攪動,驅散熱氣。

她沈默片刻,接著問道:“閣下因何而傷?為何到此?”

對方的目光依然是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波動,蒼白的臉上也是麻木的神情。

女子垂眸,靜默片刻才又低低的道:“先喝藥吧。”

說罷,烏木小勺餵到青年的唇邊,青年下意識的呆呆啟唇,小口小口的喝著女子的餵藥。然而大概是傷勢太重,流血過多,一碗藥還未喝完,他就不知不覺的閉眼沈沈睡去。

女子和侍女悄然退出房中,侍女有些欲言又止:“姑娘…”

女子的手指在唇上輕輕一比,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即從環廊拐到水上的走廊,往湖心而去。

兩人行到湖心亭中,女子才回身輕聲問道:“想說什麽?”

侍女剛剛旁觀許久,她說出心中的疑惑:“他是不是不會說話啊?”

女子頷首:“恐怕是。”

侍女又說出自己的另一個疑惑:“姑娘,我剛剛仔細看了看他的長劍,劍身竟然毫無印記,再看他的傷勢和情形,會不會是殺手死士?留著他好嗎?”

女子低低回答:“無妨,總不能見死不救。”

見姑娘心中有數,侍女也不再多說,她會如此說除了怕引狼入室,也是大有原因。

兩代先帝軟弱,以致強臣紛紛奪權,為了排除異己他們無所不用其極。最先只是和江湖或是手握軍權之人互相勾結,發展到後來,豢養死士殺手蔚然成風。

他們挑選幼童,經過重重的血腥訓練,磨掉他們的人性,將他們變成只會執行命令的行屍走肉,然後用這些行走的刀劍去剪除異己,解決陰私。

一時之間,朝政黑暗。

後來先君過世,幼帝登基,太後臨朝主政,她手腕強硬的整肅此風,朝政才清明幾分。

但是惡習多年,也非是一時能夠根治,未被查出的那些世家重臣,不過是把這個陰詭手段埋藏的更深。

作者有話說:

作者:我的殺手恐怕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基友:嗯?你還挺挑戰自我。

作者:傻子的內心要怎麽寫?

基友:你自己代入一下。

作者:???代入不了!

所以這個故事男主的內心世界一點都不豐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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