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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就要恨你… “那就求你一輩子也不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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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就要恨你… “那就求你一輩子也不要放……

沈寄辭抓著靜音版的季雪迎去看心理醫生, 三次。

季雪迎一開始有些不太願意去,後來去了也不太願意和醫生講話,心理醫生評估後將季雪迎支開委婉地和沈寄辭建議了下, 得到沈寄辭破口大罵。

“他精神沒問題!我看你才是神經病!還醫生呢!你什麽水平你當醫生?!”

季雪迎坐在診室門前多少聽到了一點兒, 主要是沈寄辭嗓門太大, 哪怕再隔音的房門也有點漏聲。

沈寄辭怒氣沖沖地拄著拐杖跳出來,在看到季雪迎時展平眉心露出一個笑,“這個人水平不行, 咱換一個,我讓衛平去聯系一下……”

他話沒說完,季雪迎卻緩緩站起身, 輕輕靠近了一些,隨即動了動鼻尖。

他知道他不應該能聞到信息素的味道,如果聞到了, 那可能是夢。

可他鼻腔中只有很淡的消毒水味, 和醫院裏每個角落都一樣,就好像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從來就沒有從那場爆炸中活過來。

夢中的黑影曾和這個人重合——也許他還在夢裏呢?

夢裏他也能感受到體溫和花香——也許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呢?

季雪迎捏了捏沈寄辭的手,避開人擔憂的目光後兜兜轉轉又回頭, 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悄悄溜回到了心理咨詢室的門前。

“……什麽素質!整天在采訪裏冠冕堂皇!私底下天天搞醫鬧!”

心理醫生罵罵咧咧的推開門, 正準備下班,卻看到在門前低著頭原地轉圈兒的季雪迎。

被逮了個正著的季雪迎頓住腳步,茫然擡眼, 呆呆地看過去。

醫生被這視線盯得一楞,心裏酸軟的不行,隨即幽幽嘆氣,再度拉開門準備加班, “……進來吧。”

季雪迎沒動,他又有點想跑了,醫生等了一會兒突然喊住他,“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想問我?”

季雪迎怔了一會兒還沒點頭,醫生已經輕輕推著他的肩膀把人領進門,季雪迎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紙筆,肩膀上還被帶有溫度的手掌滿是安撫意味的拍了拍。

“你可以不信任我,如果得到的答案並不是你心裏所想,其實你也可以再問問其他人的,不用這麽緊張。”

季雪迎小幅度的搖了搖頭,醫生的嗓音很輕柔,帶著溫和的笑,將桌子上的溫水輕輕推過去,隨即很耐心地等在那裏,“可是你也要先問出口不是嗎?客觀事實並不會因為你的問題而改變,至於是不是你想得到的那個答案……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季雪迎捧著溫熱的水杯,冰涼的指尖逐漸找回溫度。

等他再次從診室走出,一直以來恍惚的心跳好像更清晰了些,他能感受到門把手的質感,觸摸到平整的墻壁,腳下踩著的是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不是什麽柔軟的白沙灘。

消毒水味和海風鹹濕的味道不一樣,苦澀的藥味也沒有硝煙味刺鼻。

他走在醫院的走廊中,等再度推開病房門,迎接他的是一個滾燙的懷抱,和一雙焦急又泛紅的眼眶。

心理醫生看著那張白紙上工工整整留下的字跡,小聲嘆氣。

季雪迎猶豫很久終於提起筆小心翼翼問出來的那個問題是:

【你是能看到他的,對嗎?】

醫生笑起來,很篤定地告訴他答案,“能。”

季雪迎輕輕呼了口氣,他好像真的不用去看精神科了。

-

沈寄辭在喋喋不休地念準備吃晚飯了怎麽突然找不到人,他把人虛攏在懷裏,見季雪迎沒有很想要推開,念了一會兒就想要再死皮賴臉的多賴上一會兒。

他輕輕低頭在人額角蹭了蹭,搭在人腰側的手沒敢多觸碰皮肉,只捏著衣擺輕輕在指尖揉撚。

“今天做了蒸蛋,是小紅下的,衛平要人撿了送回來,小紅最近挺好的,吃的很多……”

他話音一頓,感覺有兩條手臂突然從他的腰側輕輕蹭過來,環在他的身後。

沈寄辭不敢再講話了,上次季雪迎主動親了他一次,他三天都沒再見到人。

他急得差點扯了留置針強行出院,可就在他準備拔管的時候,那個安靜的身影又輕飄飄地飄進來,無聲地檢查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針孔。

這次主動給了他一個擁抱——是擁抱吧?輕得他都有些感覺不到——可抱完他不會又要跑吧?他這次又要有多少天見不到人?

他緊張得呼吸都要停了,手勁兒大的快要把人衣擺搓爛,可如此也沒敢直接把人攬進懷中,生怕他多動一下,這片刻的寧靜就要全部破碎。

季雪迎抱了抱他,柔軟碎發剮蹭過人頸窩,有些癢。

然後他安安靜靜地吃完那碗蒸蛋,無聲地走出病房門,隨即消失了七天。

……沈寄辭差點沒把醫院給鬧翻。

“我他媽要出院!出院!我聽個屁的遺囑!我老婆又跑了要是找不到你們誰賠給我?!滾開!我看誰敢攔我?!”

他的拐杖都被他敲歪,手背處滋滋冒血,他差點兒就要把右腿上的石膏給踹裂開,就在他馬上就要強行從病房破門而出時,消失了七天的人再次安靜的出現在他面前。

“阿迎……”

沈寄辭不鬧了,急切地差點落下淚來。

他死死地攥著人手腕,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開始咳喘,季雪迎陪著他先處理了一下手背上的針孔,等醫護人員全部退出,病房內只剩他們兩個人,沈寄辭再也控制不住地把人撈進來頭埋進人頸窩。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嚇我了……你怎麽能什麽也不說就走?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害怕……”

“阿迎……就算你不想見到我……就算你、你還是時不時就突然討厭我……可是你能不能……在準備離開之前,告訴我一聲?”

“告訴我一聲就好……我不去打擾你,我也不去惹你煩……只要你和我講一聲,你要去哪、你又要討厭我幾天……只要你和我講一聲,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他抱著靜音版的人,好像終其一生都無法得到什麽回應,他去親吻人額角,眼底紅成一片,“可是最好還是不要離開太久吧……我真的有點受不了……”

他察覺到季雪迎乖軟到並沒有去推開他的意思,於是他試探著、試探著,從額角,到眼睫,慢慢落到鼻尖,最後得寸進尺。

“七天太久了,阿迎……”

他磨蹭人唇角,沒被躲開,他撬開人齒關時幾乎毫不費力,激動地差點要將人吞吃入腹,太陽穴青筋直跳,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三天?不要吧……其實我覺得三天也有點久……”

他去追逐人有些逃避的舌尖,輕輕叼著,慢吞吞的啃咬,生怕一個做不好就又沒有嘴子可以吃。

“一天吧……好不好?你可以討厭我一天……等你討厭完了我再去接你……”

其實他一天也不想同意,他講著講著就歪話題,避重就輕地把人往病床上帶,“阿迎哥……可不可以……”

不要再走了。

可後半句卻怎麽也不敢問出口。

季雪迎終於是伸出雙手抵向了他的肩,微微側過頭去。

沈寄辭動作一頓,溫熱鼻息噴灑在人臉側,伴隨著喉頭滾動的吞咽聲,堪堪停下了動作沒有再繼續。

哪怕他很想很想。

季雪迎仿佛用抗拒回答過了他——不可以。

不要吧……沈寄辭起身的動作都卡頓。

還是不肯原諒我嗎?季雪迎離開的背影依舊決絕。

沈寄辭盯著洗漱間緊閉的門,恍惚了片刻後突然站起身,等他意識到他剛剛好像觸碰到什麽的時候連呼吸都急促,偌大的興奮吞沒所有難過,他激動的沒壞的另一條好腿都快要蹦起來,猩紅著一雙眼睛急沖沖地追過去。

門被突然打開,季雪迎撐在洗漱臺前猛地怔楞。

冰涼的流水沒洗去他指尖的那點燥,沈寄辭撐著門框蹦進來,一跳一跳地,抵在了他的身後。

“你要逃……為什麽沒有往外跑,而是躲在了這裏?”

季雪迎明明發不出來聲音,沈寄辭不知道到底是在追問人還是問給自己聽,他將自己的左臂和肋骨全暴露,就像是在展示自己所有的弱點一樣,他給予人可以傷害的權利,盡管如此也要親昵的去咬人耳尖。

“為什麽躲……是在躲我……還是在躲些什麽不想被我發現的事情?”

沈寄辭呼吸都急促,有什麽他不敢想的答案似乎馬上就要呼之欲出,他垂著眉眼睨著季雪迎慌張躲閃的睫,明明抖得亂顫,卻連一絲聲響都發不出來,像是被一下摁到了靜音鍵上,難受到張了張嘴巴,又死死咬著下唇,只剩一雙圓眼睛像是含著千言萬語似的可憐兮兮地瞧。

沈寄辭終於抓到它了,“躲什麽?躲你一碰就in?嗯?”

他輕輕笑起來,“這有什麽好躲的……有反應是人之常情,我又不是不願意幫你……”

他把人翻過來,困在懷中,他終於可以將一直沒有行進下去的親吻全討回來,至少他此刻不會再被推開,因為他命脈的開關掌握在他的手上。

連嘴巴都不用堵,也不會怕被人聽到。

季雪迎的雙手慌亂撐向洗漱臺,可不論是羞恥還是克制,他都呼喊無聲,徹底靜下音來,什麽聲響都發不出來。

眼裏噙著些水汽,從唇角只溢出來一些嘖嘖水聲,洗手臺前的流水嘩嘩地想,似乎連欲蓋彌彰都沒有必要。

沒有人能聽到他們在這裏正做些什麽,只要沈寄辭不講話,就算有人站在門口也聽不到聲響,哪怕季雪迎想講,他也講不出來。

……

直到耳邊滾來一聲沈悶的低笑,季雪迎有些眼暈,就好像是在夢裏一樣,怎麽睡也睡不醒。

他站起身,下意識在想,今天是不是又要更換床單了,有時候趕上下雨,床單都清洗不及,時不時需要再多買兩套備用。

好吧,好吧。他低下頭,看到那只手,不自覺別開視線想要轉身。

可等他轉過身去,擡眼對上那鏡中人的眸,猛然間一股偌大的不真實感鋪天蓋地,盡數湧上心口,全部堵在胸膛中,壓下他所有的聲音,連開口都不得。

沈寄辭似乎是在笑,只剩一條好腿站著,很自覺地沒有再貼過來。

季雪停盯著鏡中人看了一會兒,突然轉身抓過去,一個突襲打得人措手不及,沈寄辭倒吸一口涼氣,太陽穴繃緊的青筋突突直跳。

其實沈寄辭覺得,只要季雪迎肯給他摸摸就已經很好很好了,可季雪迎似乎卻不這麽覺得,那雙圓眼撩起眼皮看過來,這樣的準許簡直就是盛情邀請。

他理智都快要崩斷,近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幾個字,“會痛……沒準備東西……阿迎,你別在這個時候挑戰我的自控力……”

季雪迎有一瞬間的茫然——自控力這種東西,這個人真的有嗎?

他紅著眼睛望過去,那視線好像一眼萬年,有疑惑,又不解,還有著很多沈寄辭沒看懂的東西,滿滿當當,覆雜又清明,卻似乎唯獨沒有情丨欲。

可緊繃著的理智幾乎要斷弦,他的右手被人一把抓過,上面還殘留著沒洗掉的東西,就好像在說,用這個吧。

“……”

沈寄辭眸色都變了,眼底一片猩紅。

季雪迎撩起眼皮看他,仿佛在問,你是不行了嗎?

……沈寄辭還以為人是要先驗貨,氣得紅著眼睛餓狼一樣的撲過去。

他的腺丨體都開始疼痛,好像剛連接起來的腺丨體神經又在一根一根崩開一樣,滿室的晚香玉味不受控的鋪開,躁動不堪。

中間一段時間對兩個人來說都太難熬。一個幹涸的發不出聲音,另一個渾身都急出一層汗。

沈寄辭踩著理智的紅線反覆橫跳像蹦極一樣。季雪迎那雙圓眼卻很認真地盯著鏡子,像是在盯著人瞧,又好像是在盯著什麽……不存在的東西。

可沈寄辭快要被那雙眼睛看得爆炸。

他啞著嗓子在敲門想勸人別急,可他又看到人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仿佛在對他輕聲講,沒事的,進來吧。

……

時隔了五年突然回了家,洶湧的情緒差點像眼淚一樣不受控。

季雪迎猛地繃緊脊背,在一片清晰的疼痛中發出無聲呼喊,下唇咬得快要滴出血來,紅著的眼眶承載著滿是清明的痛楚。

這一刻是真實的。

沈寄辭有些想停,季雪迎卻是沒讓,他緊蹙著眉心死死地盯過來,盯得沈寄辭心慌。

季雪迎撐在玻璃鏡面上的指骨都泛白,他連眼淚也搖搖欲墜,沈寄辭額角狂跳著青筋進退都無度,終於是進到了家門深處,吞咽下人無聲的驚呼,哪怕單手單腳也足夠摁下人腰。

“笑什麽……嗯?”

“我沒壞……我只是太久沒有碰過了……”

他剛剛莽撞得差點沒被人一個眼神笑秒了出來,倒吸了好幾口涼氣這才開始繼續揮霍,他急不可耐地要證明他沒有不行,“我好著呢……”

他把那雙圓眼逐漸變得半闔著,清明的眼底氤氳出水汽,之前找不到的那幾分情絲也開始蔓延上來,纏繞著眼睫。

“就算是半殘廢也足夠*哭你……阿迎哥,你驗過了,還滿意嗎?”

季雪迎在清晰又無聲的感受中再次確認,這一刻也是真實的。

他在痛,可比疼痛更多湧來的,是另一種偌大的心安。

沈寄辭真的活過來了。

他沒有在夢裏,不是只有他能夠看到他,現在的一切都不是幻覺,他真真切切地承載著那份滾燙和撐開,是熱的,不是陰冷的,是活著的,沒有死掉。子孫後代都滿滿當當,嚴絲合縫堵得丁點不漏。

季雪迎飄忽了很久的思緒仿佛終於有了實感,他死死地盯著鏡子裏的人,眼眶通紅一片。

是痛的吧……還在痛嗎?

他好像淋了一場悶熱的大雨,這場雨綿延不斷,持續了九年,如今還在下。

不知道還會下多久,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停。

也許永遠都不會停了。

這些清晰的痛楚全都是身後這個人給他帶來的,可他一直以來總是分辨不清的、到底什麽是真的,似乎也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他所有的感受,都是真的,這樣的沈寄辭,也是真的。

流過的眼淚是真的,露出的笑容也是真的;

靠近時的痛苦是真的,擁抱到的幸福都是真的。

這個人給予他的東西太濃烈、也太熾熱,幾乎占據了他人生中三分之一的時光,他此生或許都沒有辦法再這樣去愛一次了,他的愛和恨全都被牽絆到了這樣一個人的身上,已經消耗掉太多力氣,他的餘生還有幾個九年、又還有多少喜怒哀樂可以浪費。

他逃不開,躲不掉;他算不了,也真的……放不下。

季雪迎的眼淚突然大顆大顆的湧出來,他耗盡全身力氣,死死地攥著沈寄辭的衣領,劇烈又洶湧的情緒終於是震動了聲帶,輕輕發出了一聲短促又沙啞的“啊。”

沈寄辭突然整個人僵住,他怔楞地看向季雪迎,看到那雙圓眼裏滾燙的淚水,在突然聽到聲音的狂喜中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季雪迎斷斷續續地發出短促的哭聲。

他閉著眼想要去咬斷人喉嚨,可牙齒摩挲而過,又在一片顫抖中,只堪堪啃咬上人鎖骨。

鮮甜的血液流過舌尖,季雪迎埋在人胸膛痛哭出聲,像是要把積壓著的一切全哭出來。

他好恨啊,這個人明明讓他這麽痛,可怎麽……卻又讓他這麽不舍得放手呢。

他恨來恨去,到頭來,又恨他怎麽可以想就這樣差一點死掉。

太久沒有發出過聲音,那短促的聲響啞得實在可憐。

沈寄辭激動萬分,他很努力地想要人再開口多講幾個字,緊促的聲帶開始高頻振動,終於是發出了幾個覆雜的音節。

“沈、寄……辭。”

季雪迎環上人脖頸,撫摸他後頸上的傷。

“我真的……恨死你了……”

沈寄辭笑著落下淚來,“我知道。”

“那就求你帶著恨,一輩子也不要放過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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