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似幻似夢 他他他他是不是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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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似幻似夢 他他他他是不是親我了？！
“啊——”
季雪迎瞥瞪了沈寄辭一眼, 動了動嘴唇，有些沒好張開嘴。
沈寄辭不滿意，他支棱著一條腿坐在床邊, 左手臂還掛在胸前, 非要扯著季雪迎的手去摸自己的喉嚨, “你感受一下我的發聲位置，對就是這裏在震動，醫生講你要多多做練習, 來跟我念，‘啊——’”
季雪迎有些不太情願的張開了嘴巴。啊。
沈寄辭一楞，喉頭不自覺一滾, 垂了下眼皮又撩開，清了清嗓音，“你用點力, 不要只‘啊’一聲就沒有了, 你試試把聲音拖長，就像我這樣, ‘啊——’”
季雪迎覺得沈寄辭的恢覆速度實在是太快，這才沒多久, 他都可以下床單腳跳著活動了, 可自己的嗓子卻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看過醫生後就被沈寄辭扯著拽著天天念叨著要教他學講話。
那講話用教嗎？他就是沒有辦法發出聲音而已！
季雪迎很無奈地張大了嘴巴，臉頰都鼓得圓圓的, 皺著眉頭對著沈寄辭‘哈’了一個氣音。
沈寄辭喉頭又是一滾。
“……再來一個？你把嘴巴張大，總這樣靜音下去算怎麽回事啊？”
季雪迎沒‘啊’兩聲就不耐煩，睜圓眼睛瞪人，兇巴巴的對著人把嘴巴張得好大：啊——！
好像要咬人。
沈寄辭被兇得摸了摸鼻尖兒, 擡手就把想跑的人攔腰給摟了回來，“你看你，又急，‘啊’不出來就‘啊’不出來，跑什麽？”
季雪迎發現自從沈寄辭能下床開始跳之後，那可就有點不得了了。一開始的時候躺在床上，還委屈巴巴裝那麽幾天，一會兒問他明天來不來，一會兒又念他後天可不可以早點來。念得他心軟成一片就點頭，時不時還要捏著他的指骨紅眼睛。
可那條被吊起來的右腿取下來之後，那唯一一條能活動的右手就好像被解開了什麽封印一樣，動不動就往他的腰上搭，有時候還偏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揉開然後硬生生地從指縫中擠進來強行十指相扣地牽著他的手晃呀晃。
季雪迎有些別扭，想甩開，可還沒動兩下呢那個人就要喊著‘痛痛痛痛痛’，然後季雪迎就好像被定了身一樣，他不敢亂轉，生怕一不小心不是撞到人肋骨就是撞到人左臂，就只好被身後的那個人黏過來，低著頭拿鼻尖蹭他的耳後。
“好阿迎，你就讓我抱一會兒吧……”
“……”
……也不知道沈寄辭總是在傻高興什麽！睡了兩個月好像把腦袋睡壞掉了！
季雪迎拿眼睛瞪他，他就笑，於是季雪迎就偏開視線不肯看他。
可他除了一只手是好的，那嘴巴也好得很，一不看他他就叫，喋喋不休地念啊念啊念的，什麽“阿迎”，“阿迎哥”，欺負人講不出來話也沒法動手揍，非要人把目光轉過去才罷休。
有一次季雪迎實在受不了了，醫生明明叮囑過要多休息，他默默地抓過紙筆寫字，【你可以睡覺了嗎？】
沈寄辭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頭好暈，眼睛也花，你寫了什麽東西？我看不清。”
“……”
季雪迎睜圓了一雙眼，紙筆丟到一邊，無聲地對著他做了一個口型，“睡、覺！”
“什麽？阿迎哥，你離我近一點兒，我眼睛花……”
季雪迎覺得他明明就是眼睛瞎！他又湊近了些，氣鼓鼓地朝著人做口型，嘴巴都張圓了。
“我說、你快點睡、覺——唔！”
那只能活動的右手突然扣下來，季雪迎慌張伸手撐向床邊，他真的很怕這麽一撞下去不知道又把人哪裏給撞壞，嚇得心臟差點蹦出來。
沈寄辭卻好像什麽都沒所謂的只彎著眉眼笑，他不在乎會不會又撞到頭，亦或者是把什麽還沒長好的左臂肋骨全撞斷，只看著那張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臉，嘴巴也圓，舌尖濕漉漉的看起來軟到不行，實在是忍不住，想要把那天沒有吻下去的親吻給全討回來。
季雪迎只碰到一下唇瓣連忙撐起手臂擡起了一些距離，他再也不想和人講話了！睜圓一雙眼睛瞪得很兇！
可距離太近了，近的人呼吸都交融，季雪迎沒敢再亂動，沈寄辭也不肯先松手。
“我就是覺得……看見你出現在我身邊，總好像是在做夢……”
季雪迎的眉心開始松動。沈寄辭蹭了蹭他鼻尖，“想確認一下，我怕你下一秒就又走了……”
季雪迎的眉心開始展平。沈寄辭又在他唇角上輕輕貼了貼，“熱的，軟的，真的，應該不是夢……”
季雪迎微微側過頭去，沈寄辭將手搭在他的後腰上笑，“就算是夢，也是個美夢。”
好吧，好吧。季雪迎指尖蜷了蜷，沒再動，任由人這麽虛虛的抱了一會兒，等到呼吸急促才慌亂起身。
他最近一段時間似乎也有些恍惚，有時候見到沈寄辭對他笑，笑著笑著他就不自覺想要揉眼睛；有時候沈寄辭講講講不停，他就奇怪地看過去，去辨認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到底是不是在發出聲音。
沈寄辭真的活了嗎？還是他又睡著了？
他在夢裏也沒辦法講話，是他在做夢中夢嗎？
他問不出口，可是小澤溫暖的體溫又是真實的，他有時會輕輕嗅聞小澤頭發上帶著蘋果奶香的沐浴露的香氣，然後垂下眼皮，悄悄去瞄沈寄辭。
他聞不到沈寄辭身上的味道，除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一些苦澀的藥味，幹凈清冽的好像什麽都沒有。
他偶爾也會在沈寄辭抱過來的時候輕輕吸氣，可除了體溫是真，石膏的觸感是真，聽覺視覺觸覺好像哪裏都是真實的，只有嗅覺，和醫院每個角落的味道都一樣。
有時候沈寄辭會去輕輕親吻他的額角，唇瓣貼著碎發蹭一蹭，磨一會兒就放，好像如此就很滿足一般，垂著眉眼很溫柔地看過來。
季雪迎一般會躲開，可有時也會忍不住地擡眼瞧。他盯得沈寄辭心慌，小心翼翼地低聲追問他“怎麽了？”
季雪迎低頭搖了搖。沒事。
於是沈寄辭也就不敢再繼續開口講，他會默默地把人松開一些，生怕又招人討厭。
季雪迎低著頭去看沈寄辭松開的手，那股詭異的不真實感更重了，他死死地咬著下唇，開始懷疑這份清楚的痛覺是不是也是不真實的。
他有些茫然，他走到心理咨詢室的門口猶豫後又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他美化不了沈寄辭的罪行，也忘卻不了那個夜晚的曾經，沖天的火光像是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而他仿佛還只是停留在那片白沙灘上，始終沒有走出來。
他們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大難不死的松快，季雪迎的心裏似乎總是吊著一口氣，說不清也道不明，總是模糊。
沈寄辭的心臟也提到半中央，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裏，進一步怕人逃，退一步又……
好吧他退不了。
他在見到孟荔時差點沒炸掉。
還沒徹底恢覆好的腺體都一跳一跳的疼。
滾！沒安好心！
孟荔眨巴兩下眼，奇怪去問季雪迎，“他怎麽了？”
許陳諾放下手中探病的花籃，他對沈寄辭這幅似笑非笑的神情可太熟悉不過了，沈寄辭那視線陰魂不散地盯過來，如芒在背，盯得許陳諾直撓頭，“不兒？誰又招他了？”
也滾！一個兩個的都盼著我死！什麽東西！
季雪迎茫然回頭看，沈寄辭彎著眉眼朝他伸手，“阿迎，你能來扶我一下嗎？”
季雪迎剛想往前起身，孟荔很好心地先一步湊過來，“我扶你吧表哥，你下床幹什麽？想去哪？”
咯吱咯吱。
不下了！
“阿迎，我有點兒渴……”
季雪迎剛擡頭，許陳諾已經先行起身，“喝涼的喝熱的？喝點兒溫的吧，我給你倒你坐著，我聽醫生說你那腿才剛好一點兒。”
咯吱咯吱。
不喝了！
許陳諾越靠近人就越覺得渾身涼颼颼的，他帶季雪迎逃跑那天都沒有這麽緊張過，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他把水杯放到沈寄辭床頭，總覺得晚退一步就要血濺當場。
他不是來祝他好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嗎？
呵呵！沈寄辭撩了下眼皮——我看你巴不得我死掉吧！
許陳諾被瞪得一楞，孟荔錯了半步擋過季雪迎的視線，笑嘻嘻地微微俯身眼尾一挑——表哥，想追你老婆和祝你不死不沖突，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許陳諾恍然大悟，也沖著人揚了揚眉毛——小迎老師跟你和好啦？
沈寄辭面色更陰了，孟荔笑得更開心了——那不就得了？
哈哈，許陳諾也站得更直——你管得著嗎？
呵！
季雪迎無知無覺地不知道那三個人都在用眼神交流了些什麽東西，直到衛平敲門進來，小聲和沈寄辭匯報了幾句。
只見人原本陰沈的臉色此刻黑的能滴下水來。許陳諾見狀不妙，拔腿就溜，孟荔慢了半步，走的時候還不忘笑嘻嘻地朝著季雪迎揮手。
季雪迎茫然擡眼，卻看見沈寄辭深吸一口氣，低聲咬牙，“他怎麽還沒死！”
季雪迎腦袋上憑空冒出來一個大大的問號，睜圓了一雙眼睛疑惑看向衛平，衛平很審時度勢的開口解答：“是韓鋒。”
哦，沈寄辭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
沈寄辭擰眉，“他找過來幹什麽？是怕我沒空收拾他自己過來領死嗎！”
季雪迎輕輕歪了歪頭——這好像是活的沈寄辭。
衛平輕咳了一聲隨即又道：“他在外面和沈建安打起來了。”
關我屁事！管他們誰把誰打死！他甚至想讓衛平再去添一把亂——沈寄辭剛想開口罵，隨即對上季雪迎看過來的目光猛地頓住，這又硬生生地改口，“……那就讓醫院保安處理一下算了。”
“是。”
季雪迎怔楞著眨巴了一下眼睛——這好像是假的沈寄辭。
都滾！全都滾！沈寄辭煩得很，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他一個爹也沒有！兩個破爹全搞死算了！留著幹什麽？！
衛平臨走的時候看了季雪迎一眼，看見那雙眼睛微微睜圓，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雙目空空地瞧著沈寄辭，看起來有點呆。
沈寄辭也發現了這道有些不對勁的視線，他被盯得脊骨發毛，撐在床邊的手指都不自覺蜷起，看了半晌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阿迎？”
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是他剛剛講話又讓人不開心了嗎？可是他真的有在變好，主要是韓鋒那個狗東西居然是要沖著阿迎命去的！這讓他如何能算得了？！
他沒有現在立刻去殺了他都已經是強行忍下的結果了！之前心梗躺在醫院裏躲著，他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算賬！自己卻先送上門來？
可是……
“阿迎哥……”
沈寄辭眼巴巴地看著季雪迎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他隨著人越來越近的身影微微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人垂著身側的手，仰頭對上那副清亮的視線時呼吸都要停了。
他的心臟被高高提起，差點兒要提到嗓子裏，堵在喉嚨中七上八下的跳，半晌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雙眼看了他一會兒，隨即逐漸放大，季雪迎站在他面前一點一點俯下身來，很認真地去看他的眼睛。
沈寄辭呼吸一窒，距離太近，近得他能在人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模樣——
緊接著，他的唇瓣處傳來一片溫暖又柔軟的觸感。
季雪迎彎下腰，睜著眼睛輕輕給了他一個親吻。
一瞬間沈寄辭心臟驟停，大腦不斷地炸成煙花，他連眼睫都顫，喉頭哽得差點沒把人噎死。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他好像連吻回去都不會了，他捏著人指骨的手都不敢用力，整個人僵在那裏，怕進一步把一切都搞砸，動一下就弄碎了美夢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
季雪迎沒有親吻多久，只唇瓣相碰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他直起身子時似乎還若有所思了片刻，隨即垂下眉眼，安靜的走向洗漱間。
沈寄辭連強留人腕骨都沒敢，他清晰地感受到指尖的溫度一觸即放很快流逝完畢，他怔楞地看著洗漱間虛掩著的房門，緊接著聽到裏面傳來嘩啦流水聲。
發、發生了什麽……？
是親他了吧是親了吧到底親了沒有剛剛他是不是親他了啊啊啊啊？！！
他猛地慌亂站起身叮呤咣啷帶倒一片響聲，沒抓好的拐杖砸向右腿石膏，他撐著床尾連拐杖都沒用急得單腳蹦著就往洗漱間裏跳。季雪迎聽到動靜再擡頭，從鏡子裏看到出現在身後的沈寄辭的臉。
掌心裏還捧著些流水，涼絲絲的，潑到臉上時有片刻的清明。
他站在洗漱臺前與鏡中人對視，那人此刻慌張無措的神情讓他感到有一瞬的陌生。
季雪迎擡起手，去觸摸鏡面的冰涼。
沈寄辭撐著門框望過來，一時間比偌大的狂喜更甚的是更猛烈的無助，此刻他根本不敢再靠近，思緒亂成一片空白，只靜靜地望著，張口無言，追問無聲，只剩怯怯地對視。
他太害怕驚碎掉這場似幻境一樣的美夢了。
季雪迎從來沒有主動親吻過他，哪怕是在他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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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季雪迎瞥瞪了沈寄辭一眼, 動了動嘴唇，有些沒好張開嘴。
沈寄辭不滿意，他支棱著一條腿坐在床邊, 左手臂還掛在胸前, 非要扯著季雪迎的手去摸自己的喉嚨, “你感受一下我的發聲位置，對就是這裏在震動，醫生講你要多多做練習, 來跟我念，‘啊——’”
季雪迎有些不太情願的張開了嘴巴。啊。
沈寄辭一楞，喉頭不自覺一滾, 垂了下眼皮又撩開，清了清嗓音，“你用點力, 不要只‘啊’一聲就沒有了, 你試試把聲音拖長，就像我這樣, ‘啊——’”
季雪迎覺得沈寄辭的恢覆速度實在是太快，這才沒多久, 他都可以下床單腳跳著活動了, 可自己的嗓子卻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看過醫生後就被沈寄辭扯著拽著天天念叨著要教他學講話。
那講話用教嗎？他就是沒有辦法發出聲音而已！
季雪迎很無奈地張大了嘴巴，臉頰都鼓得圓圓的, 皺著眉頭對著沈寄辭‘哈’了一個氣音。
沈寄辭喉頭又是一滾。
“……再來一個？你把嘴巴張大，總這樣靜音下去算怎麽回事啊？”
季雪迎沒‘啊’兩聲就不耐煩，睜圓眼睛瞪人，兇巴巴的對著人把嘴巴張得好大：啊——！
好像要咬人。
沈寄辭被兇得摸了摸鼻尖兒, 擡手就把想跑的人攔腰給摟了回來，“你看你，又急，‘啊’不出來就‘啊’不出來，跑什麽？”
季雪迎發現自從沈寄辭能下床開始跳之後，那可就有點不得了了。一開始的時候躺在床上，還委屈巴巴裝那麽幾天，一會兒問他明天來不來，一會兒又念他後天可不可以早點來。念得他心軟成一片就點頭，時不時還要捏著他的指骨紅眼睛。
可那條被吊起來的右腿取下來之後，那唯一一條能活動的右手就好像被解開了什麽封印一樣，動不動就往他的腰上搭，有時候還偏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揉開然後硬生生地從指縫中擠進來強行十指相扣地牽著他的手晃呀晃。
季雪迎有些別扭，想甩開，可還沒動兩下呢那個人就要喊著‘痛痛痛痛痛’，然後季雪迎就好像被定了身一樣，他不敢亂轉，生怕一不小心不是撞到人肋骨就是撞到人左臂，就只好被身後的那個人黏過來，低著頭拿鼻尖蹭他的耳後。
“好阿迎，你就讓我抱一會兒吧……”
“……”
……也不知道沈寄辭總是在傻高興什麽！睡了兩個月好像把腦袋睡壞掉了！
季雪迎拿眼睛瞪他，他就笑，於是季雪迎就偏開視線不肯看他。
可他除了一只手是好的，那嘴巴也好得很，一不看他他就叫，喋喋不休地念啊念啊念的，什麽“阿迎”，“阿迎哥”，欺負人講不出來話也沒法動手揍，非要人把目光轉過去才罷休。
有一次季雪迎實在受不了了，醫生明明叮囑過要多休息，他默默地抓過紙筆寫字，【你可以睡覺了嗎？】
沈寄辭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頭好暈，眼睛也花，你寫了什麽東西？我看不清。”
“……”
季雪迎睜圓了一雙眼，紙筆丟到一邊，無聲地對著他做了一個口型，“睡、覺！”
“什麽？阿迎哥，你離我近一點兒，我眼睛花……”
季雪迎覺得他明明就是眼睛瞎！他又湊近了些，氣鼓鼓地朝著人做口型，嘴巴都張圓了。
“我說、你快點睡、覺——唔！”
那只能活動的右手突然扣下來，季雪迎慌張伸手撐向床邊，他真的很怕這麽一撞下去不知道又把人哪裏給撞壞，嚇得心臟差點蹦出來。
沈寄辭卻好像什麽都沒所謂的只彎著眉眼笑，他不在乎會不會又撞到頭，亦或者是把什麽還沒長好的左臂肋骨全撞斷，只看著那張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臉，嘴巴也圓，舌尖濕漉漉的看起來軟到不行，實在是忍不住，想要把那天沒有吻下去的親吻給全討回來。
季雪迎只碰到一下唇瓣連忙撐起手臂擡起了一些距離，他再也不想和人講話了！睜圓一雙眼睛瞪得很兇！
可距離太近了，近的人呼吸都交融，季雪迎沒敢再亂動，沈寄辭也不肯先松手。
“我就是覺得……看見你出現在我身邊，總好像是在做夢……”
季雪迎的眉心開始松動。沈寄辭蹭了蹭他鼻尖，“想確認一下，我怕你下一秒就又走了……”
季雪迎的眉心開始展平。沈寄辭又在他唇角上輕輕貼了貼，“熱的，軟的，真的，應該不是夢……”
季雪迎微微側過頭去，沈寄辭將手搭在他的後腰上笑，“就算是夢，也是個美夢。”
好吧，好吧。季雪迎指尖蜷了蜷，沒再動，任由人這麽虛虛的抱了一會兒，等到呼吸急促才慌亂起身。
他最近一段時間似乎也有些恍惚，有時候見到沈寄辭對他笑，笑著笑著他就不自覺想要揉眼睛；有時候沈寄辭講講講不停，他就奇怪地看過去，去辨認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巴，到底是不是在發出聲音。
沈寄辭真的活了嗎？還是他又睡著了？
他在夢裏也沒辦法講話，是他在做夢中夢嗎？
他問不出口，可是小澤溫暖的體溫又是真實的，他有時會輕輕嗅聞小澤頭發上帶著蘋果奶香的沐浴露的香氣，然後垂下眼皮，悄悄去瞄沈寄辭。
他聞不到沈寄辭身上的味道，除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一些苦澀的藥味，幹凈清冽的好像什麽都沒有。
他偶爾也會在沈寄辭抱過來的時候輕輕吸氣，可除了體溫是真，石膏的觸感是真，聽覺視覺觸覺好像哪裏都是真實的，只有嗅覺，和醫院每個角落的味道都一樣。
有時候沈寄辭會去輕輕親吻他的額角，唇瓣貼著碎發蹭一蹭，磨一會兒就放，好像如此就很滿足一般，垂著眉眼很溫柔地看過來。
季雪迎一般會躲開，可有時也會忍不住地擡眼瞧。他盯得沈寄辭心慌，小心翼翼地低聲追問他“怎麽了？”
季雪迎低頭搖了搖。沒事。
於是沈寄辭也就不敢再繼續開口講，他會默默地把人松開一些，生怕又招人討厭。
季雪迎低著頭去看沈寄辭松開的手，那股詭異的不真實感更重了，他死死地咬著下唇，開始懷疑這份清楚的痛覺是不是也是不真實的。
他有些茫然，他走到心理咨詢室的門口猶豫後又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他美化不了沈寄辭的罪行，也忘卻不了那個夜晚的曾經，沖天的火光像是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而他仿佛還只是停留在那片白沙灘上，始終沒有走出來。
他們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也沒有大難不死的松快，季雪迎的心裏似乎總是吊著一口氣，說不清也道不明，總是模糊。
沈寄辭的心臟也提到半中央，不上不下的卡在那裏，進一步怕人逃，退一步又……
好吧他退不了。
他在見到孟荔時差點沒炸掉。
還沒徹底恢覆好的腺體都一跳一跳的疼。
滾！沒安好心！
孟荔眨巴兩下眼，奇怪去問季雪迎，“他怎麽了？”
許陳諾放下手中探病的花籃，他對沈寄辭這幅似笑非笑的神情可太熟悉不過了，沈寄辭那視線陰魂不散地盯過來，如芒在背，盯得許陳諾直撓頭，“不兒？誰又招他了？”
也滾！一個兩個的都盼著我死！什麽東西！
季雪迎茫然回頭看，沈寄辭彎著眉眼朝他伸手，“阿迎，你能來扶我一下嗎？”
季雪迎剛想往前起身，孟荔很好心地先一步湊過來，“我扶你吧表哥，你下床幹什麽？想去哪？”
咯吱咯吱。
不下了！
“阿迎，我有點兒渴……”
季雪迎剛擡頭，許陳諾已經先行起身，“喝涼的喝熱的？喝點兒溫的吧，我給你倒你坐著，我聽醫生說你那腿才剛好一點兒。”
咯吱咯吱。
不喝了！
許陳諾越靠近人就越覺得渾身涼颼颼的，他帶季雪迎逃跑那天都沒有這麽緊張過，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他把水杯放到沈寄辭床頭，總覺得晚退一步就要血濺當場。
他不是來祝他好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嗎？
呵呵！沈寄辭撩了下眼皮——我看你巴不得我死掉吧！
許陳諾被瞪得一楞，孟荔錯了半步擋過季雪迎的視線，笑嘻嘻地微微俯身眼尾一挑——表哥，想追你老婆和祝你不死不沖突，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許陳諾恍然大悟，也沖著人揚了揚眉毛——小迎老師跟你和好啦？
沈寄辭面色更陰了，孟荔笑得更開心了——那不就得了？
哈哈，許陳諾也站得更直——你管得著嗎？
呵！
季雪迎無知無覺地不知道那三個人都在用眼神交流了些什麽東西，直到衛平敲門進來，小聲和沈寄辭匯報了幾句。
只見人原本陰沈的臉色此刻黑的能滴下水來。許陳諾見狀不妙，拔腿就溜，孟荔慢了半步，走的時候還不忘笑嘻嘻地朝著季雪迎揮手。
季雪迎茫然擡眼，卻看見沈寄辭深吸一口氣，低聲咬牙，“他怎麽還沒死！”
季雪迎腦袋上憑空冒出來一個大大的問號，睜圓了一雙眼睛疑惑看向衛平，衛平很審時度勢的開口解答：“是韓鋒。”
哦，沈寄辭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
沈寄辭擰眉，“他找過來幹什麽？是怕我沒空收拾他自己過來領死嗎！”
季雪迎輕輕歪了歪頭——這好像是活的沈寄辭。
衛平輕咳了一聲隨即又道：“他在外面和沈建安打起來了。”
關我屁事！管他們誰把誰打死！他甚至想讓衛平再去添一把亂——沈寄辭剛想開口罵，隨即對上季雪迎看過來的目光猛地頓住，這又硬生生地改口，“……那就讓醫院保安處理一下算了。”
“是。”
季雪迎怔楞著眨巴了一下眼睛——這好像是假的沈寄辭。
都滾！全都滾！沈寄辭煩得很，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他一個爹也沒有！兩個破爹全搞死算了！留著幹什麽？！
衛平臨走的時候看了季雪迎一眼，看見那雙眼睛微微睜圓，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雙目空空地瞧著沈寄辭，看起來有點呆。
沈寄辭也發現了這道有些不對勁的視線，他被盯得脊骨發毛，撐在床邊的手指都不自覺蜷起，看了半晌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阿迎？”
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是他剛剛講話又讓人不開心了嗎？可是他真的有在變好，主要是韓鋒那個狗東西居然是要沖著阿迎命去的！這讓他如何能算得了？！
他沒有現在立刻去殺了他都已經是強行忍下的結果了！之前心梗躺在醫院裏躲著，他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算賬！自己卻先送上門來？
可是……
“阿迎哥……”
沈寄辭眼巴巴地看著季雪迎一步一步朝他走來，他隨著人越來越近的身影微微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人垂著身側的手，仰頭對上那副清亮的視線時呼吸都要停了。
他的心臟被高高提起，差點兒要提到嗓子裏，堵在喉嚨中七上八下的跳，半晌不知該作何反應。
那雙眼看了他一會兒，隨即逐漸放大，季雪迎站在他面前一點一點俯下身來，很認真地去看他的眼睛。
沈寄辭呼吸一窒，距離太近，近得他能在人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模樣——
緊接著，他的唇瓣處傳來一片溫暖又柔軟的觸感。
季雪迎彎下腰，睜著眼睛輕輕給了他一個親吻。
一瞬間沈寄辭心臟驟停，大腦不斷地炸成煙花，他連眼睫都顫，喉頭哽得差點沒把人噎死。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他好像連吻回去都不會了，他捏著人指骨的手都不敢用力，整個人僵在那裏，怕進一步把一切都搞砸，動一下就弄碎了美夢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
季雪迎沒有親吻多久，只唇瓣相碰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他直起身子時似乎還若有所思了片刻，隨即垂下眉眼，安靜的走向洗漱間。
沈寄辭連強留人腕骨都沒敢，他清晰地感受到指尖的溫度一觸即放很快流逝完畢，他怔楞地看著洗漱間虛掩著的房門，緊接著聽到裏面傳來嘩啦流水聲。
發、發生了什麽……？
是親他了吧是親了吧到底親了沒有剛剛他是不是親他了啊啊啊啊？！！
他猛地慌亂站起身叮呤咣啷帶倒一片響聲，沒抓好的拐杖砸向右腿石膏，他撐著床尾連拐杖都沒用急得單腳蹦著就往洗漱間裏跳。季雪迎聽到動靜再擡頭，從鏡子裏看到出現在身後的沈寄辭的臉。
掌心裏還捧著些流水，涼絲絲的，潑到臉上時有片刻的清明。
他站在洗漱臺前與鏡中人對視，那人此刻慌張無措的神情讓他感到有一瞬的陌生。
季雪迎擡起手，去觸摸鏡面的冰涼。
沈寄辭撐著門框望過來，一時間比偌大的狂喜更甚的是更猛烈的無助，此刻他根本不敢再靠近，思緒亂成一片空白，只靜靜地望著，張口無言，追問無聲，只剩怯怯地對視。
他太害怕驚碎掉這場似幻境一樣的美夢了。
季雪迎從來沒有主動親吻過他，哪怕是在他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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