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男鬼壓床 自己的靈堂自己的遺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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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男鬼壓床 自己的靈堂自己的遺像自己的……
“完全檢測不到血壓！患者意識喪失呼吸停止！雙側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無心跳反應、頸動脈搏動消失！”
“立即心肺覆蘇！除顫器……除顫器！”
“靜推腎上腺素！快！！上呼吸機！心電監護呢！！”
“準備除顫！選擇能量200焦耳！”
“200焦耳開始充電！”
滋滋——
嘭！
“除顫200J！心跳無變化！”
“除顫300J！”
滋滋——
嘭！！
“除顫300J！心跳無變化！”
“除顫360J！”
滋滋——
嘭！！！
“除顫360J！心跳無變化！心室靜止！”
滴————
“……準備除顫！最後一次！除顫360J！”
滴——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平直的直線不斷地拉長, 似乎永無止境。
-
季雪迎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夜深，漆黑一片的房間內還沒有窗外的海平面亮, 他茫然地看向遼闊夜空, 心口處好像有什麽東西丟了一塊, 很空。
海風吹進來，潮濕，陰冷, 他在那場夢裏就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被風一吹，迅速蒸發的汗水帶走他所有體溫。
他踢開卷在床尾處的被子, 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像是不知道在找些什麽，在陽臺轉了一圈, 又轉身, 單手扶著玻璃框。
黑暗的室內，季雪迎輕輕歪了歪頭, 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張空蕩蕩的床。
他好像看見了什麽，可是床上什麽也沒有。
窗外的海風灌進來, 掀開他的衣擺, 冷冷地拍上他的脊背。
碎發被吹亂，消瘦的人影掛在單薄的衣物裏空空蕩蕩地晃。
季雪迎盯著那張床無知無覺地看了一會兒，突然鬼使神差的開口, 無聲地念出來幾個字。
你又騙我。
突然，垂落在床邊的床單隨風而動。吹進屋裏的海風在房間內逛了一圈兒像是被升了溫，再度迎面吹出來時，比室外的溫度高了一些, 有點暖。
季雪迎的目光從床上收回來，怔楞擡頭，落在一片虛無之上。
他的面前空無一物，什麽也沒有。
可他卻開始劇烈喘息，胸膛處痛得仿佛要炸開一樣，再也汲取不了絲毫氧氣。
你騙我……你又騙我，你總是騙我！
季雪迎什麽也說不出來，只一雙眼睛無比絕望地睜得很圓很圓，偌大的苦痛幻化成淚，盛著眼前什麽也看不見的透明的空。
我再也、再也不要相信你的鬼話了！！
不是不放過嗎，不是死也不肯放手嗎。
那你為什麽又要把我推開，為什麽要讓我背著你的命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
為什麽！！
積攢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在此刻全部湧出，突如其來的情緒反撲使得人嘴唇都在劇烈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逐漸在地板上匯聚出一片潮濕水痕。
可他連哭泣都無聲，似乎在悲痛欲絕時連吶喊都不被允許，季雪迎大張著嘴巴，一手捂著自己的喉嚨，他再也支撐不住站立的姿勢，扶著門框緩緩蹲落下去。
我也、我也騙過你的……
不是做鬼也不肯放過我嗎。
那你來啊！你再不來……那你就好好看著我和別人甜甜蜜蜜去吧！
你來啊！！
滴————
咚咚。
“有了！有了！！恢覆竇性心律！血壓開始回升！”
咚咚。
“血壓回升！血氧飽和度上升！患者自主心律恢覆！”
咚、咚。
“患者血壓穩定！轉運ICU繼續準備後續治療！患者家屬找到了嗎？！”
“找到了……季先生！少爺找到了！！”
衛平一把推開屋門，蹲坐在落地窗前的季雪迎帶著滿臉的淚痕怔楞起身，轉瞬奪門而出。
他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板站在ICU的病房門外，單薄的睡褲包裹不住瘦薄的踝骨，衛平將一件外套披在了人身上。
沈寄辭在海上漂流二十一天被救回，他扒上漁船的那一刻宛若回光返照，被送入醫院時連任何生命體征都沒有，一夜的搶救無效連醫生都差點宣布臨床死亡。
結果鬼門關前走一遭，生命體征反倒是平穩了下來。
參與過搶救的醫生嘖嘖稱奇，紛紛感慨著醫學奇跡。
-
等沈寄辭被轉入進首都市中心醫院時，梁恩醫生翻看著厚厚一沓病例資料，饒是他見過再多特殊案例也忍不住驚嘆，“這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杜書華教授把發現孟荔有可能是ss級的事情告訴他，隨即低聲感嘆，“和基因有關嗎？可能是身體素質好吧……目前現有的科技水平，還是無法檢測到信息素能達到的最高等級，基因鎖也一直是我們無法攻克的一大難題。”
“真夠命大的……”
梁恩點了點頭把資料放到一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驀地笑了一聲，“哈，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個‘千年的禍害’此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經歷過幾次大手術之後終於是徹底脫離了危險期，轉入進普通病房內，家屬可以留守看望。
左邊的肩膀上是子彈造成的貫穿傷，肋骨、左小臂以及右腿的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除了以右腿腿骨呈現出的彈丸散狀分布傷最為棘手之外，霰丨彈槍——俗稱噴子，一槍能給人噴成篩子——所造成的傷害破壞性極強，密密麻麻的彈丸打碎骨頭深埋體內，手術取出都是一個極大的難題。
再加上信息素紊亂的毛病，他腺體的傷對身體造成的影響更加嚴重，幾次手術都冒著極大的風險，病危通知書下了一沓又一沓，很久沒有在文件上簽過字的沈建安仿佛在這兩個月把這幾年欠下的名字全簽了回來。
他失血、失溫，又在海中泡了太久，過度消耗的信息素使得身體透支太重，各類營養補劑八針八針的打，一連在ICU裏躺了兩個月，好懸是把命救了回來，就是一直沒舍得睜開眼睛。
虧損太多，像是進入到什麽休眠期。
季雪迎坐在床邊，看著那張陷入沈睡的臉，失了血色的唇瓣總是蒼白，不知道要補多久才能補回來。
他沈睡，他也沈默下來，病房內一片寂靜，只有各類儀器時不時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季雪迎還是講不出來話，他坐在那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擡手輕輕將人脖頸處窩折的紗布隨手捋平。
這段時間，從沈寄辭被找到的那天起，他就總是做一些很奇怪的夢，一開始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後來，逐漸能看出些似是團團黑霧的模樣。
他總是在睡夢中陷入進一個一片死寂的地方，潮濕，晦暗，什麽也看不清晰，可附著在周身那股陰冷又黏膩的觸感卻無比真切。
那團黑霧沒有形狀，似乎無處不在，與周遭融為一體。
祂黏上來，纏繞上人手腕，像藤蔓一樣逐漸蔓延，帶著絲絲涼意往人衣服裏鉆。
四肢像是陷入進沼澤地，被困頓在粘稠液體中，不窒息、不壓抑，就是張大了嘴巴也沒有聲音，那滿是水汽的霧還見縫插針似的包圍過來，冰冰涼涼的貼在人唇瓣上蹭。
視覺被剝奪後，其餘五感便被調動的更為敏銳了，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仿佛都被包裹在這肆意妄為的黑暗中，那些黑色的霧氣似乎還凝結著大量的液體，纏繞上來時有重量，有實感，濕噠噠、涼絲絲的，光滑又濃稠。
祂很靈活。從踝骨蜿蜒向上，小河流淌似的，緩慢的、逐漸的侵襲。
季雪迎總是很難從這樣的夢境中清醒過來，他像是被什麽無形的看不見的東西束縛在那裏，胸膛也沈甸甸的，連撥動指尖都困難。
鬼壓床似的，一動也動不了。
可他卻並沒有感覺太害怕，就好像他知道這個祂不會傷害他一般，只無助地蜷縮進溫暖的被子裏，在夢境中睜大眼睛，想要窺探一絲黑霧的真相。
再後來，他就總是需要換床單了。
那團黑霧逐漸凝結成影，自己觸碰不到，可貼上來的觸感卻真切。
他偶爾也能在一些模糊的場景中走動，看不清路時一回頭，自己就會從那團黑影中穿過去，那團臟東西就好像不存在似的，手一揮就散了。
然後祂會在身後再緩緩聚集起來，繼續慢吞吞地跟在人身後，有時伸出觸手黏一黏，有時用藤蔓去勾人的腰。
好吧，其實大多時候，都是沒出現多久，就把人往漆黑一片的地方拖。
再後來，那些出現的場景就沒那麽模糊了，夢境裏的東西也都愈發清晰起來，就是所有影像都仿佛被打上一層炫目似幻的光圈。
季雪迎好像看見過一只紅蝴蝶、一只大公雞，它撲棱著翅膀似乎在驅逐什麽人，然後又昂首挺胸的走回來，“咕”了一聲隨即立馬靜音，有些別扭似的抖了抖大雞冠，然後就再也不會打鳴了，是一只很安靜的雞。
他還摸過一條很大的狼狗腦袋，毛茸茸，暖呼呼的，大狼狗開心地去舔他的手指，然後一個爆沖撲過來，拱著他的脖子去舔他的臉。
可舔著舔著四周又變成一片黑暗，那條狗也隨之不見，可黏膩的被舔舐的觸感卻沒有消失，黑影也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許陳諾問過他，說他眼下的青色越來越重，擔心他失眠睡不著，給他配了一些助眠的藥方。
季雪迎也奇怪過，其實他每晚都有好好睡覺，並沒有失眠的情況，可不管睡多久都還是覺得累，白天也總是困。
孟荔叼著根棒棒糖湊到人臉前，貼著人眼皮子底下仔細觀察，“季醫生，你不會撞邪了吧？都說醫院陰氣重……”
許陳諾嗤之以鼻，可孟荔話還沒說完，一股陰風突然吹過來，帶著不知道哪裏來的沙，吹迷了孟荔的眼。
孟荔瞎著眼睛去找水沖洗，許陳諾興高采烈，他忙快步跟上季雪迎的腳步，也不知怎的鞋帶莫名開了，踩了一腳三步做兩步地摔趴在了地上。
許陳諾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齜牙咧嘴爬起來看向出風口，懷疑是中央空調溫度調太低。
低嗎？季雪迎倒覺得還好，他剛剛從問診室走出來的時候，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掉了下來，差點忘記拿。
“聲帶什麽的檢查都做了，腦功能也沒有損傷，突然出現的表達性失語癥狀應該與心理原因有關。”
醫生很友好的寬慰他，別著急，放寬心，不用有太大的壓力，慢慢配合著訓練，以後應該是還能開口講話的，“你最近還有沒有發現什麽感到奇怪的地方嗎？比如突然聞到異常的味道，或者感覺能看到什麽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還總是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的講話，以及片段記憶丟失或者想不起來事情的癥狀？”
季雪迎想了想，不確定多夢算不算，他猶豫地點了下頭，然後拿筆在紙上將他總在夢裏看到一個黑影的事情告知了醫生。
“你看到的黑影是什麽樣子的？能畫出來嗎？”
季雪迎握著鉛筆想了一會兒，等再回神，發現那張白紙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自己不自覺的寫下來一個‘沈’字。
“你這種情況……要不要再去看一下精神科？”
季雪迎怔楞兩秒，隨即將那個字在紙上塗黑，直到徹底變成一團無法辨認的小黑團，然後將紙筆還給了醫生，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醫生好心勸慰，如果真的是精神上出了什麽問題，早發現、早幹預、早治療，“突發性事件本身就很容易給人留下不同程度的精神創傷，而你前一段時間又接二連三的經歷那些……哪個單獨挑出來都不是小事，情緒上大起大落，大腦出現保護機制也很正常，有時確實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癥狀，這個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太諱疾忌醫。”
季雪迎垂了垂眉眼，再度搖頭。
真的不用。
那天，是沈寄辭要進行的最後一場很重要的大手術。
由梁恩醫生主刀，預計全程十四個小時，要在精密儀器下全神貫註的將其被鈍器割斷又黏連在一起的腺體神經一根根撥開接起，期間中途有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將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付諸流水。
季雪迎站在手術室門前看了一會兒，他站在人群的最後方，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隨後安靜的離開了。
似乎沒有人發現他不在，他這段時間安靜地來，又安靜地走，飄蕩在醫院中，安靜地像個透明人。
孟寧仿佛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外套的背影，隨即咬了咬下唇，什麽也沒再多說。
-
季雪迎將外套抱在懷裏，蜷縮進被子中，似乎被子的重量能給他提供不少安全感，讓他可以窩在一塊小小的角落，不用孑然一身的站在浩大的塵世中。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埋了起來，鼻尖蹭著襯衣柔軟的衣領，嗅聞著虛幻的花香。
然後他輕輕閉上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
這次，他身邊的場景是一間靈堂。
光影太夢幻，四周人影踵踵，往來者皆是一襲肅穆黑衣，在那副遺像前靜默地哀悼。
季雪迎站在人群中間，手腳麻木四肢冰冷，他一動也動彈不得的站在那裏，燃燒的白燭泛出幽綠鬼火，融化的蠟油滴滴答答地流淌在黑色的烏木案臺上。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低語聲，仿佛有無數人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四周花團錦簇，白菊泛濫成災，簇擁著那大大的‘奠’字，他的左臂上挽著一塊黑色袖紗，胸前綴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
晚香玉的花香應該就是從這胸前的口袋裏散發出來的。季雪迎站在眾人面前，手裏捧著一簇艷紅的玫瑰，似乎與此處格格不入。
他成為這場黑白色調的葬禮中唯一的一抹紅，他想走上前，那團黑霧卻突然黏上來，他再也挪動不了步伐，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朝他落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停了，似乎那無數雙眼睛都在沈默地觀看。
他們看不到那團黑霧，只能看到站在那裏的季雪迎，捧著花的手止不住地顫。
不要。濕噠噠的黑霧鉆入衣擺，在胸前流連。
不要……黏糊糊的霧氣沿著褲腿不停往上繞。
不要！那團黑霧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一雙雙視線，只不管不顧地貼上來，沒皮沒臉的悶頭往裏鉆。
季雪迎睜圓了一雙眼睛，克制不住地落下淚來，沒有人知道他站在這裏是要幹什麽，又或許，是在□□些什麽。
他好羞恥，可等他擡眼對上面前那副遺像的視線，一股偌大的難過襲來，似乎又要將他所有的思緒全部貫穿。
——‘就算我死後變成了鬼，我也是不會放過你的。’
好吧。
——‘沈寄辭你個王八蛋！你該下十八層地獄！你永世不得超生！！’
好吧，好吧。
——‘哥哥，你賤不賤啊？沈寄辭都快把你玩兒死了！難道你沒有懷著孕跟他搞？！’
好吧，好吧……好吧！
——‘你就那麽喜歡他嗎？他幾把就讓你這麽念念不忘！不管他怎麽對你你都沒關系？！’
我……
‘季雪迎！’
‘阿迎哥，可是我愛你是真的。’
‘阿迎，我一直愛你，也是真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砸在那一朵朵紅色的玫瑰上。
玫瑰突然開始瘋長，源源不斷地湧出，霎那間，整座靈堂都被血一樣的紅色占滿，鋪天蓋地的玫瑰花瓣落下來，所有的白菊全部消失不見，他被無數朵玫瑰簇擁著上前，湧入到那黑色的烏木案臺邊。
白色蠟油堆落下來，被玫瑰染成紅色的喜燭。
幽幽燭火倒映進季雪迎的眼中。這間靈堂似乎全都變了模樣，掛在兩側的白綾幻化成紅綢，只有墻上的那副遺像依然沒有變化。
沈寄辭唇角噙著笑意，垂著眉眼睨下來。
不論他躲到哪裏、不論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他永遠都能對上那照片上的人註視過來的視線，盯著他，一直盯著他。
他捧著那束玫瑰被抵在案臺前，面對著沈寄辭的遺像，身後如蛆附骨的黑影不停地擠壓過來，像是要摁著人碾在這裏。
季雪迎有些站不住地抖，眼淚簌簌而落，他張開嘴巴想要大口呼吸，他的失語癥在夢裏也沒有變好，他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從身後纏繞來的黑霧撫摸過脖頸，還要鉆入喉嚨裏探查。
周圍的那些人他們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黑霧，似乎並沒有人知道他正在□□著什麽，只知道他在哭。
——‘別人？別人能給我什麽呀？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們怎麽看？他人即地獄呀~’
好吧，好吧……
季雪迎噙著眼淚，睜著圓眼和面前那雙眼睛對視片刻，隨即輕輕閉上了。
轉瞬間他突然被從案臺前拖下來，慌亂間陷入進厚厚的玫瑰花海，靈堂之上，大廳中央，一片血色中盛放出大朵大朵白色的晚香玉，和著星星點點迎春花，滿室的人群全部消失不見，他仰躺著，眼前模糊黑霧的輪廓和前方清晰遺像的臉有著片刻的重合。
季雪迎無聲開口。“沈寄辭……”
那團黑色的霧影和墻上掛著的人笑出同一個弧度。
“是我。”
季雪迎擡手在那團觸摸不到的虛空中停留片刻，似乎是輕輕摸了摸人臉頰。
“回去吧……好不好？”
季雪迎還沒念出來幾個字就被那團無處不在的黑色堵上了嘴巴，他沒有東西可以揪，就只好顫抖著指尖去揪那些晚香玉白色的花瓣。
“不急，”
沈寄辭鬼一樣的輕笑起來，“*完你再走。”
“……”
那晚，主刀二十個小時都從來沒有手抖過的梁恩醫生，看著反覆橫跳時不時就蹦成一條直線的心電監護圖，差點手抖到將自己的職業生涯徹底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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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檢測不到血壓！患者意識喪失呼吸停止！雙側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無心跳反應、頸動脈搏動消失！”
“立即心肺覆蘇！除顫器……除顫器！”
“靜推腎上腺素！快！！上呼吸機！心電監護呢！！”
“準備除顫！選擇能量200焦耳！”
“200焦耳開始充電！”
滋滋——
嘭！
“除顫200J！心跳無變化！”
“除顫300J！”
滋滋——
嘭！！
“除顫300J！心跳無變化！”
“除顫360J！”
滋滋——
嘭！！！
“除顫360J！心跳無變化！心室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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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除顫！最後一次！除顫360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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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平直的直線不斷地拉長, 似乎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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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從一場噩夢中驚醒，夜深，漆黑一片的房間內還沒有窗外的海平面亮, 他茫然地看向遼闊夜空, 心口處好像有什麽東西丟了一塊, 很空。
海風吹進來，潮濕，陰冷, 他在那場夢裏就出了一身冷汗，此刻被風一吹，迅速蒸發的汗水帶走他所有體溫。
他踢開卷在床尾處的被子, 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像是不知道在找些什麽，在陽臺轉了一圈, 又轉身, 單手扶著玻璃框。
黑暗的室內，季雪迎輕輕歪了歪頭, 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張空蕩蕩的床。
他好像看見了什麽，可是床上什麽也沒有。
窗外的海風灌進來, 掀開他的衣擺, 冷冷地拍上他的脊背。
碎發被吹亂，消瘦的人影掛在單薄的衣物裏空空蕩蕩地晃。
季雪迎盯著那張床無知無覺地看了一會兒，突然鬼使神差的開口, 無聲地念出來幾個字。
你又騙我。
突然，垂落在床邊的床單隨風而動。吹進屋裏的海風在房間內逛了一圈兒像是被升了溫，再度迎面吹出來時，比室外的溫度高了一些, 有點暖。
季雪迎的目光從床上收回來，怔楞擡頭，落在一片虛無之上。
他的面前空無一物，什麽也沒有。
可他卻開始劇烈喘息，胸膛處痛得仿佛要炸開一樣，再也汲取不了絲毫氧氣。
你騙我……你又騙我，你總是騙我！
季雪迎什麽也說不出來，只一雙眼睛無比絕望地睜得很圓很圓，偌大的苦痛幻化成淚，盛著眼前什麽也看不見的透明的空。
我再也、再也不要相信你的鬼話了！！
不是不放過嗎，不是死也不肯放手嗎。
那你為什麽又要把我推開，為什麽要讓我背著你的命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
為什麽！！
積攢了太久的眼淚終於在此刻全部湧出，突如其來的情緒反撲使得人嘴唇都在劇烈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逐漸在地板上匯聚出一片潮濕水痕。
可他連哭泣都無聲，似乎在悲痛欲絕時連吶喊都不被允許，季雪迎大張著嘴巴，一手捂著自己的喉嚨，他再也支撐不住站立的姿勢，扶著門框緩緩蹲落下去。
我也、我也騙過你的……
不是做鬼也不肯放過我嗎。
那你來啊！你再不來……那你就好好看著我和別人甜甜蜜蜜去吧！
你來啊！！
滴————
咚咚。
“有了！有了！！恢覆竇性心律！血壓開始回升！”
咚咚。
“血壓回升！血氧飽和度上升！患者自主心律恢覆！”
咚、咚。
“患者血壓穩定！轉運ICU繼續準備後續治療！患者家屬找到了嗎？！”
“找到了……季先生！少爺找到了！！”
衛平一把推開屋門，蹲坐在落地窗前的季雪迎帶著滿臉的淚痕怔楞起身，轉瞬奪門而出。
他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板站在ICU的病房門外，單薄的睡褲包裹不住瘦薄的踝骨，衛平將一件外套披在了人身上。
沈寄辭在海上漂流二十一天被救回，他扒上漁船的那一刻宛若回光返照，被送入醫院時連任何生命體征都沒有，一夜的搶救無效連醫生都差點宣布臨床死亡。
結果鬼門關前走一遭，生命體征反倒是平穩了下來。
參與過搶救的醫生嘖嘖稱奇，紛紛感慨著醫學奇跡。
-
等沈寄辭被轉入進首都市中心醫院時，梁恩醫生翻看著厚厚一沓病例資料，饒是他見過再多特殊案例也忍不住驚嘆，“這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杜書華教授把發現孟荔有可能是ss級的事情告訴他，隨即低聲感嘆，“和基因有關嗎？可能是身體素質好吧……目前現有的科技水平，還是無法檢測到信息素能達到的最高等級，基因鎖也一直是我們無法攻克的一大難題。”
“真夠命大的……”
梁恩點了點頭把資料放到一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驀地笑了一聲，“哈，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個‘千年的禍害’此刻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經歷過幾次大手術之後終於是徹底脫離了危險期，轉入進普通病房內，家屬可以留守看望。
左邊的肩膀上是子彈造成的貫穿傷，肋骨、左小臂以及右腿的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除了以右腿腿骨呈現出的彈丸散狀分布傷最為棘手之外，霰丨彈槍——俗稱噴子，一槍能給人噴成篩子——所造成的傷害破壞性極強，密密麻麻的彈丸打碎骨頭深埋體內，手術取出都是一個極大的難題。
再加上信息素紊亂的毛病，他腺體的傷對身體造成的影響更加嚴重，幾次手術都冒著極大的風險，病危通知書下了一沓又一沓，很久沒有在文件上簽過字的沈建安仿佛在這兩個月把這幾年欠下的名字全簽了回來。
他失血、失溫，又在海中泡了太久，過度消耗的信息素使得身體透支太重，各類營養補劑八針八針的打，一連在ICU裏躺了兩個月，好懸是把命救了回來，就是一直沒舍得睜開眼睛。
虧損太多，像是進入到什麽休眠期。
季雪迎坐在床邊，看著那張陷入沈睡的臉，失了血色的唇瓣總是蒼白，不知道要補多久才能補回來。
他沈睡，他也沈默下來，病房內一片寂靜，只有各類儀器時不時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季雪迎還是講不出來話，他坐在那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擡手輕輕將人脖頸處窩折的紗布隨手捋平。
這段時間，從沈寄辭被找到的那天起，他就總是做一些很奇怪的夢，一開始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後來，逐漸能看出些似是團團黑霧的模樣。
他總是在睡夢中陷入進一個一片死寂的地方，潮濕，晦暗，什麽也看不清晰，可附著在周身那股陰冷又黏膩的觸感卻無比真切。
那團黑霧沒有形狀，似乎無處不在，與周遭融為一體。
祂黏上來，纏繞上人手腕，像藤蔓一樣逐漸蔓延，帶著絲絲涼意往人衣服裏鉆。
四肢像是陷入進沼澤地，被困頓在粘稠液體中，不窒息、不壓抑，就是張大了嘴巴也沒有聲音，那滿是水汽的霧還見縫插針似的包圍過來，冰冰涼涼的貼在人唇瓣上蹭。
視覺被剝奪後，其餘五感便被調動的更為敏銳了，他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仿佛都被包裹在這肆意妄為的黑暗中，那些黑色的霧氣似乎還凝結著大量的液體，纏繞上來時有重量，有實感，濕噠噠、涼絲絲的，光滑又濃稠。
祂很靈活。從踝骨蜿蜒向上，小河流淌似的，緩慢的、逐漸的侵襲。
季雪迎總是很難從這樣的夢境中清醒過來，他像是被什麽無形的看不見的東西束縛在那裏，胸膛也沈甸甸的，連撥動指尖都困難。
鬼壓床似的，一動也動不了。
可他卻並沒有感覺太害怕，就好像他知道這個祂不會傷害他一般，只無助地蜷縮進溫暖的被子裏，在夢境中睜大眼睛，想要窺探一絲黑霧的真相。
再後來，他就總是需要換床單了。
那團黑霧逐漸凝結成影，自己觸碰不到，可貼上來的觸感卻真切。
他偶爾也能在一些模糊的場景中走動，看不清路時一回頭，自己就會從那團黑影中穿過去，那團臟東西就好像不存在似的，手一揮就散了。
然後祂會在身後再緩緩聚集起來，繼續慢吞吞地跟在人身後，有時伸出觸手黏一黏，有時用藤蔓去勾人的腰。
好吧，其實大多時候，都是沒出現多久，就把人往漆黑一片的地方拖。
再後來，那些出現的場景就沒那麽模糊了，夢境裏的東西也都愈發清晰起來，就是所有影像都仿佛被打上一層炫目似幻的光圈。
季雪迎好像看見過一只紅蝴蝶、一只大公雞，它撲棱著翅膀似乎在驅逐什麽人，然後又昂首挺胸的走回來，“咕”了一聲隨即立馬靜音，有些別扭似的抖了抖大雞冠，然後就再也不會打鳴了，是一只很安靜的雞。
他還摸過一條很大的狼狗腦袋，毛茸茸，暖呼呼的，大狼狗開心地去舔他的手指，然後一個爆沖撲過來，拱著他的脖子去舔他的臉。
可舔著舔著四周又變成一片黑暗，那條狗也隨之不見，可黏膩的被舔舐的觸感卻沒有消失，黑影也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許陳諾問過他，說他眼下的青色越來越重，擔心他失眠睡不著，給他配了一些助眠的藥方。
季雪迎也奇怪過，其實他每晚都有好好睡覺，並沒有失眠的情況，可不管睡多久都還是覺得累，白天也總是困。
孟荔叼著根棒棒糖湊到人臉前，貼著人眼皮子底下仔細觀察，“季醫生，你不會撞邪了吧？都說醫院陰氣重……”
許陳諾嗤之以鼻，可孟荔話還沒說完，一股陰風突然吹過來，帶著不知道哪裏來的沙，吹迷了孟荔的眼。
孟荔瞎著眼睛去找水沖洗，許陳諾興高采烈，他忙快步跟上季雪迎的腳步，也不知怎的鞋帶莫名開了，踩了一腳三步做兩步地摔趴在了地上。
許陳諾脊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齜牙咧嘴爬起來看向出風口，懷疑是中央空調溫度調太低。
低嗎？季雪迎倒覺得還好，他剛剛從問診室走出來的時候，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掉了下來，差點忘記拿。
“聲帶什麽的檢查都做了，腦功能也沒有損傷，突然出現的表達性失語癥狀應該與心理原因有關。”
醫生很友好的寬慰他，別著急，放寬心，不用有太大的壓力，慢慢配合著訓練，以後應該是還能開口講話的，“你最近還有沒有發現什麽感到奇怪的地方嗎？比如突然聞到異常的味道，或者感覺能看到什麽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還總是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的講話，以及片段記憶丟失或者想不起來事情的癥狀？”
季雪迎想了想，不確定多夢算不算，他猶豫地點了下頭，然後拿筆在紙上將他總在夢裏看到一個黑影的事情告知了醫生。
“你看到的黑影是什麽樣子的？能畫出來嗎？”
季雪迎握著鉛筆想了一會兒，等再回神，發現那張白紙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自己不自覺的寫下來一個‘沈’字。
“你這種情況……要不要再去看一下精神科？”
季雪迎怔楞兩秒，隨即將那個字在紙上塗黑，直到徹底變成一團無法辨認的小黑團，然後將紙筆還給了醫生，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醫生好心勸慰，如果真的是精神上出了什麽問題，早發現、早幹預、早治療，“突發性事件本身就很容易給人留下不同程度的精神創傷，而你前一段時間又接二連三的經歷那些……哪個單獨挑出來都不是小事，情緒上大起大落，大腦出現保護機制也很正常，有時確實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癥狀，這個時候最好還是不要太諱疾忌醫。”
季雪迎垂了垂眉眼，再度搖頭。
真的不用。
那天，是沈寄辭要進行的最後一場很重要的大手術。
由梁恩醫生主刀，預計全程十四個小時，要在精密儀器下全神貫註的將其被鈍器割斷又黏連在一起的腺體神經一根根撥開接起，期間中途有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將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付諸流水。
季雪迎站在手術室門前看了一會兒，他站在人群的最後方，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隨後安靜的離開了。
似乎沒有人發現他不在，他這段時間安靜地來，又安靜地走，飄蕩在醫院中，安靜地像個透明人。
孟寧仿佛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抱著外套的背影，隨即咬了咬下唇，什麽也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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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將外套抱在懷裏，蜷縮進被子中，似乎被子的重量能給他提供不少安全感，讓他可以窩在一塊小小的角落，不用孑然一身的站在浩大的塵世中。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埋了起來，鼻尖蹭著襯衣柔軟的衣領，嗅聞著虛幻的花香。
然後他輕輕閉上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
這次，他身邊的場景是一間靈堂。
光影太夢幻，四周人影踵踵，往來者皆是一襲肅穆黑衣，在那副遺像前靜默地哀悼。
季雪迎站在人群中間，手腳麻木四肢冰冷，他一動也動彈不得的站在那裏，燃燒的白燭泛出幽綠鬼火，融化的蠟油滴滴答答地流淌在黑色的烏木案臺上。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低語聲，仿佛有無數人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四周花團錦簇，白菊泛濫成災，簇擁著那大大的‘奠’字，他的左臂上挽著一塊黑色袖紗，胸前綴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花。
晚香玉的花香應該就是從這胸前的口袋裏散發出來的。季雪迎站在眾人面前，手裏捧著一簇艷紅的玫瑰，似乎與此處格格不入。
他成為這場黑白色調的葬禮中唯一的一抹紅，他想走上前，那團黑霧卻突然黏上來，他再也挪動不了步伐，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朝他落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停了，似乎那無數雙眼睛都在沈默地觀看。
他們看不到那團黑霧，只能看到站在那裏的季雪迎，捧著花的手止不住地顫。
不要。濕噠噠的黑霧鉆入衣擺，在胸前流連。
不要……黏糊糊的霧氣沿著褲腿不停往上繞。
不要！那團黑霧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一雙雙視線，只不管不顧地貼上來，沒皮沒臉的悶頭往裏鉆。
季雪迎睜圓了一雙眼睛，克制不住地落下淚來，沒有人知道他站在這裏是要幹什麽，又或許，是在□□些什麽。
他好羞恥，可等他擡眼對上面前那副遺像的視線，一股偌大的難過襲來，似乎又要將他所有的思緒全部貫穿。
——‘就算我死後變成了鬼，我也是不會放過你的。’
好吧。
——‘沈寄辭你個王八蛋！你該下十八層地獄！你永世不得超生！！’
好吧，好吧。
——‘哥哥，你賤不賤啊？沈寄辭都快把你玩兒死了！難道你沒有懷著孕跟他搞？！’
好吧，好吧……好吧！
——‘你就那麽喜歡他嗎？他幾把就讓你這麽念念不忘！不管他怎麽對你你都沒關系？！’
我……
‘季雪迎！’
‘阿迎哥，可是我愛你是真的。’
‘阿迎，我一直愛你，也是真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砸在那一朵朵紅色的玫瑰上。
玫瑰突然開始瘋長，源源不斷地湧出，霎那間，整座靈堂都被血一樣的紅色占滿，鋪天蓋地的玫瑰花瓣落下來，所有的白菊全部消失不見，他被無數朵玫瑰簇擁著上前，湧入到那黑色的烏木案臺邊。
白色蠟油堆落下來，被玫瑰染成紅色的喜燭。
幽幽燭火倒映進季雪迎的眼中。這間靈堂似乎全都變了模樣，掛在兩側的白綾幻化成紅綢，只有墻上的那副遺像依然沒有變化。
沈寄辭唇角噙著笑意，垂著眉眼睨下來。
不論他躲到哪裏、不論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他永遠都能對上那照片上的人註視過來的視線，盯著他，一直盯著他。
他捧著那束玫瑰被抵在案臺前，面對著沈寄辭的遺像，身後如蛆附骨的黑影不停地擠壓過來，像是要摁著人碾在這裏。
季雪迎有些站不住地抖，眼淚簌簌而落，他張開嘴巴想要大口呼吸，他的失語癥在夢裏也沒有變好，他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從身後纏繞來的黑霧撫摸過脖頸，還要鉆入喉嚨裏探查。
周圍的那些人他們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黑霧，似乎並沒有人知道他正在□□著什麽，只知道他在哭。
——‘別人？別人能給我什麽呀？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們怎麽看？他人即地獄呀~’
好吧，好吧……
季雪迎噙著眼淚，睜著圓眼和面前那雙眼睛對視片刻，隨即輕輕閉上了。
轉瞬間他突然被從案臺前拖下來，慌亂間陷入進厚厚的玫瑰花海，靈堂之上，大廳中央，一片血色中盛放出大朵大朵白色的晚香玉，和著星星點點迎春花，滿室的人群全部消失不見，他仰躺著，眼前模糊黑霧的輪廓和前方清晰遺像的臉有著片刻的重合。
季雪迎無聲開口。“沈寄辭……”
那團黑色的霧影和墻上掛著的人笑出同一個弧度。
“是我。”
季雪迎擡手在那團觸摸不到的虛空中停留片刻，似乎是輕輕摸了摸人臉頰。
“回去吧……好不好？”
季雪迎還沒念出來幾個字就被那團無處不在的黑色堵上了嘴巴，他沒有東西可以揪，就只好顫抖著指尖去揪那些晚香玉白色的花瓣。
“不急，”
沈寄辭鬼一樣的輕笑起來，“*完你再走。”
“……”
那晚，主刀二十個小時都從來沒有手抖過的梁恩醫生，看著反覆橫跳時不時就蹦成一條直線的心電監護圖，差點手抖到將自己的職業生涯徹底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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