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嫂子 你這是在獎勵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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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嫂子 你這是在獎勵我嗎？
沈翊澤的嗓子確實啞得厲害, 發出來的聲音像一只小鴨子在叫。
季雪迎有些沒理解，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病得這麽重。
是吹到山風了嗎？還是洗澡的時候著了涼？
沈寄辭卻只是讓他別擔心, 說小澤從小就這樣, 他都快習慣了, 沒事的，“你別太著急上火……最近晝夜溫差大，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可是怎麽會沒事的？高燒到昏厥……幼兒驚厥是什麽不用註意的小事嗎？嚴重了那可是要命的！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 他在想明天是孟荔第一針結束的最後一天，他手上目前也沒有其他的客人，或許可以等孟荔結束後就找杜教授請一天假, 去看看小澤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沈氏家大業大，沒必要會在物質條件上苛待小澤，那其他方面呢？沈寄辭真的照顧的好小澤嗎？
但凡他真的用一點點心, 小澤怎麽會說出他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的話！
翌日, 方柏軒聽說了季雪迎要請假的消息，又火急火燎地從辦公室沖出去, 著急忙慌地堵在人辦公室門前，打聽人突然休假是要幹什麽去？
自從他來到研究院, 就從來沒有聽見過季雪迎也會請假的事情, 他的考勤月月年年都是全滿，年假攢了五年都從來沒有休過，朝九晚五的上班日日不落, 怎麽孟荔一來，季雪迎連班兒都不上了？
孟荔連易感期都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季雪迎怎麽又突然請假？
這樣巧合的兩件事方柏軒實在無法不往其他的方面聯想！
方柏軒死死地盯著那束紅玫瑰，問得迂回又婉轉，恨不能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 從生死哲學聊到人間不值得——“所以是因為工作太忙，季醫生想要在家修整一番嗎？還是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人和事，準備換一種心情，嘗試一下新的生活方式？”
季雪迎無奈地看著已經問了他八百個問題的方柏軒，擡眼，“方主管到底想要問什麽？”
方柏軒一楞，原本沒什麽正形倚靠在門框上的身形莫名站直了些，對上視線後耳朵尖兒也有點莫名發紅，撓了撓後腦勺突然很爽朗地‘哈哈’一笑，“我、我想問問你，明天是有什麽安排嗎？哈哈，我沒別的意思哈，就是隨口問問，問問，哈哈哈！”
季雪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請事假還需要註明事假原因嗎？不過行政部門的規定確實又多又細，之前他沒請過假，可能流程走得有些不正規無法審批，方柏軒好心來提醒他。
季雪迎想了想，覺得有些過去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如實回答，“我的小孩生病了，我想去醫院看看他。”
方柏軒剛挺直地脊骨瞬間垮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勉強抓握著門框這才堪堪站穩，無比驚訝地質問：“什麽？！”
季雪迎被這動靜震得連肩膀都忍不住縮了一下。在心裏做好建設要坦然接受這些事實是一回事，可是真的在面對別人質疑目光時坦然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他並沒有覺得自己的過去有多麽不堪，可這不代表他就想成為別人口中八卦的中心，繼而遭受一些莫須有的揣測，承接著莫名的風言風語和審視意味的目光。
“你的小孩……你結婚了？”
從沒聽說過啊！
季雪迎的個人資料方柏軒看了無數遍快要背下來，信息登記上明明顯示的是未婚，怎麽就多出來了一個孩子？
季雪迎下意識縮起肩膀頭都垂了下去，指尖掐進掌心，片刻後又擡起頭，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沒有，沒結過婚，但是……”
方柏軒還想繼續追問，季雪迎思考片刻，他實在不知道該把沈寄辭這個人放在哪種位置上，他也沒有辦法找出一個準確的詞匯給他們那四年下一個簡單的定義，有些關系太覆雜，有些人又與他糾葛的太深，扯不清，理不斷，就連偶爾他在午夜夢回的失眠時刻想找一個人傾訴一下，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講起，又該如何將那個名字宣之於口，去訴說他和他有一段怎樣的曾經。
於是五年過去，這個名字在季雪迎的口中反覆咀嚼，吐不出，咽不下，變成了一種他沒有辦法妥善安置的禁忌之地，無法深埋進心底，就只好將其束之高閣，放在他看不到也摸不著的地方，如此就想不起來，如此就可以假裝忘掉，如此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也如此，就不會一碰到就痛。
只是再見面，又該把他放在哪裏比較好。
季雪迎勾動唇角，很輕地淡笑了一聲，“是的，我曾經有過一個小孩。”
他在方柏軒驚疑到無法接受的目光之中，挺直脊背，彎下眉眼，連同著他一直不願回想的曾經，和始終無法面對的現在，以及不知該走向何處的將來一起，展平了雙肩坦然微笑道：“我生的。”
方柏軒如遭雷擊。
剛從白噪音室出來的孟荔因為強效抑制劑的緣故似乎還有些虛弱，張揚的粉金發被隨意攏向腦後，在看到方柏軒的一瞬間就下意識釋放他不太穩定的信息素，嗆得方柏軒差點兒沒站穩。
“生什麽？哦，你們在說小澤啊。”
孟荔不管不顧地擠進門口，那狹窄的辦公室門實在無法容納兩個alpha同時站立，方柏軒扶著門框後退半步，沒擠過，就只能強撐著留了一條手臂在門內，單手扒著門框不肯離開，剩下五根手指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季雪迎瞥了孟荔一眼，只見孟荔又恢覆了他往日張揚又灑脫的笑臉，似乎在白噪音室裏哀切乞求的大只小可憐不是他一樣，不由分說地走過來虛攬著他的腰，“我也很久沒見他了呢，正好我也要回首都市，我們一起呀，順路。”
方柏軒更震驚了，“你你你”了半天，嗓音都變得有些尖利，“你也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和小澤很熟的，而且小澤很喜歡我，畢竟……”孟荔笑瞇瞇地低下頭來，把下巴輕輕擱到季雪迎單薄的肩膀上，挑著眉梢朝人笑，就是那語氣含糊地，不知道是在沖著方柏軒講還是在故意對著季雪迎講，
“我可是他親的小表叔呢，你說對吧？季醫生？”
“……”
季雪迎的頭又開始痛了，他覺得自己到了三十一歲，精力真的斷崖式下滑，這才沒聊兩句天，就已經開始感覺到心力憔悴了。
他無奈地小聲嘆氣，在方柏軒過於震驚不知道在心裏編排出來什麽大戲的目光中，擡手先把孟荔的腦袋輕推開了，“你又隨意釋放信息素了？”
季雪迎沒否認，方柏軒快哭了，孟荔揚著嘴角佯裝很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說你聞不到嗎？難道你是猜出來的？哇噻季醫生，你真的好厲害又好懂我，實在是讓我更喜歡你了呢~”
季雪迎把順勢搭在他腰上的那只爪子拍下來，輕聲開口，“你的信息素等級太高，我只是看到方主管的腿……已經快抖得站不穩了。”
孟荔勉為其難地收斂了一些，就是胸膛還似有若無地貼著季雪迎的肩，壓下聲音委屈巴巴地講，“我剛從白噪音室裏出來，實在是有些控制不好，方主管不會介意吧？”
方柏軒在震驚中連表情管理都快做不到了，他幹巴巴地咧了下唇角，那表情看起來快哭了。
“我表哥剛剛給我發信息，說我爸媽正滿世界找我呢，我的第二針可能要推遲幾天再打了，先回去處理一下家裏的事，你要走嗎？正好我們一起呀，我送你。”
季雪迎原本還想著回一趟家，起碼先把小紅餵飽，今晚出發，大不了在車上補一會兒覺，等明天早上剛好可以去醫院看小澤。
只是他真的很難拒絕別人的好意——尤其是在孟荔幾次三番的游說之下，被人推著哄著勸著攬著肩膀，硬生生地被塞進孟荔的車裏。
“別麻煩啦，你還需要收拾什麽？不過只是一晚上而已，我家裏什麽都有，住我那裏不可以嗎？”
“哎呀走啦走啦季醫生，你坐我的車今天就可以到，等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力陪小澤玩不是嗎？小澤很鬧騰的，帶小孩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也不想只留一天還要掃小澤的興吧？”
“你說小澤嗎？我當然很熟，你要是想聽，我路上可以多和你講一些，我常見他的，小姨說讓我多帶著他一起玩，省得和他爹一樣學個不愛講話的臭毛病，裝得要死，整天板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季雪迎剛坐上副駕，聞言實在忍不住，奇怪地看了孟荔一眼，似乎是在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沈寄辭不愛講話嗎？
孟荔拉開車門的手一僵，似乎是會錯了意，彎起眉眼笑出一副很陽光乖巧的模樣，“我沒有無證駕駛，我很遵紀守法的，就是今天司機不在，我……季醫生要是不放心的話，要不你來開？”
季雪迎眼裏的疑惑更重了些，孟荔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真是糟糕，好不容易給人留下的好印象就這麽沒了？
“其實我的車技還是很好的，在國外的時候也有兩年駕齡，就是一回國，申請的駕照審批還沒來得及辦下來。”
季雪迎看了他一眼，又換到了主駕的位置上，孟荔摸了摸鼻尖，隨即彎起桃花眼無比自然地落座副駕，伸長了腦袋湊到人身邊開啟陪聊模式。
大部分話題，都是有關沈翊澤的。
孟荔很敏銳的發現，他在聊一些別的事情的時候，季雪迎大多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開車開的很認真，只有在說起沈翊澤的時候，才會睜圓了一雙眼睛，努力地聽進去他講的每一個字。
孟荔在季雪迎的腦海中勾勒出來了一個和他見過的小澤有些不一樣的模樣。
沈翊澤在外人面前不愛哭，也不愛笑，偶爾抿著嘴角做出一副小大人的微笑模樣，其餘的時間對誰都有些愛答不理的，矜貴的仿佛他天生就高人一等，誰都看不上似的。
到最後孟荔一句話總結，說活脫脫就是一個翻版沈寄辭，“我媽說了，他們小時候都這樣，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裝得要死，還賊會演。”
季雪迎沈默了，孟荔聊得有些激動，一時上頭，突然反應過來他說得小澤也是季雪迎的親寶寶，這又忙咬了下舌尖，“啊，我不是說小澤壞話，這小孩子能懂什麽呀？那不都是大人教的？他就是有點近墨者黑了……如果和你在一起長大，一定會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季雪迎沒應聲，孟荔有些想講一些別的趣事將這件事揭過去，他正聊著他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碰到的奇人，笑到一半，突然聽到季雪迎小聲開口。
“他現在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聲音太小，孟荔似乎有些沒聽清，“……什麽？”
季雪迎想到沈翊澤紅著一雙眼睛扯著他的衣角不肯松的模樣，明明眼淚在大顆大顆的掉，卻還是很認真地聽他講話，答應他乖乖留在這裏，等他去忙完大人的事情，再回來找他。
他只是很努力地想裝出一副懂事的模樣，怕招惹他厭煩——這就叫會演嗎？
季雪迎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不自覺發緊，這又低聲重覆了一遍，“他現在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
孟荔瞇了瞇眼睛，心裏突然警鈴大作，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當然，他一直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他當小大人時的時候也很好玩，家裏人都很喜歡他。”
季雪迎輕輕“嗯”了一聲，孟荔卻將視線從人臉上移開，幽幽地盯著前面的高速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醫生，其實以我們的關系，我是不是應該對你換一個稱呼比較合適。”
季雪迎掃了後視鏡一眼，天色漸暗，沒有看清孟荔臉上的神色，只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語氣，黏糊糊地湊過來，壓在自己耳邊，
“或許，我應該喊你一聲——嫂子？”
季雪迎一腳油門沒踩穩，車輛猛地向前竄了一下，硬生生在高速上又開出了一股強大的推背感。
孟荔的視線緊緊地盯過來，彎著眉眼故作輕松道：“別緊張嘛，我開玩笑的，哪裏就是嫂子了？我認識你的時候可還沒有這層身份呢，不算數不算數，”
季雪迎剛松下一口氣，就聽見孟荔半開玩笑半忍著地笑瞇瞇地講，“就算有這層關系……那也不是嫂子，最多是個表嫂，還要加一個‘前’字，”
“你說是吧？季醫生，其實我覺得我和我表哥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但是我剛剛突然在想，或許，我也可以長得像一點，你覺得呢？”
“是像一點更好，還是不像更好看？嗯？”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季醫生？”
季雪迎空出一只手來，把快要湊到他臉邊的那張臉推回去，壓著語氣低聲回道，“……別鬧。”
孟荔瞇著眼睛笑意更深了些，“你回答不出來，這是為什麽呢？讓我猜猜，是因為不管像還是不像，其實我對你來說都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對吧？”
“如果說像，就說明你對我哥有可能餘情未了，也可以說是你確實很容易對我哥那樣的人動心，所以就證明我在你這裏就是有別人無可替代的特殊性，哪怕你要在我身上找我哥的影子，我也是有機會追到你的；”
“可如果說不像，你又沒辦法解釋你對我和對其他人確實是不一樣的，那也就說明你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具備了連我哥都沒有的特殊性，所以我能夠追到你的概率就更大了——是這樣嗎？季醫生？”
“是因為這張臉嗎？還是因為你喜歡黏人愛撒嬌的？很幸運，這兩樣我都有，你聞到過我的信息素的對吧？我和其他的alpha都不一樣，我想這一點並不難發現，所以……”
“你說你並不是很喜歡在下位，”
孟荔突然笑了一聲，“其實你說謊了，季醫生，你只是不喜歡別人在精神上掌控你，但這並不代表你一定要做上面的那個，不然你在明確認為我會被催化出發丨情期的時候就應該早早地離開，可是你並沒有，你十分坦然地等到我快要徹底失控的時候才起身，這恰恰說明，你內心裏是篤定：在面對一個有需求的omega的時候，你無法對這樣的客人產生任何x欲——可是你卻在發現我被催化出易感期的時候，突然緊張地落荒而逃，為什麽？你在躲什麽？為什麽如此害怕留在我那裏？你明明有遙控器，你能無比確認自己是安全的，你為什麽要跑？”
孟荔再次笑著逼近，“是因為害怕無法控制我，還是害怕你自己……”
“夠了！”
季雪迎緊緊攥著方向盤，胸膛起伏片刻，緩了一口氣這又恢覆成以往好好脾氣的模樣，“我在開車，你這樣做很危險……別鬧了好嗎？”
孟荔瞇了瞇眼，似乎不再執著於追問答案，笑著乖巧地坐在一旁，嗓音黏糊糊地，“原來季醫生的脾氣挺急的呀，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生氣呢……”
季雪迎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確實是有些疾言厲色，他在外人面前很少有控制不住火氣的時候，孟荔的語氣聽起來實在太過委屈——畢竟也只是個剛十八歲的孩子，還沒長大呢，這個年齡的小孩口無遮攔都這樣，就算是胡說一通，他都多大了，和他計較這麽多幹什麽？
季雪迎小聲吸了口氣，這又放緩了些神色慢吞吞地回答，“怎麽會有人永遠都不會生氣的呢？”
“可是你剛剛好兇哦，聽起來像是要揍我的樣子，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你是不是就要打我了？”
“我沒有，抱歉，我只是……”
孟荔猛地拔高音量感慨，“那我就更喜歡你了季醫生~你知道嗎？你剛才發脾氣的樣子好帥，帥的我剛壓下去的易感期好像又要到了！”
季雪迎真的震驚到在看路的同時，實在是忍不住扭過頭來看了孟荔一眼。
孟荔仿佛沈浸在某種幸福地幻想中，那雙桃花眼裏都快要冒出粉色的氣泡，“哦天吶，我真的覺得我們無比般配！之前我所有的分析都是建立在你對我有好感的情況下，現在我已經確定了你的答案——所以你真的不願意試試嗎？你可以在精神上完全掌控我，而我恰好，還是很願意一邊撒嬌一邊做上面的那個的，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們更合拍的人了不是嗎？這簡直是天作之合！你就是上天派給我的最美好的十八歲禮物！難道你還沒有發現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麽，卻被哽地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孟荔彎著那雙眉眼眼巴巴地湊過來，“如果我說我現在就想要吻你，你會扇我嗎？”
季雪迎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似乎已經完全沒有辦法自己思考，反而是跟隨著孟荔的語言下意識想先空出一只手來，似乎是已經做好了要打過去的準備。
緊接著他聽到孟荔更為興奮的語氣，“哦我的上帝，你已經做好準備要開始獎勵我了嗎？”
季雪迎看不了路了，他呼吸都要急促，視線在孟荔和前方來回跳轉片刻，終於是再也控制不住怒氣，兇巴巴地警告，“孟荔！你坐好！”
孟荔一把攥過他的手腕，隨即輕輕地放在自己臉上，順勢深深地嗅聞了一口，整個車廂都陷入進一股詭異又濃郁的香甜味道。
“嫂子，你真的把我喊in了。”
“……”
季雪迎一腳油門提前下了高速，徑直駛入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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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不完真的寫不完
我熬不動了今晚上大概率沒有，我盡力多寫一點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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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有些沒理解，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病得這麽重。
是吹到山風了嗎？還是洗澡的時候著了涼？
沈寄辭卻只是讓他別擔心, 說小澤從小就這樣, 他都快習慣了, 沒事的，“你別太著急上火……最近晝夜溫差大，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可是怎麽會沒事的？高燒到昏厥……幼兒驚厥是什麽不用註意的小事嗎？嚴重了那可是要命的！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 他在想明天是孟荔第一針結束的最後一天，他手上目前也沒有其他的客人，或許可以等孟荔結束後就找杜教授請一天假, 去看看小澤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沈氏家大業大，沒必要會在物質條件上苛待小澤，那其他方面呢？沈寄辭真的照顧的好小澤嗎？
但凡他真的用一點點心, 小澤怎麽會說出他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的話！
翌日, 方柏軒聽說了季雪迎要請假的消息，又火急火燎地從辦公室沖出去, 著急忙慌地堵在人辦公室門前，打聽人突然休假是要幹什麽去？
自從他來到研究院, 就從來沒有聽見過季雪迎也會請假的事情, 他的考勤月月年年都是全滿，年假攢了五年都從來沒有休過，朝九晚五的上班日日不落, 怎麽孟荔一來，季雪迎連班兒都不上了？
孟荔連易感期都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季雪迎怎麽又突然請假？
這樣巧合的兩件事方柏軒實在無法不往其他的方面聯想！
方柏軒死死地盯著那束紅玫瑰，問得迂回又婉轉，恨不能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 從生死哲學聊到人間不值得——“所以是因為工作太忙，季醫生想要在家修整一番嗎？還是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人和事，準備換一種心情，嘗試一下新的生活方式？”
季雪迎無奈地看著已經問了他八百個問題的方柏軒，擡眼，“方主管到底想要問什麽？”
方柏軒一楞，原本沒什麽正形倚靠在門框上的身形莫名站直了些，對上視線後耳朵尖兒也有點莫名發紅，撓了撓後腦勺突然很爽朗地‘哈哈’一笑，“我、我想問問你，明天是有什麽安排嗎？哈哈，我沒別的意思哈，就是隨口問問，問問，哈哈哈！”
季雪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請事假還需要註明事假原因嗎？不過行政部門的規定確實又多又細，之前他沒請過假，可能流程走得有些不正規無法審批，方柏軒好心來提醒他。
季雪迎想了想，覺得有些過去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如實回答，“我的小孩生病了，我想去醫院看看他。”
方柏軒剛挺直地脊骨瞬間垮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勉強抓握著門框這才堪堪站穩，無比驚訝地質問：“什麽？！”
季雪迎被這動靜震得連肩膀都忍不住縮了一下。在心裏做好建設要坦然接受這些事實是一回事，可是真的在面對別人質疑目光時坦然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他並沒有覺得自己的過去有多麽不堪，可這不代表他就想成為別人口中八卦的中心，繼而遭受一些莫須有的揣測，承接著莫名的風言風語和審視意味的目光。
“你的小孩……你結婚了？”
從沒聽說過啊！
季雪迎的個人資料方柏軒看了無數遍快要背下來，信息登記上明明顯示的是未婚，怎麽就多出來了一個孩子？
季雪迎下意識縮起肩膀頭都垂了下去，指尖掐進掌心，片刻後又擡起頭，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沒有，沒結過婚，但是……”
方柏軒還想繼續追問，季雪迎思考片刻，他實在不知道該把沈寄辭這個人放在哪種位置上，他也沒有辦法找出一個準確的詞匯給他們那四年下一個簡單的定義，有些關系太覆雜，有些人又與他糾葛的太深，扯不清，理不斷，就連偶爾他在午夜夢回的失眠時刻想找一個人傾訴一下，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講起，又該如何將那個名字宣之於口，去訴說他和他有一段怎樣的曾經。
於是五年過去，這個名字在季雪迎的口中反覆咀嚼，吐不出，咽不下，變成了一種他沒有辦法妥善安置的禁忌之地，無法深埋進心底，就只好將其束之高閣，放在他看不到也摸不著的地方，如此就想不起來，如此就可以假裝忘掉，如此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也如此，就不會一碰到就痛。
只是再見面，又該把他放在哪裏比較好。
季雪迎勾動唇角，很輕地淡笑了一聲，“是的，我曾經有過一個小孩。”
他在方柏軒驚疑到無法接受的目光之中，挺直脊背，彎下眉眼，連同著他一直不願回想的曾經，和始終無法面對的現在，以及不知該走向何處的將來一起，展平了雙肩坦然微笑道：“我生的。”
方柏軒如遭雷擊。
剛從白噪音室出來的孟荔因為強效抑制劑的緣故似乎還有些虛弱，張揚的粉金發被隨意攏向腦後，在看到方柏軒的一瞬間就下意識釋放他不太穩定的信息素，嗆得方柏軒差點兒沒站穩。
“生什麽？哦，你們在說小澤啊。”
孟荔不管不顧地擠進門口，那狹窄的辦公室門實在無法容納兩個alpha同時站立，方柏軒扶著門框後退半步，沒擠過，就只能強撐著留了一條手臂在門內，單手扒著門框不肯離開，剩下五根手指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季雪迎瞥了孟荔一眼，只見孟荔又恢覆了他往日張揚又灑脫的笑臉，似乎在白噪音室裏哀切乞求的大只小可憐不是他一樣，不由分說地走過來虛攬著他的腰，“我也很久沒見他了呢，正好我也要回首都市，我們一起呀，順路。”
方柏軒更震驚了，“你你你”了半天，嗓音都變得有些尖利，“你也知道？”
“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和小澤很熟的，而且小澤很喜歡我，畢竟……”孟荔笑瞇瞇地低下頭來，把下巴輕輕擱到季雪迎單薄的肩膀上，挑著眉梢朝人笑，就是那語氣含糊地，不知道是在沖著方柏軒講還是在故意對著季雪迎講，
“我可是他親的小表叔呢，你說對吧？季醫生？”
“……”
季雪迎的頭又開始痛了，他覺得自己到了三十一歲，精力真的斷崖式下滑，這才沒聊兩句天，就已經開始感覺到心力憔悴了。
他無奈地小聲嘆氣，在方柏軒過於震驚不知道在心裏編排出來什麽大戲的目光中，擡手先把孟荔的腦袋輕推開了，“你又隨意釋放信息素了？”
季雪迎沒否認，方柏軒快哭了，孟荔揚著嘴角佯裝很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說你聞不到嗎？難道你是猜出來的？哇噻季醫生，你真的好厲害又好懂我，實在是讓我更喜歡你了呢~”
季雪迎把順勢搭在他腰上的那只爪子拍下來，輕聲開口，“你的信息素等級太高，我只是看到方主管的腿……已經快抖得站不穩了。”
孟荔勉為其難地收斂了一些，就是胸膛還似有若無地貼著季雪迎的肩，壓下聲音委屈巴巴地講，“我剛從白噪音室裏出來，實在是有些控制不好，方主管不會介意吧？”
方柏軒在震驚中連表情管理都快做不到了，他幹巴巴地咧了下唇角，那表情看起來快哭了。
“我表哥剛剛給我發信息，說我爸媽正滿世界找我呢，我的第二針可能要推遲幾天再打了，先回去處理一下家裏的事，你要走嗎？正好我們一起呀，我送你。”
季雪迎原本還想著回一趟家，起碼先把小紅餵飽，今晚出發，大不了在車上補一會兒覺，等明天早上剛好可以去醫院看小澤。
只是他真的很難拒絕別人的好意——尤其是在孟荔幾次三番的游說之下，被人推著哄著勸著攬著肩膀，硬生生地被塞進孟荔的車裏。
“別麻煩啦，你還需要收拾什麽？不過只是一晚上而已，我家裏什麽都有，住我那裏不可以嗎？”
“哎呀走啦走啦季醫生，你坐我的車今天就可以到，等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力陪小澤玩不是嗎？小澤很鬧騰的，帶小孩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也不想只留一天還要掃小澤的興吧？”
“你說小澤嗎？我當然很熟，你要是想聽，我路上可以多和你講一些，我常見他的，小姨說讓我多帶著他一起玩，省得和他爹一樣學個不愛講話的臭毛病，裝得要死，整天板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季雪迎剛坐上副駕，聞言實在忍不住，奇怪地看了孟荔一眼，似乎是在懷疑他話裏的真實性——沈寄辭不愛講話嗎？
孟荔拉開車門的手一僵，似乎是會錯了意，彎起眉眼笑出一副很陽光乖巧的模樣，“我沒有無證駕駛，我很遵紀守法的，就是今天司機不在，我……季醫生要是不放心的話，要不你來開？”
季雪迎眼裏的疑惑更重了些，孟荔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真是糟糕，好不容易給人留下的好印象就這麽沒了？
“其實我的車技還是很好的，在國外的時候也有兩年駕齡，就是一回國，申請的駕照審批還沒來得及辦下來。”
季雪迎看了他一眼，又換到了主駕的位置上，孟荔摸了摸鼻尖，隨即彎起桃花眼無比自然地落座副駕，伸長了腦袋湊到人身邊開啟陪聊模式。
大部分話題，都是有關沈翊澤的。
孟荔很敏銳的發現，他在聊一些別的事情的時候，季雪迎大多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開車開的很認真，只有在說起沈翊澤的時候，才會睜圓了一雙眼睛，努力地聽進去他講的每一個字。
孟荔在季雪迎的腦海中勾勒出來了一個和他見過的小澤有些不一樣的模樣。
沈翊澤在外人面前不愛哭，也不愛笑，偶爾抿著嘴角做出一副小大人的微笑模樣，其餘的時間對誰都有些愛答不理的，矜貴的仿佛他天生就高人一等，誰都看不上似的。
到最後孟荔一句話總結，說活脫脫就是一個翻版沈寄辭，“我媽說了，他們小時候都這樣，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裝得要死，還賊會演。”
季雪迎沈默了，孟荔聊得有些激動，一時上頭，突然反應過來他說得小澤也是季雪迎的親寶寶，這又忙咬了下舌尖，“啊，我不是說小澤壞話，這小孩子能懂什麽呀？那不都是大人教的？他就是有點近墨者黑了……如果和你在一起長大，一定會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季雪迎沒應聲，孟荔有些想講一些別的趣事將這件事揭過去，他正聊著他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碰到的奇人，笑到一半，突然聽到季雪迎小聲開口。
“他現在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聲音太小，孟荔似乎有些沒聽清，“……什麽？”
季雪迎想到沈翊澤紅著一雙眼睛扯著他的衣角不肯松的模樣，明明眼淚在大顆大顆的掉，卻還是很認真地聽他講話，答應他乖乖留在這裏，等他去忙完大人的事情，再回來找他。
他只是很努力地想裝出一副懂事的模樣，怕招惹他厭煩——這就叫會演嗎？
季雪迎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不自覺發緊，這又低聲重覆了一遍，“他現在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
孟荔瞇了瞇眼睛，心裏突然警鈴大作，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當然，他一直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他當小大人時的時候也很好玩，家裏人都很喜歡他。”
季雪迎輕輕“嗯”了一聲，孟荔卻將視線從人臉上移開，幽幽地盯著前面的高速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季醫生，其實以我們的關系，我是不是應該對你換一個稱呼比較合適。”
季雪迎掃了後視鏡一眼，天色漸暗，沒有看清孟荔臉上的神色，只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語氣，黏糊糊地湊過來，壓在自己耳邊，
“或許，我應該喊你一聲——嫂子？”
季雪迎一腳油門沒踩穩，車輛猛地向前竄了一下，硬生生在高速上又開出了一股強大的推背感。
孟荔的視線緊緊地盯過來，彎著眉眼故作輕松道：“別緊張嘛，我開玩笑的，哪裏就是嫂子了？我認識你的時候可還沒有這層身份呢，不算數不算數，”
季雪迎剛松下一口氣，就聽見孟荔半開玩笑半忍著地笑瞇瞇地講，“就算有這層關系……那也不是嫂子，最多是個表嫂，還要加一個‘前’字，”
“你說是吧？季醫生，其實我覺得我和我表哥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但是我剛剛突然在想，或許，我也可以長得像一點，你覺得呢？”
“是像一點更好，還是不像更好看？嗯？”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季醫生？”
季雪迎空出一只手來，把快要湊到他臉邊的那張臉推回去，壓著語氣低聲回道，“……別鬧。”
孟荔瞇著眼睛笑意更深了些，“你回答不出來，這是為什麽呢？讓我猜猜，是因為不管像還是不像，其實我對你來說都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對吧？”
“如果說像，就說明你對我哥有可能餘情未了，也可以說是你確實很容易對我哥那樣的人動心，所以就證明我在你這裏就是有別人無可替代的特殊性，哪怕你要在我身上找我哥的影子，我也是有機會追到你的；”
“可如果說不像，你又沒辦法解釋你對我和對其他人確實是不一樣的，那也就說明你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具備了連我哥都沒有的特殊性，所以我能夠追到你的概率就更大了——是這樣嗎？季醫生？”
“是因為這張臉嗎？還是因為你喜歡黏人愛撒嬌的？很幸運，這兩樣我都有，你聞到過我的信息素的對吧？我和其他的alpha都不一樣，我想這一點並不難發現，所以……”
“你說你並不是很喜歡在下位，”
孟荔突然笑了一聲，“其實你說謊了，季醫生，你只是不喜歡別人在精神上掌控你，但這並不代表你一定要做上面的那個，不然你在明確認為我會被催化出發丨情期的時候就應該早早地離開，可是你並沒有，你十分坦然地等到我快要徹底失控的時候才起身，這恰恰說明，你內心裏是篤定：在面對一個有需求的omega的時候，你無法對這樣的客人產生任何x欲——可是你卻在發現我被催化出易感期的時候，突然緊張地落荒而逃，為什麽？你在躲什麽？為什麽如此害怕留在我那裏？你明明有遙控器，你能無比確認自己是安全的，你為什麽要跑？”
孟荔再次笑著逼近，“是因為害怕無法控制我，還是害怕你自己……”
“夠了！”
季雪迎緊緊攥著方向盤，胸膛起伏片刻，緩了一口氣這又恢覆成以往好好脾氣的模樣，“我在開車，你這樣做很危險……別鬧了好嗎？”
孟荔瞇了瞇眼，似乎不再執著於追問答案，笑著乖巧地坐在一旁，嗓音黏糊糊地，“原來季醫生的脾氣挺急的呀，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生氣呢……”
季雪迎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確實是有些疾言厲色，他在外人面前很少有控制不住火氣的時候，孟荔的語氣聽起來實在太過委屈——畢竟也只是個剛十八歲的孩子，還沒長大呢，這個年齡的小孩口無遮攔都這樣，就算是胡說一通，他都多大了，和他計較這麽多幹什麽？
季雪迎小聲吸了口氣，這又放緩了些神色慢吞吞地回答，“怎麽會有人永遠都不會生氣的呢？”
“可是你剛剛好兇哦，聽起來像是要揍我的樣子，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你是不是就要打我了？”
“我沒有，抱歉，我只是……”
孟荔猛地拔高音量感慨，“那我就更喜歡你了季醫生~你知道嗎？你剛才發脾氣的樣子好帥，帥的我剛壓下去的易感期好像又要到了！”
季雪迎真的震驚到在看路的同時，實在是忍不住扭過頭來看了孟荔一眼。
孟荔仿佛沈浸在某種幸福地幻想中，那雙桃花眼裏都快要冒出粉色的氣泡，“哦天吶，我真的覺得我們無比般配！之前我所有的分析都是建立在你對我有好感的情況下，現在我已經確定了你的答案——所以你真的不願意試試嗎？你可以在精神上完全掌控我，而我恰好，還是很願意一邊撒嬌一邊做上面的那個的，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我們更合拍的人了不是嗎？這簡直是天作之合！你就是上天派給我的最美好的十八歲禮物！難道你還沒有發現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要反駁些什麽，卻被哽地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孟荔彎著那雙眉眼眼巴巴地湊過來，“如果我說我現在就想要吻你，你會扇我嗎？”
季雪迎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似乎已經完全沒有辦法自己思考，反而是跟隨著孟荔的語言下意識想先空出一只手來，似乎是已經做好了要打過去的準備。
緊接著他聽到孟荔更為興奮的語氣，“哦我的上帝，你已經做好準備要開始獎勵我了嗎？”
季雪迎看不了路了，他呼吸都要急促，視線在孟荔和前方來回跳轉片刻，終於是再也控制不住怒氣，兇巴巴地警告，“孟荔！你坐好！”
孟荔一把攥過他的手腕，隨即輕輕地放在自己臉上，順勢深深地嗅聞了一口，整個車廂都陷入進一股詭異又濃郁的香甜味道。
“嫂子，你真的把我喊in了。”
“……”
季雪迎一腳油門提前下了高速，徑直駛入服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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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不完真的寫不完
我熬不動了今晚上大概率沒有，我盡力多寫一點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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