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有點可憐 真的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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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有點可憐 真的愛過嗎？
季雪迎黏糊糊地逃離了白噪音室。
他翻來覆去地洗手, 捧著水沖脖子，圓潤的水珠順著領口往下流，冰冰涼涼的滾落過一小片不明顯的隆起, 滑過尖尖, 墜入腰際。
也不知道alpha都是屬什麽的, 怎麽這麽愛舔人，好像牙齒癢一樣，抓著他的手指就當磨牙棒。
他清洗完又將記錄資料整理發送給杜教授, 這又去調閱檔案。註冊促分化劑的alpha原本就很少，理論數據支撐的有關alpha會被二次分化成omega的概率只有50%，但是s級呢？
杜教授很快就將電話打了過來, 仔細詢問了一些細節，孟荔的註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按照他的身體素質, 他的發丨情表象應該會比常人更劇烈才對, 怎麽會沒有？
杜書華教授沈默很久，“或許和高分化後的腺體細胞呈現惰象性有關。”
對於絕大部分的alpha來說, 分化程度越高，信息素等級也就越高, 同時也代表著腺體功能越穩定——像沈寄辭那樣的易感期總是紊亂的情況才是特例。
“據我所知, 註射促分化劑的s級alpha也不是沒有，在藥物剛推進的時候，M國就有一個s級alpha通過了六個療程的註射成功分化成了一名優質的omega, 他的治療記錄裏顯示，他在第一針促分化劑註入體內時，足足經歷了14天的發丨情期，當時他請來的陪伴他度過這一階段的alpha就有8個！到了第二次註射的時候, 就變成了16個……”
“……除非孟荔的信息素等級已經幾乎到了一種完全惰性的狀態，”
杜書華教授深深嘆了口氣，“也就是說，他的信息素等級絕對不只是s級，而我們現有的科學儀器並不能準確檢測到，他的等級到底高到了哪種地步。”
“s+嗎？ss？”季雪迎想了想，“等級高到數值報表……那他還有可能二次分化嗎？”
杜書華教授沈默了一會兒，嘆氣道，“50%的可能性吧。”
季雪迎掛斷電話，小聲嘆了口氣。
其實杜書華教授給出的結論，是一個更偏向於悲觀的結果。50%的概率是什麽？是有一半的概率發生二次分化。
可是註射促分化劑的結果並不是簡簡單單的、要麽分化要麽不分化的事情，促分化劑經過五年的改良，早就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會出現很大的隨機性，他會根據每個前來就診的病人調整出更適宜當前身體狀況的配方，每個階段性的治療也都會有相應的改良，可以說是如果八針不行，那就再來八針，截止到目前為止，來到研究院的客人沒有一個是未二次分化的，相當於是100%的治愈率。
嚴謹一點來說，就當做是99.99%吧。
季雪迎低頭看著孟荔的資料，有些無奈地想，難道孟荔真的就要成為那特殊的0.01%了嗎？
——孟荔是真的很想變成omega。
這幾天，季雪迎給他送進去了不少小玩具——哦，‘醫療’用品，可是孟荔都沒有什麽興趣玩，一見到他就黏黏糊糊地纏過來，體溫高到嚇人。
他不喜歡碰那些，嘟囔著說冷冰冰的，哪怕季雪迎給他弄來了加熱款，他也不願意。
孟荔氣得想笑，“季醫生，難道你手裏的這東西它會發熱就不冷冰冰了嗎？”
季雪迎擡眼，“會發熱怎麽會是冷冰冰呢？”
“我說的冷冰冰的意思……它們全都是死物，沒有靈魂，沒有思想，就算會動會叫又怎麽樣？它叫了就真的能代表它shuang了嗎？它會動真的是因為它喜歡我所以在迎合我嗎？不是的，它們全都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就算會發熱有水流也是冷冰冰的，它們溫暖不了我……”
季雪迎小聲嘆氣，那些會叫會動的東西爽不爽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可是你需要這些，它們可以讓你感到……咳，愉悅，這就是它們存在的意義，人類在使用工具的時候也並不會對工具產生感情，難道人類就也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嗎？”
——或許更像完全受本能驅使的動物。其實季雪迎心裏這樣想。
“可是alpha是不一樣的，季醫生，”
孟荔都快要脹爆了，難受地紅著眼睛想哭，“alpha需要omega，需要信息素，需要一切能讓他們感受到溫暖的東西，這些前提都是要建立在——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情況下。緩解易感期的過程，更像是一種心理和精神上的慰藉，生理上的身體反應只不過是一種直白形式的欲望出口，然而如果只是這樣的出口，是無法完全撫慰alpha的易感期的，就算是信息素十分合拍的omega也不行，你能明白嗎？季醫生。”
季雪迎不明白，他只明白，“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的功能性可能就要出問題了。”
孟荔叼著季雪迎的手指，“所以季醫生……”
季雪迎很無奈地從兜裏拿出遙控器——第一次註射完畢引發易感期的時候孟荔就被戴上了監管腺體的儀器，一旦出現異常情況，只要按下按鈕，高濃度低劑量的麻醉針會瞬間刺入進腺體，可以在瞬間就完全剝奪他的行動能力。不然白噪音室裏關著個正處於劇烈易感期的s級alpha，給工作人員造成的恐慌真不是假的，不然誰會想頂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平白無故艾頓草的壓力在這裏工作？連送頓飯都沒人敢。
再加上孟荔的身份，也實在不好直接栓條鏈子鎖在那裏，這樣對待客人，那他們研究院還開不開門了？
孟荔的腺體很疼，他在看見人手裏的小按鈕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全身都在痛了——笑話，三天挨八針，短暫地昏迷過後迎來的是更狂躁的易感期，後頸疼地他甚至頭暈想吐，他再也不敢不管不顧地抱著人蹭了。
他幾乎是要使出渾身解數，講遍了好聽的話，軟的硬的軟硬兼施的什麽招數都用了，可就是沒有換來季雪迎的松口。
“是我長得不好看嗎？還是我沒有長在你的審美點上？”
孟荔難受地真的要哭了，他紅著眼睛掉眼淚，握著季雪迎的手去摸自己的臉，“可是我覺得我挺好看的，應該也挺招人喜歡的不是嗎？”
“你明明不討厭我，你還很關心我會不會很難受，”
“那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呢？只是試一試也不可以嗎？可是你不試怎麽知道我好不好……你真的不可以給我們一個在一起的機會嗎？我真的很喜歡你，不只是因為易感期的……”
孟荔游說無果，幾乎是放低了全部的姿態，“哪怕是你不想要對我負責……也是可以的，我保證我會很乖，不給你惹麻煩，你就當、就當你點了個男模？”
“行嗎，季醫生……”
孟荔就跪坐在床邊，眼巴巴地把那個粉金色的腦袋遞到他的面前，熱烘烘地拱著他的手，落著淚的眼睛裏滿是哀求。
“季醫生，我真的好難受……你不懂這樣的感覺，我覺得我難受地快要死掉了。”
可是這世界上或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可以和此刻的孟荔感同身受了。
季雪迎怎麽會不懂這樣的感覺，他抓著遙控器的手都不自覺發抖，他真的很想要立馬摁下開關然後逃離這個讓他無比窒息的空間，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面對如此低姿態乞求的孟荔，他應該現在立刻馬上果斷地拒絕，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也不知怎的，那按鈕死活沒有按下去。
或許是因為他太過於理解孟荔此刻的感受，他清晰地明白那種難熬的崩潰與痛苦的掙紮，孟荔求得太哀切，剖白又太過真情實感，導致他也出現了某種片刻的共情，一時有些於心不忍。
可是真要他幫他，他又著實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
“抱歉，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做下面那個。”
“你再堅持一下，很快就過去了，馬上就不難受了，好嗎？”
季雪迎摸了摸孟荔的頭，在孟荔震驚無比又快要按捺不住即將爆發的視線中，輕輕摁下了按鈕。
——季雪迎跑了，逃回辦公室，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濃得，活像一只行走的大荔枝樹。
方柏軒皺著眉對著他狂扇風。
“給杜教授說一聲讓他換個陪診不行嗎？你就是來上班的，整天被x騷擾是怎麽個事兒啊？！”
方柏軒對此頗有微詞，他是個a級，碰不到s級的時候自我感覺還挺良好的，畢竟生活中哪兒有那麽多s級會出現？a級的alpha已經是很等級很高的存在了，走到哪兒他也都算是焦點，從來沒體會過被信息素等級壓制是個什麽滋味兒。
——直到遇見孟荔。
方柏軒覺得幸虧他意志力足夠強，不然季雪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濃到這個程度，他剛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就該直接給人跪下了。
很不舒服，被同為alpha的信息素壓制的感覺不舒服地要讓人憤怒。
他開窗通風，雙手抓著文件在原地化身人工風扇，恨不得把這些難聞的味道全部驅散出去。
季雪迎看著人累的氣喘籲籲的，實在忍不住再次開口提醒，“其實你不用這樣的，過一會兒味道自己就散了……”
“不行！濃成這樣！嗆死人了，真難聞……一個alpha哪兒來的這麽甜膩膩的味道？”
季雪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或許你可以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呢？”
“那你怎麽辦？”
季雪迎小聲回答，“我並不能聞到的。”
“……”
方柏軒受不了了，他找遍了借口也沒能繼續留在季雪迎的房間，臨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放在墻邊的大束玫瑰花。
真有夠礙眼的！
季雪迎長舒一口氣，他終於可以安靜地一個人待一會兒了，這幾天孟荔的事情折騰地他有些心力憔悴，忙著早出晚歸，疏忽了小紅，小紅氣得都不給他下雙黃蛋吃了。
他覺得自己的精力似乎是越來越不夠用了，以前一天打三四份工恨不得連軸轉的時候，也從來沒覺得有這麽累過。
或許耗神和體力勞動還是不太一樣的？季雪迎翻開患者登記表，之前做過一個療程治療的回訪電話還沒有打完，這又拿出手機，準備問問患者情況。
只是剛剛輸入進號碼，還沒有來得及撥通，一個陌生號碼就先一步打了進來，手機鈴聲猝然響起來，叮叮當當地，嚇了人一跳。
季雪迎盯著那個電話號碼看了很久，他下意識的肢體反應已經滑動接聽，可是當界面上出現通話時長計時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屬於誰。
聽筒那邊傳來一聲熟悉又低沈的嗓音，還帶著些疑惑與不敢確定的語氣，輕聲問他，“餵？”
沈寄辭也實在沒想到，他翻來覆去琢磨著會不會被接通的電話，在提示鈴聲還沒有響起的時候就被人接起來，這一瞬間的驚訝使得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卡在嘴邊，一下子什麽都忘記了。
——他還願意接聽我電話，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他接得這麽快，是不是一個人在那邊已經等了很久，在等我聯系他？
——可是他很久沒有說話，是接錯了嗎？不記得我的號碼，所以發現是我就不願意講話了？
——還是他出了什麽事情，是遇到危險了嗎？那邊好安靜，是有壞人在身邊所以不敢講話嗎？他是不是被綁架了！
“阿迎，你別怕，我馬上就派人去救你！很快！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就敲兩下手機，能聽到嗎？你現在安全嗎？”
季雪迎沈默地盯著手機，聽著他在那邊自言自語地講講講，直到越講越奇怪，最終還是單手扶額，把聽筒放到了自己的耳邊。
“……你要派人去哪裏救我？”
“我——”沈寄辭剛剛開口隨即瞬間噤聲，整個人像是被卡了喉嚨一樣，再也講不出來一個字。
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下來，安靜到極點，耳邊似乎只剩下微弱的滋滋電流聲，什麽都再聽不到。
——‘你不要再盯著我了……你放過我吧！’
季雪迎沈默了一會兒。沈寄辭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氣音，像是嘆氣，又好像是笑了一聲，他見不到人，實在無法判斷電話那邊的那個人，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
他都不知道原來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還能再往上提，恐慌，擔憂，緊張到七上八下地跳得他想吐。
好消息，季雪迎沒有遇到危險和意外，他現在很安全。
壞消息，他派人盯著的事情就這樣一點兒準備都沒有的再次暴露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季雪迎肯和他說句話，本想再接再厲往前試探著再邁一步，可步子還沒邁出去，就先徹底翻了車。
季雪迎抿了抿唇角。五年了，連他肚子裏一開始只有一丁點兒大的寶寶都長到膝蓋那麽高了，小紅的雞嗉子也從鮮艷的血紅變得暗了不少，隔壁李叔的兒子都已經結了離離了又結的開啟第三婚生活了，光份子錢他都隨了五次，馬上再生小孩，他就又要包出去第六個紅包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停下來，他身邊的一切都在變動，形形色色的人，更新疊代的智能科技，有時候他走在街上，會恍然驚覺，城市的發展已經變換成他快要理解不了的模樣，就像他最初接觸電腦，很多新型的功能他都不會使用一樣，直到現在他都玩不明白從空中投放下來的快遞和外賣，沒坐過無人駕駛的低空軌道車，堅持地消費著每天十六元錢的長途汽車票，乘坐那輛晃晃蕩蕩開在路上的老舊大巴車。
只是唯獨沒有改變過的，是那雙仿佛永遠在暗處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變了的……我有在改，我真的我……”
沈寄辭的眉心都擰成一團，整個人亂七八糟地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解釋和闡述都沒有用，季雪迎原本就不相信他講得每一個字。
“阿迎哥……”
沈寄辭頹喪地垂頭，從小到大，他總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很好很好，就連沈氏集團在他手裏都可以快速發展到幾乎要掌握全球經濟命脈的程度，他風光無限，是各種經濟期刊新聞報道的常駐客，但凡他隨便開口講個什麽感悟經驗下一秒就能上頭條，被無數人奉為圭臬。可唯獨在面對著季雪迎的時候，他似乎總能把事情搞得很砸很砸。
在季雪迎的眼裏，他到底是有多糟糕？
他真的已經在很認真地當一個知錯就改的大人了，可他好像，還是做不好。
“抱歉，我沒有想要惹你生氣，也不是要一直監視著你的意思，我只是……”
沈寄辭猩紅著一雙眼睛盯著病房門，有些自暴自棄地想，他還能講什麽呢？在五年前，他所有能講的不能講的都已經講遍了，可是那些有用嗎？季雪迎肯聽進去過一點點嗎？
他走的時候是那麽決絕，這五年來，不見他，不想他，發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就連小澤也沒有問過一句，恨不得一絲瓜葛都不想再和他有牽扯，他就抱著那麽一丁點‘他是愛過我的’的像洗腦一樣的篤定，自欺欺人的希冀著，或許有一天，他不那麽恨了，是不是就可以繼續愛了？
——可是季雪迎真的愛過嗎？
從一開始，在酒吧的後門口，到z市那個奇形怪狀的出租屋，再到x市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最後又來到首都市的沈宅。
哪一步，不是他爭著搶著威逼著利誘著想盡了辦法用盡了手段才做到的。
他但凡敢松開一丁點手，季雪迎就跑了。
季雪迎對他的唯一一次回頭，還是他在有生命威脅的情況下才換來的。
真的愛過嗎？被季雪迎這樣的人愛著的時候，是個什麽感覺來著？
太久了，又或許是，太短暫了，久到沈寄辭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他在感受到愛的時候，愛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如果從來就沒有愛過呢？
沈寄辭不想再想下去了，這五年來每每想到這裏他都拒絕著再繼續往下延伸著這樣的可能性。他盯著地板，視線被一片濕潤的水汽阻隔，他什麽也看不真切，就像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明白季雪迎一樣。
“小澤他……他生病了，高燒昏厥，直到今天才清醒一點，燒暫時還沒退，所以我……沒有辦法去找你，才給你打的電話，”
“他一醒來就吵著見你，我答應他先問問你，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周末可以來看看他嗎？”
“或者……陪他說兩句話也行，他嗓子啞了，不會鬧騰地講很多話吵到你，他就是想、想聽聽你的聲音……”
“阿迎……”
“我覺得他有點、有點可憐。”
季雪迎聽到沈寄辭那邊好像吸了吸鼻子，講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甚至有些發顫。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把手機遞給他嗎？”
“不會很久……他一會兒還要去做檢查。”
“……行嗎？”
季雪迎沈默地聽著，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輕吸了一口氣，甚至沒發覺手邊的文件都已經被他下意識地揉成了一團，上面的字跡全被模糊掉，握著手機的指關節都僵硬到發麻。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地，仿佛胸膛已經不夠它跳得，要蹦出來，在他的耳膜上轟隆隆地砸。
他甚至快要聽不真切，沈寄辭最後說的那句，到底是在說誰有點可憐？
好吧，好吧。
季雪迎的聲音小小的，還有些低。
沈寄辭終於聽到他開口，輕輕答應下來，“好。”
他突然覺得沈翊澤一點兒也不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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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黏糊糊地逃離了白噪音室。
他翻來覆去地洗手, 捧著水沖脖子，圓潤的水珠順著領口往下流，冰冰涼涼的滾落過一小片不明顯的隆起, 滑過尖尖, 墜入腰際。
也不知道alpha都是屬什麽的, 怎麽這麽愛舔人，好像牙齒癢一樣，抓著他的手指就當磨牙棒。
他清洗完又將記錄資料整理發送給杜教授, 這又去調閱檔案。註冊促分化劑的alpha原本就很少，理論數據支撐的有關alpha會被二次分化成omega的概率只有50%，但是s級呢？
杜教授很快就將電話打了過來, 仔細詢問了一些細節，孟荔的註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按照他的身體素質, 他的發丨情表象應該會比常人更劇烈才對, 怎麽會沒有？
杜書華教授沈默很久，“或許和高分化後的腺體細胞呈現惰象性有關。”
對於絕大部分的alpha來說, 分化程度越高，信息素等級也就越高, 同時也代表著腺體功能越穩定——像沈寄辭那樣的易感期總是紊亂的情況才是特例。
“據我所知, 註射促分化劑的s級alpha也不是沒有，在藥物剛推進的時候，M國就有一個s級alpha通過了六個療程的註射成功分化成了一名優質的omega, 他的治療記錄裏顯示，他在第一針促分化劑註入體內時，足足經歷了14天的發丨情期，當時他請來的陪伴他度過這一階段的alpha就有8個！到了第二次註射的時候, 就變成了16個……”
“……除非孟荔的信息素等級已經幾乎到了一種完全惰性的狀態，”
杜書華教授深深嘆了口氣，“也就是說，他的信息素等級絕對不只是s級，而我們現有的科學儀器並不能準確檢測到，他的等級到底高到了哪種地步。”
“s+嗎？ss？”季雪迎想了想，“等級高到數值報表……那他還有可能二次分化嗎？”
杜書華教授沈默了一會兒，嘆氣道，“50%的可能性吧。”
季雪迎掛斷電話，小聲嘆了口氣。
其實杜書華教授給出的結論，是一個更偏向於悲觀的結果。50%的概率是什麽？是有一半的概率發生二次分化。
可是註射促分化劑的結果並不是簡簡單單的、要麽分化要麽不分化的事情，促分化劑經過五年的改良，早就已經不像當初那樣會出現很大的隨機性，他會根據每個前來就診的病人調整出更適宜當前身體狀況的配方，每個階段性的治療也都會有相應的改良，可以說是如果八針不行，那就再來八針，截止到目前為止，來到研究院的客人沒有一個是未二次分化的，相當於是100%的治愈率。
嚴謹一點來說，就當做是99.99%吧。
季雪迎低頭看著孟荔的資料，有些無奈地想，難道孟荔真的就要成為那特殊的0.01%了嗎？
——孟荔是真的很想變成omega。
這幾天，季雪迎給他送進去了不少小玩具——哦，‘醫療’用品，可是孟荔都沒有什麽興趣玩，一見到他就黏黏糊糊地纏過來，體溫高到嚇人。
他不喜歡碰那些，嘟囔著說冷冰冰的，哪怕季雪迎給他弄來了加熱款，他也不願意。
孟荔氣得想笑，“季醫生，難道你手裏的這東西它會發熱就不冷冰冰了嗎？”
季雪迎擡眼，“會發熱怎麽會是冷冰冰呢？”
“我說的冷冰冰的意思……它們全都是死物，沒有靈魂，沒有思想，就算會動會叫又怎麽樣？它叫了就真的能代表它shuang了嗎？它會動真的是因為它喜歡我所以在迎合我嗎？不是的，它們全都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就算會發熱有水流也是冷冰冰的，它們溫暖不了我……”
季雪迎小聲嘆氣，那些會叫會動的東西爽不爽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可是你需要這些，它們可以讓你感到……咳，愉悅，這就是它們存在的意義，人類在使用工具的時候也並不會對工具產生感情，難道人類就也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嗎？”
——或許更像完全受本能驅使的動物。其實季雪迎心裏這樣想。
“可是alpha是不一樣的，季醫生，”
孟荔都快要脹爆了，難受地紅著眼睛想哭，“alpha需要omega，需要信息素，需要一切能讓他們感受到溫暖的東西，這些前提都是要建立在——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情況下。緩解易感期的過程，更像是一種心理和精神上的慰藉，生理上的身體反應只不過是一種直白形式的欲望出口，然而如果只是這樣的出口，是無法完全撫慰alpha的易感期的，就算是信息素十分合拍的omega也不行，你能明白嗎？季醫生。”
季雪迎不明白，他只明白，“如果你再這樣下去，你的功能性可能就要出問題了。”
孟荔叼著季雪迎的手指，“所以季醫生……”
季雪迎很無奈地從兜裏拿出遙控器——第一次註射完畢引發易感期的時候孟荔就被戴上了監管腺體的儀器，一旦出現異常情況，只要按下按鈕，高濃度低劑量的麻醉針會瞬間刺入進腺體，可以在瞬間就完全剝奪他的行動能力。不然白噪音室裏關著個正處於劇烈易感期的s級alpha，給工作人員造成的恐慌真不是假的，不然誰會想頂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平白無故艾頓草的壓力在這裏工作？連送頓飯都沒人敢。
再加上孟荔的身份，也實在不好直接栓條鏈子鎖在那裏，這樣對待客人，那他們研究院還開不開門了？
孟荔的腺體很疼，他在看見人手裏的小按鈕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全身都在痛了——笑話，三天挨八針，短暫地昏迷過後迎來的是更狂躁的易感期，後頸疼地他甚至頭暈想吐，他再也不敢不管不顧地抱著人蹭了。
他幾乎是要使出渾身解數，講遍了好聽的話，軟的硬的軟硬兼施的什麽招數都用了，可就是沒有換來季雪迎的松口。
“是我長得不好看嗎？還是我沒有長在你的審美點上？”
孟荔難受地真的要哭了，他紅著眼睛掉眼淚，握著季雪迎的手去摸自己的臉，“可是我覺得我挺好看的，應該也挺招人喜歡的不是嗎？”
“你明明不討厭我，你還很關心我會不會很難受，”
“那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我呢？只是試一試也不可以嗎？可是你不試怎麽知道我好不好……你真的不可以給我們一個在一起的機會嗎？我真的很喜歡你，不只是因為易感期的……”
孟荔游說無果，幾乎是放低了全部的姿態，“哪怕是你不想要對我負責……也是可以的，我保證我會很乖，不給你惹麻煩，你就當、就當你點了個男模？”
“行嗎，季醫生……”
孟荔就跪坐在床邊，眼巴巴地把那個粉金色的腦袋遞到他的面前，熱烘烘地拱著他的手，落著淚的眼睛裏滿是哀求。
“季醫生，我真的好難受……你不懂這樣的感覺，我覺得我難受地快要死掉了。”
可是這世界上或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可以和此刻的孟荔感同身受了。
季雪迎怎麽會不懂這樣的感覺，他抓著遙控器的手都不自覺發抖，他真的很想要立馬摁下開關然後逃離這個讓他無比窒息的空間，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面對如此低姿態乞求的孟荔，他應該現在立刻馬上果斷地拒絕，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也不知怎的，那按鈕死活沒有按下去。
或許是因為他太過於理解孟荔此刻的感受，他清晰地明白那種難熬的崩潰與痛苦的掙紮，孟荔求得太哀切，剖白又太過真情實感，導致他也出現了某種片刻的共情，一時有些於心不忍。
可是真要他幫他，他又著實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
“抱歉，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做下面那個。”
“你再堅持一下，很快就過去了，馬上就不難受了，好嗎？”
季雪迎摸了摸孟荔的頭，在孟荔震驚無比又快要按捺不住即將爆發的視線中，輕輕摁下了按鈕。
——季雪迎跑了，逃回辦公室，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濃得，活像一只行走的大荔枝樹。
方柏軒皺著眉對著他狂扇風。
“給杜教授說一聲讓他換個陪診不行嗎？你就是來上班的，整天被x騷擾是怎麽個事兒啊？！”
方柏軒對此頗有微詞，他是個a級，碰不到s級的時候自我感覺還挺良好的，畢竟生活中哪兒有那麽多s級會出現？a級的alpha已經是很等級很高的存在了，走到哪兒他也都算是焦點，從來沒體會過被信息素等級壓制是個什麽滋味兒。
——直到遇見孟荔。
方柏軒覺得幸虧他意志力足夠強，不然季雪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濃到這個程度，他剛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就該直接給人跪下了。
很不舒服，被同為alpha的信息素壓制的感覺不舒服地要讓人憤怒。
他開窗通風，雙手抓著文件在原地化身人工風扇，恨不得把這些難聞的味道全部驅散出去。
季雪迎看著人累的氣喘籲籲的，實在忍不住再次開口提醒，“其實你不用這樣的，過一會兒味道自己就散了……”
“不行！濃成這樣！嗆死人了，真難聞……一個alpha哪兒來的這麽甜膩膩的味道？”
季雪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或許你可以先回自己的辦公室呢？”
“那你怎麽辦？”
季雪迎小聲回答，“我並不能聞到的。”
“……”
方柏軒受不了了，他找遍了借口也沒能繼續留在季雪迎的房間，臨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放在墻邊的大束玫瑰花。
真有夠礙眼的！
季雪迎長舒一口氣，他終於可以安靜地一個人待一會兒了，這幾天孟荔的事情折騰地他有些心力憔悴，忙著早出晚歸，疏忽了小紅，小紅氣得都不給他下雙黃蛋吃了。
他覺得自己的精力似乎是越來越不夠用了，以前一天打三四份工恨不得連軸轉的時候，也從來沒覺得有這麽累過。
或許耗神和體力勞動還是不太一樣的？季雪迎翻開患者登記表，之前做過一個療程治療的回訪電話還沒有打完，這又拿出手機，準備問問患者情況。
只是剛剛輸入進號碼，還沒有來得及撥通，一個陌生號碼就先一步打了進來，手機鈴聲猝然響起來，叮叮當當地，嚇了人一跳。
季雪迎盯著那個電話號碼看了很久，他下意識的肢體反應已經滑動接聽，可是當界面上出現通話時長計時的時候，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屬於誰。
聽筒那邊傳來一聲熟悉又低沈的嗓音，還帶著些疑惑與不敢確定的語氣，輕聲問他，“餵？”
沈寄辭也實在沒想到，他翻來覆去琢磨著會不會被接通的電話，在提示鈴聲還沒有響起的時候就被人接起來，這一瞬間的驚訝使得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卡在嘴邊，一下子什麽都忘記了。
——他還願意接聽我電話，是不是沒有那麽討厭我了？
——他接得這麽快，是不是一個人在那邊已經等了很久，在等我聯系他？
——可是他很久沒有說話，是接錯了嗎？不記得我的號碼，所以發現是我就不願意講話了？
——還是他出了什麽事情，是遇到危險了嗎？那邊好安靜，是有壞人在身邊所以不敢講話嗎？他是不是被綁架了！
“阿迎，你別怕，我馬上就派人去救你！很快！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就敲兩下手機，能聽到嗎？你現在安全嗎？”
季雪迎沈默地盯著手機，聽著他在那邊自言自語地講講講，直到越講越奇怪，最終還是單手扶額，把聽筒放到了自己的耳邊。
“……你要派人去哪裏救我？”
“我——”沈寄辭剛剛開口隨即瞬間噤聲，整個人像是被卡了喉嚨一樣，再也講不出來一個字。
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下來，安靜到極點，耳邊似乎只剩下微弱的滋滋電流聲，什麽都再聽不到。
——‘你不要再盯著我了……你放過我吧！’
季雪迎沈默了一會兒。沈寄辭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氣音，像是嘆氣，又好像是笑了一聲，他見不到人，實在無法判斷電話那邊的那個人，此刻到底是什麽心情。
他都不知道原來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臟還能再往上提，恐慌，擔憂，緊張到七上八下地跳得他想吐。
好消息，季雪迎沒有遇到危險和意外，他現在很安全。
壞消息，他派人盯著的事情就這樣一點兒準備都沒有的再次暴露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季雪迎肯和他說句話，本想再接再厲往前試探著再邁一步，可步子還沒邁出去，就先徹底翻了車。
季雪迎抿了抿唇角。五年了，連他肚子裏一開始只有一丁點兒大的寶寶都長到膝蓋那麽高了，小紅的雞嗉子也從鮮艷的血紅變得暗了不少，隔壁李叔的兒子都已經結了離離了又結的開啟第三婚生活了，光份子錢他都隨了五次，馬上再生小孩，他就又要包出去第六個紅包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停下來，他身邊的一切都在變動，形形色色的人，更新疊代的智能科技，有時候他走在街上，會恍然驚覺，城市的發展已經變換成他快要理解不了的模樣，就像他最初接觸電腦，很多新型的功能他都不會使用一樣，直到現在他都玩不明白從空中投放下來的快遞和外賣，沒坐過無人駕駛的低空軌道車，堅持地消費著每天十六元錢的長途汽車票，乘坐那輛晃晃蕩蕩開在路上的老舊大巴車。
只是唯獨沒有改變過的，是那雙仿佛永遠在暗處盯著他的眼睛。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我變了的……我有在改，我真的我……”
沈寄辭的眉心都擰成一團，整個人亂七八糟地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解釋和闡述都沒有用，季雪迎原本就不相信他講得每一個字。
“阿迎哥……”
沈寄辭頹喪地垂頭，從小到大，他總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的很好很好，就連沈氏集團在他手裏都可以快速發展到幾乎要掌握全球經濟命脈的程度，他風光無限，是各種經濟期刊新聞報道的常駐客，但凡他隨便開口講個什麽感悟經驗下一秒就能上頭條，被無數人奉為圭臬。可唯獨在面對著季雪迎的時候，他似乎總能把事情搞得很砸很砸。
在季雪迎的眼裏，他到底是有多糟糕？
他真的已經在很認真地當一個知錯就改的大人了，可他好像，還是做不好。
“抱歉，我沒有想要惹你生氣，也不是要一直監視著你的意思，我只是……”
沈寄辭猩紅著一雙眼睛盯著病房門，有些自暴自棄地想，他還能講什麽呢？在五年前，他所有能講的不能講的都已經講遍了，可是那些有用嗎？季雪迎肯聽進去過一點點嗎？
他走的時候是那麽決絕，這五年來，不見他，不想他，發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就連小澤也沒有問過一句，恨不得一絲瓜葛都不想再和他有牽扯，他就抱著那麽一丁點‘他是愛過我的’的像洗腦一樣的篤定，自欺欺人的希冀著，或許有一天，他不那麽恨了，是不是就可以繼續愛了？
——可是季雪迎真的愛過嗎？
從一開始，在酒吧的後門口，到z市那個奇形怪狀的出租屋，再到x市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最後又來到首都市的沈宅。
哪一步，不是他爭著搶著威逼著利誘著想盡了辦法用盡了手段才做到的。
他但凡敢松開一丁點手，季雪迎就跑了。
季雪迎對他的唯一一次回頭，還是他在有生命威脅的情況下才換來的。
真的愛過嗎？被季雪迎這樣的人愛著的時候，是個什麽感覺來著？
太久了，又或許是，太短暫了，久到沈寄辭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他在感受到愛的時候，愛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如果從來就沒有愛過呢？
沈寄辭不想再想下去了，這五年來每每想到這裏他都拒絕著再繼續往下延伸著這樣的可能性。他盯著地板，視線被一片濕潤的水汽阻隔，他什麽也看不真切，就像他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明白季雪迎一樣。
“小澤他……他生病了，高燒昏厥，直到今天才清醒一點，燒暫時還沒退，所以我……沒有辦法去找你，才給你打的電話，”
“他一醒來就吵著見你，我答應他先問問你，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周末可以來看看他嗎？”
“或者……陪他說兩句話也行，他嗓子啞了，不會鬧騰地講很多話吵到你，他就是想、想聽聽你的聲音……”
“阿迎……”
“我覺得他有點、有點可憐。”
季雪迎聽到沈寄辭那邊好像吸了吸鼻子，講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甚至有些發顫。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把手機遞給他嗎？”
“不會很久……他一會兒還要去做檢查。”
“……行嗎？”
季雪迎沈默地聽著，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輕吸了一口氣，甚至沒發覺手邊的文件都已經被他下意識地揉成了一團，上面的字跡全被模糊掉，握著手機的指關節都僵硬到發麻。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咚咚地，仿佛胸膛已經不夠它跳得，要蹦出來，在他的耳膜上轟隆隆地砸。
他甚至快要聽不真切，沈寄辭最後說的那句，到底是在說誰有點可憐？
好吧，好吧。
季雪迎的聲音小小的，還有些低。
沈寄辭終於聽到他開口，輕輕答應下來，“好。”
他突然覺得沈翊澤一點兒也不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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