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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恨會有多久 “不然你幫我貼?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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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恨會有多久 “不然你幫我貼?季、醫、……

沈寄辭也想再求一求的, 洗掉終身標記怎麽會不痛呢?

可季雪迎那個做了決定了就不會再回頭的性子,他答應過他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如今再食言, 就真的一丁點兒的信任都留不下了。

他反覆勸說梁恩, 梁恩蹙著眉頭欲言又止地看他, 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沈先生,我將盡我最大的努力向您保證, 不會讓他太疼。”

“……”

手術室的燈光亮起,腺體上再次刺入針頭,季雪迎似乎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流失。

那早已融進他骨血的晚香玉味道被一點點剝離出去, 逃離他的細胞,離開他的血管,洗掉他的五臟六腑。

清洗標記的手術做了三次, 再季雪迎最後一次走入手術室時, 短暫的在門口停了一下。

梁恩以為是他忍受不了,便提醒他, 現在反悔還是來得及的。

季雪迎皺了皺鼻尖,輕吸了一口氣, 隨即搖了搖頭, “我不後悔。”

伴隨著那手術室的大門再度關上,躲在角落中的沈寄辭從轉角中走出來,踉蹌著蹲到了門口, 雙手抱頭,落了一地的淚。

季雪迎的腺體被摘掉了。

他從病床上醒來,打開窗戶,吸入進早春還未變暖的冷風, 伴隨著雨後濕潤的空氣,清冽又幹凈。

他再也聞不到那些擾人的信息素味道了,不過還好,他原先就是beta,本來對信息素的味道就不太敏感。

他已經把自己身體裏的一部分徹底切割了出去,他和那個人再無關系,他的身上再也不會流淌著屬於別人的信息素,他完完全全的只屬於他自己。

出院那天,他沒有見到沈寄辭。

季雪迎難得的彎了下唇角,或許是欣慰吧,沈寄辭總算是說話算話了一次,他真的沒再來打擾他。

他走出房間時垂眼,他好像踩到了什麽,就在他腳邊的地板上,有一小塊不甚明顯的水漬。

季雪迎頓了片刻,隨即走出去,走出大門。

春天到了,季雪迎走向了他的新生活。

春風裁剪過他偏長的碎發,吹綠了柳葉,叫醒沈睡迎春花。

日光在湖面渡上一層波光粼粼的金色,照耀在季雪迎的肩頭,拉長他的背影,行走在藍天白雲之下。

他的年歲仿佛都被定格在這幾年的時光中,還是那年二十二歲的模樣,似乎從來沒有被改變過什麽。

沈寄辭站在窗口往下看。

他的眼淚已經在病房門口流盡了。

或許這個人是真的很恨他,他連一丁點痕跡都不願意留下,就連他在是omega的時候也沒有信息素的味道,就仿佛從來都沒有來過一樣,也更不願意保留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

病床上,只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衛平打開小金屬箱子,沈默地將抑制劑遞過去。

“季先生外婆的老房子已經修好了,按照您的要求,盡可能的恢覆了原樣。”

“他、他有再說什麽嗎?”

衛平頓了下,“他收下了地契紙。”

那套老房子被季瑾玉賣掉,兜兜轉轉再被加價買回來,剛好是三十萬。

季雪迎的心裏好像有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賬,沒有任何人能知道,他和沈寄辭的這筆,到底該如何算的清楚。

沈寄辭聽著衛平的轉述,季雪迎走的時候留下了三句話,字字都與他無關。

一是不要對付許陳諾;二是不要傷害季瑾玉;三是如果哪天暖暖遇到了什麽事情……能幫的話,希望他可以幫一把。

他總是這樣,他還是這樣,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他的心裏裝著很多人,那些人都被他放在同一個位置上,他似乎能寬容一切,他善待萬物。

可唯獨,卻再不肯把他裝進去。

或許是太恨了吧。

沈寄辭想。

恨成這個樣子,他還能怎麽辦呢?

“你會……恨我多久,”

“才可以不那麽恨我一點?”

沈寄辭不知道。

也許,季雪迎也並不知道。

五年後——

書華腺體養護研究院·分化調控中心

“季老師,杜教授說咱們這裏會來一個有些特殊的病人,資料在這裏,您看一下,一會兒接待。”

季雪迎從問診室的桌前擡頭,彎起眉眼應了聲,接過同事遞過來的文件,翻開查閱。

方柏軒沒急著走,沒什麽正形地倚著辦公桌,“誒,上次那對兒夫妻,大著肚子還要專門跑回來給你送錦旗呢,你怎麽跑了?”

季雪迎似乎是有些苦惱地笑起來,“太熱情了……我、我實在不太適應。”

方柏軒哈哈笑起來,那可不是熱情嗎,夫妻倆一人站一邊,非要把季雪迎夾在中間手挽手,舉著錦旗滿大廳地拍照留念,捧著鮮花自帶著音響,如此大張旗鼓,跟押著人當街游行有什麽區別?

季雪迎小聲提醒了好多次,說孕期還是不要上跑下跳的好,那位準媽媽爽朗地大笑起來,“嗐!這有什麽?我的孩子要是這點兒活動量都接受不了,還怎麽配當我的孩子?”

聽說那位準媽媽之前是位國家級的足球運動員。

季雪迎跑不過她,被人抓回來在臉上‘ber~’地親了一口,然後喊她的丈夫,“老公快來!快來感謝我們偉大的季醫生!給我們帶來了這個寶寶~”

季雪迎很惆悵,他不過只是做了些自己該做的工作,問診分診接診陪伴治療,給她帶來寶寶的是先進的藥物,並不能算是他的功勞。

五年前,他剛回到外婆家的時候,杜書華教授曾經來找過他。

或許也有著梁恩醫生的授意吧,杜書華教授想要開設新的研究所,有意提起讓他重新拾起來課本念書,之後可以跟著他做研究,“我看了你當年的成績,確實是學醫的好苗子,就這麽耽誤可惜了,你真的……不想再試試?”

季雪迎茫然回神,似乎才終於察覺到,他已經不是二十二歲了,他當時已經二十六了。

他在一場夢裏蹉跎了四年,可不管是二十二還是二十六歲,要想再重新學醫,哪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我現在……身體不太好,體力也跟不上了,沒有辦法在實驗臺前久站,也做不了太繁重的研究工作。”

杜教授的眉心都擰成了川字,他望過去的目光似乎有難過,也有愧疚,反倒是季雪迎沒覺得有什麽的笑起來,反過來寬慰他,“沒關系的,現在這樣也挺好。”

杜教授離開的時候,給他留了一張名片。

季雪迎看了很久很久,有些模糊的記憶似乎是鐫刻在他的神經深處,自幼時起那純粹的、想要救死扶傷讓每一個患者都遠離病痛的夢想似乎已經離他太遙遠了,某種先進藥物的出現、科研的進步,有些時候也未必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情。

他擡起手去撫摸後頸上留下來的淡淡疤痕,總覺有虛無的鈍痛,心口莫名一空。

他真的很害怕那件白色的無塵服嗎?

後來,杜書華教授又來找過他兩次,提出新開設的研究院正是缺人的時候,想要他去整理資料、幫幫忙什麽的。

季雪迎實在是很難拒絕別人的好意,他從外婆的小院裏走出來,當時,已經是盛夏了。

A市臨海,又是個繁華的大城市,距離裏河鎮也不算偏遠,直達的大巴車不過兩三個小時的路程。

季雪迎第一天在整理完資料後走出研究院的大門,沿著海邊的白沙灘,看了一場橙粉橘紅的日落,坐在街邊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抱羅粉。

那花蛤很鮮,蝦也很甜,熱氣熏蒸眼睛,惹得額前都浸出一層細密的汗,又被鹹濕的海風吹散了去。

後來,季雪迎就留在了這裏。

當分化調控中心徹底落成的時候,季雪迎第一次穿上那一塵不染的白色無塵服,坐在了問診室的辦公桌前,胸前掛牌,很多患者來咨詢的時候,總是叫他一聲“季醫生”。

季雪迎一開始還有些不太適應,等他下了班,換掉衣服,他就要站在外婆的小院兒裏穿著老頭衫,拿著一個摔得有點扁的不銹鋼盆子,嘴裏念叨著‘咕咕咯咯’的聲音去餵雞。

秋天的時候,他撒下一把玉米,收獲到了一只小母雞在今年下的第一枚雞蛋,季雪迎握著那溫熱的觸感,覺得要好好犒勞犒勞這只出力的小母雞,於是又拿起小鏟子跑到外面翻來找去的給它挖蚯蚓。

挖著挖著,就不自覺笑了起來。

要是被大家知道,他們如此信任的‘季醫生’,回到家裏就是個只會挖蚯蚓抓蟋蟀養雞的老漢兒,他們又會怎麽想?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總覺得有點濕。

他抓了一大盆子的醜東西,直到天徹底黑透,這又滿身泥土的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回到小院兒,分發給他羽翼之下的小雞仔們。

已經褪去了第一層絨毛,長出華麗羽翅的小雞們咯咯噠噠地圍過來,低著頭在院兒裏啄食。

後來的後來,季雪迎也就漸漸聽習慣了。

他總能收到感謝的錦旗,說他專業,說他認真,說他溫柔又細心,每一個在他這裏獲得陪診治療的客人,都誇他說是遇見的最有耐心的醫生了。

好吧,好吧。

或許不能救死扶傷,也握不了手術刀,可那些一摞摞的資料也不是白啃的,只要能給人帶來幫助,也是一件好事情的不是嗎?

這幾年來,季雪迎接診過很多客人,有些是無法受孕的omega,有些是沒有生育能力的beta夫妻,還有零星幾個,是想要從alpha變成omega。

這個藥物確實幫助了很多人,他看到了很多期待寶寶出生的父母,他看著一個又一個家庭沈浸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悅裏,偶爾回到家在打雞蛋的時候,也會想起來一個遙遠的哭聲。

他伸手去觸摸小腹上的疤痕,蒸好了一碗雞蛋羹,上面還有著幾只他剛從鎮上那小河邊兒裏撈出來的蝦,淋上一點香油和細碎蔥花,香氣撲鼻。

蝦很甜。

——“Hibaby~你就是杜教授說的季醫生吧?”

季雪迎擡頭,看著門前突然出現的人,染著一頭金粉色的頭發,高高束起半馬尾,幽深的眉眼下唇瓣亮晶晶的。明明身高腿長,是好大一只alpha,可艷麗的玫紅襯衫之下是雪色白紗系在腰間,寬松的牛仔褲腳束進沒過小腿的馬丁靴中,修長的脖頸處還墜著一條色彩張揚的花方巾。

他嚼著個泡泡糖,吹破一個很大的泡泡,然後對著季雪迎唇紅齒白的笑起來,燦爛地像窗外春日裏繽紛起舞的花蝴蝶。

“哦親愛的,我是孟荔,荔枝的荔,你可以叫我——Lily~”

孟荔笑著湊過來,張口就是:“我的信息素超甜噠~你要不要聞聞?”

季雪迎怔楞地眨巴了一下眼,確認過手上的資料,這位就是杜教授口中所說的那個有些特殊的客人,是一個s級的alpha,只是他從小就一直想要分化成一個又香又甜的omega,可結果只有信息素的味道達成了,自己卻成了一個alpha。

自從促分化劑被廣泛允許使用後,就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快要十八歲,還沒過生日呢,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想要咨詢二次分化的事情。

才十七歲多的孟荔已經有了一副淩厲的骨相,鼻梁高挺,眉眼幽深,給人的第一感覺會有些強勢,可他的眼型卻是微微上挑著,中和了些鋒利的意味,棱角分明的輪廓再搭配上那雙含情的桃花眼,笑起來明眸皓齒,長相很好看。

孟荔一屁股坐在人辦公桌上,見到人的第一面就是想要撕下阻隔貼,朝人推銷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他單手撐著桌面靠近壓過來,“我一見你就覺得好親切,好像在哪裏見到過似的,哎呀我的信息素真的很甜的,是很好聞很好聞的荔枝味道,你聞聞嘛~”

季雪迎怔楞地又眨巴了第二次眼睛。

無比清甜的荔枝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季雪迎停頓片刻這才忙起身,他聞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可是不用想也知道,一個s級alpha揭開阻隔貼,這屋裏的荔枝味道該會有多濃。

他禮貌地伸手,想提醒人把阻隔貼貼回去。

孟荔突然攥過他的手腕,盯著人瞇起眼睛俯下身來,伸手捏了捏他胸前別著的名牌。

“季、雪、迎?”

“季醫生,你的名字很好聽呢~”

季雪迎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臉,下意識偏過頭去,“謝謝,但是能請您先把阻隔貼貼回去嗎?這裏是公共場所,隨意釋放信息素實在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孟荔微微側目,隨即明眸皓齒的笑起來,“這裏又沒別人,我只是想給你聞聞嘛~”

獨屬於alpha的滾燙氣息驀地掃向耳畔。

孟荔笑瞇瞇地偏頭低語,“不然這樣,季醫生,你幫我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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