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heart痛痛 “季醫生，現在你能聞……
關燈
小
中
大
第75章 heart痛痛 “季醫生，現在你能聞……
季雪迎在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幽深視線時, 怔楞著眨巴了第三次眼睛。
孟荔突然笑起來，幽幽地直起身子，擡手把後頸上的阻隔貼撫平, “逗你玩兒呢, 季醫生, 你是不是……很容易害羞？”
偏長的碎發垂落下來，遮蓋過那雙清明圓眼，季雪迎輕吸一口氣, 沒明白自己怎麽就害羞了。
“見到陌生人就隨意釋放信息素的這個習慣並不太好，有……不禮貌的嫌疑，你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
孟荔彎起那雙桃花眼, “季醫生說話真好聽，沒有直接說我是性丨騷擾呢。”
如果一個alpha在見到omega時就隨意這樣，確實直接可以被直接抓起來, 那是犯了流氓罪, 要被拘留管教的。
可他是個beta，哦不, 他現在已經是一個連腺體功能都沒有的普通人了。
季雪迎搖搖頭，沒說話, 看著資料上顯示孟荔下個月才會成年, 恍惚覺得，這還是個小孩子。
季雪迎低聲確認道：“你還不滿十八歲，真的考慮清楚要接受二次分化了嗎？家裏父母同意了嗎？”
孟荔一聽就挺直了胸脯, 猛地站起來要比季雪迎高半個頭，那雙桃花眼笑著垂下來，對此很不滿意地開口：“我都十八了，哪裏小？等到十八歲的時候不就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二次分化嗎？法案上都寫著呢。”
季雪迎輕聲嘆氣, “十八歲也是小孩子啊。”
孟荔歪著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那季醫生覺得，什麽才叫不小？”
“……”
季雪迎沒有辦法太理解現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麽，他只好拿起表格，在按照那些條例依次詢問過後，起身先帶人做一些基礎檢查。
“雖然年滿十八歲之後就不再需要監護人的同意，但按照條例規定，你的父母還是有一定的知情權的，需要你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我們的工作人員會進行確認。”
“唔……那就等我過完生日再告訴家裏人吧~”
孟荔擡手揚了一下發尾，起身告別時，又在門口停頓了下來，單手撐在門框上轉身，“不過，季醫生，雖然我真的沒有打算性丨騷擾你的意思，”
孟荔很燦爛地笑起來，“但是對一個alpha來講，見面就展露信息素——也確實是擁有著心懷不軌的含義呢。”
“我很期待下次的見面，季、醫、生~”
“……”
季雪迎怔楞著眨巴了第四次眼睛，終於在人離開之後，放松下來脊骨，微微癱坐在椅子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胸腔都有些莫名發悶，好像有什麽石塊壓在心口上似的，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堵得他不太舒服。
心臟在胸膛中小幅度的跳動著，一鼓一鼓地砸著耳膜，有些記憶太久遠，那些被刻意忘卻的東西被收斂進神經的深處，不仔細尋找，很難再發現蹤跡。
可盡管他面上再故作鎮定，那堵在喉嚨中的呼吸和悶在胸膛中的心跳還是沒有放過他的眼睛，從視網膜傳回進中樞系統，撥亂了細小的弦。
有那麽幾個瞬間，讓他想起來了一位故人。
季雪迎整理好孟荔的資料，幾天後，等到體檢結果出來，又看著那些全是優的評分沈思。
孟荔真的擁有一個非常好的身體素質，不僅等級高，信息素也很穩定，所有的指標都顯示著他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s級alpha。
他看著這次穿著花花綠綠的人披散著長發走進來，一靠近就聞到一股非常香甜的荔枝味道，嗆得他鼻尖一皺。
“我暫時還沒有在市面上找到一款與我信息素味道一樣的香水，這款已經算是最接近的了，只是比起我的，那還是差遠啦~”
孟荔很自來熟的湊過來，挪了把椅子自覺坐到季雪迎身邊，“季醫生，這下可以聞到了吧？好聞嗎？”
季雪迎禮貌笑起來，“很好聞，是很適合你的味道，今天我們要進行……”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孟荔揚起一張笑臉，將下巴搭在季雪迎的手臂上，擡起一雙桃花眼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已經找人抽取我的信息素來制作香水啦，過幾天就能好，到時候我來送給你~好不好？”
季雪迎默默地將孟荔的臉擡起來扶正，“抽取信息素很痛的，而且，我也並不需要荔枝味道的香水，你做這些幹什麽？”
孟荔盯著季雪迎認真的圓眼睛，停頓兩秒噗嗤笑出聲，“季醫生，你真可愛~”
“……”
孟荔任由季雪迎拿著檢查單再次帶著他做檢查，這次是要抽取信息素查看濃度，為了後續的定制藥物做配比，到達科室的時候，季雪迎細心地先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旁邊，隨後又拿了一個柔軟的卡通抱枕塞進人懷裏，“一會兒可能會很痛，你忍一下，實在堅持不了的話，就捏這個小熊，它會緩解你的痛苦的。”
季雪迎語氣低低的，很柔和，明明這番話說的沒什麽特別的，但搭配上那雙很認真的圓眼，總給人一種哄小孩兒的錯覺。
他剛站起身，隨即手腕便被人一把捉住，孟荔的手順勢牽過來，“會很痛嗎？那季醫生不留在這裏陪我嗎？”
季雪迎之前也遇到過一些這樣的客人，於是便沒有走開，站在人身邊陪著，把自己的手掌遞過去，“別緊張，很快就好，實在害怕的話就握著我的手，我會留在這裏陪你的。”
冰涼的麻藥貼已經覆蓋到腺體上，孟荔瞇著眼打量著季雪迎的神色，抓著人的手指不太老實的在人手背上摩挲，隨即針頭刺入，孟荔突然大叫一聲，“啊！好疼！”隨即扯著人手臂直接撲了過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環過季雪迎的腰，他被扯得一個踉蹌，勉強扶著椅背站好。
醫生看著自己手裏的針管，都還沒徹底紮進去，孟荔就已經把臉埋在季雪迎的腹部，喊著鬧著說太疼了。
“這只是抽取信息素，等到註入促分化劑……會更痛的，到時候你可怎麽辦呢？”
“那我要季醫生陪我，只要季醫生陪著我，我就沒那麽疼了，好不好？”
孟荔擡起臉，一雙眼睛委屈巴巴的，疼地人漂亮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季雪迎只好由著他抱著，輕輕撫摸他順滑的白金粉發，安撫著人抽取了三管信息素。
從診室出來，孟荔抓著人的手就怎麽也不肯松開。
他嚷著疼，嚷著腿軟，黏黏糊糊地貼在人身邊，一路從三樓走到一樓的問診室。
方柏軒半路遇到，笑著和季雪迎打了招呼，又奇怪地看了他身邊那個大只的粉色alpha一眼。
孟荔哼著鼻子瞪回去，瞪得方柏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季雪迎推了他兩次，沒推開，孟荔理直氣壯，“我們為什麽要那麽在乎別人的眼光？”
他的笑意燦爛又坦然，“我會告知我的父母的，他們必須支持我，這就是我喜歡而且想要做的事情，我也並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們的同意才會去做~”
季雪迎似乎是有些擔憂的看向他。孟荔的年紀實在有些小，就算現在的想法很認真，可是以後呢？
未來還有那麽多年，萬一哪天就不想要當omega了，這又不是說變回alpha就能變回去的？
“你就是覺得我年齡小，沒定性，”
孟荔沒什麽所謂地甩了下頭發，“可我認定的事情就不會後悔，就算哪一天真的有了後悔的念頭，這也是我當初自己的選擇，我認，我敢為我的選擇付出一切代價，我們孟家的人就是這麽個脾氣。”
他的笑容太熱烈，季雪迎實在沒忍住擡眼，“那……你想過別人會怎麽看你嗎？”
孟荔嗤笑一聲，“我管他們怎麽看我，他們能給我什麽呀？”
他說他現在是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小網紅，大家也都知道他就是一個想當omega的alpha，等到二次分化成功，他還要進軍娛樂圈，勢必要成為明星裏最漂亮的崽。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我呢？香香甜甜的omega誰會不喜歡呀，季醫生，你會不喜歡嗎？”
孟荔問得太坦然，季雪迎哽了一瞬，這才輕輕點頭，“……喜歡。”
“我就知道季醫生會喜歡我的~”
孟荔將腦袋搭在季雪迎的肩上，手指摩挲過人手背，“那我晚上可以請你吃個飯嗎？城南新開了一家海鮮坊，我一個人剛來這邊也沒什麽朋友，你陪我去嘛~”
季雪迎實在是一個很難拒絕別人好意的人，哪怕拒絕過兩次，到了第三次的時候，便也只好輕輕嘆氣，隨即彎著眉眼被人抓走了。
他想，他的雞還沒有餵呢，也不知道今天下了幾個蛋。
孟荔和他聊了很多，聊他的夢想，聊他的成長，聊他的親戚朋友，給人講了很多趣事。
“我不覺得他們說的什麽性別認知障礙是一種病，我很喜歡我自己呀，我接受我自己的一切優缺點，但我依舊覺得我很好~”
季雪迎話原本就不多，聊著聊著，最後也只剩聽。
“哪兒像我們家那個天天板著一張臭臉的表哥，他整天看誰都像神經病，我覺得他才是有病呢……哈哈！”
孟荔笑著笑著，季雪迎也不自覺跟著人笑起來，一頓飯吃得也算愉快。
“你的各項數據都已經存檔，等到你十八歲之後再來簽字確認，就可以進行第一個療程的促分化劑註射了。”
“好哇！我一定在我年滿十八歲的當天就過來簽字！對了，季醫生，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家裏人要給我開party，你也來給我過生日好不好？”
季雪迎婉拒了孟荔兩次。
終於，在第三次還沒下班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孟荔時，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笑著說：“好吧，到時候我一定去。”
孟荔很高興。
他拿出那個根據他信息提取出來的味道特殊定制的香水，旋擰開蓋子放在季雪迎的鼻尖下方，在得到人“好聞”的回答後，又將那淡金色的液體輕輕塗抹到人手腕上。
“季醫生，你兩只手搓一搓，再往耳朵後面沾一點？對，就是這樣塗的~”
季雪迎從來沒使用過香水這樣的東西，孟荔盛情難卻，他沒好意思拒絕，於是乖乖按照他的指示一一照做。
香甜的荔枝味道順著體溫蒸發開來，縈繞在人周身，似有若無的香氣總是撲入鼻腔。
孟荔笑彎了一雙眉眼，攥著人肩膀也貼過去聞了聞，冰冷的鼻尖掃過人耳畔，隨即低聲耳語，“季醫生，現在連你自己也能聞到，你身上全都是我的信息素味道了。”
季雪迎的眼睛猛地睜圓，哪怕他再遲鈍，也不會聽不出來一個alpha如此直白的用信息素來表達標記與占有，到底是個什麽含義。
他下意識往後退，偏過去的側臉剛好蹭過人唇邊，孟荔只松開手站在那裏，笑得坦蕩又熱烈。
“季醫生，我都這麽明顯了，你不會看不出來我一直在追你吧~”
香甜的荔枝味道絲絲縷縷的傳來，季雪迎仿佛真的聞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
他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他今年三十有一，孟荔才多大？
季雪迎失笑著無奈開口：“你別鬧了。”
“哪裏鬧啦，你是不喜歡alpha嗎？那等我變成omega了你會不會喜歡呢？”
季雪迎沒太明白怎麽好好的醫患關系突然就變成了這樣——雖然嚴謹一些來說，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醫生，孟荔也並不是什麽有疾病的患者。
“你還小，或許都不能理解喜歡是什麽，別說這麽孩子氣的話，下班了，我該走了。”
“我是在追求你，向你表達我的心意，又沒有讓你現在就答應我，你當然擁有拒絕我的權利呀~”
孟荔把那一小只香水瓶放進季雪迎的手中，“我記得我說過，我們孟家的人，認定了一件事就不後悔也不回頭的，季醫生，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喜歡你，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就發現了的事情，你可以暫時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能不給我一個向你展現我的機會呀，那多不公平，對不對？”
孟荔包裹著季雪迎的手掌，將那瓶香水一起存放在人掌心，眉眼彎彎很認真地看向他，“求求你了，季醫生，我過生日那天，你可以塗著我送你的香水來看我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又被那股荔枝味甜得無法下咽，孟荔那雙桃花眼都快垂成了狗狗眼，水潤含情地望過來，眼巴巴地看向他：
“拜托拜托。”
“……”
季雪迎再一次無奈嘆氣，“好吧。”
孟荔很燦爛地笑起來，“我就知道季醫生對我還是有好感的~”
-
季雪迎端著扁扁的不銹鋼盆，餵雞的時候都走神，直到那只下了第一枚雞蛋的母雞過來輕啄他的手，這才回過神來，無奈地扶額。
怎麽就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季雪迎抓了一把新玉米回來，看著已經長大了的母雞垂著頭在地上叨叨叨，也不自覺小聲念叨，“小紅，你也覺得……他和他有點像是不是？”
叫小紅的母雞長著一副紅彤彤的雞冠和血紅的雞嗉子，那羽毛在陽光底下也是泛著油亮的金紅色，在雞界來說，應該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美雞。
它叨著玉米，對著季雪迎“咕咕”一聲，一雙綠豆大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解的看了季雪迎一眼，隨即撲棱著翅膀十分傲嬌的走開了。
季雪迎看著手裏還沒吃完的玉米，蹲在那裏在地上畫了好幾個圈圈。
——另一邊，孟荔癱坐在沙發裏，很高興地拿出手機去騷擾他那個看誰都是神經病的表哥。
“生日請柬應該都發過去了吧？你和小姨收到沒？我怕我爸忘記嘛~”
“哎喲表哥，你別掛，不是我說的，是小姨說的啊！說你社會化不太……哎！哎！你罵我幹什麽啊你罵我爸唄~”
“家裏幾個也就你沒比我大幾歲，我不找你聊天找誰聊？沒空？沒事兒你聽一會兒就有空了，嘻嘻，”
“我最近遇到了一個crush嘛~給別人講都沒人懂，哎，真沒品，你知道我crush有多好味嗎？！”
孟荔越聊越上頭，也不管他的表哥有沒有在聽，抒發了半晌感情，差點要把他的crush誇上天——“我今天還親到他了呢！誒！誒！我真的好喜歡他呀，什麽時候才可以讓我追到呢？他的臉真的好軟，哎喲我真想親親親親親——”
沈寄辭擰眉在處理報表，聞言實在再聽不下去那些車軲轆一樣的廢話，“春天到了，你有病就去治，需要我多給你送一車抑制劑嗎？”
孟荔叫嚷，“表哥！你怎麽罵人呢？”
“聒噪。”
沈寄辭幹脆利落地壓斷了電話，這又沈聲吩咐衛平，“下周六晚上的檔期空出來，還有，他那邊……”
自從孟寧和沈建安協議離婚後，孟寧的狀態也好了一些，有了她的牽線，這幾年來沈寄辭和孟家的人來往也多了起來，孟荔就是那孟家大哥孟凡的小兒子，打小兒就是個自來熟的，孟寧有次隨口說了句，‘寄辭就不是個太熱鬧的性子’，結果真被孟凡聽了進去，反覆叮囑孟荔要多多陪他表哥玩兒，“你表哥這人孤僻，你沒事多找他講話，我怕他自閉。”
最後這事兒到了孟荔口中，就變成了他要幫助他的表哥完成社會化訓練。
沈寄辭沈默擰眉，那飄過來的眼刀差點兒要把人戳死。
——衛平低聲應著，“季先生那邊最近和一個去咨詢的客人走的有些近，不過按您的要求，我們並沒有打擾到他的生活，也沒有對此進行深一步的了解，需要現在去查查嗎？”
沈寄辭沈默下來，指尖把玩著一枚亮晶晶的硬幣，那視線在硬幣上落了很久很久，最終，這才輕聲吐口，“不了吧。”
衛平輕輕擡眸。
沈寄辭將硬幣小心攥進掌心，“他過得好就行。”
衛平端詳了一下他老板的神色，這才平聲應道：“是。”
其實衛平有些沒懂，他退出房門時還在想，他的老板說的是真心話嗎？
不用去調查，是不想，還是不敢？——畢竟他這麽多年都沒有辦法再去裏河鎮看那麽一眼，是怕看到了，就再也走不掉了嗎？
衛平覺得他剛才明明聽到了咬牙聲。
咯吱咯吱的，聽得人牙酸。
——沈寄辭將那枚硬幣放進胸前的口袋中，捂著死命發痛的心臟垂下頭來，斂藏起猩紅眼底的一片陰郁。
一個去咨詢的客人……
“你果然還是更喜歡omega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雪迎在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幽深視線時, 怔楞著眨巴了第三次眼睛。
孟荔突然笑起來，幽幽地直起身子，擡手把後頸上的阻隔貼撫平, “逗你玩兒呢, 季醫生, 你是不是……很容易害羞？”
偏長的碎發垂落下來，遮蓋過那雙清明圓眼，季雪迎輕吸一口氣, 沒明白自己怎麽就害羞了。
“見到陌生人就隨意釋放信息素的這個習慣並不太好，有……不禮貌的嫌疑，你下次、還是不要這樣了。”
孟荔彎起那雙桃花眼, “季醫生說話真好聽，沒有直接說我是性丨騷擾呢。”
如果一個alpha在見到omega時就隨意這樣，確實直接可以被直接抓起來, 那是犯了流氓罪, 要被拘留管教的。
可他是個beta，哦不, 他現在已經是一個連腺體功能都沒有的普通人了。
季雪迎搖搖頭，沒說話, 看著資料上顯示孟荔下個月才會成年, 恍惚覺得，這還是個小孩子。
季雪迎低聲確認道：“你還不滿十八歲，真的考慮清楚要接受二次分化了嗎？家裏父母同意了嗎？”
孟荔一聽就挺直了胸脯, 猛地站起來要比季雪迎高半個頭，那雙桃花眼笑著垂下來，對此很不滿意地開口：“我都十八了，哪裏小？等到十八歲的時候不就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二次分化嗎？法案上都寫著呢。”
季雪迎輕聲嘆氣, “十八歲也是小孩子啊。”
孟荔歪著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那季醫生覺得，什麽才叫不小？”
“……”
季雪迎沒有辦法太理解現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麽，他只好拿起表格，在按照那些條例依次詢問過後，起身先帶人做一些基礎檢查。
“雖然年滿十八歲之後就不再需要監護人的同意，但按照條例規定，你的父母還是有一定的知情權的，需要你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我們的工作人員會進行確認。”
“唔……那就等我過完生日再告訴家裏人吧~”
孟荔擡手揚了一下發尾，起身告別時，又在門口停頓了下來，單手撐在門框上轉身，“不過，季醫生，雖然我真的沒有打算性丨騷擾你的意思，”
孟荔很燦爛地笑起來，“但是對一個alpha來講，見面就展露信息素——也確實是擁有著心懷不軌的含義呢。”
“我很期待下次的見面，季、醫、生~”
“……”
季雪迎怔楞著眨巴了第四次眼睛，終於在人離開之後，放松下來脊骨，微微癱坐在椅子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胸腔都有些莫名發悶，好像有什麽石塊壓在心口上似的，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堵得他不太舒服。
心臟在胸膛中小幅度的跳動著，一鼓一鼓地砸著耳膜，有些記憶太久遠，那些被刻意忘卻的東西被收斂進神經的深處，不仔細尋找，很難再發現蹤跡。
可盡管他面上再故作鎮定，那堵在喉嚨中的呼吸和悶在胸膛中的心跳還是沒有放過他的眼睛，從視網膜傳回進中樞系統，撥亂了細小的弦。
有那麽幾個瞬間，讓他想起來了一位故人。
季雪迎整理好孟荔的資料，幾天後，等到體檢結果出來，又看著那些全是優的評分沈思。
孟荔真的擁有一個非常好的身體素質，不僅等級高，信息素也很穩定，所有的指標都顯示著他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s級alpha。
他看著這次穿著花花綠綠的人披散著長發走進來，一靠近就聞到一股非常香甜的荔枝味道，嗆得他鼻尖一皺。
“我暫時還沒有在市面上找到一款與我信息素味道一樣的香水，這款已經算是最接近的了，只是比起我的，那還是差遠啦~”
孟荔很自來熟的湊過來，挪了把椅子自覺坐到季雪迎身邊，“季醫生，這下可以聞到了吧？好聞嗎？”
季雪迎禮貌笑起來，“很好聞，是很適合你的味道，今天我們要進行……”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
孟荔揚起一張笑臉，將下巴搭在季雪迎的手臂上，擡起一雙桃花眼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已經找人抽取我的信息素來制作香水啦，過幾天就能好，到時候我來送給你~好不好？”
季雪迎默默地將孟荔的臉擡起來扶正，“抽取信息素很痛的，而且，我也並不需要荔枝味道的香水，你做這些幹什麽？”
孟荔盯著季雪迎認真的圓眼睛，停頓兩秒噗嗤笑出聲，“季醫生，你真可愛~”
“……”
孟荔任由季雪迎拿著檢查單再次帶著他做檢查，這次是要抽取信息素查看濃度，為了後續的定制藥物做配比，到達科室的時候，季雪迎細心地先接了一杯溫水放在旁邊，隨後又拿了一個柔軟的卡通抱枕塞進人懷裏，“一會兒可能會很痛，你忍一下，實在堅持不了的話，就捏這個小熊，它會緩解你的痛苦的。”
季雪迎語氣低低的，很柔和，明明這番話說的沒什麽特別的，但搭配上那雙很認真的圓眼，總給人一種哄小孩兒的錯覺。
他剛站起身，隨即手腕便被人一把捉住，孟荔的手順勢牽過來，“會很痛嗎？那季醫生不留在這裏陪我嗎？”
季雪迎之前也遇到過一些這樣的客人，於是便沒有走開，站在人身邊陪著，把自己的手掌遞過去，“別緊張，很快就好，實在害怕的話就握著我的手，我會留在這裏陪你的。”
冰涼的麻藥貼已經覆蓋到腺體上，孟荔瞇著眼打量著季雪迎的神色，抓著人的手指不太老實的在人手背上摩挲，隨即針頭刺入，孟荔突然大叫一聲，“啊！好疼！”隨即扯著人手臂直接撲了過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環過季雪迎的腰，他被扯得一個踉蹌，勉強扶著椅背站好。
醫生看著自己手裏的針管，都還沒徹底紮進去，孟荔就已經把臉埋在季雪迎的腹部，喊著鬧著說太疼了。
“這只是抽取信息素，等到註入促分化劑……會更痛的，到時候你可怎麽辦呢？”
“那我要季醫生陪我，只要季醫生陪著我，我就沒那麽疼了，好不好？”
孟荔擡起臉，一雙眼睛委屈巴巴的，疼地人漂亮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季雪迎只好由著他抱著，輕輕撫摸他順滑的白金粉發，安撫著人抽取了三管信息素。
從診室出來，孟荔抓著人的手就怎麽也不肯松開。
他嚷著疼，嚷著腿軟，黏黏糊糊地貼在人身邊，一路從三樓走到一樓的問診室。
方柏軒半路遇到，笑著和季雪迎打了招呼，又奇怪地看了他身邊那個大只的粉色alpha一眼。
孟荔哼著鼻子瞪回去，瞪得方柏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季雪迎推了他兩次，沒推開，孟荔理直氣壯，“我們為什麽要那麽在乎別人的眼光？”
他的笑意燦爛又坦然，“我會告知我的父母的，他們必須支持我，這就是我喜歡而且想要做的事情，我也並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們的同意才會去做~”
季雪迎似乎是有些擔憂的看向他。孟荔的年紀實在有些小，就算現在的想法很認真，可是以後呢？
未來還有那麽多年，萬一哪天就不想要當omega了，這又不是說變回alpha就能變回去的？
“你就是覺得我年齡小，沒定性，”
孟荔沒什麽所謂地甩了下頭發，“可我認定的事情就不會後悔，就算哪一天真的有了後悔的念頭，這也是我當初自己的選擇，我認，我敢為我的選擇付出一切代價，我們孟家的人就是這麽個脾氣。”
他的笑容太熱烈，季雪迎實在沒忍住擡眼，“那……你想過別人會怎麽看你嗎？”
孟荔嗤笑一聲，“我管他們怎麽看我，他們能給我什麽呀？”
他說他現在是個擁有幾十萬粉絲的小網紅，大家也都知道他就是一個想當omega的alpha，等到二次分化成功，他還要進軍娛樂圈，勢必要成為明星裏最漂亮的崽。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我呢？香香甜甜的omega誰會不喜歡呀，季醫生，你會不喜歡嗎？”
孟荔問得太坦然，季雪迎哽了一瞬，這才輕輕點頭，“……喜歡。”
“我就知道季醫生會喜歡我的~”
孟荔將腦袋搭在季雪迎的肩上，手指摩挲過人手背，“那我晚上可以請你吃個飯嗎？城南新開了一家海鮮坊，我一個人剛來這邊也沒什麽朋友，你陪我去嘛~”
季雪迎實在是一個很難拒絕別人好意的人，哪怕拒絕過兩次，到了第三次的時候，便也只好輕輕嘆氣，隨即彎著眉眼被人抓走了。
他想，他的雞還沒有餵呢，也不知道今天下了幾個蛋。
孟荔和他聊了很多，聊他的夢想，聊他的成長，聊他的親戚朋友，給人講了很多趣事。
“我不覺得他們說的什麽性別認知障礙是一種病，我很喜歡我自己呀，我接受我自己的一切優缺點，但我依舊覺得我很好~”
季雪迎話原本就不多，聊著聊著，最後也只剩聽。
“哪兒像我們家那個天天板著一張臭臉的表哥，他整天看誰都像神經病，我覺得他才是有病呢……哈哈！”
孟荔笑著笑著，季雪迎也不自覺跟著人笑起來，一頓飯吃得也算愉快。
“你的各項數據都已經存檔，等到你十八歲之後再來簽字確認，就可以進行第一個療程的促分化劑註射了。”
“好哇！我一定在我年滿十八歲的當天就過來簽字！對了，季醫生，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我家裏人要給我開party，你也來給我過生日好不好？”
季雪迎婉拒了孟荔兩次。
終於，在第三次還沒下班就看到等在門口的孟荔時，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笑著說：“好吧，到時候我一定去。”
孟荔很高興。
他拿出那個根據他信息提取出來的味道特殊定制的香水，旋擰開蓋子放在季雪迎的鼻尖下方，在得到人“好聞”的回答後，又將那淡金色的液體輕輕塗抹到人手腕上。
“季醫生，你兩只手搓一搓，再往耳朵後面沾一點？對，就是這樣塗的~”
季雪迎從來沒使用過香水這樣的東西，孟荔盛情難卻，他沒好意思拒絕，於是乖乖按照他的指示一一照做。
香甜的荔枝味道順著體溫蒸發開來，縈繞在人周身，似有若無的香氣總是撲入鼻腔。
孟荔笑彎了一雙眉眼，攥著人肩膀也貼過去聞了聞，冰冷的鼻尖掃過人耳畔，隨即低聲耳語，“季醫生，現在連你自己也能聞到，你身上全都是我的信息素味道了。”
季雪迎的眼睛猛地睜圓，哪怕他再遲鈍，也不會聽不出來一個alpha如此直白的用信息素來表達標記與占有，到底是個什麽含義。
他下意識往後退，偏過去的側臉剛好蹭過人唇邊，孟荔只松開手站在那裏，笑得坦蕩又熱烈。
“季醫生，我都這麽明顯了，你不會看不出來我一直在追你吧~”
香甜的荔枝味道絲絲縷縷的傳來，季雪迎仿佛真的聞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
他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他今年三十有一，孟荔才多大？
季雪迎失笑著無奈開口：“你別鬧了。”
“哪裏鬧啦，你是不喜歡alpha嗎？那等我變成omega了你會不會喜歡呢？”
季雪迎沒太明白怎麽好好的醫患關系突然就變成了這樣——雖然嚴謹一些來說，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醫生，孟荔也並不是什麽有疾病的患者。
“你還小，或許都不能理解喜歡是什麽，別說這麽孩子氣的話，下班了，我該走了。”
“我是在追求你，向你表達我的心意，又沒有讓你現在就答應我，你當然擁有拒絕我的權利呀~”
孟荔把那一小只香水瓶放進季雪迎的手中，“我記得我說過，我們孟家的人，認定了一件事就不後悔也不回頭的，季醫生，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喜歡你，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就發現了的事情，你可以暫時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能不給我一個向你展現我的機會呀，那多不公平，對不對？”
孟荔包裹著季雪迎的手掌，將那瓶香水一起存放在人掌心，眉眼彎彎很認真地看向他，“求求你了，季醫生，我過生日那天，你可以塗著我送你的香水來看我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又被那股荔枝味甜得無法下咽，孟荔那雙桃花眼都快垂成了狗狗眼，水潤含情地望過來，眼巴巴地看向他：
“拜托拜托。”
“……”
季雪迎再一次無奈嘆氣，“好吧。”
孟荔很燦爛地笑起來，“我就知道季醫生對我還是有好感的~”
-
季雪迎端著扁扁的不銹鋼盆，餵雞的時候都走神，直到那只下了第一枚雞蛋的母雞過來輕啄他的手，這才回過神來，無奈地扶額。
怎麽就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季雪迎抓了一把新玉米回來，看著已經長大了的母雞垂著頭在地上叨叨叨，也不自覺小聲念叨，“小紅，你也覺得……他和他有點像是不是？”
叫小紅的母雞長著一副紅彤彤的雞冠和血紅的雞嗉子，那羽毛在陽光底下也是泛著油亮的金紅色，在雞界來說，應該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美雞。
它叨著玉米，對著季雪迎“咕咕”一聲，一雙綠豆大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解的看了季雪迎一眼，隨即撲棱著翅膀十分傲嬌的走開了。
季雪迎看著手裏還沒吃完的玉米，蹲在那裏在地上畫了好幾個圈圈。
——另一邊，孟荔癱坐在沙發裏，很高興地拿出手機去騷擾他那個看誰都是神經病的表哥。
“生日請柬應該都發過去了吧？你和小姨收到沒？我怕我爸忘記嘛~”
“哎喲表哥，你別掛，不是我說的，是小姨說的啊！說你社會化不太……哎！哎！你罵我幹什麽啊你罵我爸唄~”
“家裏幾個也就你沒比我大幾歲，我不找你聊天找誰聊？沒空？沒事兒你聽一會兒就有空了，嘻嘻，”
“我最近遇到了一個crush嘛~給別人講都沒人懂，哎，真沒品，你知道我crush有多好味嗎？！”
孟荔越聊越上頭，也不管他的表哥有沒有在聽，抒發了半晌感情，差點要把他的crush誇上天——“我今天還親到他了呢！誒！誒！我真的好喜歡他呀，什麽時候才可以讓我追到呢？他的臉真的好軟，哎喲我真想親親親親親——”
沈寄辭擰眉在處理報表，聞言實在再聽不下去那些車軲轆一樣的廢話，“春天到了，你有病就去治，需要我多給你送一車抑制劑嗎？”
孟荔叫嚷，“表哥！你怎麽罵人呢？”
“聒噪。”
沈寄辭幹脆利落地壓斷了電話，這又沈聲吩咐衛平，“下周六晚上的檔期空出來，還有，他那邊……”
自從孟寧和沈建安協議離婚後，孟寧的狀態也好了一些，有了她的牽線，這幾年來沈寄辭和孟家的人來往也多了起來，孟荔就是那孟家大哥孟凡的小兒子，打小兒就是個自來熟的，孟寧有次隨口說了句，‘寄辭就不是個太熱鬧的性子’，結果真被孟凡聽了進去，反覆叮囑孟荔要多多陪他表哥玩兒，“你表哥這人孤僻，你沒事多找他講話，我怕他自閉。”
最後這事兒到了孟荔口中，就變成了他要幫助他的表哥完成社會化訓練。
沈寄辭沈默擰眉，那飄過來的眼刀差點兒要把人戳死。
——衛平低聲應著，“季先生那邊最近和一個去咨詢的客人走的有些近，不過按您的要求，我們並沒有打擾到他的生活，也沒有對此進行深一步的了解，需要現在去查查嗎？”
沈寄辭沈默下來，指尖把玩著一枚亮晶晶的硬幣，那視線在硬幣上落了很久很久，最終，這才輕聲吐口，“不了吧。”
衛平輕輕擡眸。
沈寄辭將硬幣小心攥進掌心，“他過得好就行。”
衛平端詳了一下他老板的神色，這才平聲應道：“是。”
其實衛平有些沒懂，他退出房門時還在想，他的老板說的是真心話嗎？
不用去調查，是不想，還是不敢？——畢竟他這麽多年都沒有辦法再去裏河鎮看那麽一眼，是怕看到了，就再也走不掉了嗎？
衛平覺得他剛才明明聽到了咬牙聲。
咯吱咯吱的，聽得人牙酸。
——沈寄辭將那枚硬幣放進胸前的口袋中，捂著死命發痛的心臟垂下頭來，斂藏起猩紅眼底的一片陰郁。
一個去咨詢的客人……
“你果然還是更喜歡omega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