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壞種！！！ “你願意離開他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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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壞種！！！ “你願意離開他跟我走嗎？……
路前程沒想到季瑾玉的辦法真的讓他找到了季雪迎。
季雪迎也沒想到他會在時隔這麽久之後, 在公園的洗手間內再次見到路前程。
很久沒見，路前程似乎是比印象中滄桑了不少，原本光潔的下巴上泛起青色的胡茬, 那雙總是積極上進的眼睛裏也少了不少朝氣, 幹凈利落的短發也不似之前那樣黑的發亮, 仔細看好像還摻雜著不少灰白色的發絲。
“大程哥？你怎麽……”
“雪迎，我知道你身邊有人跟著，在這裏說話也很不方便,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還是只問你那一句，你想要離開他嗎？”
季雪迎眼睛不自覺睜大,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外，呼吸都差點兒停了，見衛平確確實實沒有跟進來, 這才慌忙把人拽到角落的隔間裏去。
“不是偶遇對嗎？你怎麽找到我的……你有沒有被他發現？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雪迎！你先回答我, 你願意離開他跟我走嗎？”
季雪迎一時沒有回答出來，他不斷地往門外看, 滿臉的焦急和擔憂全不作假，他太害怕了, 沈寄辭那個人不單單只是威脅, 一旦被他發現，他不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麽恐怖的事情來對付路前程！
“你不要管我……你不可以管我！我自己有辦法的，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你千萬不能摻和進來！”
“你自己能有什麽辦法？！”路前程抓著人手臂不松, 音量也不自覺拔高，季雪迎嚇得忙捂上他的嘴巴，滿臉恐慌的拿一根手指比劃在自己嘴巴上對著人瘋狂提醒“噓——！”
四下一片寂靜，季雪迎暫時還沒有聽到什麽腳步聲。
他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確認外面真的沒人之後這才放松下來一些，他剛剛已經緊張到快要出現幻覺，就好像把門推開的一瞬間，他就能看到那樣一張臉、看到沈寄辭就站在門外，陰惻惻地盯著他瞧一樣。
路前程心底一片悲涼，心痛得無以覆加，他記憶裏那麽愛笑那麽認真生活那麽積極向上永遠有勇氣面對一切的那個人，怎麽現在會怕一個人怕成這個樣子？
“雪迎，你不要怕他……我有辦法帶你走的，我一定有辦法可以把你帶走的！”
季雪迎急得又想去捂人嘴巴了，他非要這麽大聲幹什麽？！生怕衛平聽不見是嗎？
“我不能連累你，大程哥，你根本不了解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不要管我，你快離開這裏！我自己有辦法脫身的，我已經拖累過你一次我不能再繼續耽誤你以後的前程了我——”
“我還有什麽前程？！”
季雪迎這次好像真的是聽到有腳步聲傳過來了，他急得額前都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慌亂地按下沖水鍵，將所有克制地極力壓低的聲音盡數掩藏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
“我早就被學校開除、被全醫藥界封殺……我寒窗苦讀這麽多年落得如今這個下場都是拜沈寄辭所賜！我還有什麽前程？”
什麽？
季雪迎整個人僵在那裏，他怔楞地看向路前程，看路前程紅著眼眶，滿眼都是誠懇與悲傷。
腳步聲已經站定在隔間的門前。
季雪迎看到路前程無聲地張了張嘴，神態近乎接近於懇求，用口型訴說著：我帶你走……好嗎？
季雪迎顧不得太多了，他在此刻飛速的調整好呼吸，擡手抿了一把額前細密的汗，臨走前在路前程肩上拍了一把，似乎和幾年前一樣，只是一個好兄弟之間的安慰。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拉開隔間的門，還刻意將門打開的大了些，將路前程的身影全部擋在門後。
衛平就站在門口，季雪迎見到人時還佯裝被嚇到，他奇怪地看了衛平一眼，整理了一下褲子就悶頭往外走。
從衛平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個狹小的隔間幾乎是一覽無餘的，他確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影，季雪迎從走進到走出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再進入過這裏。
衛平臨走前又往那個角落的隔間掃了一眼，總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等他確認真的沒有人之後，又覺得是不是太久沒見過沈寄辭那個樣子了，被嚇出來了什麽心理陰影，走到哪兒都覺得附近有看不見的人在飄。
季雪迎直到回到家後那砰砰直跳地心臟還沒有徹底安靜下來。
他的耳朵嗡嗡直響，路前程的話語不間斷地縈繞在腦海，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不是答應他不會再對付他了嗎？怎麽會被學校開除、又怎麽會被整個醫學界封殺？沈寄辭到底又做了什麽！路前程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不是沒有問過的！之前的沈寄辭說沒有。
他也是又問了一遍的！現在的沈寄辭笑瞇瞇地看著他，“阿迎哥，我沒有再騙過你什麽，你還是不肯相信嗎？”
可是……可是……
季雪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怎麽見過許陳諾，倒是見卓玨的次數多了一些。
眼瞧著暖暖比上次見面明顯又圓了一圈兒，可他還沒和暖暖多說幾句話，也根本沒有從卓玨嘴裏打聽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之後，他就連這兩個人也見不到了。
季雪迎沒有什麽可以聯系外界的方式，他趁沈寄辭洗澡的間隙慌忙地翻了幾下手機，聊天記錄裏的信息寥寥無幾，他又登錄他們的校園網站搜索，確實看到了路前程因為學術造假被全校通報的退學消息。
學術造假……他怎麽會學術造假？
可如果只是學術造假被勒令退學也就算了為什麽又會被整個醫藥界全行業內封殺？！
季雪迎心神不寧了很久，自從那次見到路前程之後又好多天沒有消息，他這幾天幾乎是每天都待在公園裏，試圖等一個機會想要詢問清楚，可一直沒有等到。
這一日的晚飯時分，沈寄辭突然問他，“這麽熱的天，總坐在公園裏幹什麽？就不能找個涼快點兒的地方待著嗎？”
季雪迎猛然回神，沒發覺自己的指尖都已經掐進掌心，下意識地小聲回道：“不、不熱……”
等察覺到沈寄辭朝他看過來的古怪視線，這又悄悄吸了口氣提起來了些精神，“我沒有覺得很熱……你想讓我去哪裏待著？”
沈寄辭瞇起眼睛看他，“外面三十八度的天你覺得不熱？”
季雪迎硬著頭皮點頭，“鞥，我覺得挺暖和的，空調房裏待久了……想多曬曬太陽。”
沈寄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即幽幽笑起來，“那三十七度體溫的我你怎麽總覺得熱？還總是很不喜歡讓我挨著你？”
“……”
想多曬曬太陽，和多太陽太陽，還是不一樣的。
或許對沈寄辭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本質上都是日。
季雪迎有時候真的不太能跟得上沈寄辭的腦回路，他也不明白怎麽好好的菜還沒吃完，自己就變成盤菜被端上了桌，然後又翻來覆去的回鍋翻炒，最後又顛勺一樣地把他一路抱回房間。
就像沈寄辭此刻也不能理解季雪迎的腦袋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這才剛事後，他擰眉盯著慌忙沖出房間跪在地上擦地板的人，“家裏是沒傭人了嗎？用得著你來做這些？”
季雪迎低著頭不說話，手裏拿著塊毛巾不停地擦擦擦，沈寄辭耐心告罄，一把抓過人手腕把人拽起來，隨即對上一雙面紅耳赤就連濕潤的眼眶也是殘紅未消的臉。
“你要是還有力氣還不如省著點兒跟我回床上去再*一回！幹活兒幹不夠是吧？你……”
季雪迎真得很羞恥這些事情，他真的很討厭在有外人會出沒的地方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很私密的痕跡，他也不想的，可他毫無辦法，他在被抱起來之後走回房間的這一段路上，沿途灑下來的全都是他自己控制不了的東西。
“我不要……我不想要別人看到……我自己擦……”
沈寄辭抓著那塊破毛巾沒說話，季雪迎掙開他的手又再度蹲下去，那顆圓腦袋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煩得很。
都蠢成這樣了，不覺得好笑嗎？
沈寄辭盯著那顆圓腦殼看了半天，抿直了唇角，卻怎麽也沒笑出來。
麻煩。
沈寄辭心說這個人怎麽能這麽麻煩？！
他如是想也如是說，擰著眉心兇巴巴的把人拽起來，一塊兒破毛巾還非要和人搶，搶贏了就理直氣壯地把人罵回房，自己陰沈著一張臉蹲在走廊裏把地板胡亂地擦完。
“好了！沒有了，怎麽你還要去檢查啊？”
季雪迎無比窘迫，還很不放心，他總覺得沈寄辭根本不會真的替他擦幹凈，他急著想再出去看一眼，又被人單手撈過來丟了回去。
沈寄辭一把將那塊臟兮兮的破毛巾甩到人身上，“真是麻煩死了，自己噴成那樣還非要我替你擦？慣的你！”
季雪迎氣惱得簡直想把那塊毛巾再扔回去！可他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什麽反駁的話！那些太羞恥，什麽都讓他難以啟齒，明明是他不要這樣的明明是沈寄辭根本不聽明明就是因為沈寄辭才會留下這些麻煩的痕跡可是這個人怎麽要全都怪在他身上！
沈寄辭看著人被氣紅了臉，手勁兒大的差點要把毛巾拽成兩半，終於是被這幅模樣蠢得笑出聲。
他路過人時還非要單手在那顆圓腦袋上用力摁一把，跟擦地板似的，把人頭發胡亂地一揉，這才關門去洗澡。
季雪迎終於是把手裏的毛巾用力摔在洗手間的門上！
沈寄辭聽到動靜腳步一頓，笑著隔空喊話：“阿迎哥，你要是想和我一起洗，直接進來就可以了，不用敲門的。”
“……”
這個人真的一點臉都不要！
那雙氣惱到睜得溜圓的眼睛好像憑空出現在沈寄辭的眼前，他偏頭朝著身後的門邊看了一眼，嘴角噙著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慢悠悠走去打開花灑。
水流響起來的一瞬間，季雪迎終於是極力平覆下呼吸，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張緊閉的房門，用力咬了咬牙，隨即迅速開門離開，去尋找沈寄辭遺留在餐廳的手機。
季雪迎一點點翻著通訊錄，直到看到一個他還算眼熟的名字，是路前程他們研究小組的一個小學弟，之前也有在一起吃過幾頓飯，他和路前程的關系不錯，路前程當時對他也頗有照顧。
“沈先生？您怎麽會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著冷靜，“於同學您好，沈寄辭暫時不在，我是路前程的朋友，很冒昧突然找您……我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您方便告訴我嗎？”
於渺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你是季雪迎吧？”
季雪迎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是……我這邊的情況一時有些覆雜不太好說明白，可以麻煩您先回答我的問題嗎？很抱歉，我的時間實在有些緊張。”
“哦，沒事兒你問吧，我就是想著好像好久都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學長那邊也一直聯系不上，還以為你倆怎麽了……”
“大程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於渺一時奇怪，“你們不是發小兒嗎？這麽大的事兒你不知道？”
季雪迎手心裏全是汗，他死死地攥著手機，聽於渺給他描述的版本。
路前程因為提供假的實驗數據發表重要的科研論文，被學校證實為學術造假，影響惡劣，已經被開除了。
“不可能……大程哥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是啊，一開始我們也不願意相信，就連杜教授也相信路學長的為人，堅稱他不會做出來這種事情，當時學校很重視這件事情，調查了很久，可最後學校那邊查證出來的結果是：說路學長因為記恨沈……沈先生搶了他署名的事情，這才著急想要證明自己做出新的成就，一時糊塗才做出來了這種事。”
“路學長當然不肯承認，他說他是被誣陷的。但是所有的實驗員簽字都是他的親筆簽名、數據是他做的報告是他提交的就連最後的論文也是他完成的，而且他的室友也進行佐證，說那段時間路學長整個人突然特別精神，還時不時的就說他自己馬上就會做出一個會讓他一鳴驚人的成績。所以查來查去，只有路學長真的這麽做了這一種可能，沒有別的原因。”
季雪迎呼吸都快要停了。
“學校吧當時為了保護聲譽，本來是想名義上將勸路學長主動退學。而且杜教授也說路學長一直都是一個很踏實的孩子，請求學校不要過於聲張此事，給路學長的以後多留一條路，起碼不至於因為這一次錯誤就讓他這麽多年的書白讀。”
於渺說到這裏時深深地嘆了口氣，連音調都不自覺拔高，“可是誰能想到路學長會突然實名舉報，說沈寄辭品行不端，霸占他人科研成果，甚至和校董裏應外合官商勾結，以捐樓的名義進行行賄、給自己的履歷鍍金，如此惡劣行徑要求官方徹查啊！”
季雪迎瞳孔都睜大了，“大程哥怎麽會……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什麽也沒查出來啊，”於渺在電話那邊無奈地搖頭，“我之前就勸過他……哎，你說那沈家每年捐那麽多樓，做慈善的錢快要抵得上一個城市的GDP，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實名舉報就真的撼動沈家的地位？”
“而且最詭異的是！最終遞交上去的那份科研報告上最後的署名，明晃晃地標註著‘實驗員：路前程’的名字！要是真按路學長所說，說沈寄辭搶了他的署名，他的名字怎麽可能會出現在報告上面？”
“所以後來……大家都說路學長失心瘋了，因為一時接受不了被勸退就開始胡亂攀咬，說他明明年紀輕輕的做出如此成就，大好的前程因為一次作假就毀於一旦，換誰誰都得瘋。”
“再後來……因為這件事性質嚴重，影響又惡劣，學校決定對他進行頂格處分，勒令退學並全校通報，同時在行業內進行公示，以警示大家不要在學術中弄虛作假，要腳踏實地，記錄好每一筆實驗數據，不能抱有僥幸心理貪功冒進，為嚴謹的科研負責。”
季雪迎在於渺的一片嘆息聲中結束了通話。
他渾身冰冷，手抖的就連通話記錄都刪除了三次才堪堪刪除成功。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沈寄辭做事怎麽可以如此陰險，他一步步計劃一步步設下陷阱他甚至能縝密地算計到滴水不漏連一絲絲生機都不肯給人留！
何至於此……
就算路前程真的實名舉報了……他能舉報出來什麽？他根本撼動不了沈家的一分一毫，又何必非要拿那個早就被他抹去的署名來將他變成所有人口誅筆伐的瘋子把他徹徹底底地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此生也再不能翻身？！
路前程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你陷害到如此地步——就因為那次在學校他曾經和你吵過一架嗎？！
沈寄辭啊……何至於此啊沈寄辭！
季雪迎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眼睛快要和血一樣紅，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再也受不了了！他根本完全無法接受沈寄辭到底為什麽非要這樣做？！
你為什麽……為什麽……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為什麽還要騙我你為什麽還要報覆我身邊的人你為什麽能陰險成這樣你這個人到底還要壞到哪種地步？！
你到底、到底……
季雪迎仿佛整個人都被浸泡在黑色的海水中，翻滾著的濃稠海浪一寸寸割開他的皮肉，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傷口都被帶鹽的海水蟄得生疼。
“壞種……”
他心下無比淒涼，麻木地將手機放回原位，收斂起幹涸淚水，眼底是一片死寂。
“你就是、就是個壞種……”
“你天生壞種！早已疾不可為，百藥無效！”
“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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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前程沒想到季瑾玉的辦法真的讓他找到了季雪迎。
季雪迎也沒想到他會在時隔這麽久之後, 在公園的洗手間內再次見到路前程。
很久沒見，路前程似乎是比印象中滄桑了不少，原本光潔的下巴上泛起青色的胡茬, 那雙總是積極上進的眼睛裏也少了不少朝氣, 幹凈利落的短發也不似之前那樣黑的發亮, 仔細看好像還摻雜著不少灰白色的發絲。
“大程哥？你怎麽……”
“雪迎，我知道你身邊有人跟著，在這裏說話也很不方便,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我還是只問你那一句，你想要離開他嗎？”
季雪迎眼睛不自覺睜大, 他下意識地看向門外，呼吸都差點兒停了，見衛平確確實實沒有跟進來, 這才慌忙把人拽到角落的隔間裏去。
“不是偶遇對嗎？你怎麽找到我的……你有沒有被他發現？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雪迎！你先回答我, 你願意離開他跟我走嗎？”
季雪迎一時沒有回答出來，他不斷地往門外看, 滿臉的焦急和擔憂全不作假，他太害怕了, 沈寄辭那個人不單單只是威脅, 一旦被他發現，他不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麽恐怖的事情來對付路前程！
“你不要管我……你不可以管我！我自己有辦法的，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你千萬不能摻和進來！”
“你自己能有什麽辦法？！”路前程抓著人手臂不松, 音量也不自覺拔高，季雪迎嚇得忙捂上他的嘴巴，滿臉恐慌的拿一根手指比劃在自己嘴巴上對著人瘋狂提醒“噓——！”
四下一片寂靜，季雪迎暫時還沒有聽到什麽腳步聲。
他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確認外面真的沒人之後這才放松下來一些，他剛剛已經緊張到快要出現幻覺，就好像把門推開的一瞬間，他就能看到那樣一張臉、看到沈寄辭就站在門外，陰惻惻地盯著他瞧一樣。
路前程心底一片悲涼，心痛得無以覆加，他記憶裏那麽愛笑那麽認真生活那麽積極向上永遠有勇氣面對一切的那個人，怎麽現在會怕一個人怕成這個樣子？
“雪迎，你不要怕他……我有辦法帶你走的，我一定有辦法可以把你帶走的！”
季雪迎急得又想去捂人嘴巴了，他非要這麽大聲幹什麽？！生怕衛平聽不見是嗎？
“我不能連累你，大程哥，你根本不了解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不要管我，你快離開這裏！我自己有辦法脫身的，我已經拖累過你一次我不能再繼續耽誤你以後的前程了我——”
“我還有什麽前程？！”
季雪迎這次好像真的是聽到有腳步聲傳過來了，他急得額前都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慌亂地按下沖水鍵，將所有克制地極力壓低的聲音盡數掩藏在嘩啦啦的水流聲中。
“我早就被學校開除、被全醫藥界封殺……我寒窗苦讀這麽多年落得如今這個下場都是拜沈寄辭所賜！我還有什麽前程？”
什麽？
季雪迎整個人僵在那裏，他怔楞地看向路前程，看路前程紅著眼眶，滿眼都是誠懇與悲傷。
腳步聲已經站定在隔間的門前。
季雪迎看到路前程無聲地張了張嘴，神態近乎接近於懇求，用口型訴說著：我帶你走……好嗎？
季雪迎顧不得太多了，他在此刻飛速的調整好呼吸，擡手抿了一把額前細密的汗，臨走前在路前程肩上拍了一把，似乎和幾年前一樣，只是一個好兄弟之間的安慰。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拉開隔間的門，還刻意將門打開的大了些，將路前程的身影全部擋在門後。
衛平就站在門口，季雪迎見到人時還佯裝被嚇到，他奇怪地看了衛平一眼，整理了一下褲子就悶頭往外走。
從衛平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個狹小的隔間幾乎是一覽無餘的，他確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影，季雪迎從走進到走出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再進入過這裏。
衛平臨走前又往那個角落的隔間掃了一眼，總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等他確認真的沒有人之後，又覺得是不是太久沒見過沈寄辭那個樣子了，被嚇出來了什麽心理陰影，走到哪兒都覺得附近有看不見的人在飄。
季雪迎直到回到家後那砰砰直跳地心臟還沒有徹底安靜下來。
他的耳朵嗡嗡直響，路前程的話語不間斷地縈繞在腦海，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不是答應他不會再對付他了嗎？怎麽會被學校開除、又怎麽會被整個醫學界封殺？沈寄辭到底又做了什麽！路前程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他不是沒有問過的！之前的沈寄辭說沒有。
他也是又問了一遍的！現在的沈寄辭笑瞇瞇地看著他，“阿迎哥，我沒有再騙過你什麽，你還是不肯相信嗎？”
可是……可是……
季雪迎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怎麽見過許陳諾，倒是見卓玨的次數多了一些。
眼瞧著暖暖比上次見面明顯又圓了一圈兒，可他還沒和暖暖多說幾句話，也根本沒有從卓玨嘴裏打聽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之後，他就連這兩個人也見不到了。
季雪迎沒有什麽可以聯系外界的方式，他趁沈寄辭洗澡的間隙慌忙地翻了幾下手機，聊天記錄裏的信息寥寥無幾，他又登錄他們的校園網站搜索，確實看到了路前程因為學術造假被全校通報的退學消息。
學術造假……他怎麽會學術造假？
可如果只是學術造假被勒令退學也就算了為什麽又會被整個醫藥界全行業內封殺？！
季雪迎心神不寧了很久，自從那次見到路前程之後又好多天沒有消息，他這幾天幾乎是每天都待在公園裏，試圖等一個機會想要詢問清楚，可一直沒有等到。
這一日的晚飯時分，沈寄辭突然問他，“這麽熱的天，總坐在公園裏幹什麽？就不能找個涼快點兒的地方待著嗎？”
季雪迎猛然回神，沒發覺自己的指尖都已經掐進掌心，下意識地小聲回道：“不、不熱……”
等察覺到沈寄辭朝他看過來的古怪視線，這又悄悄吸了口氣提起來了些精神，“我沒有覺得很熱……你想讓我去哪裏待著？”
沈寄辭瞇起眼睛看他，“外面三十八度的天你覺得不熱？”
季雪迎硬著頭皮點頭，“鞥，我覺得挺暖和的，空調房裏待久了……想多曬曬太陽。”
沈寄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即幽幽笑起來，“那三十七度體溫的我你怎麽總覺得熱？還總是很不喜歡讓我挨著你？”
“……”
想多曬曬太陽，和多太陽太陽，還是不一樣的。
或許對沈寄辭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本質上都是日。
季雪迎有時候真的不太能跟得上沈寄辭的腦回路，他也不明白怎麽好好的菜還沒吃完，自己就變成盤菜被端上了桌，然後又翻來覆去的回鍋翻炒，最後又顛勺一樣地把他一路抱回房間。
就像沈寄辭此刻也不能理解季雪迎的腦袋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麽，這才剛事後，他擰眉盯著慌忙沖出房間跪在地上擦地板的人，“家裏是沒傭人了嗎？用得著你來做這些？”
季雪迎低著頭不說話，手裏拿著塊毛巾不停地擦擦擦，沈寄辭耐心告罄，一把抓過人手腕把人拽起來，隨即對上一雙面紅耳赤就連濕潤的眼眶也是殘紅未消的臉。
“你要是還有力氣還不如省著點兒跟我回床上去再*一回！幹活兒幹不夠是吧？你……”
季雪迎真得很羞恥這些事情，他真的很討厭在有外人會出沒的地方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很私密的痕跡，他也不想的，可他毫無辦法，他在被抱起來之後走回房間的這一段路上，沿途灑下來的全都是他自己控制不了的東西。
“我不要……我不想要別人看到……我自己擦……”
沈寄辭抓著那塊破毛巾沒說話，季雪迎掙開他的手又再度蹲下去，那顆圓腦袋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晃得他心煩得很。
都蠢成這樣了，不覺得好笑嗎？
沈寄辭盯著那顆圓腦殼看了半天，抿直了唇角，卻怎麽也沒笑出來。
麻煩。
沈寄辭心說這個人怎麽能這麽麻煩？！
他如是想也如是說，擰著眉心兇巴巴的把人拽起來，一塊兒破毛巾還非要和人搶，搶贏了就理直氣壯地把人罵回房，自己陰沈著一張臉蹲在走廊裏把地板胡亂地擦完。
“好了！沒有了，怎麽你還要去檢查啊？”
季雪迎無比窘迫，還很不放心，他總覺得沈寄辭根本不會真的替他擦幹凈，他急著想再出去看一眼，又被人單手撈過來丟了回去。
沈寄辭一把將那塊臟兮兮的破毛巾甩到人身上，“真是麻煩死了，自己噴成那樣還非要我替你擦？慣的你！”
季雪迎氣惱得簡直想把那塊毛巾再扔回去！可他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什麽反駁的話！那些太羞恥，什麽都讓他難以啟齒，明明是他不要這樣的明明是沈寄辭根本不聽明明就是因為沈寄辭才會留下這些麻煩的痕跡可是這個人怎麽要全都怪在他身上！
沈寄辭看著人被氣紅了臉，手勁兒大的差點要把毛巾拽成兩半，終於是被這幅模樣蠢得笑出聲。
他路過人時還非要單手在那顆圓腦袋上用力摁一把，跟擦地板似的，把人頭發胡亂地一揉，這才關門去洗澡。
季雪迎終於是把手裏的毛巾用力摔在洗手間的門上！
沈寄辭聽到動靜腳步一頓，笑著隔空喊話：“阿迎哥，你要是想和我一起洗，直接進來就可以了，不用敲門的。”
“……”
這個人真的一點臉都不要！
那雙氣惱到睜得溜圓的眼睛好像憑空出現在沈寄辭的眼前，他偏頭朝著身後的門邊看了一眼，嘴角噙著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慢悠悠走去打開花灑。
水流響起來的一瞬間，季雪迎終於是極力平覆下呼吸，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張緊閉的房門，用力咬了咬牙，隨即迅速開門離開，去尋找沈寄辭遺留在餐廳的手機。
季雪迎一點點翻著通訊錄，直到看到一個他還算眼熟的名字，是路前程他們研究小組的一個小學弟，之前也有在一起吃過幾頓飯，他和路前程的關系不錯，路前程當時對他也頗有照顧。
“沈先生？您怎麽會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季雪迎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著冷靜，“於同學您好，沈寄辭暫時不在，我是路前程的朋友，很冒昧突然找您……我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您，您方便告訴我嗎？”
於渺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你是季雪迎吧？”
季雪迎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是……我這邊的情況一時有些覆雜不太好說明白，可以麻煩您先回答我的問題嗎？很抱歉，我的時間實在有些緊張。”
“哦，沒事兒你問吧，我就是想著好像好久都沒有聽到你的消息了，學長那邊也一直聯系不上，還以為你倆怎麽了……”
“大程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於渺一時奇怪，“你們不是發小兒嗎？這麽大的事兒你不知道？”
季雪迎手心裏全是汗，他死死地攥著手機，聽於渺給他描述的版本。
路前程因為提供假的實驗數據發表重要的科研論文，被學校證實為學術造假，影響惡劣，已經被開除了。
“不可能……大程哥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是啊，一開始我們也不願意相信，就連杜教授也相信路學長的為人，堅稱他不會做出來這種事情，當時學校很重視這件事情，調查了很久，可最後學校那邊查證出來的結果是：說路學長因為記恨沈……沈先生搶了他署名的事情，這才著急想要證明自己做出新的成就，一時糊塗才做出來了這種事。”
“路學長當然不肯承認，他說他是被誣陷的。但是所有的實驗員簽字都是他的親筆簽名、數據是他做的報告是他提交的就連最後的論文也是他完成的，而且他的室友也進行佐證，說那段時間路學長整個人突然特別精神，還時不時的就說他自己馬上就會做出一個會讓他一鳴驚人的成績。所以查來查去，只有路學長真的這麽做了這一種可能，沒有別的原因。”
季雪迎呼吸都快要停了。
“學校吧當時為了保護聲譽，本來是想名義上將勸路學長主動退學。而且杜教授也說路學長一直都是一個很踏實的孩子，請求學校不要過於聲張此事，給路學長的以後多留一條路，起碼不至於因為這一次錯誤就讓他這麽多年的書白讀。”
於渺說到這裏時深深地嘆了口氣，連音調都不自覺拔高，“可是誰能想到路學長會突然實名舉報，說沈寄辭品行不端，霸占他人科研成果，甚至和校董裏應外合官商勾結，以捐樓的名義進行行賄、給自己的履歷鍍金，如此惡劣行徑要求官方徹查啊！”
季雪迎瞳孔都睜大了，“大程哥怎麽會……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什麽也沒查出來啊，”於渺在電話那邊無奈地搖頭，“我之前就勸過他……哎，你說那沈家每年捐那麽多樓，做慈善的錢快要抵得上一個城市的GDP，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實名舉報就真的撼動沈家的地位？”
“而且最詭異的是！最終遞交上去的那份科研報告上最後的署名，明晃晃地標註著‘實驗員：路前程’的名字！要是真按路學長所說，說沈寄辭搶了他的署名，他的名字怎麽可能會出現在報告上面？”
“所以後來……大家都說路學長失心瘋了，因為一時接受不了被勸退就開始胡亂攀咬，說他明明年紀輕輕的做出如此成就，大好的前程因為一次作假就毀於一旦，換誰誰都得瘋。”
“再後來……因為這件事性質嚴重，影響又惡劣，學校決定對他進行頂格處分，勒令退學並全校通報，同時在行業內進行公示，以警示大家不要在學術中弄虛作假，要腳踏實地，記錄好每一筆實驗數據，不能抱有僥幸心理貪功冒進，為嚴謹的科研負責。”
季雪迎在於渺的一片嘆息聲中結束了通話。
他渾身冰冷，手抖的就連通話記錄都刪除了三次才堪堪刪除成功。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沈寄辭做事怎麽可以如此陰險，他一步步計劃一步步設下陷阱他甚至能縝密地算計到滴水不漏連一絲絲生機都不肯給人留！
何至於此……
就算路前程真的實名舉報了……他能舉報出來什麽？他根本撼動不了沈家的一分一毫，又何必非要拿那個早就被他抹去的署名來將他變成所有人口誅筆伐的瘋子把他徹徹底底地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此生也再不能翻身？！
路前程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你陷害到如此地步——就因為那次在學校他曾經和你吵過一架嗎？！
沈寄辭啊……何至於此啊沈寄辭！
季雪迎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眼睛快要和血一樣紅，他受不了了，他真的再也受不了了！他根本完全無法接受沈寄辭到底為什麽非要這樣做？！
你為什麽……為什麽……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為什麽還要騙我你為什麽還要報覆我身邊的人你為什麽能陰險成這樣你這個人到底還要壞到哪種地步？！
你到底、到底……
季雪迎仿佛整個人都被浸泡在黑色的海水中，翻滾著的濃稠海浪一寸寸割開他的皮肉，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傷口都被帶鹽的海水蟄得生疼。
“壞種……”
他心下無比淒涼，麻木地將手機放回原位，收斂起幹涸淚水，眼底是一片死寂。
“你就是、就是個壞種……”
“你天生壞種！早已疾不可為，百藥無效！”
“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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