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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壞掉了 “我不離開你……沈寄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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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壞掉了 “我不離開你……沈寄辭。”

醫生看著被送來的人, 渾身上下怎麽哪兒都是傷,手腕和腳踝處明顯是被粗糙的繩結磨破了皮膚才會留下的殘破傷口,還黏連著幹涸凝固的血液, 胸前腰側每一塊紅紫的印記上都又覆蓋上了新鮮的牙印, 甚至還有那不太能見人的地方也紅腫得嚇人。

這是沈家的醫院, 沈寄從出生到現在都是他父親看著長大的,如今他也學了醫在這裏任職,盯著面沈如水的沈寄辭欲言又止了半天, 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就算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也不至於……”

他給開了不少不同功效的藥膏,叮囑人哪些地方那種傷口要區分開來, 說尤其是那胸口,怎麽能掐成那樣,下手那麽重, 還有那血淋淋的手腕和腳踝, “就不能換成那種軟一點兒的布條嗎?”

沈寄辭強行壓著眉心沒出聲,半晌, 這才硬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啞聲開口:“知道了。”

他心說明明在他這裏腿折成那個樣子都沒留下什麽傷口。不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到幾小時, 就從謝明琛那裏破破爛爛的回來了。

“這幾天撒尿可能會痛, 你……”

“你們多註點意。”

醫生交代完離開,沈寄辭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人,慘白的病床上是一張比床單還要更蒼白的臉, 嘴角處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破口。

劃傷還沒好,掌心又被割得稀碎,包成饅頭一樣圓滾滾的,連帶著腕骨都被纏了好多圈繃帶, 一伸手還以為是哆啦A夢。

本來就沒那麽好看,現在看起來更蠢了。

沈寄辭盯著人嗤笑出聲,許久,又紅著一雙眼睛輕聲斥問:“你說你……”

“你為什麽要跑呢。”

他摁下燙地快要燒起來的腺體,強行壓下沸騰到每一根都在痛的血管,伸出手擠出透明的啫喱狀的藥膏,從人側臉處的劃傷,塗抹到破皮的胸口,又實在忍不住地去質問那個不會回答的人:

“你看看你都把自己弄成什麽樣子了?!”

他換了清涼鎮痛還消炎的藥物去塗抹紅腫到不行的地方,仔仔細細地連一絲角落都沒放過,又垂著眉眼幾乎是咬碎了牙。

“其實你也是被花言巧語欺騙了的……對吧?”

他去質問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緊閉著眉眼的人不可能給他任何回應,他自顧自地低聲斥責,“其實你也是並沒有很想要離開我的,這一切都怪那個……那個姓謝的!對吧?”

‘沒有誰教我,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壓在後頸上的手都用力到顫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怨毒的恨意,一字一頓地獰笑著開口,“不過沒關系的阿迎哥,就算你做錯了事……”

“我還是可以幫助你的。”

-

“我不可能讓整個沈氏陪你這麽胡鬧下去!謝氏已經這樣了!連續快三個月的打壓圍剿現在資金鏈幾乎已經全部斷裂,集團也因為你不管不顧地決定直接蒸發了八個億這還不夠嗎?!你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肯收手!”

“我要他死!”

“沈寄辭!”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沈建安頭發幾乎白了一層,一向威嚴的臉上也顯出疲態,他眉心緊擰頹然地坐在那裏,語氣中似乎也帶上了些無可奈何的妥協,“就算是打狗入窮巷,也是窮寇莫追……謝氏不管再怎麽說也是老牌家族,底子還在,很難真的動搖根基,要是真把他們逼入絕境對集團來說一定不會有半點好處!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

沈寄辭面無表情,半步也不肯退讓,“我只要他死。”

沈建安氣血翻湧,“……謝家不是只有他謝明琛一個人!”

沈寄辭目光陰冷至極,“那就讓謝家的所有人都一起為他犯下的錯誤陪葬!”

“你……你……!”

沈建安急促地喘了半天的氣,幾乎是已經快要用部分的控制權來做出交換,試圖先行讓步來換取沈寄辭及時收手了。

再這樣下去,集團真的快要被沈寄辭玩死了!整個沈氏上下那麽多人,還有那個季雪迎也……

沈寄辭神色淡漠的起身,沒回頭也沒停留,只冷淡地給他留下一句話:

“這些不都是你曾經教過的嗎?”

“……”

沈建安端著茶盞捏了半天,最終沒有摔出去。

他頭疼地看著近日來一摞一摞的財務報表和項目分析,最終深深嘆氣,安排人驅車前往半山別墅。

菊花已落,後山上的梅枝生出了骨朵。

孟寧挽著長發正親手修剪著枝丫,等到沈寄辭走近,叫人把她剛剪下的梅枝包好,“等走的時候,帶回去給他看看吧。”

沈寄辭沒接話,他總覺得在孟寧身上又聞到了一股似有若無的迷疊香的味道,可後山冷冽的風陣陣吹過,又讓他恍惚地覺得不確定起來。

他很少有可以和孟寧單獨相處的寧靜時光,在他的記憶中,除了十二歲那年,孟寧破天荒的喊他吃蛋糕,笑瞇瞇地親手給他點上了一根生日蠟燭,語氣很是溫和地說讓他許願。

刺眼的閃電劃破天際,從窗外映照見沈建安面容扭曲的臉,黏膩的奶油摔了滿地,濃郁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交融在一起,瞬間鋪滿整個房間,伴隨著遲到了的震耳欲聾的雷鳴聲。

“你去見韓鋒了是不是?!”

孟寧沒有辦法,她真的沒有辦法,她把年僅十二歲的沈寄辭拖進衣櫃裏鎖起來,握著他的雙手要他把雙手捂在耳朵上,“不要聽。”

“媽媽求求你……什麽都不要聽,好嗎?”

那場雨下的很大,雨水仿佛從室外倒灌進來,淹沒了整個衣櫃。

沈寄辭的記憶中似乎只剩下如鑼鼓般經久不散的雷鳴聲,在昏暗一片的狹小空間裏,整個人被淹沒進如海深的信息素中。

他在那個衣櫃中被鎖了三天,滴水未進,滴米未食。

沈建安找到他將他救出來時,整個人燒得已經接近昏迷,S級的信息素在體內瘋狂沖撞,什麽抑制劑都不起效用,分化期連帶著初次的易感期紊亂到幾乎要人命的程度。

沈建安崩潰到紅著眼睛去質問孟寧為什麽沒有告訴他沈寄辭被鎖在那裏,“你已經殺了我一個孩子,還要把這一個孩子也殺死嗎?!”

孟寧的手腕上有一個極深的割傷,她不帶任何感情地回視沈建安,“有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想要。”

那個房間裏曾一片狼藉,沈建安近乎是把所有能砸的不能砸的全部摔碎。孟寧身上除了那道自割出來的傷痕,再無其他。

沈建安摔門離開時好像落了淚,只不過沈寄辭不知,孟寧也沒看到。

“你就、就那麽恨我嗎?”

“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虛弱到才剛能下床就踉蹌著去推開病房門的沈寄辭臉色慘白,孟寧隨手抓過桌上的水杯用力朝他砸來,嘶啞的聲音恨意和方才如出一轍,“也包括你!”

玻璃片碎了一地,溫熱的水流順著臉側往下滴。沈建安用力攥著孟寧的小臂不肯讓人亂動,手腕處的紗布又有滲血的痕跡。

有醫生跌跌撞撞地沖進來,不小心將十二歲的沈寄辭帶倒,他的掌心壓在滿地的玻璃碎片上,耳邊是孟寧惡心到嘔吐的幹嘔聲,要他滾。

沈建安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自那日起,沈建安似乎就總喜歡罵他沒用,他再也不能通過沈寄辭來和孟寧多交談幾句,偶爾幾次發火,也都更針對於沈寄辭。

“你母親犯了錯,難道你也想要像她一樣嗎?”

“你最好時刻謹記著你的身份!不要做出什麽令人臉上無光的事情!”沈建安拖出他藏在後院角落灌木叢中的腳有些跛的流浪小狗,拎著狗脖子上的項圈,看小狗在他手裏因窒息而騰空掙紮。

“你母親……已經很久沒出門了,”

沈建安向來威嚴,他橫眉掃過來,“今天這場給你準備的生日宴事關重大,你去,去把她請出來。”

十三歲的沈寄辭沒有得到他母親的心軟,只獲得了一只不會再呼吸的潦草小狗,還殘留著溫熱的體溫軟塌塌地砸在他的身上,最終一點一點變得僵硬。

“廢物!”

沈建安如是罵。

——沈寄辭平靜地看向孟寧,語氣冷淡,似乎只是一句十分平常的詢問,“你既然那麽恨他,又為什麽要在五年前,撥出去那通電話。”

孟寧整個人一震,她近乎是極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堪堪伸出手,將包好的花束遞給沈寄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沈寄辭視線平和地看過去,看孟寧耳邊落下來一縷沒有被挽起來的碎發,聽孟寧溫和地語氣,“等梅花開了……或許他看到了之後,心情會好起來一些。”

沈寄辭沈默許久,最終似乎是輕笑了一聲,接過花束,冷淡地告知有意想要相勸的孟寧:“他痛不痛苦無所謂,我只要他的人。”

“可是寄辭,你這樣做只會……”

“誰都別想讓我放過他。”

“……”

孟寧噤聲許久,她看向沈寄辭的視線都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一瞬間的錯覺——她怎麽會在沈寄辭身上,莫名看到年輕時沈建安的影子。

直到沈寄辭離開,衛平輕聲向她匯報:“季先生出院後一直在家療養,目前身體並無大礙。”

她將那把園藝剪死死攥在手中,最終還是落下了兩行熱淚。

“孩子……孩子無辜。”

衛平告退,一時間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說季雪迎,還是在意有所指的感慨沈寄辭。

他心說季雪迎實在無辜,可沈寄辭在也是孩子的時候,難道就不無辜了嗎?

明明在他才剛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會摘下花園裏最好看的花,笑著說送給媽媽。

可那個時候夫人您……

您在無人時抱起了他,後來又把他摘得花踩碎,和沈建安送的一起扔出門外,當著他的面說不要送這種沒用的東西,您一點也不想看見他。

-

沈寄辭將那些滿是骨朵的幹禿禿的枝丫放進花瓶擺在季雪迎的床頭,伸手還沒觸碰到季雪迎的側臉,季雪迎模糊地睜開眼,在看清楚眼前人的一瞬間慘白著臉色想要後退,又硬生生地躲到一半停下,僵硬在那裏只剩急促地喘息,卻一動也不敢動。

沈寄辭眉心不自覺蹙了下,停在半空中的手無意識地搓撚指腹,季雪迎最近的睡眠一直不太好,總是在半夜驚醒,慌張地咳嗽很久,然後在看到他也醒來的一瞬間極力壓著聲音,就是用這麽一雙害怕到極致的眼睛怔楞地看著他,最後在他抱過去時忙低下頭來很小聲地不停道歉。

給親也怕,給摸也怕得渾身發抖——他在最開始時痛得連撒尿都沒有辦法,整個人崩潰地坐在他懷裏哭。

“我不會、不會尿尿了……”

季雪迎近乎絕望,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這一件天大的事情,能值得他去無比的關註著,“我尿不出來……”

“我不、不跑了……沈寄辭、對不起……”

“我再也不、不跑了……對、對不起沈寄辭……”

“我、我聽話的……我求求你了沈寄辭……你不可以不讓我尿尿……”

“你、你想幹什麽都可以……可是求求你……我真的會被憋死的……”

季雪迎好像真的太絕望了,他從來還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真的有活人很可能就要被尿憋死掉。

沈寄辭和人一起著急得不論怎麽哄怎麽說都沒有用,最後醫生說應該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一種特殊的應激反應,如果實在不行必須要進行人工幹預,總得想辦法先把液體排出來,不然膀.胱真的會承受不了。

最終,沈寄辭沒有辦法,在季雪迎激烈地哭喊聲中,將人死死禁錮在懷裏,親手摁著人,讓小護士來給他插入導尿管。

“沒事的……你別亂動!那尿不出來怎麽辦?!阿迎,別哭……阿迎!”

他哄得毫無章法,他去親吻那張無助到呼救都不會的嘴巴。

季雪迎被迫承受著那帶著安撫意味的深吻,終於是在兩個omega面前得到釋放般的解脫。

他看著清淡的液體流入引流袋,看著柔軟的管體連接著剛被消過毒的地方,看著omega溫柔和煦的笑臉安慰他說這樣就好了,看著沈寄辭紅著一雙眼睛哄他說不哭了,這不是已經尿出來了嗎,不可怕的,對不對?

鋪天蓋地的難堪絕望地砸下來,砸得季雪迎睜圓了一雙眼睛,無助地甚至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他好像壞掉了。

“好了,不會死掉了,你別怕。”

季雪迎覺得他已經被徹底玩壞掉了,甚至連死亡都不屬於他自己。

“聽話,先過來把飯吃了,我給你塗藥。”

季雪迎只剩下一雙毫無生氣的圓眼,他怔楞地看了沈寄辭一會兒,似乎在消化他剛剛說了些什麽,隨後朝著前方挪動了一點位置,像是提線木偶般,一口一口張開嘴巴咽下食不知味的餐食,然後整個人僵硬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的,任由那只手解開他的病號服的扣子,將清涼的藥膏一點一點塗抹在他滿身的痕跡上。

“不……不……”

季雪迎控制不住地發抖,垂著眼死死地盯著那只手,可他明明哪裏都沒有被束縛,卻好像被完全禁錮著一動也動不得。

沈寄辭側目看過來,低聲詢問:“你說什麽?”

季雪迎突然抖如篩糠,劇烈地喘息伴隨著強烈地咳嗽,卻不忘一遍遍地慌張開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沈寄辭……我沒有……可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了……”

沈寄辭沈默地把人抱進懷裏,不論是親吻還是撫摸,季雪迎都再無反抗的動作,只剩渾身劇烈的發抖進行著無聲的抗拒。

被包裹得圓滾滾的手抵在他的胸口,眼淚打濕了一片衣衫,季雪迎垂著頭,毛茸茸的腦袋搭在他的鎖骨上,暴露出那一小塊平坦的、無法被標記的腺體。

“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阿迎哥。”

季雪迎連記憶都有些錯亂,他甚至沒有辦法清晰的想起來自己是怎麽落進謝明琛的手裏,又是怎麽回到的沈寄辭身邊,這期間又到底發生了什麽——在他的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望無際的黑暗,和永無止境的沈淪,溺斃在無盡的快感地獄之中無法自拔。

沈寄辭每次給人塗藥、換藥都要經歷這麽一遭,他輕輕摩挲過人後頸,低聲安撫著,“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不會再有人敢傷害你了,知道了嗎?”

季雪迎驚懼到落淚,顫著一雙睫毛低聲喃喃,“不離開……我不離開……”

“我不離開你……沈寄辭。”

沈寄辭紅著眼睛去塗抹平時人最為抗拒的地方,撈著人一邊安撫一邊壓在人耳畔強行壓著額角狂跳的青筋,輕聲哄著:“好乖。”

然後獲得一只臉色慘白快要連呼吸都停了的僵硬的人偶。

安撫無效。醫生皺著眉頭看沈寄辭,“你……你最好別再刺激他。”

沈寄辭緊擰著眉心沈默,那個原來說不管他什麽樣都不會怕他的人,如今怎麽會怕成這個樣子,他又打下一支抑制劑,手臂上還殘留著好幾個針孔印。

“我沒有刺激他,我連碰都沒再碰他。”

醫生為難開口:“那他最近幾天連夜的驚懼噩夢……”

沈寄辭無比煩躁,“那怎麽辦?藥還能不塗?”

醫生建議他不然換醫院的小護士來給他換藥,免得一看到他再回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沈寄辭壓著怒火踹翻了一把椅子摔門離去。

可季雪迎在溫柔的omega手裏也做不到,盡管他已經極力地屏住呼吸分開雙腿,可那種快要刻在骨子裏的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生人極力地抗拒刺激得他將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全部推開。

他已經快要分辨不出來那些笑瞇瞇地拿著藥膏想要湊近他、觸碰他的人,到底是帶著滿滿的惡意,還是真的只是想要幫助他。

他甚至沒有辦法做到自己來,他完全不能夠接受看到那些,更加無法自己去觸碰一個又一個需要塗藥的部位。

哪怕那兩個小護士已經很溫柔了,不得已還釋放出來一些香甜的信息素想要來安撫他,一個奶油味,一個糖果味,甜得快要膩到人心裏去。

季雪迎顫抖著閉眼,可就在冰涼觸感傳來的一瞬間,還是繃不住地崩潰大喊,“走開……全都走開!!”

沈寄辭緊擰著眉心一把推開病房門大步沖進來,季雪迎正裹著被子縮在床頭,藥膏碘酒棉簽和托盤被撒了一地,兩個小護士手足無措地站在窗邊,無辜又為難地看向他。

“你又鬧什麽!”

可季雪迎在看到沈寄辭的一瞬間就好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他驀地噤聲,裹著被子快要連抖都不會抖了,整個人僵在那裏,只剩一雙通紅的圓眼,直楞楞地看過去。

沈寄辭緊擰著眉心壓抑著滾燙的腺體,溢出來的晚香玉味道縈繞在周身。

“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樣!”

季雪迎驚恐到什麽也說不出來。兩個小護士還在低聲想要解釋些什麽,沈寄辭不想聽,揮手要人出去,去取新的藥回來。

他壓著火氣沒再講話,只單膝跪在床邊,伸手想要去觸摸季雪迎的腦袋。可手才剛伸到一半,季雪迎下意識偏過頭去,伸手拿被子把臉蒙了起來。

被子裹成一個圓滾滾的形狀,連褶皺都在抖。

沈寄辭硬壓下緊擰地眉心,強行緩和著語氣開口,“過來,我又不會殺了你。”

那坨被子抖得更厲害了。沈寄辭硬湊上前去,先把人腦袋從被子裏拯救出來。季雪迎一見到他就不敢動,任由他連帶著被子和僵硬的人一起抱在懷裏,溫熱的掌心慢慢撫摸著他僵硬的後背。

“我是打你了還是怎麽你了,能讓你這麽怕我?”

沈寄辭強行摁著人圓腦袋,一時還有些奇怪地問,“我打過你嗎?”

一直以來不都是你脾氣大的說動手就動手。

兩個小護士再次端著托盤推門而入,季雪迎剛要緩下來的激烈情緒一瞬間又緊繃了上來。

他很小聲很小聲地不斷地講:“不離開……不離開……”

沈寄辭沒聽清,低聲問他:“什麽?”

“不離開……我不離開。”

季雪迎認真又恐懼地擡頭,那雙眼裏除了驚慌和迷茫似乎再也不剩下任何光彩:

“你不是說我不離開,就再也不會有人傷害我了嗎?”

沈寄辭看著那雙眼頓了片刻,“這裏沒有人會傷害你。”

季雪迎這又遲鈍地點頭,似乎還是不太放心一般,繼續地講著“不離開……”

可當沈寄辭開始塗藥的時候,季雪迎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湧了出來,止不住地淌了滿臉。

可是不離開,明明你也……

他只要閉上眼還是能想起來一些的,他記得他在剛從那片無休止的黑暗中看到光明的那一刻,迎來的是沈寄辭面沈如水的臉,盯著他的視線惡毒又陰郁,不管他怎麽道歉怎麽乞求都沒有任何用處,他幾乎是玩兒透了他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他覺得自己真的徹底壞掉了,只要沈寄辭出現他就沒有辦法動,他好像明明是很害怕他的,但是他除了他又沒有辦法讓任何一個其他人再靠近。

“你又哭什麽!”

可生理性地淚水哪是能說不哭就不哭的,季雪迎似乎是想要強行停下,死死地緊閉著嘴巴,淚水反而愈演愈烈,怎麽也停不下來,整個人近乎快要抽搐過去。

沈寄辭強行壓著滿頭的火兒,硬生生地耐著性子去拍人後背,他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季雪迎更麻煩的人了,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連好好道歉都沒有!還沒怎麽著呢又哭成這樣,是不是就是想拿眼淚來騙他心軟?

“你不要再哭了……你到底在哭什麽?”

沈寄辭偏過頭來輕輕親吻人額角的碎發,“我會讓他徹底消失的,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季雪迎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連抽噎都快要不敢了,只剩沈默地流淚。

折騰很久才終於是塗完了藥,季雪迎應該是情緒起伏太大,似乎極度疲憊地倚在他的肩頭,耳邊只剩細微又均勻的呼吸聲。

沈寄辭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都沒動,他垂眸看著人那雙圓潤地被繃帶裹成白球的手掌,沈默許久,又伸出手將其包裹起來。

那個之前哪怕發生天大的事情也能睡很好吃很香的人,怎麽食欲越來越差,現在連一個整覺也沒有辦法睡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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