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要去哪？ 不放過……不放過，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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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要去哪？ 不放過……不放過，不放過……
“我不想強迫你, 聽話，回家了。”
季雪迎沒有淚能再流出來，他始終無法理解沈寄辭的思維, 這份強盜邏輯讓他覺得不可理喻, 讓他回去本身不就是在強迫他嗎？說那麽冠冕堂皇幹什麽！
沈寄辭知道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回答, 他盯著季雪迎看了一會兒，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把人橫抱起來就往車裏塞，季雪迎那雙幹澀的眼紅得幾近滴血, 他還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麽，只聽到沈寄辭冷冰冰的話語砸下來的威脅，“你要是還想鬧, 我不介意就在這裏和你動手，大不了明天繼續上新聞，你自己選。”
季雪迎胸口堵得生疼, 啞著嗓子最終只質問出來一句, “你現在連臉都不要了嗎？”
沈寄辭擰著眉心不說話，只把人往車裏一塞緊接著落鎖, 死死攥著人手腕，一刻也不肯松。
季雪迎閉著眼睛把頭偏向一邊, 一路無話, 衛平幾乎是屏著呼吸開了一路的車。
待車輛即將駛入沈家的大門，季雪迎聽見耳邊落下一聲很輕的囈語：
“阿迎哥……”
就算你恨我。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季雪迎好像很累，已經先睡了過去, 他閉著眼睛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安靜地窩在那裏，就是眼尾還殘留著些許餘紅。
瘋子。
季雪迎想。
-
沈建安就坐在大廳裏等他，看著沈寄辭堂而皇之地抱人進門, 氣得手裏的拐杖都差點沒朝著人砸下去。
他是想要趁此機會將季雪迎推到人前，順勢收回他住院期間交出去的代理委托權。他和沈寄辭已經打了很久的嘴皮子官司，一方認為沈建安昏迷的突然，並沒有親自委托沈寄辭作為實際話事人掌權沈氏，臨時協議無效；另一方認為單方面的解除合約並不合理，極力要求盡快召開董事會，來決定是否罷免他的話事人權利，還是直接罷免沈建安執行董事的職位。
董事會現任秘書成伊渺是沈寄辭的人。他幾次試探，覺得沈寄辭想要盡快召開董事會的決心好像並不作假，如今又切斷了他的消息來源以及對資金的完全掌控，他無法確定沈寄辭趁他住院期間到底拉攏了多少人，萬一站隊人數過半，達成一致行動人的聯盟，一旦召開董事會形成壓倒性的票數，沈建安就徹底無力回天了。
他不敢在此時賭這麽一把，一直以來也找了各種借口拖延，他需要打聽清楚現在的沈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可沒想到連他曾經最信任的唐董事也背叛了他。
那些照片確實出自唐董事之手，哪怕他喊著他只是想要多追查一些不利於沈寄辭的證據以作牽制，可是在這個緊要關頭曝出，他還能怎麽信任唐董事？
“你說不是你曝光的……那照片為什麽會出現在眾人面前？”
唐董事幾次三番辯駁不得，他說照片早就被沈寄辭拿到根本就沒經過他手，具體為什麽會流露出來他也不知道，連他自己都辯駁的極度蒼白，“總不能是……是沈寄辭自己曝光自己的艷照？他圖什麽啊？”
沈建安憤憤掛斷電話——他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可是照片外洩是真，追車致墜山也是真，他沒辦法判斷唐董事玩兒這一出到底是真的想要拖沈寄辭下水還是早就被沈寄辭收買了故意在他這裏表忠心，畢竟……畢竟唐董事的兒子至今還下落不明不是嗎？
唐董事年事已高，全家又就那麽一個寶貝兒子，他有多大的概率能不倒戈？
可為了不讓他把季雪迎認回來，至於做到寧願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這就是他這麽多年培養出來的好兒子嗎？！
他再一次和沈寄辭發生激烈的爭執，一時口不擇言，脫口而出：“野種！你他媽就是個野種！”
沈寄辭一把抓過向他揮過來的拐杖，用力攥著沒松手，獰笑著走近：“我是野種？呵，誰還不是個野種了？”
“沈建安，你別忘了，你心心念念一門心思想要讓他認祖歸宗的季雪迎，才是你在外面搞出來的真正的野種！”
“你！你——”
沈建安氣血翻湧，“你給我滾出沈家！我就當從來沒養過你這麽個兒子！你給我滾！”
“你再好好看看！看看這個家裏現如今站著的都是誰的人！到底是誰要從這個家裏滾出去！”
沈建安癱坐在那裏，目眥欲裂。沈寄辭松開那根拐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也最後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做出什麽事情來，我一定會讓你更加生不如死，不信你就試試！”
沈建安再也罵不出任何話，老管家怕他再被氣進醫院去，忙把人扶到輪椅上推走了。
“孽子……”
“孽子啊！！！”
沈寄辭回到房間，坐在床前，看季雪迎睡著的臉，好似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來回晃動，連睫毛都在不停地顫。
痛快嗎？想要的幾乎已經全拿到手裏，只剩最後一步，他就可以徹底把沈建安踢出局去，把一切都攥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沈寄辭捏了捏眉心，不自覺陷入回憶。
沈建安當年背靠著孟家才得以順利繼承沈家，可再之後呢？
吸血，霸占，欺辱，威脅。他用自己逼迫自己的母親，又拿懲罰母親來換取他的順從，他喊了那個畜生這麽多年的父親，換來的又是什麽？
——是一個一面未見僅僅依靠一個血緣就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一個私生子的結局嗎？！
那他這麽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麽！
他處處優秀，扮出一副所有人都稱讚的模樣，事事被以銘記沈家未來的準繼承人的身份為先，他用他拿捏了他母親那麽久，他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戲碼恭順了那麽多年！然後突然打算告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他要去彌補一個做父親的失職？
那他算什麽！笑話嗎？！
這如今的一切本就是沈建安應得的！他就是要搶奪毀滅掉一切沈建安所看重的東西！只要沈建安能不痛快，他做什麽都痛快！
可他此刻看著季雪迎的臉，眉心緊擰，連太陽穴都不自覺抽動，他不明白，他想要的不是都已經做到了嗎？可為什麽……
為什麽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快。
沈寄辭詰問自己無果，或許有，可他看著這樣一個人，又不願承認。
“我就是要斷掉你所有的退路，季雪迎……”
“你離不開我的。”
——‘我恨死你了！’
沈寄辭去親吻幹裂到起皮的唇瓣，把整個人都抱在懷裏，註入了很多很多的信息素卻仍覺得不夠安心。
——‘可是做哥哥的，總是會為弟弟多想一些的。’
——‘你以為我會要嗎？我根本不想要！’
——‘我沒想過要跟你搶什麽的……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沈寄辭從親吻變成啃咬，最後把人壓在身下抱了個滿懷，肌膚緊密相貼，恨不得要融入骨血之中。
不放過……不放過，不放過！
他把那張驚恐的臉壓在枕頭上，季雪迎從睡夢中被驚醒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嘴巴就被柔軟的枕頭全部堵上了。
好疼啊。
季雪迎想。
如果他的生父不是沈建安，他並不是家裏撿來的孩子，會不會他的父母就不會那樣對待他，他也可以像其他所有的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個平凡的家庭，過著普通的日子，哪怕依舊要為生計奔波、為醫療費發愁，但是就可以不用遇見沈寄辭，不會經歷現在的一切了。
怎麽會這麽疼。
原來心臟是真的也有痛覺的。
“滾開……”
“你別碰我……你滾啊！”
“閉嘴！”
沈寄辭惡狠狠地吻下去，親得毫無章法，他心煩意亂地似乎怎麽也發洩不夠，只能憑借著本能去堵上那張總是發出讓人不愉快的聲音的嘴，他不想讓人說話，就責怪人聲音過於嘶啞太難聽，他心亂如麻找不到緣由，就只好說都是你父親欠我的，所以那就父債子償吧。“要怪就怪你自己太騷，怎麽*也*不夠。”
季雪迎憤恨地打偏他的臉，又無比絕望的**。
沈寄辭停下片刻，紅著眼睛輕笑出聲。
“誰讓你是他的兒子。”
他把擋在自己臉前的手抓開摁上頭頂，盯著那張沾染著情欲又滿是屈辱與恨意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瞳孔渙散，再也無法用他最不喜歡的目光看向他。
可為什麽他的兒子偏偏就是你呢？
人賤命也賤，還生了個聖人心腸，明明是你自己善心泛濫想要把我領回家的，給碰的時候不是那麽心甘情願嗎？現在又做出這麽一副備受侮辱的貞潔樣子給誰看！
“阿迎哥，我也問過你的……”
沈寄辭惡魔低語般不斷地講，“是你說不會不管我的，是你說我需要什麽你都願意做的，是你說你可以永遠是我哥哥、你說你不會離開我，是你說你願意給、你可以全部都給我的！”
“我明明早就問過你的，這些都是你同意了的……是你心甘情願爬上我的床給我*的你為什麽要恨我！”
“明明就是你先食言的……你還說你不要當我哥哥，是你先說話不算話你說你沒有這樣的弟弟的！是你自己不要當！”
“連這樣我都沒有怪你啊，我可以不是你弟弟……是你說你可以給我一個家的我現在把你帶回家了你還想怎樣？！我甚至都沒有要求你道歉你憑什麽恨我！憑什麽？！”
“你到底、憑什麽……”
季雪迎已經快要聽不清沈寄辭在講講講什麽了，他痛得仿佛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
後頸上的腺體快要沒有了知覺，那纏繞在他耳側的低語聲宛如跗骨之蛆，像結了層密密麻麻的網徹底將他包裹其中，他被困在繭裏，破不開，逃不過，他被拖入進最深的海底，深陷在冰冷的水流旋渦之中，寒意浸透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阿迎哥……”
“你不要恨我吧……”
懷裏的人已經徹底沒了動靜，沈寄辭紅著眼睛埋在人溫暖的脖頸處，牽起指甲縫裏都滿是血絲的手，盯著昏迷過去再也不會掙紮不會動彈的人看了很久很久，兀自輕笑出聲。
‘你喊我一聲阿迎哥，我可以一直對你好……我會對你好的，你不用……’
沈寄辭去親吻滿是鮮血的指尖，紅著眼睛去問那個不會回答的人，“你就是這麽對我好的？”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人。
“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沈寄辭擡手去撫摸自己滾燙的腺體，他已經很久沒打過抑制劑了，現如今滿室的晚香玉味道也安撫不了alpha易感期的躁動，他抱著人聞了一會兒，越聞越不安。
為什麽標記不了，為什麽味道越來越淡，為什麽不論他怎麽努力這個人都永遠無法只屬於他！
‘我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你的晚香玉味道……你聞見了嗎？’
聞不見……聞不見，聞不見！
他終於肯從人身上退出來，焦躁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回到床前，屋裏全是晚香玉的味道，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季雪迎的氣息。他去輕拍季雪迎的臉，低聲喚了幾句，又伸手在黏膩一片的地方戳了戳，可焦躁沒有被緩解半分反而更甚。
這不是很乖了嗎，這不是已經不會掙紮也不會動了嗎，這不是看不到那雙讓他很不愉快的眼睛了嗎，為什麽還不順心！為什麽還不痛快！
這個人不是已經再也無法離開任由他處置了嗎為什麽還這麽讓人生氣！
季雪迎是被用一杯冷水潑醒的。
他費力的睜開眼，也不知道怎麽被拖在了地上，他的膝蓋下是冰冷的地板，脊背倚靠在床邊，眼前是沈寄辭猩紅一片的眼底，在昏暗的室內，泛著怨毒的幽光。
“我也沒什麽j屍的癖好，阿迎哥，”
“我要你看著我，喊我的名字，告訴我我們在幹什麽告訴我你願意！”
“沈寄辭……你別發瘋了！”
“我勸你最好快一點哄好我！”沈寄辭把人弄醒，又不管不顧地大力捏著人下頜迫使人擡頭，他惡狠狠地盯著那雙不願再多看他的一眼的眼，“不然……”
“你不是很會嗎？那些淫/言/穢/語你不是張口就來你不是很會講嗎！你再講一句，再講一句……我要你講給我聽！你講啊！”
“這不可能……不可能！”
“季雪迎！”S級強烈的信息素在原本就濃郁的房間裏徹底炸開，沈寄辭整個人都滾燙起來，擡手卡著人脖頸感受著凸起的喉結在掌心中止不住地滑動。
“這是你逼我的……”
窒息，缺氧，疼痛，混雜著詭異的口口和絕望的恥辱，思緒昏沈間，頭皮一陣一陣的麻。
視線裏的昏暗色彩好像快要變成白光，季雪迎已經快要分不清這種瀕臨死亡的感知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麽，他恨不得就在此刻死掉，可卻連昏迷都不被允許，他被拖拽進浴室，冰涼的花灑沖醒他的意識，卻怎麽也沖不開滾燙的晚香玉。
好冷，真的好冷。
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季雪迎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一直顫抖。
他連牙關都在打顫，思緒都要被晚香玉給浸滿了，只剩無意識的囈語：
“不要了……不要了吧……沈寄辭……”
他真的快不行了，他帶著滿身的冷水，顫抖著冰涼的指尖，去觸碰燙得快要瘋了的那一小塊腺體。
“沒有了……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已經都給你了沈寄辭……”
全都給了，早就全部都給過你的。
他在閉眼前，費力地擡手去摸了摸沈寄辭的側臉，揚起的後腦枕在冰涼堅硬的浴缸邊緣，嘶啞著最後的聲音喃喃：“我什麽都給你了……”
我擁有的，我沒有的，我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部。
滿室躁動的晚香玉逐漸平息下來，沈寄辭垂眼看著潮濕一片的地板，終於是肯把人抱回房間。
“你給過我什麽？”
是一盤吃不飽的蝦，還是幾個一百塊錢的紅包？
你給我的都是季瑾玉不要的！甚至連路前程也都有一份！你給過我什麽特殊的東西嗎？
“也就除了這個吧……”
沈寄辭沈默地伸手戳了戳軟軟的小雪迎，心說你又用不到，還不是每次都得交代在我身上，給完還要麻煩的去洗澡。
-
季雪迎睡到一半就燒了起來，渾身滾燙，連呼吸都似乎冒著熱氣，喉嚨像是有刀片劃過，腦袋也快要燒成一片漿糊，暈得整個人都是軟綿無力的，連喝口水都費勁，需要人抱著餵。
他什麽也吃不下去，對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沒了意識，問什麽都是“鞥”，擺弄成什麽樣子也不怎麽動彈，找到個舒服點的地方就窩著昏昏沈沈的睡。
讓張嘴就張嘴，就是藥咽不下去，藥片粘在舌頭上化開，苦得人哼哼唧唧的皺眉。
沈寄辭壓著火兒擰眉把白色的藥片從人滾燙的口腔裏扣出來，醫生在一旁小心提醒，“實在餵不下去的話，不行還是打退燒針吧……”
沈寄辭眼皮都沒擡，“你不是說不建議嗎？”
不建議歸不建議，可一直燒下去也不是事兒啊，雖然應該只是著涼引起的高熱，暫時還沒有什麽炎癥感染，但燒得這麽高，再這麽下去，腦子都怕是要燒壞了。
“壞了就壞了！本來就笨……”
季雪迎應該是被苦到，下意識的就不肯再張嘴，不論怎麽勸說都不聽，原本就幹澀的唇瓣起了一層的皮，卻拗得一口水都不要喝。
人又燒的叫不醒，窩在沈寄辭懷裏把臉往人胸口一埋，莫名像一塊烤熟了的棉花糖。
沈寄辭也從來不知道怎麽季雪迎病起來這麽難伺候。
之前肋骨都裂了還活蹦亂跳的有勁兒和他動手呢，著涼發個燒卻能乖軟成這樣，黏得人牙酸。
衛平沈默地把白色藥片碾碎，和醫生一起大眼瞪小眼的見沈寄辭用水化開把藥含進嘴裏，掰開人嘴唇硬生生地強行渡了進去。
“你這開的什麽破藥！苦死了，怪不得病人都不愛吃！”
醫生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沒敢回答。
沈寄辭只罵了一句又被占住了嘴巴沒再出聲，他將一杯蜂蜜水幾乎全餵了進去，這才又蹙眉嫌棄甜的發膩。
他把圍在房間裏的人轟出去，要醫生守在樓下，要廚房隨時溫著粥，要衛平在車裏時刻等著不得已出發去醫院，自己把門一關，連被子帶人的全撈進懷裏，指尖還卷著季雪迎耳後的碎發。
“阿迎哥，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冷……好冷……”
沈寄辭又把人抱得緊了些，懷裏的人不安分地動了下，燙得他脊骨一緊。
“阿迎哥，你別在這個時候發騷，我易感期還沒過去，小心我……”
“外婆……我冷……”
沈寄辭話沒說完，沈默了一瞬，又解開了家居服的扣子，把明明燒的滾燙卻還一直喊冷的人貼近自己的皮膚，用體溫暖著。
“還冷嗎？”
外婆，你那裏冷不冷啊？我這裏真的好冷……
季雪迎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只含糊不清地呢喃，“帶我走……”
“你說什麽？”
季雪迎好像又回到了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孤獨的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連哭聲都氣若游絲。
——“哪裏來的小貓叫啊？你聽到了嗎？”
同行的女人支著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見，“平時就覺得你有點兒耳背，這大冷天兒的，哪兒來的小貓？快點兒走吧，再不走就趕不上大集啦！”
嚴翠鳳女士停留了片刻，那聲音實在太微不可聞，裹了裹頭上的圍巾，這又冒著鵝毛大雪繼續趕路。
可她越走越覺得不對，她雖然耳朵是有點兒不太好，但那微弱的小貓叫聲好像撓在她心上，翻來覆去地在她神經上戳。
下了很久的大雪一直沒有放停的跡象，這種天氣下沒有誰願意出門，方圓幾裏都不怎麽見人。
她這次冒雪出來，也是要到集市上想拿雞蛋換點兒米面來，家裏斷糧了不少時日，女兒女婿又都不在身邊，再這樣下去，馬上就要揭不開鍋了。
她挎著一籃子的雞蛋，腳步有些蹣跚，踩著快要沒過小腿的積雪，鞋窩子裏都是濕噠噠的，還要攙扶著另一位阿姨，行進的速度很慢。
“哎喲不行，她嬸子，我這心裏慌得厲害，我得回去看看，你先過去，不用等我，我走的快，我一會兒過來趕上你哈！”
同行的人攔不住，只好慢慢悠悠自己往前走。嚴翠鳳挎著一籃子雞蛋，這又逆著風雪折回到剛剛聽到叫聲的地方。
“哎喲我的個親娘啊！這是誰家扔的孩子啊！這冰天雪地的……造不造孽啊！！！”
嚴翠鳳把頭巾摘下來包在那嬰兒的頭上，這又扯開棉襖和馬甲，把在雪裏都凍硬了的包被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一個嬰兒已經泛青的身體。
她也顧不得什麽雞蛋米面了，蹲在雪裏脫掉秋衣就往孩子身上裹，最後把小小的冰涼的身體貼在自己懷裏暖著，三步做兩步的就往醫院跑。
或許是上天垂憐，她在抱起那個孩子的那一刻，連綿了多日的風雪終於停下了。
那個冬天，家養雞下的雞蛋幾乎全被她換成了煤，季雪迎可以說是在她的懷裏長大的，等到來年開春天暖，這才有了力氣，可以獨自躺在床上，吱吱呀呀的大哭。
“哎喲這小子，連哭都這麽有勁兒，長大一定健健康康嗷！”
馮玲埋怨她怎麽這麽大年紀了還非要撿個孫子養，不知道是誰家扔得就送孤兒院，這不是多餘給自己找麻煩嗎？
嚴翠鳳垂頭聽著，猶豫很久都沒舍得撒手，她好脾氣的陪著笑，說你們兩口子不是這麽多年也沒要上孩子嗎，說不定這就是上天送給咱們的緣分，他這麽小一點兒也不記得事兒，怎麽就不能當親孫子養了？
“這孩子實在是可憐……”
季國勇叼著煙皺眉，“媽，那你要養你就自己養啊！可千萬別丟給我們，我們可沒這個閑工夫！”
嚴翠鳳笑笑沒說話，只老老實實的點頭。
“雪停……大雪停了，嘶，停這個字我總覺著不太好——等風雪都停了之後春天不就到了嘛？不然……不然就叫雪迎吧！”
“哪個迎？”
嚴翠鳳彎著慈祥的眉眼，“迎春的迎。”
取個好名字，有個好兆頭，希望這可憐的孩子以後不要再苦了……
“我們阿迎，要多吃點飯，以後長得壯壯實實的！好不好？”
“好！長大以後我要給外婆買大電視！還要給外婆買一插電就可以暖和起來的大火爐！這樣外婆以後就再也不用每天早晨起來去燒煤爐子了……”
“好，好，我們阿迎是最聽話懂事的好孩子啦，外婆等你長大……”
“外婆。”
——外婆啊。
季雪迎縮成小小一團，眼角好像還有些濕潤，他如今已經長大了，可是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外婆了。
“帶我走吧……帶我走……”
“你帶我走嘛好不好……”
別丟下我一個人，這裏真的好冷。
沈寄辭把人緊緊抱在懷裏，後頸上的腺體又在滾滾發燙，隱隱有蔓延到全身的趨勢，疼得他周身血液都快要沸騰。
——季雪迎在一片潔白裏去追尋一個怎麽也追趕不上的蹣跚背影。
沈寄辭血紅著一雙眼，牙咬的咯吱作響，嘶啞著嗓音去逼問那睡不安穩還要在懷裏不老實亂動的人，“阿迎哥，”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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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沒有淚能再流出來，他始終無法理解沈寄辭的思維, 這份強盜邏輯讓他覺得不可理喻, 讓他回去本身不就是在強迫他嗎？說那麽冠冕堂皇幹什麽！
沈寄辭知道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回答, 他盯著季雪迎看了一會兒，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把人橫抱起來就往車裏塞，季雪迎那雙幹澀的眼紅得幾近滴血, 他還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麽，只聽到沈寄辭冷冰冰的話語砸下來的威脅，“你要是還想鬧, 我不介意就在這裏和你動手，大不了明天繼續上新聞，你自己選。”
季雪迎胸口堵得生疼, 啞著嗓子最終只質問出來一句, “你現在連臉都不要了嗎？”
沈寄辭擰著眉心不說話，只把人往車裏一塞緊接著落鎖, 死死攥著人手腕，一刻也不肯松。
季雪迎閉著眼睛把頭偏向一邊, 一路無話, 衛平幾乎是屏著呼吸開了一路的車。
待車輛即將駛入沈家的大門，季雪迎聽見耳邊落下一聲很輕的囈語：
“阿迎哥……”
就算你恨我。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季雪迎好像很累，已經先睡了過去, 他閉著眼睛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安靜地窩在那裏，就是眼尾還殘留著些許餘紅。
瘋子。
季雪迎想。
-
沈建安就坐在大廳裏等他，看著沈寄辭堂而皇之地抱人進門, 氣得手裏的拐杖都差點沒朝著人砸下去。
他是想要趁此機會將季雪迎推到人前，順勢收回他住院期間交出去的代理委托權。他和沈寄辭已經打了很久的嘴皮子官司，一方認為沈建安昏迷的突然，並沒有親自委托沈寄辭作為實際話事人掌權沈氏，臨時協議無效；另一方認為單方面的解除合約並不合理，極力要求盡快召開董事會，來決定是否罷免他的話事人權利，還是直接罷免沈建安執行董事的職位。
董事會現任秘書成伊渺是沈寄辭的人。他幾次試探，覺得沈寄辭想要盡快召開董事會的決心好像並不作假，如今又切斷了他的消息來源以及對資金的完全掌控，他無法確定沈寄辭趁他住院期間到底拉攏了多少人，萬一站隊人數過半，達成一致行動人的聯盟，一旦召開董事會形成壓倒性的票數，沈建安就徹底無力回天了。
他不敢在此時賭這麽一把，一直以來也找了各種借口拖延，他需要打聽清楚現在的沈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可沒想到連他曾經最信任的唐董事也背叛了他。
那些照片確實出自唐董事之手，哪怕他喊著他只是想要多追查一些不利於沈寄辭的證據以作牽制，可是在這個緊要關頭曝出，他還能怎麽信任唐董事？
“你說不是你曝光的……那照片為什麽會出現在眾人面前？”
唐董事幾次三番辯駁不得，他說照片早就被沈寄辭拿到根本就沒經過他手，具體為什麽會流露出來他也不知道，連他自己都辯駁的極度蒼白，“總不能是……是沈寄辭自己曝光自己的艷照？他圖什麽啊？”
沈建安憤憤掛斷電話——他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可是照片外洩是真，追車致墜山也是真，他沒辦法判斷唐董事玩兒這一出到底是真的想要拖沈寄辭下水還是早就被沈寄辭收買了故意在他這裏表忠心，畢竟……畢竟唐董事的兒子至今還下落不明不是嗎？
唐董事年事已高，全家又就那麽一個寶貝兒子，他有多大的概率能不倒戈？
可為了不讓他把季雪迎認回來，至於做到寧願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這就是他這麽多年培養出來的好兒子嗎？！
他再一次和沈寄辭發生激烈的爭執，一時口不擇言，脫口而出：“野種！你他媽就是個野種！”
沈寄辭一把抓過向他揮過來的拐杖，用力攥著沒松手，獰笑著走近：“我是野種？呵，誰還不是個野種了？”
“沈建安，你別忘了，你心心念念一門心思想要讓他認祖歸宗的季雪迎，才是你在外面搞出來的真正的野種！”
“你！你——”
沈建安氣血翻湧，“你給我滾出沈家！我就當從來沒養過你這麽個兒子！你給我滾！”
“你再好好看看！看看這個家裏現如今站著的都是誰的人！到底是誰要從這個家裏滾出去！”
沈建安癱坐在那裏，目眥欲裂。沈寄辭松開那根拐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也最後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敢做出什麽事情來，我一定會讓你更加生不如死，不信你就試試！”
沈建安再也罵不出任何話，老管家怕他再被氣進醫院去，忙把人扶到輪椅上推走了。
“孽子……”
“孽子啊！！！”
沈寄辭回到房間，坐在床前，看季雪迎睡著的臉，好似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來回晃動，連睫毛都在不停地顫。
痛快嗎？想要的幾乎已經全拿到手裏，只剩最後一步，他就可以徹底把沈建安踢出局去，把一切都攥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沈寄辭捏了捏眉心，不自覺陷入回憶。
沈建安當年背靠著孟家才得以順利繼承沈家，可再之後呢？
吸血，霸占，欺辱，威脅。他用自己逼迫自己的母親，又拿懲罰母親來換取他的順從，他喊了那個畜生這麽多年的父親，換來的又是什麽？
——是一個一面未見僅僅依靠一個血緣就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一個私生子的結局嗎？！
那他這麽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麽！
他處處優秀，扮出一副所有人都稱讚的模樣，事事被以銘記沈家未來的準繼承人的身份為先，他用他拿捏了他母親那麽久，他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戲碼恭順了那麽多年！然後突然打算告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他要去彌補一個做父親的失職？
那他算什麽！笑話嗎？！
這如今的一切本就是沈建安應得的！他就是要搶奪毀滅掉一切沈建安所看重的東西！只要沈建安能不痛快，他做什麽都痛快！
可他此刻看著季雪迎的臉，眉心緊擰，連太陽穴都不自覺抽動，他不明白，他想要的不是都已經做到了嗎？可為什麽……
為什麽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快。
沈寄辭詰問自己無果，或許有，可他看著這樣一個人，又不願承認。
“我就是要斷掉你所有的退路，季雪迎……”
“你離不開我的。”
——‘我恨死你了！’
沈寄辭去親吻幹裂到起皮的唇瓣，把整個人都抱在懷裏，註入了很多很多的信息素卻仍覺得不夠安心。
——‘可是做哥哥的，總是會為弟弟多想一些的。’
——‘你以為我會要嗎？我根本不想要！’
——‘我沒想過要跟你搶什麽的……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沈寄辭從親吻變成啃咬，最後把人壓在身下抱了個滿懷，肌膚緊密相貼，恨不得要融入骨血之中。
不放過……不放過，不放過！
他把那張驚恐的臉壓在枕頭上，季雪迎從睡夢中被驚醒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嘴巴就被柔軟的枕頭全部堵上了。
好疼啊。
季雪迎想。
如果他的生父不是沈建安，他並不是家裏撿來的孩子，會不會他的父母就不會那樣對待他，他也可以像其他所有的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個平凡的家庭，過著普通的日子，哪怕依舊要為生計奔波、為醫療費發愁，但是就可以不用遇見沈寄辭，不會經歷現在的一切了。
怎麽會這麽疼。
原來心臟是真的也有痛覺的。
“滾開……”
“你別碰我……你滾啊！”
“閉嘴！”
沈寄辭惡狠狠地吻下去，親得毫無章法，他心煩意亂地似乎怎麽也發洩不夠，只能憑借著本能去堵上那張總是發出讓人不愉快的聲音的嘴，他不想讓人說話，就責怪人聲音過於嘶啞太難聽，他心亂如麻找不到緣由，就只好說都是你父親欠我的，所以那就父債子償吧。“要怪就怪你自己太騷，怎麽*也*不夠。”
季雪迎憤恨地打偏他的臉，又無比絕望的**。
沈寄辭停下片刻，紅著眼睛輕笑出聲。
“誰讓你是他的兒子。”
他把擋在自己臉前的手抓開摁上頭頂，盯著那張沾染著情欲又滿是屈辱與恨意的臉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瞳孔渙散，再也無法用他最不喜歡的目光看向他。
可為什麽他的兒子偏偏就是你呢？
人賤命也賤，還生了個聖人心腸，明明是你自己善心泛濫想要把我領回家的，給碰的時候不是那麽心甘情願嗎？現在又做出這麽一副備受侮辱的貞潔樣子給誰看！
“阿迎哥，我也問過你的……”
沈寄辭惡魔低語般不斷地講，“是你說不會不管我的，是你說我需要什麽你都願意做的，是你說你可以永遠是我哥哥、你說你不會離開我，是你說你願意給、你可以全部都給我的！”
“我明明早就問過你的，這些都是你同意了的……是你心甘情願爬上我的床給我*的你為什麽要恨我！”
“明明就是你先食言的……你還說你不要當我哥哥，是你先說話不算話你說你沒有這樣的弟弟的！是你自己不要當！”
“連這樣我都沒有怪你啊，我可以不是你弟弟……是你說你可以給我一個家的我現在把你帶回家了你還想怎樣？！我甚至都沒有要求你道歉你憑什麽恨我！憑什麽？！”
“你到底、憑什麽……”
季雪迎已經快要聽不清沈寄辭在講講講什麽了，他痛得仿佛渾身上下的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拆開重組過。
後頸上的腺體快要沒有了知覺，那纏繞在他耳側的低語聲宛如跗骨之蛆，像結了層密密麻麻的網徹底將他包裹其中，他被困在繭裏，破不開，逃不過，他被拖入進最深的海底，深陷在冰冷的水流旋渦之中，寒意浸透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阿迎哥……”
“你不要恨我吧……”
懷裏的人已經徹底沒了動靜，沈寄辭紅著眼睛埋在人溫暖的脖頸處，牽起指甲縫裏都滿是血絲的手，盯著昏迷過去再也不會掙紮不會動彈的人看了很久很久，兀自輕笑出聲。
‘你喊我一聲阿迎哥，我可以一直對你好……我會對你好的，你不用……’
沈寄辭去親吻滿是鮮血的指尖，紅著眼睛去問那個不會回答的人，“你就是這麽對我好的？”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人。
“你真的喜歡過我嗎？”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你呢？’
沈寄辭擡手去撫摸自己滾燙的腺體，他已經很久沒打過抑制劑了，現如今滿室的晚香玉味道也安撫不了alpha易感期的躁動，他抱著人聞了一會兒，越聞越不安。
為什麽標記不了，為什麽味道越來越淡，為什麽不論他怎麽努力這個人都永遠無法只屬於他！
‘我的信息素味道，就是你的晚香玉味道……你聞見了嗎？’
聞不見……聞不見，聞不見！
他終於肯從人身上退出來，焦躁的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又回到床前，屋裏全是晚香玉的味道，找不到一絲一毫屬於季雪迎的氣息。他去輕拍季雪迎的臉，低聲喚了幾句，又伸手在黏膩一片的地方戳了戳，可焦躁沒有被緩解半分反而更甚。
這不是很乖了嗎，這不是已經不會掙紮也不會動了嗎，這不是看不到那雙讓他很不愉快的眼睛了嗎，為什麽還不順心！為什麽還不痛快！
這個人不是已經再也無法離開任由他處置了嗎為什麽還這麽讓人生氣！
季雪迎是被用一杯冷水潑醒的。
他費力的睜開眼，也不知道怎麽被拖在了地上，他的膝蓋下是冰冷的地板，脊背倚靠在床邊，眼前是沈寄辭猩紅一片的眼底，在昏暗的室內，泛著怨毒的幽光。
“我也沒什麽j屍的癖好，阿迎哥，”
“我要你看著我，喊我的名字，告訴我我們在幹什麽告訴我你願意！”
“沈寄辭……你別發瘋了！”
“我勸你最好快一點哄好我！”沈寄辭把人弄醒，又不管不顧地大力捏著人下頜迫使人擡頭，他惡狠狠地盯著那雙不願再多看他的一眼的眼，“不然……”
“你不是很會嗎？那些淫/言/穢/語你不是張口就來你不是很會講嗎！你再講一句，再講一句……我要你講給我聽！你講啊！”
“這不可能……不可能！”
“季雪迎！”S級強烈的信息素在原本就濃郁的房間裏徹底炸開，沈寄辭整個人都滾燙起來，擡手卡著人脖頸感受著凸起的喉結在掌心中止不住地滑動。
“這是你逼我的……”
窒息，缺氧，疼痛，混雜著詭異的口口和絕望的恥辱，思緒昏沈間，頭皮一陣一陣的麻。
視線裏的昏暗色彩好像快要變成白光，季雪迎已經快要分不清這種瀕臨死亡的感知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麽，他恨不得就在此刻死掉，可卻連昏迷都不被允許，他被拖拽進浴室，冰涼的花灑沖醒他的意識，卻怎麽也沖不開滾燙的晚香玉。
好冷，真的好冷。
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季雪迎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一直顫抖。
他連牙關都在打顫，思緒都要被晚香玉給浸滿了，只剩無意識的囈語：
“不要了……不要了吧……沈寄辭……”
他真的快不行了，他帶著滿身的冷水，顫抖著冰涼的指尖，去觸碰燙得快要瘋了的那一小塊腺體。
“沒有了……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已經都給你了沈寄辭……”
全都給了，早就全部都給過你的。
他在閉眼前，費力地擡手去摸了摸沈寄辭的側臉，揚起的後腦枕在冰涼堅硬的浴缸邊緣，嘶啞著最後的聲音喃喃：“我什麽都給你了……”
我擁有的，我沒有的，我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部。
滿室躁動的晚香玉逐漸平息下來，沈寄辭垂眼看著潮濕一片的地板，終於是肯把人抱回房間。
“你給過我什麽？”
是一盤吃不飽的蝦，還是幾個一百塊錢的紅包？
你給我的都是季瑾玉不要的！甚至連路前程也都有一份！你給過我什麽特殊的東西嗎？
“也就除了這個吧……”
沈寄辭沈默地伸手戳了戳軟軟的小雪迎，心說你又用不到，還不是每次都得交代在我身上，給完還要麻煩的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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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睡到一半就燒了起來，渾身滾燙，連呼吸都似乎冒著熱氣，喉嚨像是有刀片劃過，腦袋也快要燒成一片漿糊，暈得整個人都是軟綿無力的，連喝口水都費勁，需要人抱著餵。
他什麽也吃不下去，對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沒了意識，問什麽都是“鞥”，擺弄成什麽樣子也不怎麽動彈，找到個舒服點的地方就窩著昏昏沈沈的睡。
讓張嘴就張嘴，就是藥咽不下去，藥片粘在舌頭上化開，苦得人哼哼唧唧的皺眉。
沈寄辭壓著火兒擰眉把白色的藥片從人滾燙的口腔裏扣出來，醫生在一旁小心提醒，“實在餵不下去的話，不行還是打退燒針吧……”
沈寄辭眼皮都沒擡，“你不是說不建議嗎？”
不建議歸不建議，可一直燒下去也不是事兒啊，雖然應該只是著涼引起的高熱，暫時還沒有什麽炎癥感染，但燒得這麽高，再這麽下去，腦子都怕是要燒壞了。
“壞了就壞了！本來就笨……”
季雪迎應該是被苦到，下意識的就不肯再張嘴，不論怎麽勸說都不聽，原本就幹澀的唇瓣起了一層的皮，卻拗得一口水都不要喝。
人又燒的叫不醒，窩在沈寄辭懷裏把臉往人胸口一埋，莫名像一塊烤熟了的棉花糖。
沈寄辭也從來不知道怎麽季雪迎病起來這麽難伺候。
之前肋骨都裂了還活蹦亂跳的有勁兒和他動手呢，著涼發個燒卻能乖軟成這樣，黏得人牙酸。
衛平沈默地把白色藥片碾碎，和醫生一起大眼瞪小眼的見沈寄辭用水化開把藥含進嘴裏，掰開人嘴唇硬生生地強行渡了進去。
“你這開的什麽破藥！苦死了，怪不得病人都不愛吃！”
醫生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沒敢回答。
沈寄辭只罵了一句又被占住了嘴巴沒再出聲，他將一杯蜂蜜水幾乎全餵了進去，這才又蹙眉嫌棄甜的發膩。
他把圍在房間裏的人轟出去，要醫生守在樓下，要廚房隨時溫著粥，要衛平在車裏時刻等著不得已出發去醫院，自己把門一關，連被子帶人的全撈進懷裏，指尖還卷著季雪迎耳後的碎發。
“阿迎哥，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冷……好冷……”
沈寄辭又把人抱得緊了些，懷裏的人不安分地動了下，燙得他脊骨一緊。
“阿迎哥，你別在這個時候發騷，我易感期還沒過去，小心我……”
“外婆……我冷……”
沈寄辭話沒說完，沈默了一瞬，又解開了家居服的扣子，把明明燒的滾燙卻還一直喊冷的人貼近自己的皮膚，用體溫暖著。
“還冷嗎？”
外婆，你那裏冷不冷啊？我這裏真的好冷……
季雪迎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只含糊不清地呢喃，“帶我走……”
“你說什麽？”
季雪迎好像又回到了某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孤獨的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連哭聲都氣若游絲。
——“哪裏來的小貓叫啊？你聽到了嗎？”
同行的女人支著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見，“平時就覺得你有點兒耳背，這大冷天兒的，哪兒來的小貓？快點兒走吧，再不走就趕不上大集啦！”
嚴翠鳳女士停留了片刻，那聲音實在太微不可聞，裹了裹頭上的圍巾，這又冒著鵝毛大雪繼續趕路。
可她越走越覺得不對，她雖然耳朵是有點兒不太好，但那微弱的小貓叫聲好像撓在她心上，翻來覆去地在她神經上戳。
下了很久的大雪一直沒有放停的跡象，這種天氣下沒有誰願意出門，方圓幾裏都不怎麽見人。
她這次冒雪出來，也是要到集市上想拿雞蛋換點兒米面來，家裏斷糧了不少時日，女兒女婿又都不在身邊，再這樣下去，馬上就要揭不開鍋了。
她挎著一籃子的雞蛋，腳步有些蹣跚，踩著快要沒過小腿的積雪，鞋窩子裏都是濕噠噠的，還要攙扶著另一位阿姨，行進的速度很慢。
“哎喲不行，她嬸子，我這心裏慌得厲害，我得回去看看，你先過去，不用等我，我走的快，我一會兒過來趕上你哈！”
同行的人攔不住，只好慢慢悠悠自己往前走。嚴翠鳳挎著一籃子雞蛋，這又逆著風雪折回到剛剛聽到叫聲的地方。
“哎喲我的個親娘啊！這是誰家扔的孩子啊！這冰天雪地的……造不造孽啊！！！”
嚴翠鳳把頭巾摘下來包在那嬰兒的頭上，這又扯開棉襖和馬甲，把在雪裏都凍硬了的包被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一個嬰兒已經泛青的身體。
她也顧不得什麽雞蛋米面了，蹲在雪裏脫掉秋衣就往孩子身上裹，最後把小小的冰涼的身體貼在自己懷裏暖著，三步做兩步的就往醫院跑。
或許是上天垂憐，她在抱起那個孩子的那一刻，連綿了多日的風雪終於停下了。
那個冬天，家養雞下的雞蛋幾乎全被她換成了煤，季雪迎可以說是在她的懷裏長大的，等到來年開春天暖，這才有了力氣，可以獨自躺在床上，吱吱呀呀的大哭。
“哎喲這小子，連哭都這麽有勁兒，長大一定健健康康嗷！”
馮玲埋怨她怎麽這麽大年紀了還非要撿個孫子養，不知道是誰家扔得就送孤兒院，這不是多餘給自己找麻煩嗎？
嚴翠鳳垂頭聽著，猶豫很久都沒舍得撒手，她好脾氣的陪著笑，說你們兩口子不是這麽多年也沒要上孩子嗎，說不定這就是上天送給咱們的緣分，他這麽小一點兒也不記得事兒，怎麽就不能當親孫子養了？
“這孩子實在是可憐……”
季國勇叼著煙皺眉，“媽，那你要養你就自己養啊！可千萬別丟給我們，我們可沒這個閑工夫！”
嚴翠鳳笑笑沒說話，只老老實實的點頭。
“雪停……大雪停了，嘶，停這個字我總覺著不太好——等風雪都停了之後春天不就到了嘛？不然……不然就叫雪迎吧！”
“哪個迎？”
嚴翠鳳彎著慈祥的眉眼，“迎春的迎。”
取個好名字，有個好兆頭，希望這可憐的孩子以後不要再苦了……
“我們阿迎，要多吃點飯，以後長得壯壯實實的！好不好？”
“好！長大以後我要給外婆買大電視！還要給外婆買一插電就可以暖和起來的大火爐！這樣外婆以後就再也不用每天早晨起來去燒煤爐子了……”
“好，好，我們阿迎是最聽話懂事的好孩子啦，外婆等你長大……”
“外婆。”
——外婆啊。
季雪迎縮成小小一團，眼角好像還有些濕潤，他如今已經長大了，可是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外婆了。
“帶我走吧……帶我走……”
“你帶我走嘛好不好……”
別丟下我一個人，這裏真的好冷。
沈寄辭把人緊緊抱在懷裏，後頸上的腺體又在滾滾發燙，隱隱有蔓延到全身的趨勢，疼得他周身血液都快要沸騰。
——季雪迎在一片潔白裏去追尋一個怎麽也追趕不上的蹣跚背影。
沈寄辭血紅著一雙眼，牙咬的咯吱作響，嘶啞著嗓音去逼問那睡不安穩還要在懷裏不老實亂動的人，“阿迎哥，”
“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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