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偷拍曝光 “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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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偷拍曝光 “我恨死你了！”
酒莊。
偌大的宴會廳人頭攢動, 觥籌交錯間，季雪迎獨自站在點心臺的角落，衛平在不遠處寸步不離的跟著, 沒多久, 許陳諾也湊了過來。
許陳諾的視線在他身上多瞟了幾眼, 似是有些想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的話。季雪迎最終沒有系上領帶，一條緞面的絲巾壓在襯衣的領口下，利落的短發剛好修飾出人流暢的臉部線條, 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綴在那裏，哪怕無話，卻也生動。
許陳諾又多看了他兩眼, 暗自腹誹，以前怎麽沒覺出人有這幅身段兒？
他印象中，只覺得人幹癟, 縮著脖子和脊背, 總是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
可如今站直了看，一把窄腰被包裹在剪裁合體的熨帖布料內, 窄胯之下是兩條直溜溜的長腿，趁著西裝布料, 好像連屁股都圓了不少, 似是要翹出淺淺腰窩，垂著眉眼正安靜的吃著小蛋糕。
他以前覺人普通又無趣，也不知道是看的多了還是怎麽的, 如今竟咂摸出一絲清淡秀麗的味道來，尤其是和著那身很淡的晚香玉的味道，越品越覺得有滋味。
嘶。
沈寄辭的眼光有這麽毒辣？
許陳諾樂呵呵地上前，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人聊一些沈寄辭小時候的事, 季雪迎偶爾點頭，大部分時間只默默的聽，許陳諾自覺聊得投機，連謝明琛什麽時候走近都差點沒發現。
隔著較遠的距離，沈寄辭走在沈建安身邊，視線不鹹不淡的朝著季雪迎那邊望了一眼。
謝明琛不知道正低頭和人說著些什麽，許陳諾笑得像個二百五，季雪迎臉上掛著些溫和的笑意，是他許久沒有見到過的模樣。
沈寄辭瞇了瞇眼，秦子昱端著酒杯靠近，季雪迎餘光掃過去的時候，只瞥見兩個看起來無比登對的人正舉杯相碰。
‘答謝宴過後，我會送你離開。’
季雪迎擡眼看著高臺上的人，手裏攥著一根鎏金龍頭拐杖，身旁跟著他那個優秀得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要仰視的準繼承人，此刻成為全場萬眾矚目的唯一焦點。
“我想你需要一張我的名片，”謝明琛彎著眉眼，擡手在季雪迎的西裝口袋側面拍了拍，目光並沒有看過來，反而是一直註視著遙遠的前方，“那天我和你說過的話，不論何時都作數。”
季雪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謝明琛依舊是那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完美笑容，輕輕朝著他側了側頭，“或許你會想要聯系我的。”
許陳諾沒註意到這邊的小細節，季雪迎擡頭的時候，沈寄辭恰好往這邊投來視線。
他嘴角含笑的看過來，好像輕輕瞇了下眼睛，不過距離太遠，季雪迎沒太看清。
謝明琛隔著距離和人四目相對，臨走前，又俯身在季雪迎耳側，留下了一句“靜候佳音。”
季雪迎恍惚了一瞬，沈建安那邊已經召集好媒體，開始進行講話了。
有大膽的記者代替眾人心聲發出詢問，沈建安休養歸來，是否已經決定提前退位讓賢，將沈氏集團的掌舵者交由沈寄辭手中，完成一場平穩的權利讓渡，成為一段順利交接的佳話？
沈建安勾起唇角幽幽笑起來，他並沒有對此進行正面的回答，反而是先賣了個官司。
他說今天請大家來，是沈氏最近有三件好事想要向大家宣布。不少人紛紛猜測，除了沈寄辭正式成為集團繼承人，那另一件，怕不是已經定下了聯姻的人選，來一個雙喜臨門，來一個現場訂婚？
可還有一件呢？
沈建安笑意更深，起身站起來，像是要宣講很重要的發言。
沈寄辭瞇著眼睛站在一旁，也彎起唇角幽幽地看向他，擡手配合著大家一起鼓掌。
現場氣氛熱烈，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盯在他們二人身上，就連一向喜歡抱著雙臂翹二郎腿的秦子昱如今也端坐起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驕傲的揚著修長的脖頸。
季雪迎卻莫名覺得心慌，好像偌大的空間裏被眾人吸幹了氧氣，悶得他透不過氣來，下意識地將指尖掐進掌心中攥拳。
他垂下頭來，微微側過身子，與所有人的朝向相背。
他瞄見許陳諾的神情從樂呵呵地歡喜逐漸變得僵硬，最後近乎是震驚地看向他，微張著嘴巴半晌沒說出來話。
沈建安的嗓音從音響中清晰的傳進每一個賓客的耳中。
“這第一件事，我想要先給大家介紹一位對沈氏集團來說很重要的人……”
“雪迎，你到臺前來。”
季雪迎脊骨僵直的站在那裏，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近乎是不可思議地回頭望過去，在對上沈建安目光的一瞬間，先行看清了他身後那張led大屏幕上，出現的自己的臉。
現場突然一片嘩然。
季雪迎怔楞一瞬，整個人如墜冰窟，接下來的所有喧囂聲仿佛都再聽不見，他看著led大屏幕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的翻過，除了他的，還有沈寄辭的，每一張照片裏都同時存在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在車裏，在樹下，在露天的陽臺，做盡了一切隱秘之事。
喧囂如鑼鼓雷鳴，敲擊著耳膜和心臟。
季雪迎下意識地看向沈寄辭，發覺他此刻正以一副隔岸觀火的神態，仿佛當事人不是他一樣，好以整暇地看著沈建安面容僵硬的神色。
有大片的閃光燈追尋而至，許陳諾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喊了一聲“臥槽”，抓著季雪迎的手腕護著人肩膀就往外離去。
他一邊帶人離開還一邊恍然大悟地咒罵，說沈寄辭只說讓他好好守著他，沒說還他媽有這麽一出啊！
許陳諾反應還算快，對地形也熟，七拐八拐地跑了半天，終於是甩脫了一大片的記者，拉著人躲到了後花園的假山後方。
他沒想明白那些照片是怎麽來的，又是哪個仇家，非要在人訂婚宴上搞出來這麽一遭，這下沈、秦兩家的聯姻算是徹底毀了，不知道沈建安又要怎麽發火，沈寄辭得被訓成什麽樣。
“哎，你……你沒事兒吧？”許陳諾緩了幾口氣，看季雪迎臉色慘白目光無神，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站在那裏，不自覺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他覺得今天這事兒好像處處透露著詭異，那些大尺度的照片被刻意曝光也就算了，可是沈建安又是為什麽會突然要喊季雪迎的名字？他想要給大家介紹什麽？
許陳諾越琢磨越奇怪，心說這不會是沈建安刻意為之吧？沈寄辭又抗婚了？逼得他爹在這種場合下對兩個人進行公開羞辱？
可這不是自損顏面嘛！誰會幹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兒？沈寄辭聲名被毀，對沈氏有啥好處？
“你還好吧……我咋感覺你情緒有點兒不太對呢。”
許陳諾沒想明白，可他看季雪迎連嘴唇上好像都一點兒血色都沒了，整個人像是剛從停屍房裏撈出來的一樣，手也冰涼，像一具不會動彈的屍體，怎麽叫都毫無反應。
“哎？哎！你別嚇我啊……哎呀這種事兒我跟你講……你、你稍微想開一點？”
許陳諾想把人手搓熱，又探頭去捕捉季雪迎的視線，季雪迎無知無覺地背抵在樹上，一雙圓眼呆滯的沒有任何神采，整個人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先別想那麽多……哎其實大家也不會怎麽樣的，這事兒最丟臉的主要還是沈家嘛，哦還有秦家，最多也就是飯後討論討論，過不了幾天就忘了，沒啥大事兒，你別太在意，行吧？”
“哎喲我說小迎老師，您能先說句話不？你這樣整的我還怪害怕的……不是真沒啥大事兒，不就是幾張有點私密的照片嘛，又沒什麽大影響，你平時又不拋頭露面的，說白了就算照片傳出去也沒人認識你啊是不是？”
“而且說不定根本就傳不出去呢？你放心吧他們沈家很要顏面的，這事兒估計也就今天的人知道，他們最多心裏嘀咕幾句嘴上也不敢多說什麽的，誰敢把這事兒掛到嘴邊得罪沈家啊？你放寬心，沈家不會讓照片繼續流傳出去的，你就當……就當啥也沒看見？行不？”
“哎喲我的祖宗哦！你可算來了！”許陳諾一個人在那兒喋喋不休了半天，看見沈寄辭跟看見救星一樣，摟著人趕緊把人帶過去，“你趕緊哄哄吧，你家這位好像被嚇傻了，勸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你摸摸這手，冰涼！”
沈寄辭掃了一眼許陳諾抓著人的手，另一只手還搭在人腰側，季雪迎乖順得由著人攬著，沒有做出絲毫反應。
平時碰他一下都滿臉的不願意恨不得要和他撕吧起來拉扯半天，換個人就順從成這樣？
他輕蹙著眉心伸手想去把人手從許陳諾手裏抓出來，手才剛伸出去，還沒碰到人，卻被季雪迎一巴掌大力拍下去，發出一聲脆響。
沈寄辭擰眉看過去，對上一副通紅的雙眼，黑白分明的眼裏好似有火在燒，灼灼一片，無比清明。
許陳諾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季雪迎膽子會這麽大，怎麽誰都敢打啊？沈寄辭那個古怪脾氣從小到大還從沒吃過一點兒虧，這一動手，倆人別再又吵起來，那季雪迎哪兒能討到好？
他忙拽著人給人使勁使眼色，一邊兒勸著一邊打哈哈，說著哎喲別著急別上火，咱有啥事兒先好好說唄？他嘀咕著讓季雪迎收斂一些脾氣，又去撈沈寄辭，陪著笑臉說先別生氣別發火，你別再嚇到人家咯。
沈寄辭擰眉壓著火兒，上前半步，季雪迎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許陳諾左右兩邊看了半天，抓著人手腕沒放，一邊陪著人後退一邊攬著人腰笑著哄勸。
沈寄辭只走了半步便停在那裏，目光一錯不錯地回視著季雪迎的視線，冷聲呵道：“過來！”
“嘶你這麽兇幹什麽……”
“是你做的。”
“我讓你過來！”
“哎喲你別那麽大聲……哎！你去哪兒？！”
季雪迎思緒亂成一團，氣得頭昏腦漲，他一個字也不想再和沈寄辭講，他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一個沈家人！沈寄辭是這樣，沈建安也是這樣！他就算再不聰明也不會想不明白今天這一出所謂何意！
沈建安想要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當眾把他認下，只要他身上被打下留著沈家人血脈的烙印，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逃離出沈建安的掌控！什麽‘我不逼你’、‘我送你走’都是騙他的！沈建安從來就沒想過要讓他離開！他不過就是被沈建安攥在手裏利用他和沈寄辭打擂臺的工具！通過控制他妄圖奪回沈氏的所有話語權！
而沈寄辭呢？！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沈建安這個人，此生最看重的，無非就是一個臉面二字。’
兄弟相.奸……呵呵，兄弟相.奸！
‘你真以為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世嗎？’
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從來不敢去做一份親子鑒定？！
因為臉面……因為他不可能承認他替別人養兒子養了什麽多年！因為他不肯認下這份恥辱不肯讓自己臉上蒙羞！
所以沈寄辭就要把那些照片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他身邊養的一個情兒！讓沈建安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認下他！不然——
是要讓大家看到親兄弟亂.倫？還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替別人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把他的親生兒子給睡了？
哈哈。
好一出一石二鳥。
季雪迎胸膛滿脹，五臟六腑仿佛都像被炸過一樣疼，從始至終的欺瞞、利用、侮辱、再利用……
他從開始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多追問過為什麽，他回避著一個又一個答案自欺欺人的將所有真相盡數咽下沒有多問過半個字！他總想著總會好的，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直到現在……除了越來越糟糕哪裏還有一點要好起來的跡象？！
“所以你要帶我出去……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打算這樣做了是嗎？！”
許陳諾沒聽懂，他把人安撫在懷裏盡量溫聲細語的勸，“你在說什麽呀……什麽開始？你先冷靜一點你別和寄辭吵……”
季雪迎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他被人攔腰截斷著他試圖沖過去的動作，只死死地盯著沈寄辭的臉，“那些照片……那些地點……也全都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曾經難以啟齒的小聲乞求過人那麽久，那麽多次……
“你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就是為了——”
季雪迎說不出口，他什麽都再也說不出來，他掙紮著想要沖上去質問——
“哎哎你先別激動啊！”許陳諾快要攔不住，他幾乎是兩手環抱著人的腰，心說季雪迎的勁兒還真不小，他生怕人一個沖動真和沈寄辭動起手來，那他可絕對沒有任何好果子吃啊。
至少現在，許陳諾想，他倒是並太不希望季雪迎真的惹怒沈寄辭，落得個不知道怎麽被玩死的下場。
“小迎老師小迎老師……哎你先消消氣，不是你聽我說——我靠！”
季雪迎掰開他腰上的手側身一個肘擊直搗許陳諾的腹部，許陳諾胃部一陣劇痛猛地松開手，彎著腰表情瞬間扭曲，“不是你他媽打我幹什麽啊你？！”
他伸手指著人想罵，卻在擡頭的那一刻啞然，半晌，又默默地吐出來一聲：“我靠……”
他只看見一個風一樣的單薄身影沖上前去，照著沈寄辭的側臉，不帶一絲猶疑，抓著人衣領一拳錘了下去。
動作幹凈利落、流暢絲滑，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身形飄逸，力道之大，打得沈寄辭的不免後退了兩步，嘴角瞬間見血。
瘋了吧……
許陳諾下意識想。
季雪迎紅著眼睛和那雙幽深的瞳孔對視，“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許陳諾扶著樹喘了半天的氣，他古怪的看著站在原地沒還手也沒發怒的沈寄辭，莫名覺得此刻的場景如此詭異，詭異的讓他覺得一切都不正常。他沈默片刻，又回頭看了眼季雪迎離開的背影，琢磨半天，最後只剩下一句“他手勁兒是挺大的哈……”
捶得他差點兒吐出來。
靠，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當著沈寄辭的面兒，他也不好真把人抓著揍一頓。
他倒吸著涼氣看沈寄辭陰沈著一張臉走到他面前，只問他要了個車鑰匙，隨後就朝著季雪迎離開的方向走了。
許陳諾平白無故挨了一拳，滿頭霧水的找卓玨喝酒，酒過三巡了還沒琢磨明白，倒是總覺得懷裏的omega那是手感也不好了摸著也不舒服了，一把腰軟得能掐出水兒來，卻總覺得沒滋沒味兒的，好像不太夠勁兒。
謝明琛瞥了他一眼，溫聲開口，“寄辭身邊的那個……他是不是用強的了？”
許陳諾嗆了口酒，他也不太好賣自個兒兄弟，打著哈哈沒承認也沒否認，“明琛哥，你怎麽會這麽想？”
謝明琛將手機鎖屏，“那些照片……有些看起來不太對勁。”
許陳諾閉著眼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悶了，胡亂地笑了一聲，“嗐，我還差點兒就把人包了呢，早知道……”
謝明琛側目看過去，“早知道什麽？”
許陳諾不再多說，只摟著懷裏的omega在人腰上多掐了幾把，“沒什麽，沒什麽……”
謝明琛一副若有所思的擔憂著，“寄辭年齡小，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影響可是太不好了……有些話我也不好多勸，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人要出來，以免以後真鬧得大了不好收場，對寄辭對沈氏的名聲都不利。”
許陳諾咽了口酒沒吭聲，謝明琛一向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不知道是對季雪迎起了些惻隱之心還是真的替沈寄辭憂心，只不過就憑他今天親眼所見的那一幕，他心說那恐怕是難了。
長這麽大，就從來沒見過沈寄辭居然會挨打更何況還沒還手的。
他居然能對季雪迎容忍到這種地步？
-
季雪迎從酒莊出來，一路奔跑，到疾步快走，到力竭，到最後消磨掉了渾身上下全部的力氣，等到再也走不動，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此刻正站在一片盛開的月季墻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是哪裏，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他除了一直走一直走之外，根本沒有辦法停下來。
他發現他在這裏根本無處可去，他沒有家可以回，沒有朋友可以找，也根本沒有人可以聯系。
他拖著疲憊的步子沿著月季花墻多走了幾步，走到一個拐角的角落，再也賣不動步子，隨後喘著粗氣緩慢的靠著墻邊兒蹲了下來。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無助過，哪怕他知道沈寄辭的車就在不遠處一直跟著，此刻也停了下來，朝著他這裏走來。
可他真的走不動了，他一步也走不動了。
他沒有擡頭，他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他自顧自地環抱著雙膝把頭埋起來，假裝自己此刻就是一只鴕鳥。
也好過擡起臉面對一切。
有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下，不說話也不出聲。
季雪迎就那樣蹲在那裏，不質問也不擡頭。
不遠處有談話的聲音傳來，一副嬉笑著看熱鬧的口吻，越來越近。
“我靠大爆料！沈氏集團那個獨子，鬧出來艷照門了！”
“什麽瓜什麽瓜讓我看看？臥槽刺激！嘖嘖嘖……這看著也就那樣吧，不是說沈家那位少爺眼高於頂嗎？怎麽會看上他？”
“厲害得嘞！聽說他比人家還大五歲呢！還只是個beta！聽說是原本今天沈家要訂婚呢，結果這事兒就曝出來了，現在好了，艷照滿天飛，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獨子現在身邊有人，那些世家誰還願意把自己家的omega嫁給他家啊？”
“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故意曝出來的啊，說不定就是自己偷拍的艷照自己曝光，想拿這種手段上位呢！”
“噢喲，真是好福氣哦，山雞馬上就要變成金孔雀咯！”
“傍上沈家那個獨子，那可真是一輩子都不用愁咯！”
兩個omega剛拐過彎來，在看到轉角不遠處那邊站著的人先是一楞，眨巴兩下眼又多看了沈寄辭兩眼。
“我靠好帥啊……”
“嘶他是不是就是照片裏那個……”
“臥槽那個beta也太好命了吧！這什麽福氣啊怎麽什麽好事兒都讓他一個人趕上了？”
倆人兒正手拉著手激動地小聲嘀咕，也沒註意到墻邊兒還蹲著一個人，等看到季雪迎時差點被嚇了一跳——
“好福氣是嗎？給你！給你你倒是要啊！”
季雪迎通紅著一雙眼起身，兩步走過去抓著沈寄辭的手臂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扯到那兩個omega的面前，一邊推還一邊咬牙憤恨：“他不就站在這裏嗎！你這麽想嫁給他你去啊！”
兩個omega一楞，一邊小聲嘀咕著神經病啊一邊快步後退，等發現面前這兩個人就是新聞八卦上的主角時還竊竊私語著想要打開手機相機偷偷拍照。沈寄辭抓著季雪迎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一下，擰眉瞪過去，“刪了，滾。”
omega一邊小聲說沒拍沒拍一邊想走，衛平不知道從哪裏趕了過來拿錢處理後續。沈寄辭沈默地看著季雪迎流淚，心說他還從來沒有被這樣如此嫌棄地推出去過。
從小走到哪裏不也都是被人捧著哄著供著的，怎麽到季雪迎這裏，卻是總被用一副看垃圾的視線想要把他丟開呢。
他寧願把自己隨便塞給一個路人，也不想多看自己一眼，再多說一個字。
他沈默，攥著人的手腕卻始終不肯松。
他咬牙良久，最終只憋出來了三個字，“回家吧。”
季雪迎胸膛起伏很久，他甩不開手腕上的手，他依舊掙脫不過，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惡狠狠地擡頭盯著沈寄辭，“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沈寄辭。”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頭痛欲裂，他近乎崩潰，已再吶喊不出聲音，力竭的質問著，“我從來沒想和你爭什麽……你覺得沈建安給的那些東西我會要嗎？我不想要我也不能要我根本就不敢要！我對你還能有什麽威脅啊？你現在想要的已經全部得到了我到底還有什麽利用價值啊！報覆？羞辱？你做的這一切還不夠嗎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你為什麽……”
季雪迎近乎恍惚，再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臉，只剩悲憤質問：“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麽對我？！”
沈寄辭沈默片刻，最終給了人一個好似十分合理的答案，“……因為你是沈建安的兒子。”
“是我願意成為他兒子的嗎？！是我願意的嗎？！”
季雪迎喉頭一片幹澀，緊得快要說不出來話，他甚至想，誰願意當沈建安的兒子啊，誰稀罕啊！誰願意當誰當好不好啊為什麽非要是他！
沈寄辭緊擰著眉心沈默地看季雪迎崩潰，他那只手腕快要被攥得青紫，可沈寄辭不願放，季雪迎不甘心走，他們在月季花墻下對峙良久，直到季雪迎疲憊地落下最後一滴清淚：
“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行嗎？你放過我吧好不好？！沈寄辭啊——”
沈寄辭的神經仿佛都被這滴淚燙得生疼，他啞然很久，最後冷硬地告知他：
“不可能。”
“……”
季雪迎徹底脫力，那雙清明的眼睛裏仿佛再也流不出淚水，吹過來的風像是帶了沙，刮得人雙目血紅。
“……我恨你。”
那風沙仿佛刮進人喉嚨，連說話都沙啞，一張口是滿嘴的鐵銹味：
“我恨死你了！”
沈寄辭的心臟上好像被人用力的開了一槍。
他整個人怔在那裏，突如其來的不明情緒像潮水一樣快要將他淹沒，一直以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好像突然有了一絲裂縫，那些鋪天蓋地朝他湧來的東西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他不想要季雪迎恨他，很不想。
所以他一直不肯放手，到底是想要問季雪迎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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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莊。
偌大的宴會廳人頭攢動, 觥籌交錯間，季雪迎獨自站在點心臺的角落，衛平在不遠處寸步不離的跟著, 沒多久, 許陳諾也湊了過來。
許陳諾的視線在他身上多瞟了幾眼, 似是有些想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的話。季雪迎最終沒有系上領帶，一條緞面的絲巾壓在襯衣的領口下，利落的短發剛好修飾出人流暢的臉部線條, 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綴在那裏，哪怕無話，卻也生動。
許陳諾又多看了他兩眼, 暗自腹誹，以前怎麽沒覺出人有這幅身段兒？
他印象中，只覺得人幹癟, 縮著脖子和脊背, 總是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
可如今站直了看，一把窄腰被包裹在剪裁合體的熨帖布料內, 窄胯之下是兩條直溜溜的長腿，趁著西裝布料, 好像連屁股都圓了不少, 似是要翹出淺淺腰窩，垂著眉眼正安靜的吃著小蛋糕。
他以前覺人普通又無趣，也不知道是看的多了還是怎麽的, 如今竟咂摸出一絲清淡秀麗的味道來，尤其是和著那身很淡的晚香玉的味道，越品越覺得有滋味。
嘶。
沈寄辭的眼光有這麽毒辣？
許陳諾樂呵呵地上前，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人聊一些沈寄辭小時候的事, 季雪迎偶爾點頭，大部分時間只默默的聽，許陳諾自覺聊得投機，連謝明琛什麽時候走近都差點沒發現。
隔著較遠的距離，沈寄辭走在沈建安身邊，視線不鹹不淡的朝著季雪迎那邊望了一眼。
謝明琛不知道正低頭和人說著些什麽，許陳諾笑得像個二百五，季雪迎臉上掛著些溫和的笑意，是他許久沒有見到過的模樣。
沈寄辭瞇了瞇眼，秦子昱端著酒杯靠近，季雪迎餘光掃過去的時候，只瞥見兩個看起來無比登對的人正舉杯相碰。
‘答謝宴過後，我會送你離開。’
季雪迎擡眼看著高臺上的人，手裏攥著一根鎏金龍頭拐杖，身旁跟著他那個優秀得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要仰視的準繼承人，此刻成為全場萬眾矚目的唯一焦點。
“我想你需要一張我的名片，”謝明琛彎著眉眼，擡手在季雪迎的西裝口袋側面拍了拍，目光並沒有看過來，反而是一直註視著遙遠的前方，“那天我和你說過的話，不論何時都作數。”
季雪迎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謝明琛依舊是那副挑不出任何錯處的完美笑容，輕輕朝著他側了側頭，“或許你會想要聯系我的。”
許陳諾沒註意到這邊的小細節，季雪迎擡頭的時候，沈寄辭恰好往這邊投來視線。
他嘴角含笑的看過來，好像輕輕瞇了下眼睛，不過距離太遠，季雪迎沒太看清。
謝明琛隔著距離和人四目相對，臨走前，又俯身在季雪迎耳側，留下了一句“靜候佳音。”
季雪迎恍惚了一瞬，沈建安那邊已經召集好媒體，開始進行講話了。
有大膽的記者代替眾人心聲發出詢問，沈建安休養歸來，是否已經決定提前退位讓賢，將沈氏集團的掌舵者交由沈寄辭手中，完成一場平穩的權利讓渡，成為一段順利交接的佳話？
沈建安勾起唇角幽幽笑起來，他並沒有對此進行正面的回答，反而是先賣了個官司。
他說今天請大家來，是沈氏最近有三件好事想要向大家宣布。不少人紛紛猜測，除了沈寄辭正式成為集團繼承人，那另一件，怕不是已經定下了聯姻的人選，來一個雙喜臨門，來一個現場訂婚？
可還有一件呢？
沈建安笑意更深，起身站起來，像是要宣講很重要的發言。
沈寄辭瞇著眼睛站在一旁，也彎起唇角幽幽地看向他，擡手配合著大家一起鼓掌。
現場氣氛熱烈，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盯在他們二人身上，就連一向喜歡抱著雙臂翹二郎腿的秦子昱如今也端坐起來，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驕傲的揚著修長的脖頸。
季雪迎卻莫名覺得心慌，好像偌大的空間裏被眾人吸幹了氧氣，悶得他透不過氣來，下意識地將指尖掐進掌心中攥拳。
他垂下頭來，微微側過身子，與所有人的朝向相背。
他瞄見許陳諾的神情從樂呵呵地歡喜逐漸變得僵硬，最後近乎是震驚地看向他，微張著嘴巴半晌沒說出來話。
沈建安的嗓音從音響中清晰的傳進每一個賓客的耳中。
“這第一件事，我想要先給大家介紹一位對沈氏集團來說很重要的人……”
“雪迎，你到臺前來。”
季雪迎脊骨僵直的站在那裏，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他近乎是不可思議地回頭望過去，在對上沈建安目光的一瞬間，先行看清了他身後那張led大屏幕上，出現的自己的臉。
現場突然一片嘩然。
季雪迎怔楞一瞬，整個人如墜冰窟，接下來的所有喧囂聲仿佛都再聽不見，他看著led大屏幕上的照片一張一張的翻過，除了他的，還有沈寄辭的，每一張照片裏都同時存在著他們兩個人的身影，在車裏，在樹下，在露天的陽臺，做盡了一切隱秘之事。
喧囂如鑼鼓雷鳴，敲擊著耳膜和心臟。
季雪迎下意識地看向沈寄辭，發覺他此刻正以一副隔岸觀火的神態，仿佛當事人不是他一樣，好以整暇地看著沈建安面容僵硬的神色。
有大片的閃光燈追尋而至，許陳諾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喊了一聲“臥槽”，抓著季雪迎的手腕護著人肩膀就往外離去。
他一邊帶人離開還一邊恍然大悟地咒罵，說沈寄辭只說讓他好好守著他，沒說還他媽有這麽一出啊！
許陳諾反應還算快，對地形也熟，七拐八拐地跑了半天，終於是甩脫了一大片的記者，拉著人躲到了後花園的假山後方。
他沒想明白那些照片是怎麽來的，又是哪個仇家，非要在人訂婚宴上搞出來這麽一遭，這下沈、秦兩家的聯姻算是徹底毀了，不知道沈建安又要怎麽發火，沈寄辭得被訓成什麽樣。
“哎，你……你沒事兒吧？”許陳諾緩了幾口氣，看季雪迎臉色慘白目光無神，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站在那裏，不自覺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
他覺得今天這事兒好像處處透露著詭異，那些大尺度的照片被刻意曝光也就算了，可是沈建安又是為什麽會突然要喊季雪迎的名字？他想要給大家介紹什麽？
許陳諾越琢磨越奇怪，心說這不會是沈建安刻意為之吧？沈寄辭又抗婚了？逼得他爹在這種場合下對兩個人進行公開羞辱？
可這不是自損顏面嘛！誰會幹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兒？沈寄辭聲名被毀，對沈氏有啥好處？
“你還好吧……我咋感覺你情緒有點兒不太對呢。”
許陳諾沒想明白，可他看季雪迎連嘴唇上好像都一點兒血色都沒了，整個人像是剛從停屍房裏撈出來的一樣，手也冰涼，像一具不會動彈的屍體，怎麽叫都毫無反應。
“哎？哎！你別嚇我啊……哎呀這種事兒我跟你講……你、你稍微想開一點？”
許陳諾想把人手搓熱，又探頭去捕捉季雪迎的視線，季雪迎無知無覺地背抵在樹上，一雙圓眼呆滯的沒有任何神采，整個人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先別想那麽多……哎其實大家也不會怎麽樣的，這事兒最丟臉的主要還是沈家嘛，哦還有秦家，最多也就是飯後討論討論，過不了幾天就忘了，沒啥大事兒，你別太在意，行吧？”
“哎喲我說小迎老師，您能先說句話不？你這樣整的我還怪害怕的……不是真沒啥大事兒，不就是幾張有點私密的照片嘛，又沒什麽大影響，你平時又不拋頭露面的，說白了就算照片傳出去也沒人認識你啊是不是？”
“而且說不定根本就傳不出去呢？你放心吧他們沈家很要顏面的，這事兒估計也就今天的人知道，他們最多心裏嘀咕幾句嘴上也不敢多說什麽的，誰敢把這事兒掛到嘴邊得罪沈家啊？你放寬心，沈家不會讓照片繼續流傳出去的，你就當……就當啥也沒看見？行不？”
“哎喲我的祖宗哦！你可算來了！”許陳諾一個人在那兒喋喋不休了半天，看見沈寄辭跟看見救星一樣，摟著人趕緊把人帶過去，“你趕緊哄哄吧，你家這位好像被嚇傻了，勸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你摸摸這手，冰涼！”
沈寄辭掃了一眼許陳諾抓著人的手，另一只手還搭在人腰側，季雪迎乖順得由著人攬著，沒有做出絲毫反應。
平時碰他一下都滿臉的不願意恨不得要和他撕吧起來拉扯半天，換個人就順從成這樣？
他輕蹙著眉心伸手想去把人手從許陳諾手裏抓出來，手才剛伸出去，還沒碰到人，卻被季雪迎一巴掌大力拍下去，發出一聲脆響。
沈寄辭擰眉看過去，對上一副通紅的雙眼，黑白分明的眼裏好似有火在燒，灼灼一片，無比清明。
許陳諾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季雪迎膽子會這麽大，怎麽誰都敢打啊？沈寄辭那個古怪脾氣從小到大還從沒吃過一點兒虧，這一動手，倆人別再又吵起來，那季雪迎哪兒能討到好？
他忙拽著人給人使勁使眼色，一邊兒勸著一邊打哈哈，說著哎喲別著急別上火，咱有啥事兒先好好說唄？他嘀咕著讓季雪迎收斂一些脾氣，又去撈沈寄辭，陪著笑臉說先別生氣別發火，你別再嚇到人家咯。
沈寄辭擰眉壓著火兒，上前半步，季雪迎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許陳諾左右兩邊看了半天，抓著人手腕沒放，一邊陪著人後退一邊攬著人腰笑著哄勸。
沈寄辭只走了半步便停在那裏，目光一錯不錯地回視著季雪迎的視線，冷聲呵道：“過來！”
“嘶你這麽兇幹什麽……”
“是你做的。”
“我讓你過來！”
“哎喲你別那麽大聲……哎！你去哪兒？！”
季雪迎思緒亂成一團，氣得頭昏腦漲，他一個字也不想再和沈寄辭講，他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一個沈家人！沈寄辭是這樣，沈建安也是這樣！他就算再不聰明也不會想不明白今天這一出所謂何意！
沈建安想要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當眾把他認下，只要他身上被打下留著沈家人血脈的烙印，他這輩子都別想再逃離出沈建安的掌控！什麽‘我不逼你’、‘我送你走’都是騙他的！沈建安從來就沒想過要讓他離開！他不過就是被沈建安攥在手裏利用他和沈寄辭打擂臺的工具！通過控制他妄圖奪回沈氏的所有話語權！
而沈寄辭呢？！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沈建安這個人，此生最看重的，無非就是一個臉面二字。’
兄弟相.奸……呵呵，兄弟相.奸！
‘你真以為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世嗎？’
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從來不敢去做一份親子鑒定？！
因為臉面……因為他不可能承認他替別人養兒子養了什麽多年！因為他不肯認下這份恥辱不肯讓自己臉上蒙羞！
所以沈寄辭就要把那些照片公之於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他身邊養的一個情兒！讓沈建安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認下他！不然——
是要讓大家看到親兄弟亂.倫？還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替別人養了那麽多年的兒子，把他的親生兒子給睡了？
哈哈。
好一出一石二鳥。
季雪迎胸膛滿脹，五臟六腑仿佛都像被炸過一樣疼，從始至終的欺瞞、利用、侮辱、再利用……
他從開始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多追問過為什麽，他回避著一個又一個答案自欺欺人的將所有真相盡數咽下沒有多問過半個字！他總想著總會好的，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直到現在……除了越來越糟糕哪裏還有一點要好起來的跡象？！
“所以你要帶我出去……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打算這樣做了是嗎？！”
許陳諾沒聽懂，他把人安撫在懷裏盡量溫聲細語的勸，“你在說什麽呀……什麽開始？你先冷靜一點你別和寄辭吵……”
季雪迎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他被人攔腰截斷著他試圖沖過去的動作，只死死地盯著沈寄辭的臉，“那些照片……那些地點……也全都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曾經難以啟齒的小聲乞求過人那麽久，那麽多次……
“你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就是為了——”
季雪迎說不出口，他什麽都再也說不出來，他掙紮著想要沖上去質問——
“哎哎你先別激動啊！”許陳諾快要攔不住，他幾乎是兩手環抱著人的腰，心說季雪迎的勁兒還真不小，他生怕人一個沖動真和沈寄辭動起手來，那他可絕對沒有任何好果子吃啊。
至少現在，許陳諾想，他倒是並太不希望季雪迎真的惹怒沈寄辭，落得個不知道怎麽被玩死的下場。
“小迎老師小迎老師……哎你先消消氣，不是你聽我說——我靠！”
季雪迎掰開他腰上的手側身一個肘擊直搗許陳諾的腹部，許陳諾胃部一陣劇痛猛地松開手，彎著腰表情瞬間扭曲，“不是你他媽打我幹什麽啊你？！”
他伸手指著人想罵，卻在擡頭的那一刻啞然，半晌，又默默地吐出來一聲：“我靠……”
他只看見一個風一樣的單薄身影沖上前去，照著沈寄辭的側臉，不帶一絲猶疑，抓著人衣領一拳錘了下去。
動作幹凈利落、流暢絲滑，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身形飄逸，力道之大，打得沈寄辭的不免後退了兩步，嘴角瞬間見血。
瘋了吧……
許陳諾下意識想。
季雪迎紅著眼睛和那雙幽深的瞳孔對視，“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許陳諾扶著樹喘了半天的氣，他古怪的看著站在原地沒還手也沒發怒的沈寄辭，莫名覺得此刻的場景如此詭異，詭異的讓他覺得一切都不正常。他沈默片刻，又回頭看了眼季雪迎離開的背影，琢磨半天，最後只剩下一句“他手勁兒是挺大的哈……”
捶得他差點兒吐出來。
靠，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當著沈寄辭的面兒，他也不好真把人抓著揍一頓。
他倒吸著涼氣看沈寄辭陰沈著一張臉走到他面前，只問他要了個車鑰匙，隨後就朝著季雪迎離開的方向走了。
許陳諾平白無故挨了一拳，滿頭霧水的找卓玨喝酒，酒過三巡了還沒琢磨明白，倒是總覺得懷裏的omega那是手感也不好了摸著也不舒服了，一把腰軟得能掐出水兒來，卻總覺得沒滋沒味兒的，好像不太夠勁兒。
謝明琛瞥了他一眼，溫聲開口，“寄辭身邊的那個……他是不是用強的了？”
許陳諾嗆了口酒，他也不太好賣自個兒兄弟，打著哈哈沒承認也沒否認，“明琛哥，你怎麽會這麽想？”
謝明琛將手機鎖屏，“那些照片……有些看起來不太對勁。”
許陳諾閉著眼把杯子裏的酒一口悶了，胡亂地笑了一聲，“嗐，我還差點兒就把人包了呢，早知道……”
謝明琛側目看過去，“早知道什麽？”
許陳諾不再多說，只摟著懷裏的omega在人腰上多掐了幾把，“沒什麽，沒什麽……”
謝明琛一副若有所思的擔憂著，“寄辭年齡小，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影響可是太不好了……有些話我也不好多勸，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在想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人要出來，以免以後真鬧得大了不好收場，對寄辭對沈氏的名聲都不利。”
許陳諾咽了口酒沒吭聲，謝明琛一向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不知道是對季雪迎起了些惻隱之心還是真的替沈寄辭憂心，只不過就憑他今天親眼所見的那一幕，他心說那恐怕是難了。
長這麽大，就從來沒見過沈寄辭居然會挨打更何況還沒還手的。
他居然能對季雪迎容忍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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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迎從酒莊出來，一路奔跑，到疾步快走，到力竭，到最後消磨掉了渾身上下全部的力氣，等到再也走不動，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此刻正站在一片盛開的月季墻下。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這是哪裏，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好像他除了一直走一直走之外，根本沒有辦法停下來。
他發現他在這裏根本無處可去，他沒有家可以回，沒有朋友可以找，也根本沒有人可以聯系。
他拖著疲憊的步子沿著月季花墻多走了幾步，走到一個拐角的角落，再也賣不動步子，隨後喘著粗氣緩慢的靠著墻邊兒蹲了下來。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無助過，哪怕他知道沈寄辭的車就在不遠處一直跟著，此刻也停了下來，朝著他這裏走來。
可他真的走不動了，他一步也走不動了。
他沒有擡頭，他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他自顧自地環抱著雙膝把頭埋起來，假裝自己此刻就是一只鴕鳥。
也好過擡起臉面對一切。
有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下，不說話也不出聲。
季雪迎就那樣蹲在那裏，不質問也不擡頭。
不遠處有談話的聲音傳來，一副嬉笑著看熱鬧的口吻，越來越近。
“我靠大爆料！沈氏集團那個獨子，鬧出來艷照門了！”
“什麽瓜什麽瓜讓我看看？臥槽刺激！嘖嘖嘖……這看著也就那樣吧，不是說沈家那位少爺眼高於頂嗎？怎麽會看上他？”
“厲害得嘞！聽說他比人家還大五歲呢！還只是個beta！聽說是原本今天沈家要訂婚呢，結果這事兒就曝出來了，現在好了，艷照滿天飛，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獨子現在身邊有人，那些世家誰還願意把自己家的omega嫁給他家啊？”
“誰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故意曝出來的啊，說不定就是自己偷拍的艷照自己曝光，想拿這種手段上位呢！”
“噢喲，真是好福氣哦，山雞馬上就要變成金孔雀咯！”
“傍上沈家那個獨子，那可真是一輩子都不用愁咯！”
兩個omega剛拐過彎來，在看到轉角不遠處那邊站著的人先是一楞，眨巴兩下眼又多看了沈寄辭兩眼。
“我靠好帥啊……”
“嘶他是不是就是照片裏那個……”
“臥槽那個beta也太好命了吧！這什麽福氣啊怎麽什麽好事兒都讓他一個人趕上了？”
倆人兒正手拉著手激動地小聲嘀咕，也沒註意到墻邊兒還蹲著一個人，等看到季雪迎時差點被嚇了一跳——
“好福氣是嗎？給你！給你你倒是要啊！”
季雪迎通紅著一雙眼起身，兩步走過去抓著沈寄辭的手臂用力一拽，直接把人扯到那兩個omega的面前，一邊推還一邊咬牙憤恨：“他不就站在這裏嗎！你這麽想嫁給他你去啊！”
兩個omega一楞，一邊小聲嘀咕著神經病啊一邊快步後退，等發現面前這兩個人就是新聞八卦上的主角時還竊竊私語著想要打開手機相機偷偷拍照。沈寄辭抓著季雪迎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一下，擰眉瞪過去，“刪了，滾。”
omega一邊小聲說沒拍沒拍一邊想走，衛平不知道從哪裏趕了過來拿錢處理後續。沈寄辭沈默地看著季雪迎流淚，心說他還從來沒有被這樣如此嫌棄地推出去過。
從小走到哪裏不也都是被人捧著哄著供著的，怎麽到季雪迎這裏，卻是總被用一副看垃圾的視線想要把他丟開呢。
他寧願把自己隨便塞給一個路人，也不想多看自己一眼，再多說一個字。
他沈默，攥著人的手腕卻始終不肯松。
他咬牙良久，最終只憋出來了三個字，“回家吧。”
季雪迎胸膛起伏很久，他甩不開手腕上的手，他依舊掙脫不過，他抹了把臉上的淚，惡狠狠地擡頭盯著沈寄辭，“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沈寄辭。”
他真的想不明白，他頭痛欲裂，他近乎崩潰，已再吶喊不出聲音，力竭的質問著，“我從來沒想和你爭什麽……你覺得沈建安給的那些東西我會要嗎？我不想要我也不能要我根本就不敢要！我對你還能有什麽威脅啊？你現在想要的已經全部得到了我到底還有什麽利用價值啊！報覆？羞辱？你做的這一切還不夠嗎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你為什麽……”
季雪迎近乎恍惚，再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臉，只剩悲憤質問：“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麽對我？！”
沈寄辭沈默片刻，最終給了人一個好似十分合理的答案，“……因為你是沈建安的兒子。”
“是我願意成為他兒子的嗎？！是我願意的嗎？！”
季雪迎喉頭一片幹澀，緊得快要說不出來話，他甚至想，誰願意當沈建安的兒子啊，誰稀罕啊！誰願意當誰當好不好啊為什麽非要是他！
沈寄辭緊擰著眉心沈默地看季雪迎崩潰，他那只手腕快要被攥得青紫，可沈寄辭不願放，季雪迎不甘心走，他們在月季花墻下對峙良久，直到季雪迎疲憊地落下最後一滴清淚：
“你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行嗎？你放過我吧好不好？！沈寄辭啊——”
沈寄辭的神經仿佛都被這滴淚燙得生疼，他啞然很久，最後冷硬地告知他：
“不可能。”
“……”
季雪迎徹底脫力，那雙清明的眼睛裏仿佛再也流不出淚水，吹過來的風像是帶了沙，刮得人雙目血紅。
“……我恨你。”
那風沙仿佛刮進人喉嚨，連說話都沙啞，一張口是滿嘴的鐵銹味：
“我恨死你了！”
沈寄辭的心臟上好像被人用力的開了一槍。
他整個人怔在那裏，突如其來的不明情緒像潮水一樣快要將他淹沒，一直以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好像突然有了一絲裂縫，那些鋪天蓋地朝他湧來的東西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他不想要季雪迎恨他，很不想。
所以他一直不肯放手，到底是想要問季雪迎要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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